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琰容 2010-7-17 18:44

【鬼怪公寓】Ⅳ女王蛇 作者:蝙蝠

鬼怪公寓Ⅳ女王蛇 by蝙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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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2u/g+V9Y;t   在空氣中飄散的流言,就像一條條纏繞在身上的蛇,向你伸出邪惡的信子,準備引你走入毀滅…… 這次鬼怪公寓來了個令溫氏兄弟,及陰老太太都害怕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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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j[,k Aq7^   前來求助的她,不過是個普通的女性上班族,身上卻有一條大得可怕,且會傳染的「蜚語蛇」!為了讓被拔除的蛇不再長出來,唯有消滅「女王」!但是,它卻長在大家都意想不到的人身上…… 受陰老太太之「托」,兄弟倆得去接回一個相貌不明的「人」回來,只是接了四次,卻沒一次成功,這會兒,成為「行屍」的客人走丟了,他們兩個再不想辦法解決,就等著被剝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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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個故事 女王蛇之三 U ]0a,]0r}j!FCD

4zK XRi^k   「你確定你不是在做夢嗎?」 F#}N)Uz9e

5S6L`-[;J8UP)U   溫樂源端著一碗稀飯,扭頭看著任煙雨,他已經維持這個彆扭的姿勢好幾分鐘了。一隻小貓從他背上爬到了桌子上,伸著鼻子去聞他放在菜盤子上的饅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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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R-lL:g   「絕對……絕對不是!」任煙雨的眼睛裡佈滿了血絲,臉色晦暗無光。 6d1jXR:fkM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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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站在陰老太太的房間門口,雙手神經質地抓緊自己的提包,似乎只有這樣才能讓她的顫抖不那麼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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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真的碰到了!它是……很涼,很滑……好像沒有骨頭……」 %z;m4K} v*x;z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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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樂源的嘴張得很大,恐怕他一輩子,也想不到自己的嘴居然能張這麼大——大到要把那只聞他饅頭的小貓,整個放進去也綽綽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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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X.A)Wv&l"Kr_   「怎麼會呢……怎麼會呢……」他反覆地說了好幾遍,稀飯傾斜了點,灑到了褲子上也渾然不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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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X ?4EwS2C-E   「那到底是什麼東西!」任煙雨尖叫,「是不是脫離人身的蜚語蛇?一定是對不對?它想幹什麼!你不是說它只殺它的宿主嗎?你到底有沒有把我身上那條完全殺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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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p:w1~-@|   她的尖叫驚擾了小貓,它一腳踏進了盤子裡,又帶著一爪子的菜湯跳下桌子,和另外兩隻小貓會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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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樂源沒有發現這邊發生的情況,陰老太太好像也有點心不在焉,沒有注意到小貓闖的禍事。 V:|;im_f0g&Nq.RV
Ym&t CG L0T
  「按理說……」溫樂源緩緩把碗放下,「不該發生這種事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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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L3u,RZ8P v8{ U7P   「到底怎麼回事!」 dJ$dF+hJ-Z_
2q*s@u1w iH%E QG
  溫樂源起身,把一直僵硬地站在那裡的任煙雨,拉到自己的位置上,用力按她的肩膀讓她坐。 M)J3H9FW$j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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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緩緩坐下,但手指仍然僵硬地抓著提包。 3t!M+z9l0hm;](E}

*gfP@ Wu%K.JW   「我讓你去找女王,除了去掉我自己身上的雌種之外,另一個很重要的一個原因,就是怕發生這種事。」 9L fFPWZ{(@

6C8J4A9C?$})O   溫樂源點起一支煙,陰老太太沉著臉用手指敲桌子,他自覺地站到了窗戶邊,「所以我讓你去看看,是不是有誰的蜚語蛇長得很奇怪,這是分辨普通蜚語蛇和女王的辦法。你真的沒有發現誰的蛇很奇怪嗎?」 :J6DJ7?}a

0^$va4{ja   任煙雨搖頭。 -J[:d([a` x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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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有沒有看見誰的蜚語蛇有好幾個頭?長著別的顏色?或者形狀看起來不太一樣?」
j9?Omm7IS uPW"^g3|"]$r.e
  任煙雨還是搖頭。 "@ dj.sK"I)]5X$WP

,J1`A!@/E ho.k;K   溫樂源撓撓鬍子,一臉困惑:「那就奇怪了,既然發生這種事,那你這幾天就應該見過女王,而且和女王的宿主接觸過才對。你再好好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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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J:C&_N/w   任煙雨想起了經理肩膀上空空的一片,心裡一沈。 c3aaVf#J5i Q G

,k0O?p;d&s?4P9J g   「一定是很怪異的蜚語蛇嗎?如果沒有呢?」 9Z8WJG!F;]rd0_C6EK
S$K"{JU }v
  「那就說明沒感染呀!」溫樂源瞪著眼睛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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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usPwC2AlaD   任煙雨閉上了眼睛。這幾天裡,她一直忍著噁心,觀察公司裡的所有人,連高層的人士都沒有放過,可是真的沒見到奇怪的蛇體!
R"R)`C \.R.`L GejyPzAV9[ r
  現在她唯一知道的就是全公司上下,除了經理之外,竟沒有一個人未受感染! +HR'i ln7@;r/jsy
Hc2aIE"Am(k
  被如此龐大的蜚語蛇群包圍在中間的感覺,讓她覺得很絕望,再加上昨晚的事…… L"V*~ Y%M Zz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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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無法把這事給未婚夫說,甚至也不能告訴家裡人,因為沒人會信。 /u2cVm}\

zX K~Q%A   如果不是還有溫樂源,讓她感覺到一丁點希望,她可能已經活不下去。 &e*F@ fwU"R

c$UW"@Gr/s&N6pY0A   「那我怎麼辦……」她喃喃自語。 H:f? E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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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樂源在窗台的煙灰缸裡把煙頭按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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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9{x%b@kp   「沒關係,你不用著急,你既然雇了我,我就一定會幫你把事情辦到底。你今天要上班嗎?」 q#Q&jsp @P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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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已經遲到了一個多小時,而且最近上班也不怎麼正常……」 MS^,qd9d4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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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樂源走過去抓起她的胳膊,把她往廁所裡推,「那就去洗洗臉,等一會兒我送你去公司,我就不信連我都找不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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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f$VUe"J/u   稍微梳洗了一下的任煙雨,看起來好多了,溫樂源又拉著她的手往外走。 #va$W.ob%V

](VID#D)U+^+a   任煙雨有點尷尬,但這個看起來很粗魯的男人,卻有一雙溫柔寬厚的手,他手心的熱度讓現在已經六神無主的她感到很安心,所以沒有反抗。 Rssd,K)o(E(`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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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剛一出巷口,就看見王先生和女妖精那對老夫妻,在他們的汽車旁卿卿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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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x.pey   王先生的模樣再年輕,也看得出來他已年近五十,而女妖精雖然年紀更大,卻長著一張娃娃臉,這對男女的組合,讓所有路人都對他們側目而視,各自揣測著一些連當事人自己都編不出來的故事。 s9PA'AaJ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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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煙雨一看到女妖精就想起那雙飄浮的腳,雖然現在天上太陽高掛,女妖精不僅腳踏實地還穿著高跟皮鞋,但她還是有些膽顫心驚。 a]3j!JW,t+l

6a|5c*@k%H ]Q F   溫樂源沒有察覺到她的退縮,相反,王先生的存在,讓他想起這世界上還有「搭順風車」這種事,拉著她就喜不自禁地跑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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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先生很爽快地答應了他的請求,雖然任煙雨的公司,和他今天要去的地方不在同一個方向,不過他的事不急,倒是溫樂源身後的女孩,青白的臉色讓他不太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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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7E+}M*s2_8LV   王先生坐在司機旁邊的副駕駛位置上,其他三個人坐上了後座。不過由於任煙雨堅決拒絕和女妖精坐在一起,溫樂源只好被迫擠在女妖精和任煙雨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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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丫頭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汽車開上了川流不息的主幹道,王先生轉身問道。
R No0kQa.h/`7Q +bqnE9g X%i/C%h7O
  「遇到一點麻煩……」溫樂源含含糊糊地說。王先生又不給他錢,蜚語蛇這麼麻煩的東西他才懶得跟他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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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L9I? DX\(A3sdW   「什麼麻煩?」女妖精很好奇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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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會用眼睛看!」溫樂源憤怒地說。王先生是怎麼看上這個沒什麼道行的傻妖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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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不見呀!」女妖精理直氣壯地說。 2?sSbD#Ny

)C8u/[Cex-| M   「你怎麼會看不見!」再沒道行也是妖精,不會無能到這個地步吧? :BTH9u7M$J

.P kX^,HX*^$b   「我是看不見呀!」溫樂源的態度讓女妖精覺得自尊心被傷害了。「從剛才我就沒看見你旁邊有人,要不是她說話,我還以為你拉著空氣過來呢!」 -}c%a|%Rn)~"~^*\wm7mv

0I(I0?)b.pfL_Q,W!R   溫樂源的心裡涼了一下,任煙雨渾身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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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機似乎已經習慣了這種詭異的對話,手裡的方向盤照樣握得四平八穩。 ~)Vi3Rv7_

*B N}/U3k   「你是真的……看不見?」溫樂源再次確認。 B6o@Q5hdN,A3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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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妖精用力點頭。 ;M{e%n4Z1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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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那天看見了吧?就是你見義勇為那天?」 C l'I j7w
J Dxgc:o
  女妖精的臉稍微紅了一下:「呃……嗯……那天實在是不好意思……」 CeW~6Q,{1lv)L? x&L

8b#`? Bq4y6U!y!qJ   「我問你是不是看到了!」 P@/_W$MN&x [r

#jfc9^g@*F   女妖精嚇了一跳,很生氣地大喊:「是呀!我看到了!你和一個沒脖子的女孩在那裡拉拉扯扯!還想把她拉進去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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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 g\'c5Z*fT,az&x   王先生瞪她一眼,她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xa/lT8uC"HC

[lB f _ T E   「沒……脖子?」任煙雨顫抖地問。 e)rU!P,h8L8~i$F%t^
+Xi+I_'M(g2c
  溫樂源環住她的背用力按了一下,讓她不要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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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LH3i1V2u   「怎麼回事?」王先生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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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樂源看了女妖精一眼,道:「她是天然生成的純潔妖精,所以眼睛看不到污穢,看來事情發展得比我想像得還要快,要是不能快點解決的話,說不定會出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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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0AkKQnL9K   「怎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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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樂源歎了口氣:「這件事一時半會兒還說不清楚……等有時間再跟您解釋。對了,等會兒把她送到公司以後,能不能借您夫人用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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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zcZ&f&C nW   王先生道:「沒問題!」 FQ:S @KZ? Y^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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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妖精一臉不高興:「你借我幹什麼?」 '}w NI9~t"G`

6|},fB&WFX6z   「借你眼睛一用……」 9] ? Q6|#hFk

E}x6W2D i"Pd&j9Y   「咦?」 Lu{YJm*d
!D5V,?![)i|1w A
  任煙雨公司所在的大廈到了,在溫樂源的催促下,她猶豫地下了車。 9^6o"EE#AN3ML

.y7Bn6X*O:H1SC2fn8i   女妖精從另外一個車門下來,茫然地看著周圍。 Im[)n m v

6v F7Pi.F4HA   「怎麼樣?」王先生在車裡看看這間公司的門面,在他眼裡,除了不得不為那金碧輝煌的招牌和俗艷的裝飾搖頭之外,沒覺得有什麼問題。 vG2v xUWW$\
3UGA"Nd!\@E scq
  任煙雨惶惶然地,溫樂源發現了這一點,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背,轉頭回答道:「這個我可不知道,我是污穢的俗人,所以才請您夫人來不是?」
#vR_6g6^*_V .WD[YaZT
  王先生「嗤」了一聲,從車窗裡問女妖精:「你看見什麼沒有?」 z _R)Xq0O

;S`$Kju   女妖精困惑地搖了搖頭。 -\,rk"zd3o)? M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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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沒看見?」
B.i g)? Hya
l| zf8v_/Q   女妖精又搖頭。 $C!`A |3b4t QJ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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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底怎麼回事?」 UXD4|)r6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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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妖精雙臂抱胸,眉頭皺得很緊,「老公啊,以前我們來過這裡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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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l3y'ki^5x,UJ   王先生說:「是啊。」 0ep|:k3Ug
(C,w.t*Hqf @
  「幾年前?」 lK.j"QHIF

