第一章戎崎的收藏品末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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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就是冬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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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面吹來的風很大很刺骨，抬起頭，一望無際的天空很晴朗。睡衣外面套了襯衫，又套了夾克衫和大衣，上半身腫脹的就像一個不倒翁，但下半身只穿了睡褲。剛才腳尖還因為寒冷疼痛著呢，現在卻漸漸開始感覺不到那種疼痛了。已經凍到骨子裏去了，覺得腰這裏很重。應該說是很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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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下去，肯定會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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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凍死在醫院的屋頂上啊!」我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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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出上衣口袋裏的手錶，確認一下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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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3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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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將要進行的手術，需要一定的體力，所以裏香最近每天都會在醫院裏慢走鍛煉體力。屋頂是她運動路程的中途折返點，根據這幾天的統計，她大概3點過一點會到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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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早的一次是3天前，3點01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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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晚的一次是昨天，3點15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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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得提早一點，準備3點前到屋頂做一下準備，但可能是我太急了吧，我到屋頂的時候才2點半，於是站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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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頂吹了足足30分鐘的寒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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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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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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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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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到了極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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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總不能就這樣回去，我是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到這兒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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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香，快點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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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吸了吸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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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開始覺得，她不來也許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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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到裏香，讓我覺得很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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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想就嚇得身子縮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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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管怎麼樣，這一個星期來，裏香的反應有點太無情了。我的收藏被發現後，我馬上衝到了裏香的病房。不管要我做什麼，即使讓我跪下來求她都行，我只希望她能原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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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輕輕地敲了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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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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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香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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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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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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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裏香，我能進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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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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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我解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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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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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我心中萌生了希望。她不說話就表示允許我進去解釋吧。如果願意聽我解釋，就是說她還是有一點想原諒我的吧。肯定是有那麼一點想原諒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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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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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決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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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腦子全是這樣一廂情願的想法，我把手搭在了門把上。我本應該注意到的，門稍稍開著，而且門比平常重。但我還是就這樣踏進了裏香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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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香，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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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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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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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一聲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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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後我才知道，裏香在稍稍打開的門上面放著一本日語大辭典--25厘米長，18厘米寬，7厘米厚。我一開門，辭典就掉下來了，辭典的一角正好砸在我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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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了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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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望的同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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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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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抱著頭在地上亂滾。裏香則一點也不體恤我，把我推出了門外。我在門外足足蹲了5分鐘。大概在這5分鐘內，我被超過20個人院患者和護士笑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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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挑戰是在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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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要注意門上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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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好像上面什麼也沒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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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應該沒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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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放在門把上，打開了門，走進了裏香的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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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香，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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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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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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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一聲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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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非常古典的手法啊。門的下方綁了一根繩子，門開的時候，繩子就被拉直了。我被絆了一下，直直地摔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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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撞到了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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撞到了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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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腦袋很痛，然後覺得鼻子熱乎乎的，從捂著鼻子的手指間滴下了什麼溫熱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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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鼻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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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流鼻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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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老實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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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說不定是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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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是裏香，我流血了，她應該會看不過去的吧。可能會覺得自己做得有點過火，會跑到我身邊來吧。可能還會對我說些溫柔的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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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血也許會和我的收藏抵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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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懷著邪惡的希望的我，裏香似乎相當鄙視。她仍舊輕描淡寫地把痛得亂叫，在地上滾來滾去，看到鮮紅的血很慌張的我推出了門外，不容我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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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慰的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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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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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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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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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再來了，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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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她唾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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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邊忍受著疼痛和絕望的煎熬，一邊看著天花板發呆，知道鼻血己止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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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花板上的花紋好像滲了下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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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消了再去裏香房間的念頭。這樣下去身體肯定受不了。如果不足夠小心的話，下次倒下來的可能會是點滴架。不，點滴架倒還好，也許更可怕的東西會飛過來。畢竟醫院裏到處都是凶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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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只能換成伏擊的作戰方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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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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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愧是裏香，這麼頑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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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個星期來，有沒好好說過話。也沒好好見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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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個人格外的不拘小節，有些小事兩、二天就忘得幹幹淨淨，但是裏香的性格卻完全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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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子大概都是這樣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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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想著的時候，門「吱」地一聲被打開了。我的心臟都要跳出來了。鐵製的門被緩緩打開，透過門的縫隙我看到了一雙細瘦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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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裏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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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屏住呼吸，在腦子裏理順我想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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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香，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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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出來的同時，我跪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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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都是我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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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頭在有些髒的水泥地上來回的蹭著，不管怎樣先不停地道歉，一直到裏香原諒我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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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很難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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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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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不像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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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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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東西全都被我拋到了冬天湛藍的天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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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裏香肯原諒我，我什麼都肯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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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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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香的吐氣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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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香就在那裏。我閉上眼睛，我不能讓這個機會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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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跪著，大聲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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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香，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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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和我計劃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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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就盡可能的講了很多道歉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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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裏香，那是山西擅自拿來的，那家夥真是個笨蛋無藥可救了。但我沒辦法，誰叫我是他朋友呢。他都拜託我了，我拒絕不了。朋友對我來說很重要，我也很討厭這樣的。可是真的沒辦法，我知道這是借口，我真是笨蛋，我道歉，裏香原諒我吧!求你了，我什麼都願意做，從今天開始我每天到圖書館借你喜歡看的書，我送你一套彼得兔圖畫本作為禮物吧。都是我不好，原諒我裏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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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這樣喊到喉嚨痛，才惶恐的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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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香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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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兒都沒有她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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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起來，走到門前，門關得死死的。似乎裏香看到我就馬上轉身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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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一直都是對著門在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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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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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難堪，我真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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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堪也好，我只想和裏香說話，想看到裏香笑，想看到裏香飄逸的長髮。裏香任性的時候，想順順從從地說「好」 「好」。我並不是喜歡被虐，只是不管什麼都行，能做和裏香有關的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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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歡裏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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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世界上所有的東西加起來，都沒有裏香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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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震驚讓我無法站起來。這樣一直被裏香討厭怎麼辦?我受到很大的打擊。如果真這樣的話，我的人生就結束了。沒有希望了，怎麼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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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終於站起來了，那已經是30分鐘以後了，我全身已經冷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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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想別的辦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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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要讓她原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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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吸了吸鼻子，把手放在了門把上。