K)] j!iP s1v\H   「大概四五年前吧,你不喜歡這裡,所以我們兩個在一起的時候就沒再來過。」 !pY\0S1}3{dc

tNf+u dc}*Nj   「現在和那時候有變化嗎?」 [A0I5^F%}oJA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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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唔……沒有吧。」王先生看看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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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附近是較為繁華的商業區,近幾年雖然有了很大的發展,建築物卻沒有什麼變化,唯一變化的是街上的行人,以前只有小貓兩三隻,現在卻是車水馬龍。 3Fo3g&[(J

ijM,s)s*q9~   即使女妖精喜歡這裡,他也不會再來的,現在他一看到這麼多人就頭疼。 7a T,\Z ?4fS)D8GX8W

Vi2Y5~(hS O(?d   「老公……」女妖精的聲音有一點發顫,「你知道嗎?我什麼也看不見……」 BHm"oR{
9R)B3ft$?"bf ~
  溫樂源心裡一沈。 ]J+j-^Sp
op"nBA.p&Wz
  王先生迅速從汽車前方轉到她身邊,抓住她顫抖的手,「怎麼了?怎麼了?你沒事吧?」 ]p3]At@/_
8J1SY0L'j*D9u)Il1T
  女妖精的聲音仍然微顫著,眼睛盯著任煙雨上班的大廈,瞳仁中卻沒有焦距。
'K_'K*o,o\J |'a r DY
  「我記得……我記得……咱們眼前這裡,應該有一個很高的大廈對不對?那時候看得好清晰啊!現在沒了!那裡是空地!」
v1C(F m"MX/~DSk6T p [&J ya/Sa2vN7A
  溫樂源的心,真真正正地沈到了冰窖裡。 TX,}? I Vd:O

e'} \v(HN.T   她雖然是天然的純潔妖精,但已經和人類的男人結婚,而且生過一個帶有人類血統的孩子。 dq$k0[4_ y n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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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蜚語蛇雖然是污穢的東西,但還沒有污穢到不可原諒的地步,所以她的視覺只被限制在一定範圍之內。
tWldI?
R/aIH,cl+Z   就像她說看到任煙雨「沒有脖子」,其實是盤在任煙雨肩上的蜚語蛇擋住了她的視線,即使是最嚴重的情況,也不過是像今天這樣,眼睛完全無視於她的存在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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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現在,連整棟大廈都被她「無視」了,就算是「母體」——就算是「女王」——有可能做到這一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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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 [*B|q8R"F/d   如果真是蜚語蛇「女王」的話,那麼這個「女王」的影響力又該多大啊! dR Fu4w-f
}y!?"bk;s6g
  「我知道蜚語蛇……但是這麼厲害的……」女妖精自說自話地鑽進了車裡,順手把她老公也拉了進去,「聰明的話就不要招惹它,再見。」 P)k4zFU;Y"S
] rT*Rbr7?3J C K
  砰地關上車門,汽車絕塵而去。 :rf{'It\AA_v

e;ql-\E g)d5jr xd6Q   還沒反應過來的溫樂源,呆愣了很長時間,才想起來跳著腳大罵:「你們臨陣脫逃……」 YL,`0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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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煙雨在他的身後,捂著嘴慢慢蹲了下來。 _RR$pE
rk Z@7Zb[
  她不關心剛才那個女人到底是什麼「妖精」,也不關心她看為何會看不見大廈,她只知道自己正被恐怖的東西拉進去,可所有的人,卻都在有意無意地暗示她「你逃不掉的」。 v7T(FH @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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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沒有做錯過什麼,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為什麼好像一切都衝著她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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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eS2c.J6B X   溫樂源轉身,看到這個已經近乎崩潰的女人,歎了一口氣,過去把已經癱軟的她拉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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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說,有時候知道太多也不是好事。如果當時樂灃沒跟你說這麼多就好了。」 ,NUm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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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不告訴我……你們不告訴我……蜚語蛇就不會長大了嗎?我就不會被殺了嗎?」任煙雨帶著濃重的鼻音,眼睛紅紅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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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B-`!~;lr   溫樂源無言。這種事又不是他能決定的……而且他有一句話始終猶豫著,沒有和她說——其實最重要的問題並不是蜚語蛇,而是她本身…… $QY|PnI$b ]
V? yg#^kC
  如果他早一點遇到她,說不定還有辦法,可現在事情發展得太快了,他過去連看到蜚語蛇就躲著走,現在卻忽然讓他直面「女王」,這實在有點……
1Ij)Db#G&Tyv
X BF[{:y)c   「總之現在說什麼都沒用了,現在你就帶我進去。我懷疑女王就在你身邊,所以我們首先從你工作的地方找起,然後再慢慢擴大範圍……」 MpM#B1].F
4e@H)w^l+[!}]
  任煙雨走在前面,溫樂源走在她的後方,兩人以相同的頻率緩緩前行。 V @Pc6I NJt%nE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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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堂內的職員客戶來來往往,偶爾與他們擦身而過。 0}\:\#}8v3]
#B+c!s*r+CLw}
  每當這時,任煙雨的背部就會驀地僵硬一下,過很長時間才能放鬆下來。
K g b6W,K aT
bu-K5IPw;u3GM9N!c   溫樂源在她身後,看著她的樣子都覺得累,最後實在忍不住了,稍微提高了聲音說:「你這麼緊張幹什麼?又沒有鏡子,你看不見吧?」
3|SY9KICS
?h8f(Qf ^/Le   「看不見它也在呀!」 uIN;o8b8vW D F

p3Y yw@;?cO\   溫樂源翻了一下白眼。
0J!g!IO]H/[
2A!d(T%|A'k   兩人走到電梯處,任煙雨猶豫一下,又帶著溫樂源往樓梯口轉過去。 4|zQ;{u1ue
g,|f2J+X]]z9W+pE
  溫樂源發現「安全通道」幾個字,一把拉住了她。
1}Y5XC$U9W SC0p ?
kM.i6`a8M C   「喂!你不是吧!想走上去?」
Y&['?K%}%E +v;[(v9nj_ X;x
  任煙雨煩躁地掙脫他:「難道你喜歡在那麼小的地方,和那些東西擠在一起?」 v {%Pz"m?(R

%sr!d4~?C   溫樂源做了一個昏厥的動作,用力抓住她的手上下搖動,「那個不是重點!姑娘啊!你的公司在幾樓?」
f}`H/DIZ
6U:o ThO ? M   「十八樓。」
!M%u"@.b] O&R9e
ma'GL,xa   「……」 V%W-m%T7U A7O|y5]*w
S1L-M lj/Ha
  兩人大眼瞪小眼,任煙雨終於明白他想說什麼。 L7Wv t[2wL+y
k\bQ a\;^
  叮咚一聲,電梯的門帶著金屬的摩擦聲慢慢滑開,裡面的人剛踏出一腳,外面的人已經開始往裡面擠了。 O/p3w5Ut$d^?u b%D

fq;hDU%o*K.k   溫樂源拉著任煙雨努力鑽進去,在後面的人的擁擠下,他們被壓到了電梯的角落裡。 r&Z^](H

*`Ba X y_s'F   電梯的三面都有鏡子,任煙雨進去以後都一直低著頭,一有空隙就轉過身來背對著它們,不過這樣也讓她陷入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尷尬境地——溫樂源正好面對著鏡子,她現在這樣的姿勢正好讓他們兩人四目相對。 Q(exD/JQu

8J;K3zrV#W   他們對視了幾秒鐘,有點尷尬地分別將頭轉向別處。
)t(P&oZ#Jy0^/@ ;_d#S@6TfLH]ha
  就在轉頭的一瞬間,側面的鏡子中,映出了一堆互相絞扭成奇怪形狀的綠色軟體生物,她一驚,立刻緊緊閉上了眼睛。 /d I[ c8G5q`
L;g$K+@1fA7S#_*i b
  「為什麼閉上眼睛?」
Jc.n:~M k+i'P;a
0y!d.d%C"xw\   溫樂源的聲音從頭頂降下來,那低沉的聲音,讓她驚惶的心稍微平靜了一些。 S swU$^/w
%_:kC2_k4XI
  「閉上就看不到了……」
r$D g'_S
%KJy,r0a7g   「哦——」溫樂源的聲音拉得比較長,聽起來有點怪異。 ZYFw2|0xcE[
d%a B Z(\"Sr
  任煙雨忽然想起了一件事,閉著眼睛說:「對了,你們上次看到我的時候,不是緊張得要命?為什麼現在這樣……你不怕了嗎?」
T(aC tJ0i3N
iz3R'{([*RUa   溫樂源笑笑:「所以我不是剛才還問你,你為什麼閉上眼睛?」 Eztm4{!U7x[
%zML0IH#T+N,a
  十八層到了,溫樂源拉著她從最裡面擠了出來。 {H1f'd.`&q
F V8s.Z_c6x
  「閉上眼睛,就看不到了……」她稍微睜開了眼睛,目光毫無焦距地轉動著,喃喃說道。 2GO]-m!h!r X ?X/F
m.wR"{G~
  「對,所以我就『看不見』了。即使你認為這是自我欺騙那也沒關係,但有時候人類沒必要知道太多,你以前啥都不知道,不也活得很好嗎?」
d \iOR$e&o1b"z
j]h? @D!W!^   「不管我知不知道,它都要殺我啊!」她嘶啞地叫出聲來。 ] V3GaS`1lm n}5S
%gp'_$]/r'a L
  周圍經過的人都用怪異的眼神看著他們,溫樂源臉都黑了,把她拉到人較少的地方,很認真地看著她說:「恐怕你稍微有點誤會了。蜚語蛇的確會害人,但它們從不殺人——除非有女王的命令,否則它們不會殺人。」
R y-Qd$s1~ Gt8T:R0G
%GHUR7t2l)E   「可是你不是說……」 Y,ewv JlM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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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說過,它會害死你,但是它絕對不會殺你,因為它沒有那個能力——它連爪子都沒有,怎麼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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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B6| D EJ.x   「那天你想死,不是因為它殺你,而是因為你被它蠱惑了!如果你住在深山老林裡面不和別人接觸,就算全世界都在傳說你的流言,讓你身上的蜚語蛇,長成比地球還大的怪物,你照樣不會想死!明白嗎?」
K(gEa'w1o0l7x#|f lM2S QcX
  「那難道是我的錯……」 `'R&SW"A1B

A x'tTx)qEa.~Y\r   「這不是你的錯。但你要搞清楚,蜚語蛇不會直接對你造成傷害,它只會反覆告訴你自殺的繩子在哪裡。那麼繩子是從哪來的?那可不是它創造的,而是你給它的東西!如果你從來都不知道它的存在,它的尾巴就進不了你的心,沒法和你溝通,自然殺不了你!」 E7GM[NQxA!W S,G
c2f*x4Z:v3o1A/PX
  任煙雨的表情慌亂而無措,「可是……不是你們告訴我它的存在的嗎……」 "M M fp%k8L

r1t"wVJ2v%Jl   「是我們告訴你它的存在嗎?」
_+ie2h}5atz-[
$V_7O X{&l/Tz   溫樂源盯著她的眼睛,一隻手放在她的肩上用力按了按,「真的是我們告訴你它的存在嗎?那你為什麼會有自殺的念頭?一時心血來潮想死死看?」
];n6D*{wiTr 4ZHh&i$Z Z ?2[
  她的眼神無助地四處梭巡,彷彿在尋找一個支橕點,她掃過溫樂源的臉,卻被他逼視得不得不再次移開。
&r:a\C$YX o NADf/k"l
  「它想殺你,沒錯,但它不可能想殺就殺。你幫它找來了繩子,順便幫忙把自己的腦袋往繩子裡套,然後指責它是殺你的兇手,你覺得這對嗎?」 `'bkodiy

+W#`%r.jEa+i   「我怎麼知道……」
_'I0M3}9b-SX
t"X(t,tkk   「我之所以陪你來找『女王』,不是因為你身上的東西,那玩意我大不了隔幾天給你拔一次,十年之後就不會再長。
Yx%CN2N;F#{
!yl*o0Z1myl7p"t.I   「我身上的『雌種』也不是問題,我根本不怕它,就是它一直在我肩膀上很噁心罷了。如果你的神經比電線桿都粗——就跟我家那老太婆似的,再大的蜚語蛇也得在三天內枯萎!」 P6Y.D&_7o

y5Y;ts \2y   「……」 ZY(g*F&n:?!zT#\
ozp/^|do|w
  「我現在告訴你,是因為目前真正的威脅,不是你肩膀上那個,而是我們一直怎麼找都找不到的女王!」
%~(d v2O h!T ? a!|0a+Q;bC
  任煙雨的臉色煞白。 0f;Bk Kfy Vr&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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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樂源放開她道:「女王要找你可不會是什麼好事,我以前就見過一個,雖然還不到你肩膀上的那個一半長,不過也把我家那個死老太婆折騰得夠嗆。
Pf7F+Kr%ZP a?N:w%c
  「我和我弟弟為了逃避它的追擊差點摔死,可惜那是挺早以前的事了,我現在早就不記得它為什麼追我們……嗯……好像不太對?」
YPodmCRh$J E;{NZ"E%t'R4j [
  他困惑地托著下巴思考,「對了……它好像不是在追我……也不是在追樂灃……那它是在追誰呢?」 ,S8`UN BR

[!a5l'B$Q rh:a!o#O3m   心亂如麻的任煙雨急切地看著他,希望他能從記憶中搜尋到某些有用的東西。
V?Jl"p}"{\ B:@ 5E8i(uK)apV
  但溫樂源卻只是在旁一逕思考,好像已經忘了要先解決她的問題了。 V(c?bc!xd'B

)v"O4Gx&p9Ju K6]2u#t   走廊深處的工作人員專用電梯開了,經理和幾個人一邊說話一邊走過來,經過他們身邊的時候,她的目光有意無意地在他們身上一掃而過,其他人的目光也像經理一樣,隨意地看了他們一眼,又繼續匯報著工作上的問題。
TEW TVB.y ghEPp
  當那一行人就快從另一邊的拐角處走掉的時候,任煙雨才驀然想起,自己今早竟忘記請假,慌忙小跑步追上去,拉著經理向她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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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 j,L NoKH   她結結巴巴地編造著凌亂不堪的措辭,由於無法解釋蜚語蛇的事,那些東拼西湊的理由連她自己都覺得前後矛盾,錯漏百出。
`~,gmUu lX%|5P`9Z5DO
  不過經理沒有說什麼,她點了一下頭,拍拍她的手就離開了。任煙雨轉身走回溫樂源身邊,臉上的表情顯然輕鬆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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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f;T%Tp'`'J-hN   溫樂源看她走過來的身影,臉上的表情有些奇怪。 &E"T o?*|#B h g

*t-J/l)b$d{@ L$^c   「那是誰?」他問。
-sf$^H e\#| I5xO$d ta$x/PB},dk
  「我們經理,人挺好的,我總受她照顧……」 [%Me }G&kIf
6R4Tiq.\&r9JF"hY
  溫樂源打斷她:「你用鏡子看過她沒有?」
4fM1uz;u lG
y;i$tA&b*^7nxk   任煙雨顯得非常訝異:「我是看過的……」 :lT$no,gI&X5\&u

ois+I;A+_8wqh   「那你為什麼說沒有發現可疑的人?」 m E[P];Y1vA

B c1i#p,z"D(`   「她身上什麼也沒有呀!」她低叫。
1U#J8{6~xSJ5? c
1zt"gq!g;|V^{   溫樂源按著額頭,一副頭痛得要死的樣子。 l0y*RGq0_e#BA
9ml@I&TO;q8aK
  「我說你的眼睛有沒有毛病啊!她身上長滿了『那種東西』你都沒有看見嗎?」 %D5^ ~#el;_
4`6t O#sNd
  他的吼聲嚇住了任煙雨,也把旁邊經過的工作人員嚇了一跳,更遠一些的幾個人一邊往他們這邊指指點點,一邊竊竊私語,不過溫樂源才不在乎這個。
m1OU!bz _;I&i
$[gQ'T8w o0l ST#B   任煙雨搓著雙手,全身的肌肉都緊張得快要崩斷了。 K1[;nv+_6c
!Z%j2nY j"sg.D/?
  「不可能……那不可能……」
K6P ~"]8q.| i |+vk,{I{
  經理身上真的什麼都沒有,她可以發誓!她的眼睛絕對沒有問題——那不是她眼睛的問題!
4rE+CU]9l vz,K1xT[ a q4K-w7q0A#A%P i
  溫樂源的臉板得相當僵硬:「記得我們剛才在說什麼嗎?『閉上眼睛就看不到了』。這世上的蜚語蛇可多了,我的神經可脆弱得很,受不了天天和它們瞪眼睛。 (tZ|5R'HWlj%B

"r6KVw)]!i   「所以大部分時間,我們都把『視力』控制在某個範圍之內,這樣就可以把普通能力的蜚語蛇,排除在我們的『視線』範圍之外。
%z(}*r5j0^3]*rfDd
c$K!r[#TRp   「那天之所以看到你,是因為你身上那條實在太大,想不看都不行。而今天……按理說她身上的蜚語蛇應該非常小,我們應該看不到才對,但是我看到了。
2F'bkjs X`1S
3UdRJ'V v{#z+~8M   「不過這不算什麼,最大的問題是,我從來不知道原來一個人身上,可以同時長那麼多條蜚語蛇!普通的蜚語蛇,應該只長在雙肩的位置才對,可是她肩膀上卻什麼都沒有。」
4j2d3y5X,V/g:Z%_-O
f2a(Y,jyb4W[s   任煙雨覺得眼前的景物在晃,好像連自己所站立的根基都不穩了似的。 v[0b Z~,Yu(Y

9C%z%w;i U T_ h%H   溫樂源看了一眼仍未從震驚中甦醒的她,皺眉:「你這種反應是什麼意思?難道是說我在說謊嗎?」 Gs.XF)buIi

/g i+Jf,f~H   「那……」
az7F+a%U$SE
:vl8m5bR#Wn1f   「嗯?」 6O&n9u7w P7`

{)c'a.P*n2e H;w   「那不可能!」她低呼,轉身往經理消失的地方快步追去。 xI@]w n+X2`4Y

*D&t*Q.x|Gb-g$p   「你要幹什麼?」溫樂源從後面抓住她的胳膊,被她猛力甩開。 -gO+ohn4YM

o*p2J`X.L:Fn)LNa   「經理不是那種人!你根本不明白!」
Xe'sNX+syd %~%wD%@*^
  溫樂源氣得差點閉過氣去:「我在說她啊!又沒在說你!你反應那麼大幹什麼?」
JN7yg?R VA Y]H E0Z!H Ai xO1|d{
  「你什麼都不知道!誰都有可能是我們要找的『目標』,但只有她不可能!只有她不可能!我證明給你看!」
{)Ml~Rj%R M !U#u/@+J"[
  「那是因為你不知道『女王』的偽裝能力有多強!連那個死老太婆都能被騙,更何況是你!」
5L u1L\ w&A-JmF
(QHGN`{-^t   「無論如何我都相信不是她!你又不瞭解,甚至沒和她說過話,怎麼就能這麼認定結果?不是這個世界上誰都和你們想的一樣,不是全世界都是蜚語蛇! #uWF j K\
O2[ @ j2Lw {
  「你們就是因為看多了那東西,才會一口一個不信任,說她一定是偽裝!瞭解一個人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就算有幾條蜚語蛇又怎麼樣?它能說明什麼問題?」 u R1z0^#Rf-lSX;v;\

z)D!wdD   越往裡走人越少,她原本還可以聽見身後男人的腳步聲,卻在閉嘴的同時,發現身後的聲音已經在不知何時消失了。
k8URg+A OrD-LMLS 0H0CL(B)C E
  空空的走廊裡,只剩下自己的鞋跟和地板清脆的敲擊聲。
ymg0w!QS#?Z
!s"{ GBv;g+QC]H   她愕然回頭,溫樂源正站在距她頗遠的地方,表情比之前顯得更加怪異。
Qli!]%R]$QI%kdT7{
-rQNN` ['AmS   「有一件事我恐怕得先弄清楚。」
4q {aw f
3X b,yD0l\]   他慢慢地說,「到底你們經理給了你什麼好處,讓你這麼死心塌地地相信她?」
f9DHn,U{ _hr s%e
  「這和好處不好處沒有關係!」 1F acK,GC){uw(d

+U P(C_CT1o   她斷然說:「我只是瞭解她的為人!」
:N J-oMX c_ gG_)pC
  溫樂源笑笑:「你們是朋友?」 S[pxU`N
ne e.K R9V(Z
  「不是。」 +_+R%\C.Z

9jm5A5qC"W+h4Rt   「親戚?」 )Hq)~%~E0x
B"|5n1_`x
  「不是。」 ?i&R/D(ga"hi
-cb#Z&B*A2F:c
  「她救過你的命?」
@T5YB+p4W[0W
P%O*jo5?X/c$dv4D1U   「不是!」
Kl] V7qTt*}9y
G6y&|*S\+t   「那她為你做過什麼?」 FA w:a2H_
R0s}t9o h0t?
  「她很關心我……」 C K%J,JJ,UW
/{ ?Lx @
  「實質性的!」 NtE|k8w1K/W-r
/BY/K |(T"^
  她猶豫了一下,「沒有,但是……」 6aj.E rnkA)t

vP'\1l n+T9s;N}   「你從她那裡得到特別的關照嗎?」
E$QY+GQ3mZ1S
;VE]3USg3d}xQ   「她對誰都一樣……」
h%^H t'M
9?Jv)J7QH   「你很喜歡她嗎?」 p3^taMWD
mX ['G,O;|Q
  「這……」 2vv"V-iWu\ |

]8qkE%xl t   「那你為什麼接近她?」
%I0W1?!U+m`2Sk ;xX }6i(`T
  問題接二連三地甩過來,任煙雨已經不明白他想問什麼了,心中幾乎有點啼笑皆非的感覺。 2C?'s]9o"BJ+oA!i3vIQ

6Y2j5wOMqn G+T}   「你到底想知道什麼事,直接問不好嗎?你讓我很心煩!」
G:~Q_z"pc6Z s,X
2|K@ _K&gsGK   「我再問你一次!」他加重了語氣,「你說她是個好人,但你們之間卻什麼都不是,甚至不是朋友,那你對她的瞭解從哪裡來? I6_l QKr8w
)lqN$V2Ml.P
  「你和她說話的時候我就在看,你們的交流方式,說是『熟人』都有點牽強,那你到底是靠什麼來信任她的?」 l(uf%ND
@8d/S`@O7d&F
  任煙雨覺得眼前有金星在閃,不知是餓得頭昏,還是是被他劈頭蓋臉的問題砸的。
|;a _}1D"eL[*hU n6EE%yES+\r
  「拜託!她是我的上司,我那麼接近她幹什麼?」 8y|i/r9U0XBb
k{E}7Ot`5YX7\9P
  她為什麼要在這裡回答這麼可笑的問題,「拍上司馬屁這種事我死也幹不出來,你要只是想知道這種事的話,就不要再問了。」
4^Si;DR8ByY;a*|
5ynP(_^:z yi7vd   溫樂源的眼睛盯著她,那種眼神非常執著,執著得讓她忽然心虛起來。 *T!xU)a1i(_-_
1pf6MN)n)~ `5d
  「除了這個之外,你難道不覺得還有其他原因?」
n5OF{5o
Z+Lj;|U;G2Q(o0k   「那還要什麼原因?」只有這個不就夠了嗎?他還想知道什麼?
(|s/lU7h7M~|
F!P-glD3a a   「她剛才拍了你的手。」溫樂源道,「你想想看,如果她現在再想拍你,你會是什麼反應?」 +bl"oB/O3IL0t8[!T

] Z$|/vl:po l_/f~   剛才她拉住經理只是一個無意識的動作,經理拍她手的那一刻也只是很短的時間,沒有進入她的腦子裡。然而現在一經溫樂源的提醒,再將當時的瞬間在記憶中掃過,她忽然就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s'h]Jz^;v!v

!]u0a)N g kTV#J"t   又寒、又冷、又噁心! 1o~ puC5{;f X

V:^zB^[d   溫樂源走到她的身邊,看見她胳膊上凸起的疙瘩,輕笑:「發現了吧?問題根本就不在於你們上下級的關係,而在別的事上。」 A'n8J b:r`

"JPQ!s'g   「是什麼?」她傻傻地問。
,K/Y\5k^F n?\ro
Kq#r!IGYe   經理從辦公室送了幾個人出來,正想進去時忽然轉頭,發現他們兩人站在那裡,便開口叫了一聲。 uH ]'^`9bB&fG`%x1x

8}kc'p,y9R   「任煙雨。」 )YO3Zi%\9xJR/p

9tn](@+i`4dst   任煙雨嚇了一跳,回頭時驚惶失措的表情仍帶在臉上,看起來就好像做了什麼壞事被抓住了一樣。
+L XD H;~3j
-i2g'N'];O8Cpz5~&y   溫樂源笑笑,從後面推了她一把,她微微踉蹌一步,緩緩向她走去。 o*~+bv8G

i"cKc8D)?8?!x h   「經理,實在對不起,我應該早一點請假才對,那個昨晚……不,今天早上……」 -IZP;M6T*[L

3R1x\ ^/J6T7~   經理稍微舉了一下手,示意她不必再講下去,道:「你解釋過了,不用再說。我知道你有苦衷,而且你來的時候上面就已經和我打過招呼,所以這些小事我也沒理由向你追究。 3B#_,E&kE }? h(?EAg

8kCP8rY   「可是我希望你明白,不管你是來做什麼,都是在我手底下工作。在這段時間裡,不管你出了什麼事,我都必須負責,你這樣不和我聯繫,電話又打不通,實在讓我非常擔心。」 ;y]$D[^
wV/^y.J
  任煙雨好像想起了什麼,忙在提包中翻找起來,片刻後拿出了一支小巧的手機,手指在電源鍵上按了半天,卻沒得到它半點反應。 t$Z Od;pio&w7jI
m8]K#PGQ1P `b
  「呀……怎麼又沒電……」
6NE.F"jYo "^)Y[ _aK
  經理漂亮的眼睛垂了一下,無聲地歎一口氣,轉身回辦公室拿了一顆電池出來遞給她。 `*D8Vl7A5vHWK;n
owt&} C%Hi{
  「借給你,下次別再忘了。」
"x^z TohL'U"D_ [ T\ l(W
  任煙雨一邊道歉,一邊在接過電池的同時,又將自己手機中的那一顆交給了經理。 6M ["hS1?b%NG.zP
(zHzt~7U
  等她的手機成功開機之後,經理又囑咐了幾句便想離開。 YrRl+O+K"d

9i)ZY&k3O Su Xu@(l6A   任煙雨想起有一件很急的工作沒有做,慌忙又拉住了她。 Bxn*T5k(g G
pdC w+r,qz
  「經理,關於那個……」
v6t*ks Y9nhJlk
$~n/Xx,W[Q*V   她們的談話很簡短,前後只有半分鐘左右——直到這時候,還沒有什麼異常,而溫樂源對她們的工作不感興趣,卻又發現牆上很大的「嚴禁吸煙」標幟牌,只好張著大嘴對著窗外猛打呵欠。
t^xhX!b
YP#qZ9u V tD   就在他分神之際,忽然聽見極響亮的「啪」一聲脆響,溫樂源的下巴本來就沒收回,這下子張得更大了。
$F:f5rk O H1nf
}j {)a!G9v   他看到任煙雨捂著右手退了半步,而經理則是維持著巴掌停留在半空的模樣,兩人的臉上都充滿驚愕的表情,那姿勢維持了足有十秒鐘。 9xh'zv0U^C Zw{
N!H^XGh*y
  最後還是經理先反應過來,她用複雜的表情,看了眼珠子都快掉出來的溫樂源一眼,匆匆走回辦公室,將門在身後不輕不重地甩上。
8WJ#W9S4A%GB4vch
A,AEe6z+c:V/eb   「怎麼了?」溫樂源莫名其妙地問。 e$?O {S3S

AW N6N HK'|!s0CB   那經理雖然長了一身的蜚語蛇,不過人卻非常漂亮幹練,怎麼說翻臉就翻臉?
?!?-B1K$c@
,Lpa,kz,KF(W)T;S,o   「我也不知道……」任煙雨呆呆地說,「我剛才拉住她——我沒覺得我拉住她……等我發現的時候,我……我……」 Z9y&]4yB(x#q |
_J2D2~rEk:B jW:Z
  「又起雞皮疙瘩了?你反應還真強烈……」
)c\vv-]2R)`"?p
i|L[\9W2U.o ]   「我連頭髮都快豎起來了!」 7n D!sL\9j^5j:Z
/w9@|-^#v1zx9r
  反應比他想像得要厲害多了……不過……「剛才是她把你打開的吧?」 g'p}#^:X
1M^_*L)m
  任煙雨苦笑,把剛才抓住經理的那隻手給他看:「如果她反應慢一點的話,就該是我打她了。
/@tWIXN!X
%r'e+a1E$CL!i+c   「我根本沒注意到我在抓她,她好像也一樣。所以當她注意到我碰到她的時候,她立馬起了一身的疙瘩,我都能看得到她脖子上寒毛豎起來的樣子,所以我們應該是一樣的。」 )u[9z$D"i(oP

\7Mk"l T(P t   溫樂源怔了幾秒鐘,忽然用力拍了拍自己的頭,語氣極度懊惱:「誒!原來是這樣!我怎麼會把這個給忘了,真是該死!」
#}0jH1o4t
P_:Q0B.v   「咦?什麼?」任煙雨不解他又忘了什麼了?
O%L"Qh T?)J3U
&[-M r`(g;C9K8@   溫樂源走過去,伸手挽住她的肩膀往外走。 rh.[s o
&Gz| c$f&i1O
  「總之怎麼樣都沒關係了,今天我們的任務完成了,回去吧!」
)C7I-\'Sk7O
.{1\fr$t#o| u2xH   任煙雨被他抱得腳步歪斜,全身都傾到一邊去了。
#yx| r#Ko)arRp ZQR)N#\_p
  「可是我們不是還沒找到『女王』……」 #o@d o8S"Ltd,Kc

5`6}1| Z;m[6`n   溫樂源臉上笑著,腳下卻沒有絲毫放緩。 bgJ)CE5lB B;|W
{I~T6e1k ^3{q.C
  「你想一想我之前的問題吧。告訴你『蜚語蛇』存在的人是我們,但你知道『流言』的存在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怎麼知道的?有人告訴你嗎?好好想想,好好想想……」