想轉，但是轉不動。似乎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不是真的吧，我用力地轉，但是仍舊轉不動。然後用力地拉，紋絲不動。踢!踢得腳好痛。敲打!手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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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是被鎖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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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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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風嗖嗖地吹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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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開始下山了，屋頂上所有東西都沈人影子中了。再過一個小時，天就全黑了。東方的天空褪去了最後一絲陽光，白色的弦月掛在淡藍色的天空上，閃著淡淡的光。我抬起頭，眼前浮現的是今天早上7點的新聞。年輕的天氣預報員提醒過，今天是今年最冷的一天，出門要穿好毛衣，大衣哦。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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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凍死」這個字眼出現在我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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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會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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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好，去天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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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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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燒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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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躺在床上，聽到了亞希子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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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她說我也知道自己發燒了。全身很燙，如果把水壺放在我額頭上，1分鐘水就開了。全身的關節很痛。喉嚨更痛。鼻涕也流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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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吸了吸鼻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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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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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度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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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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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是感冒。先讓醫生看一下吧。是肝炎的話就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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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因為肝炎住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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肝炎的症狀和感冒相似，所以不能草率地斷定是感冒。如果是我的肝炎惡化了，就必須要採取相應的措施了。比如每天打2個小時的點滴，三天一次的檢查，謝絕訪問。出院時間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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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希子一邊甩著溫度計，一邊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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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裕一，你為什麼會在屋頂上?是新的自殺方法?還是想凍死在屋頂上追究我們管理失誤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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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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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下去，你真的會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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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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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救」出來是在晚上的11點，我被關在屋頂整整8個小時。寒風吹著，屋頂上的溫度不斷下降，就像是身處於冷庫裏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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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著水塔坐著，身體像烏龜一樣蜷縮著，抵禦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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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有被凍死的覺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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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死在這種地方嗎?我死了裏香會覺得過意不去嗎?會為我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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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腦袋裏一直在想這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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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得救，多虧了警衛江戶川先生到屋頂上巡邏。頭髮已經禿得差不多的江戶川先生--四十二歲，已婚，有2個孩子--發現我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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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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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女人一樣發出了悲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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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概以為看到幽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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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來想馬上站起來的，但因為身體被凍的時間太長了，行動有些遲緩，再加上兩隻手抬不起來，只能貼著身體兩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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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舉動確實有些像幽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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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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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戶川先生依舊像女人一樣尖叫著，衝下了樓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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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在仍清楚地記得，那時候江戶川先生的禿頭像日光燈一樣在黑暗中發光。但是，我也只記得這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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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恢複意識，人已經躺在床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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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江戶川先生的禿頭，而是真正的日光燈在天花板上發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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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關在上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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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坦白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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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希子緊鎖著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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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關?被誰?不會是裏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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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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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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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被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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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發現了?什麼被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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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躺著，指了指床--確切地說東西在床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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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希子很疑惑地看著我手指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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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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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看床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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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再沈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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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聲突然爆發，大約維持了7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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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發現了!肯定要生氣的。絕對會生氣!哈哈--所以被關在屋頂上了?哈哈哈哈--笑得我肚子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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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著肚子，亞希子盡情地笑著。她笑得毫無保留，我知道她肯定是覺得很好笑。但是笑好像還不夠，她還拚命地敲我的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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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她深深刺傷，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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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笑得那麼誇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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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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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差點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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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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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希子一邊咯咯地笑，一邊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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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脆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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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護士，說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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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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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到很羞辱，眼淚就快湧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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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裏香無視，我真的很難過。看到的一切就像幻影，吃飯也不香，電視也很無聊，知道了什麼叫做灰色的人生。被女孩討厭竟然會變成這樣，真是羞恥，如果這是別人的事，我也許也會像亞希子那樣捧腹大笑。但是發生在自己身上，真的是非常非常痛苦。想到以後裏香也許不會再和我說話了，我就有一股想哭的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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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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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哭了，裕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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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沒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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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抽了抽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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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對不起，我沒想到你這麼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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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別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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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你竟然被她發現了。她那個年紀的小女孩多少有點潔癖的，而且裏香一直在醫院裏生活，就更嚴重了，她肯定要生氣的。你也真是的，一直藏著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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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是你的錯，亞希子想要確定什麼似的一遍一遍地重複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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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我都知道，所以不用再強調了。問題在於怎樣才能讓裏香原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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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我突然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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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希子也是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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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裏香一樣同為女生，而且是一位成年女性，應該對這種事情很清楚。她可能會給我一些有用的建議。雖然我還是有點介意她剛才那麼笑我，但是我現在能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就決不鬆開。如果亞希子能教我什麼讓裏香原諒我的方法，我可能會跪下來求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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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提心吊膽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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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希子，我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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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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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香一直很生氣，怎麼也不肯原諒我。你說我該怎麼做她才會原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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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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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得很幹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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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眼前一片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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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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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子都是很殘酷的。我有個朋友，她男朋友不守約，就是戒煙什麼的，馬上就和她男朋友分手，去和別的男人結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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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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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別人看來可能是小事，但對本人來說卻很重要。有一首老歌就是這麼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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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希子突然開始唱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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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緊緊抱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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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卻不在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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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為了那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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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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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MISS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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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外清澈的聲音，在狹窄的病房裏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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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在我心裏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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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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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涕呼呼地流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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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鼻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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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裕一，是男人就不要哭。要不這樣，我再介紹個可愛的女孩給你。這世上又不是只有裏香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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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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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來說，這世界上只有一個裏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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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的女孩我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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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我流鼻涕不止，亞希子無奈地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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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你得了重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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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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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聽到了另一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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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起頭，看到病房門口，站著一個陌生男子。感覺像大學生，但是仔細一看，似乎年紀要更大些，大概30歲出頭一點。頭髮亂糟糟的，鬍子也沒刮幹淨，衣服也淨是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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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是個很邋遢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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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說感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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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希子慌慌張張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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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夏目醫生。重病是開玩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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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目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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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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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希子注意到了我的神情，就向我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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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認識啊，這是外科的夏目醫生。大概是你人院的時候，請了長假。是今天開始上班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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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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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目醫生生硬地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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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深沈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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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昨天開始上班的，今天我值班，所以來看看你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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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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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發呆的時候，夏目醫生已經來到了我的身旁，很小心翼翼地拿出了我的手，為我把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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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如何?喉嚨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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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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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你被關在屋頂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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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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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屋頂上悠閑地數星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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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目醫生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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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滿臉胡茬，但是卻給人一種很溫和的感覺。可能是我住院久的關係，能分出醫生的好壞。好醫生能馬上和患者打成一片，更準確地說，就是對人不抱有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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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目醫生的眼睛就像個幼小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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充滿好奇心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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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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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較為緩和的語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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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事和第一次見面的人難以啟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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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夏目先生背後的亞希子拚命地忍著，雙手捂著肚子，不讓自己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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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惡，真是倒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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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的屋頂上，晾著的無數床單和毛巾飛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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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是在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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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這樣的景色，發著呆，曬著太陽。天空很藍很清澈，萬裏無雲，風溫和地吹著，就像春天一樣暖和。在太陽底下坐著，全身都暖和起來了，開始有些犯困。整整睡了3天，感冒差不多好了，就是覺得人懶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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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多田先生也很喜歡這樣坐在屋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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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一隻老烏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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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田先生住過的病房裏住進了一位新患者。好像是一個腿骨折的大學生。令人羨慕的是，不，一點都不令人羨慕，每天都有一個女朋友模樣的人來看他。在屋頂上朝他的病房看去，門開著，可以看到裏面。充滿陽光的房間裏，兩個人很快樂地說著話。男的笑了，女的也笑了。我真想拍拍他的肩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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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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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走進他們的房間，告訴他們曾經有一個叫多田的色老頭在這個房間裏住了十幾年。想告訴他們，這個叫多田的色老頭收集了幾千冊的色情書刊，在他臨死之前，把這些書都給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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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田先生確實曾經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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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在這個世界上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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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在了8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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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我不可能跟他們說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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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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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可能會驚訝地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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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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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會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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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田先生呀，你真的很過分。都是因為你，我被裏香厭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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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都要給別人添麻煩，最差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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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國裏的多田先生肯定會「哈哈哈哈--」地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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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的話，肯定會捧腹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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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發著呆的時候，「你在幹嘛呢?」從頭頂傳來了一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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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迷迷糊糊地抬頭看去，一個年輕男子站在那裏。穿著白色的外套，應該是醫生吧。以前沒見過，是從大學派遣過來的新醫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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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人院的時候知道的，像若葉醫院這種地方小醫院，都是從屬於某個地方的大學研究生院的。其實就是像便利連鎖店一樣。所以有時候會從本部，也就是從那個研究生院派遣年輕的醫生過來。一方面地方醫院就靠這個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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證醫生的數量，另一方面年輕的醫生也可以在這裏積累經驗。對雙方都有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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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學著多田先生的樣子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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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曬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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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醫生輕輕地「哼」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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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天氣還沒轉涼快回房間吧。你感冒還沒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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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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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他會知道我感冒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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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家若葉醫院雖然是家小醫院，但不管怎麼說，患者也有100多人，患者的病症不可能所有醫生都知道，一般只有主治醫生知道。更何況是剛剛從大學研究生院派來的醫生，更加不可能知道我的病症。而且我是最近得的感冒，真的很奇怪。
2_p @.Wy R+@
醫生注意到了我的疑惑，笑了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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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沒反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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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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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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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目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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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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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美男子微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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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不是很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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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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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滿臉胡茬，頭髮亂糟糟的，看上去就像個邋遢的大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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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眼前的這位，明顯是一個溫和的良好青年。頭髮修剪得很時尚，稍稍有些長的頭髮給人一種清爽的感覺。臉部輪廓清晰，漂亮的雙眼皮，長長的睫毛，顏色很淡的眼珠，雖然他嘴角上揚微笑的樣子讓人覺得很不爽，但不管怎麼說還是一個美男子。
p*XD#Xa
真火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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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男人看到他這樣的美男子都會火大。可惡，都會這麼想。
[#N]/_{V'v'n_
確實是，可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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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爬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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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目醫生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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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叫夏目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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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心中換了對他的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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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必要在他的名字後面加「醫生」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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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學生時代就開始的興趣愛好。整整兩個月，把自己關在山裏的小屋，一個人生活。你說，過不過份，我剛下山就叫我來值班。我在山裏待了整整兩個月，沒洗澡，鬍子也沒刮，連頭髮都沒好好修剪過，把來看急診的小孩都嚇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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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目「哈哈哈」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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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好班，馬上就去洗了個澡，然後去了理髮店。有種從猿人又變回人類的感覺。喂，戎崎，我說的你聽懂了?幹嘛露出這麼恐怖的表情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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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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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有什麼令他高興的事，他一直笑瞇瞇的。然後他在我身旁坐了下來。他似乎抽過煙，因為飄來香煙的味道。我看了看坐在我旁邊的夏目，果然超過30歲了。已經到了結了婚，有一兩個小孩都不奇怪的年齡了。但是，他給我的感覺卻非常年輕。或許說是不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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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裏有時候也會有這樣的老師。率真的性格，比起教師，感覺更像是兄長，很會說話，很受女學生歡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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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卻很難和這種類型的老師融洽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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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肯定很難跟夏目相處融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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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肯定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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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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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和裏香吵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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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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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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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香跟我抱怨。她真的很生氣，眼睛裏燃燒著怒火。感覺好嚇人。還怒吼著，『男生都是笨蛋!』她生氣起來真的很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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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很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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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使勁的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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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裏香憤怒的眼睛，我就覺得背脊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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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是裏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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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聽到夏目的話，莫名地開始火冒三丈。仔細一想，夏目竟然直呼裏香的名字。被別的男人，而且還是這樣的美男子直呼名字，想想就火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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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認識裏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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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認識啊，我是她的主治醫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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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治醫生?那你是心臟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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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我這麼問，夏目似乎很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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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香的病，她告訴你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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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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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目輕輕歎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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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難得啊，裏香會提到自己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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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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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認識她很久了，從在靜岡的醫院開始，5年了吧，不，6年了。她至今從來沒有和別人提過自己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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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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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她就是這樣的性格吧。至今也沒有什麼朋友，所以她是很避忌這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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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目似乎很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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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裏香來說，你是一個很重要的存在，是一個可以跟他聊聊自己的病的人。以後也要好好和她相處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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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得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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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他改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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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他並沒有我想像的那麼差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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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有你這麼個朋友，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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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他剛才特意強調了「朋友」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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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w r/`y%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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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的錯覺嗎?