琰容 2010-7-17 18:44

 女王蛇之四 qV'E!n sncu

`PG+ifQ/YY1D"S   知道……「流言」……的存在? gre v3u%I

~+Z7G}E/x3^C/_R   灰濛濛的天空,低得讓人窒息,間或有細小的什麼東西,從雲層中散漫地飄零而下,無聲無息地消失在大地上。
5]b8m&sqx
LFLe6K;EX   任煙雨站在人行道的中央,在她自己還沒有發現的時候,就已經停止了前進的步伐,無意識地看著那些悄然飄落又消失的東西。 7g0T Gy(a.gt

GIF:G,_   「下雪了……」
&o_W `MP
^Ai:Zu   她是一年前的這個時候,來到現在這個公司。
Z3xJ|z\@v*a7w
y~*U nE3p   她還記得經理坐在窗前的辦公桌後,大雪在窗外下得紛紛揚揚,而經理的身影映照在玻璃上,就好像她其實沒有坐在那裡,而是正停留在大雪之中。 e"`I8n!UFq/fA
+U Jlr|.@c0HH.d
  ——即使我不說,你也該明白。 'b z$})K&a\0c${
|v UZqXC E
  經理漂亮的眼睛裡,閃爍著無情的光芒,除了正在說話的雙唇外,她臉上的肌肉甚至沒有一絲運動。 fG}V-X? O

.T+c'Bx4cm   ——我不歡迎你,這裡也絕不歡迎你。但這既然是上面的命令,那麼我就沒有立場拒絕你。
,{$]4@h] )H.`P?9B
  ——對不起…… LA4Ay0Tb!e P{M

} Mum#i:T~c t   ——沒有必要道歉。你也有你的工作,我只能配合你,可是請你記住,你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很重要,請一定要謹言慎行。
5v }6u'm;U0d7L9tP"HU
w Vq ts^   這些她當然明白,如果可以,她也不想做這個,但她沒得選擇。
-V8w~c3q+s{B Ns I+gt(m0m&YG@
  不過雖然那樣說了,經理卻並沒有對她有什麼特別對待,既不關心,也不排斥,就像她對待其他所有人一樣,冷淡地站在距離她很遠的地方,從不接近。 E4RI{h(Hw%F
EC6\7Q8c1r$EB
  不,也許她也是關心的,只不過關心的方式與其他人相比,還是冷淡了很多。
,S4H*e%[scd$|)Z*il $a0hX"b,~*NA
  可是……即便如此…… JH3N2L+L f4e8T

7R l&P?h   ——「她難道不能是『女王』嗎?」
3c,t*|S H2} Z1bt 3K9i({nq5rK?
  溫樂源好像吼叫一樣的聲音,迴響在她耳邊。
#n/u7M,g8q4b8f vX
9Z3r$kYY u   如果連經理都有可能是「女王」的話,那麼她還能相信誰?還有誰能掙脫蜚語蛇的束縛,真真正正兩肩空空地生活在這個世上?
2{7PG'@.FrSz#Q m l'^
W#bW)Qs   為什麼世上會有蜚語蛇這種東西?它是怎麼出現的?又為何而存在?是因為有了「人」所以才有它嗎?或者是只要有「語言」的存在它便會出現,一直糾纏在心裡,還是「語言」之間? `BC4j,BUP2Z]

!Uh3Vk+C   她不知道自己在那裡站了多久,當她恍然回神的時候,才發現身體已經被凍得僵硬,一動都不能動。 Sq@kEu(p

Q}dTf7B]La(]u2P   有自行車的鈴聲在身後不耐煩地響了半天,一個年輕的男孩,騎著車子從她旁邊擦身而過,回過頭來罵了她一句什麼。
.CDwUCR` x
gJ fJo F!C   她想開口回罵,想邁開步伐去追他,卻發現身體不知何時,已經僵硬得無法動彈,連她想動一下手指都辦不到。
,},A,[m }8s
'WD5^cu9H_N   有怪異的空氣從四面八方籠罩過來,身後有什麼東西攀爬的聲音,像是某種鱗片在與地面相互摩擦,那聲音乾澀而陌生,她從來沒有聽過。
2Y%s3ZW6?2['v
P|Hu#h*B-X   但她知道,她知道聲音從哪裡來。
;LwB1q`
:M)ZJNw#W/D#[Y   不對……她不是聽不到嗎?為什麼會聽到? y+m7u,Gn/s
~ K$@Hy[l
  腦中傳來細細密密的絮語,像是有人在她腦袋裡說話,還帶著細微的回音。
!J)?LV2cX|n
9y tX IXt*dWh   聽不清楚……聽不清楚……
4t$[8E;Kq#SP)Q3et
JSqE2g,v   你在……找「我」嗎……
moO7g:TR|tS!h9N
0?qv7U+AisQ$P0ov   你在找我嗎……
2} s,B(L}K
V`,?7ZW.j   在找我嗎……
VtlO S6ZW#P
t Z7jUz1l.q$q:Z   找我嗎…… @z:L`C4MM[

)kGT5|,n&}%J4P'l   我嗎…… cUD:h/u._jM

v"`iA`@   嗎…… R*le7E^;RJ

:fi x6PGH c   不要……不要聽清楚不要聽清楚——「我」一直都在呀……
!o&j@dh#P
vJ4{lAmFt y `z   一直都在呀……
z&JW2|f#O |/O 6YII#r |N%A
  都在呀……
!f&PkWx;{1sK 3b6c0U?3dL!N9Y
  在呀…… 0m`+SA,q!WM$a1^I+l6c
e Pw6A:S9@
  呀……
{+a0bL5i YiM 0c@1M,?j'x0_
  寒氣,從頭頂、從背後壓下,儘管沒有回頭,可她知道「它」想接近她。
1sS`*o+H^/tO5C#xH hDB G#KEuwL
  她看得到它的樣子,看得到它的形狀,看得到它的動作——儘管她根本沒有回頭! (B D SO5^ @)nu

o@0v_S8@ N T3gx   驀地,她甩開臂膀,開始發狂地向前奔跑,聲音被壓制在喉嚨和胸腔之中,不停地尖叫,卻聽不到半點聲音。
7|J+aK(jaP6e,Z7@
?3DU%U.VW   救命!
y$NA {K'VLuR
d%Ic t,W&xn   救命啊!
(] e4Z"Hi;R7A A-c/_H Ysye'a
  十字路口的紅燈未滅,她已一頭栽進車水馬龍之中。
#kg{ j9W$t"I
1?N.}W1`/U2LH   路口交通頓時大亂,原本整齊的兩條直線,變成了歪歪扭扭的樹杈子,司機們再也顧不了禁鳴的命令,一個勁地猛按喇叭。
4}j!Bc-T u ~7a*V_4j3hZ
  一時間剎車聲、尖叫聲、喇叭聲、破口大罵的聲音響成了一片。 ,J(ln{-O w
6s ?+~ hG8q&{W!h
  任煙雨根本沒有發現自己造成了多大的混亂,她只是一鼓作氣地,拚命往前跑,似乎唯有這樣,才能擺脫身後那可怕的東西。 o2j%QF6F]B
;@g4B0V,S'G.Gh7Ca9s#E
  可是這樣下去不行,她一邊跑著,一邊從提包中拿出手機,撥出她早上所撥的最後一個電話。
c2QY*tO2I;I %n;m,s5dR!Gh"[1I
  溫樂源接起電話聽了幾秒鐘後,輕輕放下話筒。
*U qi(yw9l*j.z
C-K.H(|&tA u-g?   「咋嘍哈?」
(vN ~S-g?XNq O Jt'V+{.|4w I*^
  陰老太太用絨球逗弄著三隻小貓,看它們為絨球打架的樣子,笑得滿臉開花。 J5t/U7^ |.l` F
h)dh$N-ju hTBh
  「來了!」溫樂源撓撓蓬亂的頭髮說。
x1Y/_ F6cmku
_ V8P ?Hoz!Kw+~I   陰老太太噢了一聲。 y V w ~2c\o
F?.o]w:X#OT
  「死老太婆……」溫樂源一臉不高興地看著她。「你還是不打算告訴我嗎?當初那個蜚語蛇到底是在追誰?你是怎麼把它弄死的?」
r7Pr%XCs A$uG.K:^!W
  那時候,他和溫樂灃都太小,唯一清晰地留在記憶中的,只有「女王」慘叫著,緩緩融化的情景。 w2zmY0v$B9g

3j.P CZ/H;Ir#M   至於它是怎麼死的、受了什麼致命的傷害,他卻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
Ao's6qE*xt !I:Qk!v w,eqG+^
  「想知道?」
,yk&G9`-W|[6f.{ \j`|9P
  「是啊!」 H%b rp8q9|M;m6U

7k(Dd2WFAZg9^   「嘿嘿……」陰老太太的臉笑得很陰險。「不告訴你!」 #eA.GN0d
8z6Bf!R!y9_:YK] o
  溫樂源青筋暴出! !rz"W6c"CMR

6V%M'xP1sv?   氣怒攻心的他,剛剛跑出綠蔭公寓不到五分鐘,扛著大包小包的溫樂灃就帶著陣陣寒風和兩個黑眼圈,擠進了公寓大門。
jvj qC#P
#l9Ilc-KX"a   好像早已知道他回家時間的陰老太太,從屋子裡迎出來,看見他的模樣,匆忙上前幫他卸貨。
YUt gi{T
0D.`I8m4^m4P   「咋恁老實哈,你媽讓你帶多少你就帶多少……」 0s t[gO%Q
%BM*kD M.U![
  卸下了身上的重擔,溫樂灃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在手心呵了幾下,他雙手早凍得沒有一點知覺了。 )F9]R5T%s!j$u!qC
)Lt$l\;g;T
  「我哥呢?」他環視一周,問。 s:O^,xI ?8Z%F
.X#i5dC1^E:}
  只要他進了這個公寓,那麼溫樂源就沒有理由不知道他回來了。
[.j"a(ag0f
NOV6v(gE6x5lR;t   「噢,他噢……」
XJZPCgc
C$F?!U6K(|   陰老太太蹲在其中一包東西旁,拉開拉鏈就開始翻。 iSQ#I }
N9}%n~ QW
  小貓們也從房間裡鑽出來,爬到了包上很努力地扒拉,陰老太太揮揮手把它們趕走,對溫樂灃說:「他去解決女王蛇。」 1F0|!k+c:X6Pi2qa

2[,d(R v&G+m   溫樂灃的眼皮跳了一下:「女……女王蛇!那個蜚語蛇附近果然有女王嗎?」 6CRU$Mb,S)Ben"qC

$D*v`%X Jn`FBS   陰老太太歎氣:「這有啥奇怪?過去女王蛇少見,多少年才碰一條,可現在那麼多電視台、雜誌社……你說女王多不多哈。」 9H#@C n4G(X%Z

%D]UX'}V Pt"I   「姨婆,問題不在這裡吧……」
1J8Lma8L OEH
/RHU.r9n#J(L   問題是……直到現在,他們還是不知道如何對付女王蛇。 0db:RJ?7?'Q ws

2CBV-a2y:i@_U   溫樂灃的眼皮跳得更厲害了。 5VYVR\ f{X&O

/o Ul&^`}%\5ql2ye2Z"@   任煙雨在電話裡說得又快又急,溫樂源還沒聽明白,她就把電話給關了。所以他只知道她在文化路附近,至於詳細的位置就不清楚了。 9NK%r9n)q)x1TF
&pNN'QE0?K
  等他趕到文化路,那裡正在趕下班的時間,人漸漸地多了起來。 3g%b9pg#`(F1ds
0NBAf3n1DN4]1T
  在這種情況下,還想找到任煙雨,對他來說,基本上已經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hT n.jAr7N&u PH
aG|3C-j7^vK7c9m
  他茫然地站在人流穿梭的街頭,被黑壓壓的人群擠得頭痛欲裂。
-x9I+X3C;t'w ~3fS3YMIA1PL,v
  「我又沒有手機……」他自言自語,「真是的……那個女人到底跑哪兒去了……」 y^9P)i%i`Z Tk
H)Rc-N/~Z~
  任煙雨根本沒注意自己到底跑到了什麼地方,她如今已是慌不擇路,只是沒頭沒腦地,在眼睛能搜尋到的任何小路上亂竄。 y*_kcN

Jx:l_;H(@*J4~   她一路狂奔,不知撞到了多少行人,被罵了多少次,她卻是一次頭也沒回過,逕直往前猛衝。 5m AyCv

`W;?Pc*VcD"Q   不過儘管有些發狂,她卻還是保有幾分理智的。 ~cx4| {_3I

9Vt)`7IRC{   這一路跑來,她偶爾也會看一眼周圍的標幟物,這只是她無意的動作,不過不知為什麼,她越跑,周圍的建築物就似乎越眼熟,只是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A,@z~ HWQs$A

O`o-c j gk   「那個東西」還在身後追她……
;T:l&l5o,k9`'l u
sB'p;I%i%D*I$N   她的雙腿已經不聽使喚了,沉重得就好像那是別人的東西,她原本就不太集中的精神,變得愈加分散,視線也逐漸開始模糊。 *pu+Qr*Jgv o%b

~P a%m3qDwT4n   什麼時候……才能……逃脫…… xr)V(N p]\$mW
$x(RL+[.A/_hs9A
  耳邊傳來刺耳的剎車聲,她的腦中一陣嗡嗡亂響,就像被什麼東西猛地刮了一下。 I#R};w#_P

X0k"eYn|   「自己是不是出事了呢?」
#lU$c i!\ DZd X,wNX'X^W\
  她這麼呆愣愣地想著,站住了。 Zli:g8W{

Me&[k5N#jV%lkf   她的腦子仍然處於呆滯狀態,眼睛也同樣遲鈍地掃視著周圍,一輛看起來和周圍建築物一樣眼熟的汽車,停在她的眼前,只要再前進個半米,她就要被撞飛出去了。 *{ m V/a)z*vq
Dx^1R^!?i
  「車禍?」她想。 fW"da3C L Z2u_