1a @&Ye B]3Gm0pO
「朋友真的很重要，無話不說。和戀人不同，戀人和朋友有一道難以逾越的鴻溝，沒辦法的。說什麼男女之間不可能有真正的友情，那是哄小孩的。你和裏香不就是朋友嗎，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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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越聽越火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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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以逾越的鴻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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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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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裏香才不是什麼普通的朋友呢!雖然沒有明說，但是我和裏香的關係絕不是那麼簡單的，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總之不是簡單的朋友關係!
O#aV R#x~ a
等我回過神，發現自己正瞪著夏目。
M"J LU$Y
他也看著瞪著他的我，厚臉皮地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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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也要好好相處哦，作為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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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前面還對他改觀了呢，現在又改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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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是討厭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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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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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W4U m r/l4}
4
_i#a j|Y(FIj+N
8R)N2])v;a8bm&E
這世界上有數不盡的事。非常非常多。我活了17年，從沒有一件一件的數過，也知道數也數不清所以放棄了。
](D5H0K*r Vb x%R
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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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在這些事情中，規模宏大地在眼前發生的事就不一樣了。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正因為有限度，有些事情是怎麼也無法認可的。
J @,n'Y2N0a5w2{^'nN
「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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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的、吃的。」
6y9E5U&V t3Xh"t^&L
「不要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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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的。」
c:e H\!oD
「不要急啦。」
1o*z7vayd
E:q,A A A^
我現在非常火大。火大到想要把面前的椅子踢倒。剛才已經氣得兩次抬起了腳，但都在快爆發的時候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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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病房裏現在有4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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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不用說，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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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床上，控制著各種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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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是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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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床邊，曖昧地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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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個是住在隔壁病房的大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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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我一直想踢倒的椅子上，翹著他綁著石膏的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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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想把他踢翻在地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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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個是這家夥的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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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大學生身邊，手裏拿著叉子，叉子上叉著蛋糕，在餵這家夥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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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吃得太快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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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讓我吃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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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吃的，要細細品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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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生咬了一口蛋糕，啊--，好吃!用近乎撒嬌的聲音叫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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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的滿足地笑了，但卻是對著我和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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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們。但是叫我們來沒關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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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我很急躁，但我還是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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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沒關係，對吧，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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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狠狠地瞪了司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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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眨了眨眼，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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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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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木偶一樣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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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大學生很爽朗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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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蛋糕烤的真好吃，真的是你做的?明明是男生，竟然去烤蛋糕，你還真怪啊。喂，弓子，快讓我吃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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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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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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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我在心裏嘀咕著。又狠狠地瞪了造成這樣悲慘局面的司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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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點心是司的興趣，所以他每次來看我都會帶些自己做的蛋糕、餅幹什麼的。我很喜歡甜點，所以很歡迎司來探病。有時也有失敗的作品，但總的來說，司做點心的手藝還是不錯的。
RG,H)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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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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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帶著慰問品來看我的時候，我正和夏目在屋頂上說話。所以，病房是空的。站在空病房，拎著蛋糕的司正不知所措的時候，隔壁的情侶正好從門前走過。司就和他們搭上話了，司很喜歡和別人攀談。可以說，對別人從來不抱戒心。在等公車的時候，就和一個不認識的老婆婆聊上了，老婆婆還給了他10個「伊勢名產七越饅頭 」。
s/a)@U Nh4{? L d P
見我我一直不回來，他就和他們聊起天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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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蛋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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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燃燒著怒火的我--當然是對夏目--回到了病房，就看到那對情侶在我房間親熱地吃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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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句話說，愛是盲目的，真是太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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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司雖然就在旁邊。但他們倆卻旁若無人地調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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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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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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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要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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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要還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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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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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小孩面前，不好吧!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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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討厭，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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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也忍不住了，終於叫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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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E BK(Ni't_t
他們兩個一起朝我看過來，調情時的微笑依舊殘留在嘴角。很幸福的樣子。即使旁人看來他們像傻瓜一樣，但是那種不斷湧出的幸福感就像迷幻藥一樣麻痺神經。
l-Q8iGy.Q
看著他們倆這樣的笑容，我把接下來想要說的話全吞進肚子裏。沈默，一秒，兩秒，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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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吸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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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是怎麼認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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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終於回過神來，這樣問道，想矇混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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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花了幾十分鐘聽完了他們的戀愛故事，充分確認好了自己的愛情的兩人，依舊甜甜蜜蜜地回自己房間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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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裏只剩我和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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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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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上向我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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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直不回來，我就送給他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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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望著天花板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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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別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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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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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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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裕一，我還以為你剛剛一定會發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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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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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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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沒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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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他們真的很幸福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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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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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倆笑的很開心。我們在旁邊，還能那麼親熱，我是怎麼也做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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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點點頭，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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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人會覺得很難為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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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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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這個意思。
N A2N h3|@A
其實我自己也搞不太明白，只是看著他們的笑容，就覺得這種幸福真的很珍貴。所以這麼珍貴的瞬間，怎麼也不想破壞。並不是羨慕，也沒想過要效仿。我自己也不明白自己是怎麼想的，反正就是不想去破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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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也想跟司說明我的想法，但最終還是作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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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了也沒用。
|#o8S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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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要我直說，也許我會對大學生說：你病房裏原來住的是一個叫多田的老頭，這老頭狡猾，又好色，在床底下，也就是你睡的那張床底下，堆著很多黃色書刊。
7O7j!l m6jp3}
不可能這麼說吧。
1D)hR#p.k0q N
我想說的話被埋藏在了我的言語之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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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不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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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說出口的話，難以啟齒的話，都被我藏在了心底。好像那些話都會在我的心裏面消失，不會再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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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也許會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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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那邊怎麼樣了?」
6v#j&G9f/J
我適當地轉變了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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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沒有發生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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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2T'mN
「沒什麼特別的。第三學期很無聊，又沒有文化祭和運動會這樣的活動。裕一，你還不能出院嗎?學分沒問題吧?」
+Z1k0CRm cK
「麻煩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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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開始淌汗了。我已經3個月沒去學校了，而且可能還要住一個月的院。出勤天數肯定不夠，而且缺的課的內容肯定一點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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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班主任川村來過，他狠狠地威嚇過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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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重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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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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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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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恐怖的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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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這樣肯定是要留級的，我的出勤率太低了。但因為是生病造成的，所以還有補救措施。只要把所有科目的論文交上，所有科目都及格，就不會留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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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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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高興得像是自己的事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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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可以一起上三年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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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小學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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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想厲聲說他。
(Vw)_ t `i G
但是我沒這麼做。我最欣賞司的就是他這點。司和我年紀一樣大，境遇應該和我相似，也應該像我這樣感歎世事，但是他卻能毫不猶豫地說出這樣天真無邪的話。
'F)k&T"D.y^E,H/}
我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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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挺喜歡司的。擁有職業摔跤選手一般的體格，很受女生歡迎，自己卻毫無自覺，喜歡星星和蛋糕，像孩子一樣笑的司，我很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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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不會把這話掛在嘴邊。
+`\z)H g}U'Q~;|$x
對於男生，有可以說的話，和不可以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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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正因為很重要，更不能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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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難的哦，要把所有科目的論文都交齊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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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故意大聲感歎著。
b@`9M:sA`
「而且，還有考試!」
f#Fv'r/z1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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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力一下一定可以。我們一起上三年級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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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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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心中大聲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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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要一起上三年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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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我又繼續向司抱怨著開學的種種艱辛。司微笑著，聽我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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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他好像想起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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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山西說有東西叫我帶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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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把手伸進了包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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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呀?MD?」
@#J8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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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用他的大手遞給我的是一個橙色的M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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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要向你道歉什麼的，我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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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家夥還挺客氣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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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惹裏香生氣了，而向我道歉的。這家夥還挺不錯的嘛!那時侯我還狠狠揍了他一頓，他竟然還向我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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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西很厲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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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害?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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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東高的不良少年們打了一架。他被5個人圍攻，結果他一個人把他們都擺平了。不過臉被打傷了，很痛的樣子。我一直以為那家夥只會說大話，這麼看來他還挺勇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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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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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山西的臉被打了，左邊還是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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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邊。」
%\_7z$K ijr"?
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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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打的。
T%A/N0t|#f];g z5j
「你該不會覺得他很有男子氣概吧?」
/?S]"{/D&](W2KS7K(M
「嗯，周圍的人似乎都對他改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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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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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裕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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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Z)P2R
我凝視著手中的M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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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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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恐怕不是賠罪，而是遮口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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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R(n KX+[
山西這家夥到底怎麼想的，我一點也不明白。他給我的MD裏面全塞滿了動漫歌曲。我聽著從耳機裏傳來的熱血沸騰的歌聲，抱著頭。山西，為什麼是動漫歌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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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O! GO! COCOGO!
Jv _#G{ha
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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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鬥!
S:ov3I
k b|3X
把他們打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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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要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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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輸!
Cs9{-V'V3O$S"Z
把他們打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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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漫歌曲!經典的類型!而且還是十年前的名曲。我被歌裏的叫聲吵得頭痛欲裂。山西讓我聽這個難道別有用心，我忍著繼續聽了下去。
BN Z A d
第二首還是動漫歌曲。
{ {(F CD8H
第三首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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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一半，我關掉隨身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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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8`,iD
「川川』，
0x lj S@(a
從隨身聽裏取出橙色的MD，朝垃圾筒的方向丟去。
3P$L Y&[A V
MD砸在牆壁上，然後漂亮地掉進了垃圾筒，發出了清脆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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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 oT.E:P+U'Z
這世上，莫名其妙的事還真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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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夏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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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長的帥，但個性惡劣。而且還是裏香的主治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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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山西。
D1F~s0j| q,gC
那麼自大，那麼輕浮，但是卻越來越有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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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這MD。
*SR3BI6C)V i _
裏面錄的竟然是這樣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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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朝窗外看去，有如春天般的陽光從窗外面照射進來。我呆呆地看著那陽光。那時侯也是冬天。也是被這樣的陽光照射著。我忍著劇痛，在地上匍匐著，明明是冬天，為什麼背上是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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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憶起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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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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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過去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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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經有一次和父親大打出手。父親是在我14歲的時候去世的，而那次是在3年前。和大人打架必須要有能和對方勢均力敵的實力才行。十歲的孩子和大人打架，就算再怎麼恨對方，也不可能打得成架。也就是被大人打一頓，然後結束。
-_/k,O fXp-_
我很瞭解。
KWQ:~ q2rC
為什麼，因為我一直都在用自己的身體體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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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歲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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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一巴掌打得流鼻血，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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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歲的時候--
Vu&Zv @
和一年前沒多大差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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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歲的時候--
'Q,Cx N3g&q3d3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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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開始，我長高了很多。以前夠不到的最高的單槓也能輕鬆夠到，而且還能翻轉上去了。一旦和父親發生口角，還是會一如既往怒氣沖沖地找父親挑戰。結果還是被一巴掌打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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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我其實並不是那種老是惡作劇，一天到晚被家長大聲責罵的壞孩子。只能說不是個乖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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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我鬱悶地迎來了我的14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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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父親做了件很過分的事。他把母親一個月辛苦打工賺來的錢一分不剩地全拿去賭馬了。當然，父親輸了，輸得精光。一個月的生活費就因為7場賽馬比賽一下子全泡湯了，母親哭得眼睛都腫了。看著在房間的角落裏蜷縮成一團的母親，心中有種莫名的東西湧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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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r qH?%U yX
我並沒有戀母情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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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而對母親有些厭煩。
S'l1rZ_%gJ6^A
畢竟我這年齡的男孩都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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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己都不明白這莫名的怒氣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也沒有必要尋根問底這怒氣是因何而起，我只是飛也似地向父親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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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在狹小的院子裏抽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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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我已經不再叫父親「老頭子」， 「老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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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之類的，都是叫「喂」、「唉」之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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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我也像往常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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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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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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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用他黯淡的眼睛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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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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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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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怒吼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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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並不打算這樣的，但等我意識到時，已經在扯著嗓子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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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你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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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哪有錢啊!全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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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用掉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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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了沒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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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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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把煙蒂丟在地上。