9k5m2P%C$GEvS AMU   車門打開,一個將頭髮隨意紮在腦後的女性,從駕駛座上走了下來。
&A8e g.Dol,u `0~ 4KD*O4D$dwF
  「任煙雨,你就算想死,也沒必要一定趕著死在我的車輪下面吧?」 fI? E;A:H,y;?#T(S^
a%Ni X{W
  那名女性的聲音很熟,模樣看起來也很熟,就像周圍的建築物,以及這輛汽車一樣。
;I;ID\&? c,g
!SRfsFs   那是……「經理……」
!A:b|]9]dI } n6MQ-l$D4m h
  經理很無奈地笑了一下,歎氣:「你現在才認出我嗎?」
)N7x+~,v` xS0z
yW-Q6ja;NX,WI0e   任煙雨的嘴唇微顫了半天,才用顫抖的聲音說了一句話,不過這句話卻和經理的問話風馬牛不相及——「我沒來過這裡……」
%JJ+UO~+L1]8f -E^n%fv.pX
  「啊?」 'oH xyjvJ[

k4i Ov;SMHO9\   沒來過,也從來沒見過經理的這輛車,更沒有見過經理把高挽的頭發放下來的樣子。但為什麼會這麼眼熟?
]a%u J0L&B9L8W
ad(n7dQ)E{M   一直緊緊追隨在她身後的鱗片摩擦聲,終於消失了,「某種東西」的存在感也不見了,她知道,自己已經逃脫了「那東西」的追捕。
-ae8kw$c.N7Zs+^ Z/}Fr:f+Tt
  她微微舒了一口氣,精神驟然放鬆,身體隨即向前倒了下去。 &c C"pE9~2s.FPn5l*w

+].Z|9y%_'pz7H   「任煙雨!」 I*WG)Y$cK~,V9E v$a$@
VQe0P$nQCY
  任煙雨是被自己手機的音樂聲吵醒的,她睜不開眼睛,只是本能地用手,在周圍摸索著找到手機,按下了接聽鍵。 1^2u mO&J)b@
oHH{|"f*N:} U
  「喂……」
y.B&pVj:B-d W?r(o]!|
  「小姐!你到底是想求救,還是想和我玩捉迷藏?」
$emt%BHPN{
hm3z8QY4a\5h5^p   電話裡的男聲幾乎是怒吼:「你把我弄來了,你自己在哪兒?」 8N Vj J5Z9^bw

,^D,z-QnO   「啊?」
z^[)CA$r;l2l :K ~UXC.EE#}.D|V
  「啊什麼啊!你還沒睡醒是不是!我餓著肚子等你等到現在,你自己不會跑去睡覺了吧?」
n1oK~,HA;k?[
y|_:{pw,B V   「嗯……」
B5Vy y2K9M{I
#}-w EIs5~   電話那頭的溫樂源氣得七竅生煙,大吼:「你這個女人到底怎麼回事?虧我居然還為你擔心,你居然這麼對我!」 9uk^[*?!YY
$Y%q l[(b'k(\$?i&qU
  她有些懵懂地把電話放在稍遠的地方,當看到顯示幕上,顯示的是「綠蔭公寓」幾個字時,她的腦子才真正醒過來。 @ ?J%q/}i(I
}i c(enU#sXRC0i.B
  「呀!怎麼會!對……對不起!我——」 &K hz,MQYX8r
4E#?5w0?8BfmC
  她慌慌張張地爬起來,一條毛巾被從她身上滑了下去。 'aC$C3m+X\1f-N5u II
;K#O5@+Wg,y$@
  她拉住毛巾被,看了一眼周圍,背部的肌肉忽然僵硬了。 F0W2ej#Z^
P}2X{C!s Q
  她正在一個普通的公寓中,公寓內只有普通的裝飾,甚至從最大的沙發,一直到最小的留言條,都是最普通的東西。
-? {#sxy W:o;_ L O%\5t7i5X
  她從來沒有見過房間裡的這些東西,也從來沒有在這樣的房間裡待過,可是依然很熟悉——就像剛才看到那些建築物,還有經理的車,以及她下班後的模樣。 0f.EQ Uh

6cG XU Li |   一般人在熟悉的地方總會有親切感,但讓任煙雨害怕的是這熟悉的感覺,讓她很不舒服,似乎是與某種不好的東西聯繫在一起。 .x*X9\;r#_6~L
)E)['C.S^4Oy [
  一個聲音將她拉回現實。
*h+JkB[:V)M+@B
V2`)QTCu @   「喂?怎麼了?」
g;s}0L.CD{ 5T)K~I&O `@7H
  任煙雨拿起電話,惶然道:「我……我不知道我在哪裡……」 SM w!n$Z*L
HI1q1cM`
  「啥?」 lY+zE }8lJ Q
2B+X*bT0E6T.y.~
  此時,經理端著一杯散發著花香味的茶水走進來,她一緊張,不小心把電話按掉。 3mr4DV$RJ|xOhv0[
,|bUP-K\a2a
  「你醒了?」經理走到她面前,把茶水遞給她。
u,hJ*U|*D _|8i y3\*e XIc6t_
  她暫時壓下把電話打回去的想法,雙手接過杯子。
+\0bQ$mr7T9R
,A{ C#[9B$gI#Q   「你……是您把我扶到這裡來的嗎?」
y-f1LyX q r}MC c;F zd wJ
  「嗯。」經理短暫地回應一聲,轉身走到離她較遠的沙發上坐下。
%\q T5eu 3p V,MT Jk.eT VP
  「實在對不起……」任煙雨雙手捂著溫暖的杯子,低頭道:「我有些不舒服……這次真是麻煩您了……」 ?*tc)Ev%]

nW$]E U Y?   經理沒有說話,那雙精心勾勒的漂亮鳳眼,稍微往旁邊掃視了一圈,便一直停留在任煙雨身上,神情看起來很奇怪。 sD ug m,K5L#l.x"B
-]r3^;e0sHu6e/i.`
  她那種專注的注視,讓任煙雨如坐針氈,幾次把杯子舉到唇邊,又幾次放下。 p&u8YB P:P
OerrF#lcZ!|B
  「經理?」她這種眼神到底是……
SH~_q8c@Q8D&^ J#~PY1NZ}
  在這種不大的空間裡,兩個人這麼互相幹瞪眼不說話也不是辦法,任煙雨努力想開個話頭,卻發現自己連半個話題也找不出來,反倒是經理率先打破了沉默。
'bT8n"ju
7}$Q;fG4c"jF   「任煙雨。」 '_1T} D5`
0H PP zD#HK$FL
  「啊?噢!」任煙雨的心莫名地驚了一下。 OZy+V'q'E)j k

1IZ/@&E+U@#L%Qt/i8}   「如果沒有問題的話,等一下我送你回家。」
/Az@6O,O7O
S0I3H q] PE/gM   經理的語氣非常冷靜——冷靜到淡漠的程度,明顯地拒人於千里之外。 5~i+X#yYY c:R
*kWu:K}:|
  任煙雨用力抓緊了身上的毛巾被。 7Lcd0E6n
w PP1pXB5o%ev
  「啊……沒關係,其實我現在就可以走了,麻煩您了,真是對不起……」 -N5T0G3^po

5D)mRI*d;eplU   她一邊用快笑不出來的微笑表情面對經理,一邊快速地從沙發上站起來。
Z2?Fa0c1A@%\
b[QU ic   豈料一陣暈眩襲來,她不由向前倒去,眼看就要撞上前方鋼化玻璃的茶几。 V*LMFXP"V g
?k-~ ]0SQW
  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經理一個箭步上前,抱住了她的腰。
eVc-wN V)bZ#_0j$n
  在接觸的瞬間,兩人接觸的地方,傳來令人噁心的感覺,她本能地想推,但經理比她更快地出了手,將她猛地推倒在沙發上。
]1j}6P9[\X}5W
6t+y#Y}U8t9ZM k   後背撞上了柔軟的靠墊,任煙雨的眼前出現了五彩斑斕的幻覺圖案,在那片彩色的幻覺中,只有經理所在的地方,是一片茫茫的白色輪廓。 [$rI;xC
6Z"R1I|F,AF
  「我不是說了我很討厭你嗎?」經理尖銳地叫:「你能不能不要再讓我碰到你!」
-Zx-qXye-E9H
1_-wOE2zt9[)T9M9~   任煙雨眼前的昏花還沒有退去,耳中雖然聽見經理的叫聲,腦子卻無法理解她話中的意思,只是模模糊糊地想,經理好像一直都很冷靜,從來沒有像這麼失態過…… JA\RVC5Gt:[
$p3\.q;Y7z
  溫樂源用力扣上電話,可憐的座機咯吱咯吱地響了半天,好像快要散架了。
^GPilGz"E@1W
/KV6XU.u   那個女人……那個女人居然敢掛他的電話!她居然敢掛他的電話!她真是活得不耐煩了!
1?.k/}(a-LYr
9P Ab8e n1t   溫樂灃從牆外穿入,輕飄飄地落在溫樂源身邊。 eq'fp~B

%s%L$k&SS;q^   「怎麼樣?」
]1^9I9`,} A fQ4EYu B1a
  「已經知道基本位置了。」 9y1Xp0sX*t/u1@*d^'z"v
sKn7eOu
  「這麼快啊?」 .N8azHR3O!s,l
AP"g;j9S
  「因為很明顯……」
%tX u G9_ Z.W&T
g~%@q9k$dY3vc*n.{4p   「啊!」 'o+dCS8l*bO
}3C3f8G`[/s6v2|
  坐在溫樂灃軀殼旁的陰老太太忽然大笑起來,「活活活活……這回很危險,要莫我幫忙哈?」 1o4wi3G7j,s

p q3| ~_nj   溫樂灃剛想說話,溫樂源卻在前面截斷了他:「不必了!姨婆大人,您的價碼實在太貴。」
'Q TI/t0Lf
AO)W7AT^!N   陰老太太又活活活活地大笑起來。
'[tp^-c[
[c2fCS1m   溫樂灃:「哥,你們兩個都鑽錢在眼裡了……」 D N3o Mt0t$X
|"TY(Kz,E#Sb-T(B`
  溫樂源也不辯駁,拉著溫樂灃就走,剛要跨出門時,他忽然又回過頭來,指著陰老太太道:「喂!看好他!別讓那幾個小崽子在他臉上磨爪!」 #V ]4h.e/Nj @
-{#rt/lp(^e
  陰老太太又笑:「那就快點回來哈,老太婆看不了那麼久……」 Mk ?wMz\%I
/q6SRf4U(K rS5^
  溫樂源用力哼了一聲,一隻打算爬上溫樂灃軀殼的小貓,又畏畏縮縮地退了回去。 xO s YA0L+|2^V1B

` EzMn`wt f:]   溫樂灃的魂魄在空中偵測位置,溫樂源要看到目標,自然也是空中比較快,兩人當機立斷,從空中直接飛至要去的地方。
|(A v#PN 6C6lc2i9_
  「情況真的那麼糟啊?」溫樂源邊飛邊問。
x}dbQe6f| Ipf&cL B9r/D
  「嗯……」溫樂灃猶豫地點頭。「恐怕比你猜測得更嚴重一點。不過按理說她的沒那麼大,不該這樣才對。」
+{"{"? |*L3O6h
kf PmlS   「不是吧!」溫樂源慘叫。「那我這回攬了個啥活啊!價格和難度不符啊!」 B{biGV8]

K8g\#]D   溫樂灃歎氣:「你見到任煙雨肩上那條的時候就該知道了吧?那怎麼可能是普通任務……認了吧,誰讓你碰到了!」 eLs6Q&z?~W

r$t]1|b3qnE0C   「又不是我的錯!」
c4Q0sjnU['Ch
4T.L!k7|8@ fJ.s7u   「好好,我知道……」溫樂灃隨便應了兩聲,指著前方道:「你看,就是那裡。」 2{)MAL%F+g
O M&W@4a7`f
  暗夜中,純黑色大地底色上的城市,被無數的燈光,照得如同鑽石一般閃亮璀璨。
Yg%\J/ed f(q+K0T&tmG
  然而在這城市的某處,有一個很不起眼的範圍內的燈火,卻顯得極為黯淡,就像一件鑲滿鑽石的禮服上的某個區域,被人換成了玻璃珠。
8Z)f]^6b)f
'Sid.U1^N.?-|poQ   溫樂源和溫樂灃停在那個範圍上空,也許是暗夜寒風的關係,溫樂源覺得自己的手腳正在慢慢變冷,連身體也冷得有點僵硬。 M1rM.fcF
zTATWXzXL:l
  「真是……出乎意料的……啊……」 c~5Z p"^sdT#p

eKj7[zp   那片黯淡的範圍,是一個平常的住宅小區,就和它附近的所有小區一樣,有人來人往,也有燈火通明,但不知為何它就是顯得很暗很暗,就像有一個紗罩套在它的上面。
9m3Y$J]fK
;@}#KKS   離得近一點時,可以看到燈影中,有無數錯綜亂舞的影子在蠕動,就是它們遮擋住光線,如果女妖精在這裡的話,恐怕連這個小區她都看不見了吧。 v/X%F,O:A A V-b t[
0R!h!ax{o1z
  「要下去嗎?」溫樂灃說。 +H~8WZ(di L5j}

x8@5u7k;J$B'k+j   「有沒辦法不下去?」
9j2sA f'R6m dZ
n.d+|[\r#r   溫樂灃斜他一眼,溫樂源訥訥地摀住臉。 m+peK1e
Q!kh/Q.I#mNt };z;B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還不行麼……」 n7U-izYLl

&OK ev)cE{   兩人往小區緩緩降下去。
)ceD1fW@5^ }K uV {/s3\h@
  由於現在還不到睡覺時間,這附近來來往往的人較多,他們在降落的同時,用了一點小技巧,把自己的身影從普通人的眼中暫時「消除」。
G X5H8](u3yP Wi0R"F2o:d(N p u([g
  隨著降落的高度變化,剛才只能看到模糊影子的東西,慢慢變得清晰起來——那是脫離人體的蜚語蛇們,挺著比溫家兄弟還要高個幾頭的身體,在這個彷彿已經被它們完全佔領的地方穿梭來去。
!\pe1Yf{q-n H _M)[7p)ag}(R
  這個世界好像已經沒有人類的存在,只能看到它們半透明的身體,流竄在光影交錯之中,組成一片片複雜而混亂的圖案。 6Ee??0x

J4ZlIiU,[%butG   「這些……」溫樂灃眉頭皺得很緊,「這些蜚語蛇還沒有變成完全的『實體』吧?怎麼能離開宿主到處亂跑?」
0th/{,B"b9ij d
Bm ]%eT7I }qm   在成熟之前就能暫時離開宿主的只有女王,普通的蜚語蛇只有在成熟後,才能殺死宿主成「現實」離開,如果不成熟,它們是不會離開的,除非宿主出現了什麼意外,它們被迫離開時,才會變成這種透明的樣子,一旦見到日光就會死去。 d g4M U:}/q.uD
:\$[L6o(?B)L$Z3`
  如果說有一兩條蜚語蛇,因為宿主出現意外而離開還有可能,這麼大片的未成熟蛇……總不可能是它們的宿主集體猝死吧? h p@DD9cf&F&@
b6J%d-f!YiW(}3B i
  「只有一個可能……」溫樂源仰首看向某個地方道:「它們是被『女王』叫來的……」
d*m'Kb9gBY%} R!i/^nCeD4B
  雖然蜚語蛇們似乎是在漫無目的地四處游動,但仔細觀察就可以發現,它們其實一直都在有意無意地,向一個方向做環形的移動。 p^.g2Hy2M
*T H"Ow l(HG,H$b1u9[
  而溫樂源現在所看的地方就是那裡——一棟看起來比別的地方更加黯淡的樓房,在那棟樓房的視窗處,正飄浮著一個女人模樣的影子。
ix#Lh"b*~/yk#[%^f
a u\ B:kTW{M{FL   「這回的女王是個女人啊?麻煩……」溫樂源低聲叨叨。 C)`t ? P+H"y

@:h4nw$~(C$F!w   「那個倒沒關係,哥,你不覺得奇怪嗎?」 N qy'[(O2v7d
(@K S:xS
  「嗯?」
N2_T*nZV i
1[!Mt0N4Em)H0m^   「它現在應該處於即將成熟的重要時刻吧?為什麼會飄浮在這裡?為什麼不緊貼宿主?」
Yj W`zP(kr
/_a3a,j!R8U`5py   女王就算變成眼鏡蛇或者女人,它也始終是蜚語蛇,它擁有部分特權,但不表示它就能脫離蜚語蛇本身的缺陷跟束縛。
)K-J:D'rZV
,_Lm-P[!Z   它現在的模樣,說明它正處於將熟而未熟的最重要時期,這時候脫離宿主,只會讓它處於功虧一簣的危險境地。
'm1otv[ c @
`$k G4SM6l'K   「嗯……它的情形如何?」溫樂源問。
s Y nL;Hq gs%E C-c jo)q
  溫樂灃看著那個身影,閉了一下眼睛說:「有點……有點混亂……」
up0h9x"pw$`-s9q %{!v(}"p|
  「怎樣的混亂?」 )zX"^-E%Tj1x9M$CI:A
0nQ;E4_#E8JH3Y
  「焦躁、憤怒,好像還有恐慌。」 -[N Az}.L7g#n

f;`i ~:W*v@   「恐……恐慌?你是在說女王嗎?」 O|4t(VaD V

t](X'FU H|   「應該是在害怕什麼,不過我和它又不是同一個種族,所以不太確定。」
7z?F+\[yWC it*V
.Hz)`B5s   溫樂源有點煩了。「好了好了,管他那麼多!反正我們已經找到了!它是實體對不對?趁它還沒成熟,我現在就去弄死它!」
h Mbqv5K E4W/_4YM(v /GMMi"pp
  溫樂源的身體飄飛起來,疾速向女王的身影衝了過去。 -oG0` Yn

xg.v+f&Kh F   溫樂灃慌忙拉他:「等一下!我話還沒說——」
0h{9P-m ^;QN
)v/fV)IG{-xYC   完字還沒說出來,溫樂源的身影,已在夜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毫無阻礙地衝過了女王——衝過?
5z,?R$J;g Pe Q$n8e
2lrhs$fwL m,P(B   溫樂源看看自己,又回頭看看本該在自己面前,現在卻跑到了自己身後的女王蛇,發現它無論從哪個方向看來都是純粹的黑色,心中突地沈了一下。 *S0?/Y L;Q&G-z3v%g-r

`,F.h4Nyn   這個女王——它根本就沒有變成女人,而是變成了一個擁有女人形態的影子——是女王影! `)TNV4p c0b sW

d1T&q[_L-}?~ ar   「這下完了……」溫樂源對自己苦笑。 kog*J!t
r7Gs]%dj
  上次那個實體的眼鏡蛇,就已經讓他們疲於奔命了,這回連實體都不是……
@D]Ce(}zo hS"r2k6n~A\
  女王轉頭——不,也許她根本沒有動,對它來說,前面或後面根本沒有區別。 uY2P v_V.Ct
AJT.^.T
  妨礙發育者——妨礙生存者——殺了他——殺了他! +Q'}9?bkP
\,n]3h5E-C0BE
  彷彿是被什麼東西遮擋光線的各棟樓房上,無數軟體動物的影子驀然彈跳,向他兜頭壓來。 3CY`%V0['g$vjI
Qg3Pzs8^6VT
  蜚語蛇們的影子鋪天蓋地,溫樂源想逃,卻發現自己唯一的出口,竟只有女王所在的地方!
8FMB)m V!EC gH"`b#W4o4rX
  留,會被壓死;進……就算女王只是個影子,它的牙也是很厲害的!
"x;r8jA l
g$i*S/@[W:T;V @   在這種時候哪裡容得他胡思亂想?他下個念頭還沒出來,蜚語蛇已經撲了上來,劈頭就將他壓了下去。
2fQc9LL
d-W8Jd1^I`'q8S   溫樂源被壓在地上,哎喲哎喲地慘叫起來。
a8a'o eD p8v } @:B2bbI
  「救命呀——好噁心呀——它們不是還沒發育好嗎?好重呀——呀呀——」
@O;A L4EY &l/C&ge-xY5] fY
  溫樂灃看著眼前心想,原來你那麼肆無忌憚是因為這個…… TN8[mye p

!~N'uTg!I,D   「樂灃——你不幫幫我嗎?流言好重呀!」
[/Z+LFk 9e n%uaxw+w7\Fig'V
  「流言壓死你也很輕鬆。」
O$AsB$Fq/f2N`
qvT8iO^'l1Crr   溫樂灃好像沒有去幫他的打算,只是袖手旁觀地說:「想都不想就去攻擊蜚語蛇,你真的想自殺嗎?」 x!y3Yp'c| }(Bj{
!X g-ZkR zT WA
  「樂灃……」 %ws9Cc4gW&OlS6}
!oM+h)MPA eOt
  溫樂灃仰著臉看了半天,疲憊地按了按脖子。
9p:F Wy5H N'g'g| ?\Z!L
  「它現在這種狀態,我們根本看不清它的臉,但它的體態和宿主應該是差不多的,你能看得出是誰嗎?」
8i;Ay|j3W y&~
y_0ymN7uT%u*|   溫樂源躺在地上悲慘地叫:「我哪兒知道啊——女人的身材看起來都差不多!讓我摸一下的話說不定——哎喲喲喲!重死了!你們不要再往我這裡壓了行嗎?」
V;{)gXQ t;Q
|R4[B3\gh   溫樂灃看著女王,心中閃過一個念頭。 4].ZzJO^1g+r,p})K

2L\;NuR$D2A!E-d4y   那場和蜚語蛇女王的戰鬥過程,連溫樂源都已經不記得詳細情況了,更何況比溫樂源更年幼的他?
*LbgM-B^ q j-[*zP%HS^
  他現在唯一知道的,只是攻擊女王很困難,而從陰老太太閃閃爍爍的暗示中,他感到真正能打開缺口的,應該是在宿主身上。 /nx5_h8@
w"J*[(]TC
  問題是——宿主在哪裡?
MX$l6]:B7Wh| fLf)xS)?
  「樂灃——」 #A!R9E2]7I

!`)[:ja8dV4?   溫樂灃看了一眼慘叫的溫樂源,突地他高高躍起,一拳向女王的身影擊出。
7P9W#PW7]4x
[+lh`AN.\ E1` F   女王自然揮拳回擊,魂魄和黑影結結實實地碰撞在一起,發出一聲撕裂般的巨響,相擊的雙拳周圍,泛出了激烈閃爍的紅影。 r6K5DZM6uHC5S8K:]"|
rbMHRK
  溫樂灃微微一笑,竟鬆開了拳頭,魂魄呈拋物線狀向後跌落下去。
uS!S-}lo0G%}E 6HM` cA%sYA
  「樂灃!」 L3[-IZu;b;u;`} A
QM3s"R(JtO2\
  溫樂源怒吼一聲,身上壓制的半熟蜚語蛇們,劈里啪啦地碎成了破片,化作沙塵消失。 u0Rra9VF]:U4q
~$JGpm6siE
  他疾速飛上半空,堪堪接住跌落的溫樂灃。
i%MO WqI1b
2A3`[? w,k'YZ   然而女王加諸溫樂灃身上的壓力,還沒有完全抵銷。 k8K_"@ zP7A?
:]}"gK-xg:y`
  他接住溫樂灃後又放鬆力量,隨著女王力量的指向,迅速地滑行了很長的距離後,才穩住兩人,緩緩停了下來。 W? z*o1Ez8^%ygs
&KUA-id0s"j
  「你怎麼敢和它打!想死嗎?」他叫。
Gxg'v+EX8cw
#rfc9mgs!b)bc   溫樂灃的魂魄開始緩緩閃動,和女王相撞的右手,發出啪啪的細微聲響,好像就要裂開,這是他不穩定的徵兆。 qe'^ {9jA w9C
4y*w Z7vBGm)K\VF
  溫樂源抓住他的手插入自己的胸口,溫樂灃才慢慢地緩過勁來。
a!q]&D{R!S6V~
3YAe'HE3za   「我當然還不想死。」
$\*Q[q"Aj4e E dL%Bu)F@2^
  溫樂灃收回插入溫樂源胸口的手,指著半空的女王道,「你碰不到它對吧?因為你不是影子。不過我可以,因為我現在的狀態和它有點類似,所以……」 :G X1e+qMDb#l?-KT
)M%j(n$a@;m6pt^
  「所以個屁!我不管他娘的什麼女王,你要為這個死了我就剁死你!」
3Fo5BI^'@.~0pj v-?[9J]
  「如果我死了,你就剁不死我了。」 6pVI}HbU3q Y

1e6N#o0|t"h Y&is   「……」 z/j{6i8v8c~7G*X T
z*K/k.C6_;_NM0]}o9| }
  「我當然不是為了攻擊而攻擊,還有其他的原因。這個女王還沒有到成熟的時候,所以在這期間,它的力量還來自宿主,我們不是在找宿主嗎?只要看看它的力量來源就可以了。」
+Dotz'B;B
7Q m m3RL^   「啊——對了!還有這個辦法!」
~3p4f7Qf9^%{"a Yo1] D~&M+Z
  溫樂源做了個恍然大悟的樣子,臉色又是一變,「但是也不准你這麼幹!」
C9C(R0c\$v6S.@
_4N1B8]|7TNFc   「你閉上嘴……」
/B t d:B0H V t
gLH2mq3^S;f;fh   「知道了,你說。」
y,u`,j?
mHe4I"W!fp   「剛才我攻擊的時候,果然很清楚地看到它力量的來去走向。」 ub-U[{nD
1ds3G@L#VD5TQ!X
  溫樂灃轉頭指向女王對面的某個視窗說:「你看,就是那裡。」 @f?*o1Ig8Yn

a4w,^Oub   女王蛇之五 xS [j*iGuz
z&A FSr#J%zv U~8gb
  那種頭昏目眩的感覺還是沒有消失,現在又加上耳鳴,任煙雨躺在沙發上,覺得比之前更不舒服了。
t(exso l!tuPp!@"c8G
  是因為被經理推的那一下嗎?也許是撞到哪裡了…… %d u%v|Dn
;x4w)hXs-u9}E
  經理幫她弄了一條熱毛巾敷在額頭上,她覺得好了一點。
}O/`!}n | 8K.oO(o o-C
  「……對不起。」 DN{9Ln2sE

s V-AA!u.pFSQ@;z   「嗯?」 %D^e/x9LlY"e

*p\(VK[+|&p Rt v,w   「我不該那麼推你。」 (_p l4Yi

o9c#i r Z A g y|@   「哦……」
&d/spd7ce l$M-n!X5J'@L7i4S$W
  她不想和經理說話,因為經理現在的聲音,在她聽來就好像有人在刮鍋底一樣,刺耳得要命。 ;_ B p(VXVJg1qk#`
l M-Y;kz
  「任煙雨?」 i3zyf)a#y

j,Q|o@ w:r   別再說話了……
y7W"h+`8[s1C X V
C(LPmb,h   「任煙雨!」
|&V/n9Ah XNu Xk,u$X7EW g])C
  吵死了……
I,YE;h e,C5M n@
[ bG@0j/b,s&s4h   「你沒事吧!任煙雨!」 3J v#g7@#jU+J

1_ Q+Mq5[6@   越聽……越噁心……
TI,J eM[:g
]Fd \%{Z v-Wc   朦朧中看見經理向她走來,一隻手放在她的前額,不斷叫她的名字,但是聲音卻越來越小。
s0bv-c^o f8D[1E [d6C
  終於……聽不……見了…… y8l6}Uxw
~5_^8lhk7r+JP+~~ B
  任煙雨的眼睛睜著,經理卻發現她的黑色瞳仁在慢慢變淡,淡得就和旁邊的白瞳仁差不多,只剩下針尖一樣的瞳孔還是原來的黑色,在那裡沒有焦距地慢慢左右移動。 fOK:X2Bl;X3GG
9~_1rs2e l
  「任煙雨!」 #mM5g(@%W]\

-Hvx+uI#D(X   身後傳來咚咚咚咚的敲門聲,經理不太想理會,但是那聲音卻堅持不懈地在響,好像她不去開,就要把門敲壞。 ixmvJN8sp
rXvv2r;\w)i
  她心煩意亂地起身跑到門口,拉開門就對外面吼:「到底是誰?什麼急事——」
0lIQQ(i&X *UZ;@E5^0b#A
  當隔著鐵門看到溫樂源時,她愣了一下。溫樂源也愣了一下。 V&eeJAS/`2Ps\