父親腦子裏根本就沒有「禮節」這個詞，老是把煙蒂丟在院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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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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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的聲音變得很低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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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跟父母說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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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我自己都很意外，雖然我已經被怒氣沖昏了頭，但腦中的某個部分仍保持著冷靜。那時候的我不但體格健壯了起來，連變聲都變好了。只是和父親比起來還是相差了一大截，手臂還沒父親一半粗，要是真和父親打起來，肯定會被打得很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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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突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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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仍然清醒的那部分腦子這麼想。父親把兩隻手插進了褲袋裏。我得試試，就是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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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正要把手從褲袋裏拿出來的時候，我從簷廊上跳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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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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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注一擲的落地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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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我自己都很驚訝，竟然進展得這麼順利。我的腿直直的踢了出去，身體也完全舒展開了，我就像一支箭，直直地擊中了父親的肚子。完全出其不意。父親的腹部深深下陷，嘴裏發出了好像什麼被弄碎了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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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不可能漂亮地著地，我重重的摔在了地上。飛起來的石子撞在我的手肘上，但我那時相當興奮，一點也沒有覺得痛。我馬上爬了起來。父親是個很頑強的人，如果不馬上爬起來，他肯定會過來給我兩腳，把我踢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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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卻沒有過來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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拳頭也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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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抱著肚子，蹲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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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他發出的聲音我至盡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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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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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像十足的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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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太意外了，我只是站在原地，沒有動彈。以前我的攻擊對父親都未曾奏效，而那天值得紀念的第一次攻擊竟然奏效了，而且還把父親打敗了。預想之外，常理之外，期待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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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犯了一個天大的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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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傻傻站著，直到父親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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緩緩站起身的父親，怒視著我。那雙眼睛裏燃燒著熊熊怒火，就像發瘋的公牛一般。他的視線掃過來的瞬間，我的腳怎麼也不聽使喚，無法動彈。汗流如注。我想逃，然而腳還是動彈不得。逃啊，喂，逃啊，快逃啊!父親一步一步地向我靠近。我本應該快點抉擇是逃還是繼續戰鬥，然而我卻無法動彈，呆立在那裏。不光是腳，我的心也動彈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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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父親攻擊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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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拳打在了我臉上。我感覺不到疼痛，只是覺得頭昏。然後又是一擊，這下，我覺得臉火辣辣地痛。然後又是一擊，打的是肚子。我被打得無法呼吸，只聽到從自己的嘴巴裏發出「呼呼」的喘氣聲。我用懇求的眼神看著父親，但是父親的眼裏只有憤怒。我想逃，發現自己的衣領被父親死死地拽著。父親動真格了。他不停地打我的臉，肚子。我被打得站不住了，倒在地上，他就踢我。他踢我，我哭了。是因為痛，還是因為羞辱，我也不知道，只是不停地流著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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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N'L-s:P
父親到底踢了我多少腳呢?我感覺有一兩個小時，但其實只是短短的幾分鐘。之後父親口齒不清地說了些什麼，搖搖晃晃地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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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裏唱著我小時侯每週都看的動畫片的主題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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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聽到走調的歌聲遠去，終於鬆了口氣。感覺到他不會再打我時，突然覺得更痛了。嘴裏充滿了血腥味。似乎還吃進了泥土，嘴裏還有土腥氣。站起來，我洗了洗沾滿血和泥土的臉和手。用水沖洗時，傷口陣陣發疼。我把上衣脫下來時，眼淚又湧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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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像個無助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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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浮現在我腦中的並不是自己淒慘的樣子，也不是蜷縮在房間角落裏的母親的樣子，而是被我踢得蹲在地上的父親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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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回過神時，病房已經陷入一片黑暗中了。馬上就是晚飯時間了。肚子餓了。醫院的飯菜一點也不好吃，但肚子餓了還是很有食慾的。人就是這樣。渴了，即使是泥水也會大口大口地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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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到了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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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護士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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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護士並肩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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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賀先生量過體溫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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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你一不注意他就會矇混過去的。」
#g/A.`[email protected]
我只聽到這些，然後聲音和腳步聲都遠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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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又傳來了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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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應該是亞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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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田先生!那個可不是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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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希子厲聲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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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可惡的老頭……老大爺!那個不可以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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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一切都像是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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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沒有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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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尖一種柔軟的感覺甦醒了，是踢父親時的感覺。已經過了3年了，但踢父親的感覺，還有被打的疼痛，滿嘴血腥味，羞辱感，還有父親蹲在地上的樣子我仍清晰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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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了床，走到了門邊，打開了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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垃圾筒裏的MD，裏面有父親最喜歡的歌，MD上的螢光標籤發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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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時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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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生活在深山裏的話，那生活會是什麼樣的呢?和熊、野豬、猴子一起快樂生活?不可能!又不是迪斯尼的電影。肯定會被熊攻擊，被野豬追得滿山遍野地跑，被猴子耍著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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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陣子看了部叫《蚊子海岸》的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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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講一個父親非常熱愛自然，說要全家融人到自然中去，然後舉家搬進了雨林，吃了不少苦頭。最後父親發瘋死了，全家又回到了文明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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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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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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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有這個必要，但事物不可能一直朝著一個好的方向發展。可能會因此遭遇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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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要的是要做最適當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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適當裏也有好事和壞事，但適當裏沒有好過頭或者壞過頭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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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差不多就這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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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至今一直抱有這種想法，所以生活和我想像中的一樣，雖然生活並沒有閃光，但也不至於全是壞事。無聊並快樂著，我笑著過我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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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次是最糟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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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香仍舊一直在避開我。在走廊上碰到也會扭頭走開。我開口跟她說話，她也不理我。我追她，她就用手肘頂我。我大聲呻吟，她也不會理我，逕直走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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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過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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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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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天仍舊在想辦法讓她原諒我。我每天，24小時都在想這事。但是我什麼也想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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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能真是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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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香不也這麼罵我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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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裕一，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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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她可愛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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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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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氣的臉也很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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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屋頂曬太陽。風有些刺骨，寒流馬上就要來了。醫院的生話太無聊，近日裏只能看看天氣預報消磨時光。早上NHK的新聞會一遍一遍地放天氣預報。我也想看其他頻道的娛樂新聞，但是沒辦法，大廳裏電視的頻道選擇權全在入院比較久的老爺爺們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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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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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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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著哈欠，我打開了教科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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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看看書吧，否則就不能升級了。首先第一道關卡是論文。可惜我死也抓不住文章的重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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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拚命翻著書。然後從頭頂傳來了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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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不錯嘛，在學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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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起頭，看到亞希子站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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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裏叼著香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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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抽煙了，對身體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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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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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痛，痛，住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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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希子狠狠地踩我的背，我的身體像麻花一樣擰在了一起。她用腳尖站立著，彎曲膝蓋，試圖把全身所有的重量都壓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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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幹什麼!你還是護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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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逃開，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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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希子笑著，吐了口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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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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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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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說什麼?」
LM?dF"w
亞希子的眼睛裏閃著危險的光芒。她似乎心情愉快，精力充沛的樣子。她已經把虐待我當成是興趣了。怎麼會有這樣的護士!