@;j2\E(kt mpE6e   「啊!你〈你〉是——」他們兩個同時出聲,又同時閉口。
V+t j7e9s E.FO jH
  「哥?」
x+nTKHRn5I
7ZFpE4B   溫樂源想起自己在背地裡說過她的壞話,有些尷尬地咳嗽了一聲。
x V@V B)J 2z%{/y)gP s ?Dc
  「對不起,我們是來……」
B9DHl(["in[2Gqn7\'Z 0@8f%?K.Q
  在最初的驚愕過去之後,經理忽然大力拉開鐵門,猛地拽住了溫樂源的袖子。
5@,];] O#p;yp/[ /|2~;V7Y#w1o
  「你們是來找任煙雨的是不是?她現在的情況很不對勁!你們快來看看!」
.h!\.P3yr,W
r5Hqh1eM&Ah6k   溫樂源和溫樂灃已經醞釀到嘴邊的話,又咽進肚子裡,只能隨著她,跌跌撞撞地小跑步跟進房中。 doG'wJ$Y
#Q:R/ZEWR:Wy^
  任煙雨倒在沙發和茶几之間狹小的地面上,渾身彷彿痙攣般痛苦地抽搐。 L}n\j*]F

qw:@ Z!EU   她眼睛大張著,連剛才還能看得見的瞳仁,也變得很小很淡,只能看到一對白色的眼睛,似乎在瞪視著什麼。 nFb:NV j\2a]#S

J9_)zTdln L   溫樂源首先跑過去,立即將她痙攣的身體抱回沙發上,強行按住她的手腳,讓溫樂灃扳開她的嘴。
l6T0S] b~q
GimbP   她的牙關咬合得非常緊,但如果太用力,又怕捏碎她的下頜,溫樂灃嘗試了幾次,費盡力氣也沒能把她的嘴扳開。
+F"W \Xt ACM6c
,R4S#tK-V`7X-t Qf   「你到底會不會急救?」經理急得團團轉說:「你知不知道她到底怎麼回事啊?你太用力了!你會把她的骨頭壓斷的!你……」
8o g-d|B.dh~A@
~4s1Q5t?!bev   「煩死了!」溫樂源吼。
o|C$pp3~*H X1m
mj_'Q(|~Ok   經理消瘦的肩膀抖了一下。
j'Wdk$z t 5D/Hu'^2qB
  「樂灃你讓開!」溫樂源又轉向溫樂灃道:「讓那個女人來!」 !o9X nT|7I(g

$v?IH.`\6h V,F   「啊……」 ,n$b)l H"\8XH`)q v
W.} ~L8xlc }#I h
  「啊什麼啊!快一點!」 GM mp'?,K-z"dFJs
S"xR"I;M"r*V6t@ X
  在溫樂灃的強拉硬拽下,經理手足無措地代替了溫樂灃的位置。 4W4W _,Cc

uX3AJW&}0B   「扳開她的嘴!」
.x u;nGt ;[;t},]4cia'w
  經理的左手放到了任煙雨的下頜處。
:}i N9@ D%h lO'N o;Slx1l+T V
  說也奇怪,在她碰到任煙雨下頜的那一瞬間,她的嘴竟自動張開了。
4I5Bm ci1nK$]~
:A,ekV4R[   任煙雨在張開口的同時,從嘴裡撲地冒出一股黑色的煙氣,一條前端分叉的細長舌頭,在她的口腔中來回搖曳擺動,看起來相當噁心。
j%I P|J
DY ff;Z ZyB |OO   經理退了半步,她想叫,但溫樂灃忽地後面勒住了她的脖頸,她的聲音就像被什麼封住了一樣,一絲也發不出來。
Ty0q3A/]8qC6tX tc 0|s$ma;[| ~
  「把那個東西拔出來!」溫樂源頭也不抬地發出口令。 t wg*q0z,f/S1O

3~ f&FH4i { u   經理拚命搖頭,身體努力想往後退,溫樂灃卻像一堵牆似地堵在她身後,左手執起她的手,伸向那根噁心的舌頭。 :A!S%d+vr
#@ L s*x,vO K!H4j F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她掙扎得更加厲害,連溫樂灃也有點按不住她了。
}d$o\x8VPH\ @G GEt%o
  「拔出來!」 K Yrxj!QzM9o/Q

Hqzjxc'g?0uLV   「我不要!」 .p6k I|\
\3EdO]@U%~#y6E
  「你不這麼做的話,任煙雨就只能去死了。」
1P$Gyv~&ig bDK(de'o-g!^\
  「為什麼你們不幹!」
zYm k7j*S 2w] W7_H"Cq K
  「……因為我們不行。」 y?:^h$`)s e
3@HM7g1M UI]V
  「為什麼?為什麼!」
hR:|@1oK9C 7[ Px2Io
  「因為只有你行。」
AUL lT0LN!U &c aurl(OFw
  一個分神,她的手觸到了那個柔軟的東西。
p2gi/mtsL]
!w],YsE,~[F   在還沒有來得及分辨那種柔軟得噁心的感覺,到底是什麼之前,她的手彷彿有自己的意願一般握住了它,猛力往外一拉。 ;`j1kbx0A6E u

1|8E m?$t G@8e   一個暗綠色柔軟的長形物體,以不可思議的角度,從任煙雨的口中拉了出來。
:Ns!Z5@Q^f+n 5H$?@wJ
  經理背後竄過一陣寒意,不由自主地將手一甩,它無聲無息地鑽出了玻璃,消失在窗外的黑夜之中。 K1]:un~s
.VW7ol7hvy P
  溫樂灃小小地啊了一聲。 o/O6BB$B2{p P'^P_
h`yGL.]x
  「那個——到底——咳咳咳咳咳——」
!B)Z9J-tG$MM m$h.s ?#V ?!n
  在發現自己能說話的同時,經理感到嗓子眼裡,好像要冒火一樣的乾啞疼痛,就好像剛才那條蛇,是從她自己嘴裡被拉出去的一樣。 xjk}\J

b6p'{F |#kp:e {]   任煙雨的抽搐緩緩停了下來,溫樂源放開她的手腳,翻開她正緩緩閉上的眼睛查看。
&@H%tZ^|.fVy OJ \q{f3z
  她瞳孔的顏色也在慢慢恢復,再過一會兒,瞳仁的顏色也會回來。
S9l"K F.FV@5n +Q2tg"iA/?n4j
  「那個呢?」溫樂源東張西望地問。 q*]0W&Uv4oYI3i b2sb

'vck;dW7qS;|   「一個沒看住……被她扔到窗戶外面去了。」溫樂灃離開經理的背後,苦惱地說。 ZJNq0i$E

|m3S}7C-`4x[Qd   「啊!」溫樂源淒厲地叫了一聲,連滾帶爬地跑到窗邊,貼著玻璃往外看。
p.nDY'~!nM%S h_ M3hf-S3J(S
  「怎麼扔到外頭!你怎麼敢扔到外頭啊!那我們花這麼長時間算白努力了!」 L0D!w5y1rh z
'AYhfQ? Y
  「我不明白……」經理按著自己的喉嚨,沙啞地說:「你們到底在說什麼?剛才那個又是怎麼回事?」
ppQ6z ?zr:s
*S3i1h0YsC   溫樂源絕望地蹦達了兩下,忽地大叫:「完了!太晚了!」隨即往地上一趴。 "_Z6nB3]aR|3I
"ijy D0Ns
  窗戶傳來吱吱嘎嘎的響聲,像地震才會發出的那種聲音。
+C3A$k+N$ux5TR
x} PQ#T(k   仍然一頭霧水的經理,被溫樂灃猛然拉倒在地,窗戶發出一聲巨響,玻璃、木屑和磚塊紛紛射入屋裡,劈里啪啦地打得人生疼。
9uRV"wb(Z
f?{-Q,LX1U   不過這些東西都是以平角射入,屋裡早就已經倒下的幾個人並未受到傷害,只是身上蓋滿了厚厚的塵土。
2Y&G/}g }-_7e\ e!F-x+jhY
  本該是窗戶的地方,現在只剩下了一個大洞,破裂的暖氣管道呼呼地往外噴水,冒出升騰的蒸汽。
6yo+l,\_
v1Qf__   在那個破裂的洞外,本該是平面的女人影子,竟有了凹凸有致的輪廓,而且不同於剛才純黑的模樣,她已經完全變成了一個暗綠色的半透明實體,不過她的五官仍然很模糊。 *O0W4x$BzvY;[uP
\5[%y-K&LBG1h(V's
  「這是怎麼回事!」溫樂灃大叫:「你不是說她的經理才是女王嗎?為什麼會變成任煙雨?」 '\0{)D"xo
vuT\ K$W8J/x2]$F.fL
  經理大驚:「我?女王?什麼?」
6y2n f;np,k5m^!S
g+C#j r1C~)OM8Z   溫樂源也相當委屈:「我只是說『有可能』好不好!偶爾錯一兩次也情有可原嘛!」 pYT'x a0Z)fpFQM

W-f(i e1z5k|i   「根本就不是可不可能的問題!這說明還有其他的——」
ok&es!Z L
I}o]i,J u,@kV   發育……停止……殺死……破壞者——她身周蜚語蛇的影子在蠕動,彷彿它們已經充滿了整個世界,密密麻麻讓人幾欲窒息。 ,w*kM2{}wu5Dm
R+ah wK/Z^ e
  當聽到她的命令時,它們驟然化作實體,鋪天蓋地般向狹小的洞口猛撲過來。
v.dS~3|"[
O`u%cyIg,]   溫樂灃拖起經理的領子,將已經呆若木雞的她扔到了沙發上,伸腳用力一踢,沙髮帶著兩個女人,並推著一個玻璃鋼茶几,吱吱哇哇衝向對面的電視機。
Y)U5Lbrz:j_ Y
NbPvW sq I"r$Np   蜚語蛇瞬間覆蓋了她們剛才所在的地方,溫樂源和溫樂灃的身影,在蜚語蛇群中打了幾個滾,很快就被淹沒,拖出了大洞之外。 6_f2WT:VB6{a

M;cg7~'f'}   「它們沒眼睛,你們別發聲兒——」這是溫樂源被淹沒之前唯一留給她們的話。
*Y3Wg ~[F %Q {S\`7~2z"Gw
  茶几撞上電視機,發出一串砰砰啪啪的劇烈爆炸聲;沙發又撞上了茶几,兩個女人撞上茶几又撞回沙發靠背,差點被震昏過去。 j2bb1WZ N
1HE)YC O/mo R
  經理從剛才就被迫壓在任煙雨上方,兩人份的撞擊都由她的背部承受,因此她現在不只頭昏,還感覺有些噁心。不過這和她以往碰觸任煙雨時的感覺不同,這純粹是生理上的,而不是之前那種無論生理、心理,都讓人難以忍受,噁心欲吐的感覺。 1` my_GSlab
?9UZ$B$}
  她拍拍耳朵,有些耳鳴,不知道是不是被撞擊的後遺症。 2n s$N^tp%?_6|

T:]-v y Qd*? PQ4\   不過這不算什麼,更重要的是,房間裡除了暖氣噴水的聲音之外,還有奇怪的嗤嗤拉拉聲,似乎是什麼東西,拖拉著又長又粗的尾巴在四處移動。
z3pL:jz
Nvg3K[)rY   她想起身看一眼,身下的任煙雨卻忽然抓住了她的胳膊。
!F7j$MZN8P
(T(Vr*{{3@J P   她這才發現任煙雨已經醒了,不過這不是什麼好慶幸的事,因為任煙雨的臉比剛才更加蒼白可怕,在抓住她的同時不停地給她使眼色。 ~|6R W_*Fwk5` a

;Y7M*cssOI7Z   不要!
n|fipU
bI"OX)AU   不要動!
3F i fQ+WdJ(As z.m ;j'hh-hS?D'V R k5f
  不要說話! 5a\K^&i

iw(A2j,mq&Co   不要發出聲音!
L^S;R9]2D YYy WE?4]Fs%E
  嗤嗤拉拉的聲音到處都是,已經充滿了整個房間,但是她不能抬頭,也不能扭到其他方向去看,她只能看著任煙雨這個方向,然後用眼角餘光觀察周圍的情況。 2\"T}4M.p(Q
-C:q$X%j.J _3Y
  有東西……綠色的……在游……在動……柔軟……噁心……形狀詭異……那是……什麼?
w,| gKKl N7H~0sa
  任煙雨也在望著她,表情卻逐漸變成了恐懼,因為她的目光,沒有真正落在她的臉上,而是越過了她的頭頂,在看更上方的什麼東西。 Lg [H5Q M1THT1P

_V ^N4jo/G   她想回頭看一眼,可是任煙雨的表情讓她一動也不能動,即使支橕在身體兩側的手已經疲憊得快要斷掉,還是不能動。 !I"L!n0Htz+p!i4Y,v

b}J$[7up*u&y)F&]H   外面唰地閃過一道明亮而宏偉的電光,趁房間裡「那些東西」的注意力都被吸引過去的時候,任煙雨猛地坐起來,拉著懵懂的經理飛速衝進了臥室裡,摔上門,把門鎖狠狠扣上。 +P*W@e*n5c+~

8Of LdA(Tx:b(q   兩人靠在門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H,d s/Vw:Z,r-{-zpx
9q d7|DF   「那是……什麼……東西?」經理喘著氣問。 Ys xwp
&i H;V8M-u i W&N/Y
  「蜚語蛇……」任煙雨低聲回答。 e'UF%l&z

`#D(@w p"f,Xx_H   「蜚……蜚什麼?」 \.l P1F9u]|
R?2zG NP2e'J
  任煙雨起身,拉開窗簾左右看,又拿起鏡子對著房間裡四處亂照,經理對她的行為莫名其妙,不過也任由她去。
8q*VSW:P)oc v V9aVxf
  「這個您可能不相信,其實……」感到這個房間裡應該沒什麼問題了,任煙雨才又坐在經理的對面,開始將一切詳細道來。 { E4|_ s%CR
SK;z MoX.|HbL
  任煙雨所講的事情的確非常匪夷所思,但是在看到剛才的情景之後,再鐵齒的人也不得不承認「那種東西」存在的真實性。 b\$pCg V y W~

YV CF`%T'iS   經理從頭到尾一直默默地在聽,一句也沒有插過。
a:ZS*\)R&v
2LbyC)j'D"i;E T   「……所以,我早就知道它不是女王,卻沒想到原來是我……」 twO4e'W,J YS
!M W\XU{I#i&Q
  經理沉默地低頭。
J^&Yo |&p$r C}"d;h!A;c
  「你怎麼知道……我不是女王?」 +B2Yn-X3P?E|yc
$t,@Dv,p]z
  「因為你肩膀上什麼都沒有呀!」任煙雨微笑。 3sz X[l2Et
]N/v;hosX
  「所以我知道,一定不是你,如果連你都有可能是女王的話,那我真不知道還有誰可以相信呢?」
X0T2oAG5p+wM
a%g#hC5Aw9\   世界到處都有蜚語蛇,人間總有流言滿天飛,我不害怕,因為我知道這世界原本就是這樣。
&`&_[)b0kYEv P.Z %QF2F ngN
  但我害怕,這世間連最後一個可以相信的人都沒有,我無人可以交心,無人可以傾訴。我怕我最後的隱私,也會被無所不在的蜚語蛇聽見,舉著喇叭告訴全天下人。
!vY2X.O9@Ii#|
$?(bFx;G7N5\$H   「儘管你很討厭我,我也不喜歡你,甚至碰到你就噁心——我想你也一樣,但我知道你一定和我不同,你不是我這種連自己都覺得噁心的人。
1G S$|^8A 5U wc|l
  「你所做的事情始終光明正大,不像我,一邊在你面前笑著,轉身卻去翻你的抽屜,把你所說的每一句話,都仔仔細細原原本本的告訴別人。」 .W-a$];]7Y