s!r |0G%[vY-q!r {
我很後悔，哈哈哈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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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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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人很寬宏大量的，你想說什麼就說什麼好了，我不介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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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沒什麼，啊哈哈，哈哈。」
2{ r m0x:?z.Lb0}
「那就好，啊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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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大聲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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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出現了晚霞，我們仍舊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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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裕一。」
K|v5r zG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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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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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又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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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定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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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她不會突然踢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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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還在和裏香吵架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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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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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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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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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S m#w6o d
「裏香也真頑固。像你這樣年紀的小鬼藏一兩本黃書也很正常，原諒你不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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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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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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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我藏的不止一兩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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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那孩子似乎有點心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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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軟，裏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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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希子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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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孩子，以前從來都不會外露自己的感情，所以我們都不太瞭解她。連續的檢查很辛苦，她也沒露出過辛苦的表情，高興的時候她也不會露出高興的表情。所以聽到你和她吵架的時候，我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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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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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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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香從不表露自己的感情，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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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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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會很徹底地生氣和高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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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希子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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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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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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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氣得發瘋別提有多恐怖了。比亞希子恐怖多了。恐怕比亞希子還要恐怖的女生，也只有裏香了。哭啊，喊啊，不停的埋怨，裏香是個感情會爆發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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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希子嘟噥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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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磨過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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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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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什麼，我沒太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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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希子為了掩飾，先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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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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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了看手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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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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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香下午打完點滴，可能會上來。我叫她來的。聽好，這次你可要把握好機會。她跑的不快，你在欄杆之類的地方先藏起來，然後，在人口這裏堵住，就不會像上次那樣被關在這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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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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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跪也好，什麼都行，總之先道歉。雖然是我的想法，但我想其實裏香也想和你言歸於好。下跪，最好再哭一下，然後對她說願意為她做100年的僕人之類的話，她肯定會原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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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希子笑著，把吸完的煙蒂扔進了隨身攜帶的簡易煙灰缸裏，就下去了。我目送她的背影離去。謝謝!亞希子!亞希子真是天使!神仙再世!佛祖轉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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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仍然無法相信，傻傻地站在原地，半天沒回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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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藏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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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慌張地環視了一下四周，就躲在水塔旁邊吧。太陽已經下山了，很冷。但現在不是考慮這個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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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5分鐘左右，門被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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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香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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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許成功，不許失敗。總之，下跪，流淚，頭在水泥地上蹭，什麼都行，只要她原諒我。要我發誓做她100年僕人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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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豎起耳朵，聽到了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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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到處轉著。可能是在找亞希子。腳步聲慢慢靠近了。我吸了口氣，在算著時機。還差一點，一步，兩步，三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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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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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衝了出去，趴在了水泥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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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香，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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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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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是夏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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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持續了多久，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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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呆呆地看著夏目的臉，夏目也呆呆地看著我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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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反應過來的是夏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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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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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驚訝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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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臉一下變得通紅。我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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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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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惡，我竟然給這家夥下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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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趴在我面前，我快被你嚇死了。對了，戎崎，我給你看樣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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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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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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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目拿出來的是進口的黃色書刊。給人非常強烈的印象，實在是太大膽露骨了，讓人不由得移開了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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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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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才不要這種東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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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好了，拿著吧。長輩的好意一定要收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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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目說的很快，然後把書塞進了我手裏，急忙離開了。他到底要幹什麼。總之，現在我手裏只剩那本黃得不得了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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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書，就是那種在手上就想翻一下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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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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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掃房間的時候，會翻出買了還沒看的書。那時，我會產生一種愧對於書的感覺，買了卻束之高閣，對書而言是一件多麼可悲的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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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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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並不是很想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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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翻開了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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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個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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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邊多了個影子。細瘦的影子。我也沒細想，就抬起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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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裏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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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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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瞬什麼都明白了。為什麼夏目會那麼慌張，為什麼他帶著這本書，為什麼他硬要塞給我。夏目那混蛋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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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亞希子的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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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最深刻明白的是自己的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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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知道裏香要來，為什麼要翻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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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白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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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裏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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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丟掉書，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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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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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裏香面無表情地，轉身，離開。我追了上去，但是被她用手肘狠狠地頂了下肚子，腳下一個不穩。裏香趁機快步地跑了出去。我忍著疼痛拚命地去追她，但是門就在我面前重重地關上了。
2^p!a%tH!lq
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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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傳來了不祥的聲音。我慌慌張張地把手放在了門把上。似乎能轉動，但轉不動。被擺了一道，又被鎖住了。我用力拉，打不開；踢，腳痛；敲擊，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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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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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已經落山了，風開始變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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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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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今天早上的天氣預報更新說今天是今年最冷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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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手搭在欄杆上，盯著對面看，心想是不是能夠下到下面的陽台上去。我越過齊胸高的欄杆，跪在了一米寬的突起上，確認對面的情況。對著峭立的水泥牆，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在冬天的寒風中，我的手和我的心都變得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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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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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庭裏香從樓梯上跑了下來，她的腳步聲在空間裏迴響著。夕陽的紅色光芒從靠近天花板的窗子照射進來，把樓梯、牆壁和少女染成了紅色。少女的長髮在紅光裏飛揚。少女的頭髮在飛舞著，就像她虛幻的夢一樣飛舞著。少女自言自語著，笨蛋，大笨蛋!眼裏噙著淚水。谷崎小姐為什麼要叫自己上去，心裏多多少少有點頭緒。也知道在上面等待的不是谷崎，而是那個笨蛋。只要他低頭認錯，雖然有點勉強，但還是打算給他機會的。本來不想這麼快原諒他，想再整整他。竟然把她當傻瓜。都已經有她了，還藏了那麼多那種東西。男生都是笨蛋。笨蛋，好色，不知羞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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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恐怕沒有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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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時間還在不斷減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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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辦法。不想就這樣結束。而且那笨蛋對她的無視已經不能再忍受了，最近變得很灰心。這樣的他還是有點可愛的，雖然只有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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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決定原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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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想原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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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歎了口氣。知道這個方法行不通，只能作罷。去那邊看看吧，我又翻過了欄杆。打了一個噴嚏，又打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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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目吾郎在緊急出口旁邊站著。
%i$y*Z@,O kEP
腳步聲靠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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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就像是要把樓梯踢飛似的。似乎非常生氣。腳步聲來到了夏目身邊，為了不讓對方發現，夏目把自己的身體縮得更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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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聲穿過了緊急出口，消失在東邊的病房。夏目嘿嘿地笑了--作戰成功。要是晚離開一分鐘就慘了。裏香非常生氣，她那雙可愛的眼睛確實吊了起來。
+T V'tJR*\v9{
認識裏香很久了，所以很瞭解她的性情脾氣。這樣，那個小鬼就不會再靠近裏香了。裏香不會原諒他的。下跪也好，哭喊也好，裏香都不會理他的。
HkqK2f
夏目嘿嘿地笑著，然後越笑越厲害，接著變成捧腹大笑，蜷曲著身體，不停地笑。最終演變成了歇斯底裏的笑。
e \\d0l#h rg
好不容易制定了逃脫路線，但最終發現還是徒勞的我，終於完全放棄了。我決定還是等警衛江戶川先生上來巡邏。
*H(i8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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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風吹不到的水塔邊蹲了下來。吸了吸鼻子。也許是因為寒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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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因為悲傷吧。我嘟噥著：「裏香，不是我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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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田先生，那不是食物，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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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崎像往常一樣生氣。
%BX2]@/[+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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患者們都是一樣的任性。他們都認為自己的遭遇很不幸，任性一點也是應該的。對家人撒嬌，沒關係。畢竟是家人嘛。
F([:]C1e&dY lo N4z
但是請不要這樣對護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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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士也想盡可能對患者們好一些。以前被人稱為伊勢的女王也好，紅色的惡魔也好，現在自己是一名白衣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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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得很難為情，至今也沒向任何人提起過--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其實從很小的時候就一直憧憬著要當一名護士--要做一名漂亮溫柔善良可愛的護士。
8^v5A,o*{;r!l#bG? X
想要一直都笑咪咪的。
_3e+d+qP{6`(^ ?
像天使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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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要對一個有重度糖尿病而被強制執行飲食限制，一不小心就會有生命危險，但卻在偷吃點心的老頭微笑實在是太難了。
(B P1u7_ J#V)?w
被發現了，還會抱著點心逃跑，真是差勁。
^_6Tt"w @?9P
當然會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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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給我，你想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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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著逃跑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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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懷裏的點心堆得像小山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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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z5P;j P
要是全吃了，肯定死。
i!V_\6Q;`-u*gU j(vQw
必死無疑。
S m
Q~C
「不--許--吃!」
7K,`hF!I:i
「我--沒--吃!」
+H?^ E/i e r'i s~v
「騙--人!」
0K&Fn6i!A s9z ~5} M:O
「我--沒--吃!真--沒--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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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是什麼?你抱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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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想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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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現在只能叫啊，罵啊，像個鬼一樣追著跑。如果患者能因此害怕自己的話，或許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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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怕她，能聽她的話，他們就能活得更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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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早點出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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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人不用說了，家人也會很高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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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現在為了能從那個頑固、性格彆扭的內田先生手裏把點心搶過來，只能怒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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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惡的老頭，不想死的話，就快點把手裏的東西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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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頭望著天，冬天的星空有幾顆一等星在散發著光芒。下弦月緩緩地爬上了東方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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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目坐在緊急出口旁邊。聽見有人在叫自己。夏目醫生--，虛幻的聲音。但是夏目沒有站起來，仍然坐著發呆。剛才歇斯底裏的哄笑消失不見了，剩下的是一張空白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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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目把手插進了上衣口袋，取出了一直帶在身邊的打火機，用力捏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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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太過用力，手指關節處開始泛白。夏目並未意識到自己的這一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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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盯著遠處，好像不是屬於這個世界的某個地方。追隨著那溫暖，追隨著那溫柔的聲音。知道再也回不來了，仍舊追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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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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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美、虛幻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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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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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目回過神來，環視了一下周圍，樣子很慌張。但是映在他瞳孔中的並不是他所追尋的東西，而是油漆剝落的緊急出口的門，亞麻油氈地板和白色的牆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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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目苦笑著，笑自己的愚蠢，笑容馬上又消失了，變得像被人欺負了的孩子一樣，露出一付軟弱的表情，嘴唇蠕動著，好像在說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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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聲音太輕了，誰也聽不見，連他自己也聽不見我靠著水塔抱膝坐著，眺望著遠方的下弦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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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回到了自己的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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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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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殘落在床邊桌子上的書上。一樣的標題，一樣的封面，只是標題下面的數字不一樣的四本書--只有標有數字「1」的那本在枕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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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地拜託母親買的，而沒有拜託那個笨蛋。因為是秘密，總有一天，到那時侯為止，都不想讓他知道。花費了那麼多時間和精力的自己真像個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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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丟臉，真的很丟臉。淚水又湧了出來。少女用力擦了擦眼淚，快步走向桌子，站在桌前，把桌上的書橫掃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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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掉在地上，發出啪沙啪沙的聲音。然後拿起枕邊的手，舉了起來。扔掉吧，書，以及所有的一切，忘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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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舉起書的手在空中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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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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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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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十秒，還是三十秒，或者一分鐘……少女放下了手，凝視著書的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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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嘴唇顫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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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