}ARv:s   任煙雨,其實並不是他們這個分公司的下屬職員。
3u5D)^aZ KU.j3J X9[*\EA;J0p
  她是公司總部的調查員,因上級懷疑分公司有人侵吞公司財產,卻苦於沒有證據,而她就被秘密調至現在工作的地方。
H T?!d-|i O:wX Cn9I~%I5n8xl
  這本應是合法且沒有爭議的工作,但是這一次的事件卻非常地錯綜複雜。 Kxj+RYw
R;vZ lb
  分公司裡的小群體、裙帶、附帶、家族帶……比比皆是,對方幹的事情又乾淨俐落,什麼把柄也沒有給她留下,無論她怎麼做,對方總有複雜的關係將她引到別的地方去,甚至連她手中最微小的證據都能毀掉。
2ux3d F(Zx8n 'q9kM4P ElC/d
  她已經接手這個工作一年有餘,卻連一點進展都沒有,怎能不著急?
#t3br%u&eb*qh*[ ?+G7L9w2w'p2b
  為了完成任務,她不得不使出最下三濫的手段,跟蹤、竊聽、報告、兩面三刀、欺騙、傳播流言…… ];U X/W$J

}8a&|`9S2j   直到那時候,她才明白經理在她第一天報到時,就對她說過的話——「我不歡迎你」。 -n*|NmC9y'U2i Y

/Qc'w9}6V,vj5?   且不說侵吞公司財產的事是大是小,僅僅是她的到來,就已經造成了公司中同事的互相猜忌、流言和隨處可見的嫌隙。 L#F l4xn v XO

^Uso/[ G   原本不明顯的裂縫,硬是被她一腳踏出了一個坑!
F:qR? Wh+?:e
2LzZ0Z(N \/B   經理總是很沉默,不是必要的話,她可以很長時間不說一句話。而在別人最需要幫助的時候,她卻總是第一個站出來為對方說話,盡力保護自己的屬下,讓任何人都不被流言蜚語傷害。 ;kW;p ]7wVz
9B1M4r@z!M!w
  任煙雨的手機有三顆電池,兩個充電器,其中總有一個充電器和電池是放在經理的辦公室裡。
QX!]9k"r
nF Z+_Mp.W   因為經理永遠也不會忘記,在自己充電的時候幫她充一次,而她卻常常忘了自己的手機居然還需要電池,整日裡只顧著去挑撥離間、倒弄是非,以求得到自己想要的資料……
kugu*A1H_vM]
Zs uB\B   她知道自己永遠也不可能成為經理,只能在遠處羨慕地看著經理的背影,在受到她的幫助時,努力讓自己表現得不要太受寵若驚。
?%V/V }'V}2AkL
_RQ1nI9WR(I   「我一直很奇怪,為什麼我們之間的噁心感會這麼強烈?現在我知道了,原來……」 %H5P"U(f `
wU @O [o7nC)rh
  她歎笑一聲正想再說什麼,經理卻忽然按住了她的肩膀,右手食指放在驟然喪失了血色的嘴唇上,做出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T%ik8l~+f9O

d(M^ o$_j_L   任煙雨從她的目光中明白發生了什麼,頓時手腳冰涼。
&~b5W6h(^kOS 2T"l-b6r%A$F0{:i8I
  身後有東西拖拖拉拉的聲音,很細微,卻很熟悉。
gzJE_0W0I
t;p2N#z Z"cz   有東西隨著那來自牆角處的噁心聲音,蜿蜒卻堅定地向她這裡爬來。
5f(e+ob q[Xo0G `#G(N8o9` U^F2N
  她的身後有東西——是她的聲音還是其他什麼把它吸引過來的,她不得而知,但是她知道從現在開始,她不能發出一點聲音。
@+c`1\3T#ypP SY
4wB4N(` X2R   因為經理的目光抬得很高,表情恐懼萬分,她知道那不是普通的大小,只要她,甚至只是她身上的一個骨節發出一點聲音,這條蜚語蛇都有可能會撲上來,把她殺掉。
!jN-s jap
Fs;sa5Z   她想回頭,經理微微搖頭,一隻手慢慢地將她拉向自己。
z]/}I~-@ ,qR5g?(hdm
  她的身體逐漸傾斜,頭緩緩靠在經理微微顫抖的肩膀上。 v^ @V$o{` ls

QD P1|5iB'p \   身後的東西帶著奇怪的節律爬過來,它也許是想找任煙雨,更也許是想從這經過。
d'[RId3c
O-_X1C ])vs%V   任煙雨不知道什麼東西能引開它的注意力,她的腳還停留在原處,如果它爬上了她的腳的話…… _(g^'_,x&\F.n1w Hw
%v9zv$[t;SL
  她還沒有想到更恐怖的可能,黏膩的觸感,已經開始拖拖拉拉地從她的腳上經過。
? C(]K;xD*I}T r .}8B@ v5c s.EI"A
  任煙雨雙手橕在經理身後的門上,頭靠著她的肩膀,雙腿還保持著似坐非坐的姿態,痛苦地感受著,那肥胖笨重的軟體動物擦著她的脊背,壓著她的雙腿,慢慢地透過牆壁鑽出去。 ;| Q9q s WakR
HCE xr rJ
  這條蜚語蛇異常巨大,行動極為緩慢,足足走了十分鐘左右,任煙雨的腳經歷了從壓迫感到疼痛,到麻木的一連串感覺,不斷在心中祈禱那東西能快點離開。 Iyy:J8k ^5y\
qvAR4?2^ef
  現在的時間對她來說,一秒鐘就像一年一樣漫長,疼痛和恐懼讓她想哭卻哭不出來,經理按在她肩膀的手始終緊緊地按著,幸虧還有這種救贖般的按壓感,讓她感到自己原來還在現實,而不是已經死了。
JTpRxTif5S 4`%`Q C O ^7F B ?%W
  不知過了多久,她終於感覺到壓在自己腳上的重量,和經理按壓在她肩膀上的力道都在逐漸變輕,軟體動物的軀體觸感也慢慢變細,最後終於沒有了。
0\H8s"~"XL :O&f%? Hm&]jC8W
  房間裡迴盪著格格格格的聲音,過了好一會兒,她們才發現到,原來那是她們牙齒所發出的聲音,連呼吸的聲音都在顫抖了,也難怪上下牙齒會打架成這樣。 [2xy(f`h1xa
2X#i;[0K w+{+|/c
  「你生活在流言當中……」
E y0](~ y
z;trdI,_   任煙雨努力壓制住想繼續互相敲擊的牙齒,想抬頭看經理的表情,卻被她繼續按在肩膀上,聽著她有些顫抖的聲音和吐詞。
)LN o:r9n r-Q'd!l2M
  「就必須學會適應……」
J W0u%Np RQ"kGE
  任煙雨能感到經理肺部微微的啜泣,她想掙脫,經理卻將她按得更緊。
$k/o;KfX'K@Z$ZI
(@ {cY(Hb1l"~P&WMy*j   「流言充斥了世界,沒有流言的地方只有墳場。我們抬頭低頭看見的都是流言,但是不表示我們就必須跟著它走。我們有我們的腦子,為什麼要讓那麼噁心的東西支配我們的嘴……但是我們也不會逃,是不是?逃也沒用……你逃不掉的。
AI5U#L lI;~F %Y5bs5_N-J
  「舌頭長在別人身上,我們又有什麼辦法呢?你不讓他說,不可能;你讓他說,世間又會多一個興風作浪的女王…… U.i6P+n ],v
{0kZu;Q9jA*p2O
  「但是嘴長在我們自己臉上是不是?舌頭還是我們的……在我們自己變成女王之前,我們的舌頭還是我們的……對吧?蜚語蛇不是喜歡流言嗎?如果我們沒有流言呢?我們的心裡一句流言都沒有呢?我們生生把它餓死呢?」 t]9[Q,rq
%aS0nzD(Wx8E
  如果,我們生生把它餓死呢? n{TecD
-]6Q6e%G vO
  精疲力竭的溫氏兄弟互相扶持著,全身上下傷痕纍纍。 X rf_]-U/lk3[

;vse2qa x   然而天上的那個女王卻彷彿銅牆鐵壁一般,到現在全身上下沒有一點傷害,讓他們之前所有的攻擊,都打了水漂兒。
quce'l4YyPL5o
H/N2Rv j   他們真的沒有任何辦法了,不管是正面出擊也好,迂迴攻陷也好,都沒有用! Xm g vL@x

$wRnKG8fq   這個已經成熟了百分之九十八的女王蛇,已經不是他們能對付得了! \nN O!Q,@sg.B[
]1].Q(xq9q{'z
  「到底……到底姨婆……當初是怎麼對付它的?」溫樂灃氣喘吁吁地問。 oyLlj$w#E SR

6u)D&QD)Mk9O3ci   溫樂源抹了一把腦袋上的汗,「我說過我不記得了呀……」
}J1yY2]2tO 3G)FYHj ~M-HQ,x
  「但是……我記得……」
,D/f"lhSJ 7JGa^Vv
  「啥?」他不記得樂灃會記得?
jp&L|_-VuZ6L
2@zZ5OR5A9QN   「我記得,我們和什麼人一起逃跑……」
-n6N1D;L-l ^`Z!z5eve(ps}
  「那個死老太婆吧?」 Y7J%P7DN

'W~8C+C/BGA k_'gS   溫樂灃搖頭:「不對,應該是個男人,而且年紀很大,然後……」 q8G0T{*vV*^-^
)cZr,j[(w D
  ——老太太在後面拚死堵截著女王蛇的追擊,兩個男孩子帶著老頭兒,在狹窄的甬道裡狂奔。
JF-],LEr ;e#t-n P3j:v \G t:`
  「再之後?」
0`v%Mx%U:lx$eoh U%o$k$K _%k+X
  ——跑在最前面的那個男孩摔倒了,他在兄弟的幫助下爬起來,卻發現視野中多出了一雙女性的皮鞋。
;G_"Y5v)ZP;Eu H$rf.|zy
  「出現了……」 $H2Jf,T+o1k#Xa
syY L`f-Y*w
  ——女性的雙腿,裙子,纖細的腰身……
u"F+BzF+f S
~)?~xj MX F*t   「還……還記得嗎?當我們看到她臉的時候……」 s#b&X b9KG ?

L(I I[ Z*r   ——身後忽然傳來女王蛇的慘叫聲,他們回頭,看見那個巨大的蛇身在痛苦地絞扭、翻滾。
?j?"~EG#FZf-J FYce8pq}i\
  女王影忽然從空中掉了下來,身體和地面發出極其響亮的「啪嘰」一聲。
-] _Kqa8t zE Oc"R(u#e"B[!V0{Ef
  它上半身有三分之一當即拍成了水,嘩啦啦啦地向四周流開。
!v f*L };nS
4Ci;TT-}5gO2f.e lE   女王影嘶聲慘叫起來。 T+P&bWMH#c|&Cz

\&@!?%A ?r b   兄弟兩人互相看了一眼,齊聲大叫:「是她!」
3k;L,| u7^QA%v0|
@*B:z$?(D)Cp   對啊!為什麼那時候的女王會死呢?為什麼他們會想不起來,陰老太太是怎麼殺死女王的呢? :`~O@a X+m
:d:hNsK%I
  ——天空閃過暗黑色的霹靂,那個長著蛇頭的女人,長長的信子在他們眼前搖擺。 t/l,`2R!Dm
1x0D]P(P O5f
  是恐懼!比女王蛇更讓人難以承受的極度恐懼!是恐懼殺了女王蛇,也是恐懼封鎖了他們的記憶! ,d3@a Va.yI
~*I'LxM M
  這世上沒有比蜚語蛇更恐怖的東西,也沒有比「女王」更可怕的力量。
r V+B+n!T^ 8j_.]B%~4qSA f,T
  蜚語女王不會死。這世上的任何東西都殺不死她。流言……是無敵的!
sJ!ZS(M PV
$jj4IC`L B&u;x ^   兄弟二人飛竄起來,從樓房破洞處衝入經理的房間。
(qbT"l0AqA .Y%M r b/R\5C&r
  一片狼藉的房間,所有的蜚語蛇都不見了,只剩下一片片和女王影消失時一樣的水漬。
r7`q[6s#yv !w:D#S8Y9G{7D/w
  「任煙雨!」溫樂源叫:「你沒事吧!」 $S rFP,JvF2s.o
o6`%lhc
  任煙雨打開門走出來,腳下還有些趔趄。
j7XODF ?!^-p xU7hF!yx
  「我們沒事……」她虛弱地說。 'QS+[|t$i'S K"j

v,}[Mp0R c.Mb `   經理從她的身後走出來,低著的頭慢慢抬起。 -S_*h@%j
m-rb+h ?J/\
  溫樂源和溫樂灃忍不住退了一步。
6mmg'~#DP^)^M 3OQ6c)\9C8B
  還是那張漂亮精緻的臉,柔軟纖細的腰身。
/v2VE*M JO0[7}
E@ju3j3s |6V7c~   但她步履微晃,看來卻不像任煙雨那般虛弱,反而更加漂亮。 )@x8Fk`uZ$Sr Wa

5|4KAl+Cx   流言是什麼?
*pd'VF7p}D(z
,wq/NB ZC   流言是這世上最有活力的東西。 j!r*dw n"SgB-E

l#l+H5gJ(`XU!o   無論你用任何方式也殺不死它。
#c)Ibss'E0Q 5b)l9T;Z;B[.i
  當你以為你殺了它時候,它卻會偽裝成其他東西,再次出現在你的眼前。 h b)n;G8]r%~w

;@FL$c _tf   變得更加漂亮……更光彩奪目!
"g8I]2|9C/J{0^ VH eUSs(r-cgH
  那天晚上的事,從報紙到電視台,都用很大的篇幅報導了好幾天。
L/I \2o l(r!yuG*ovB
S*E VLpL   那個小區的所有人都沒有聽到聲音,可是等他們醒來之後就發現,某棟某號的某個房間外牆,被不明物體轟出了一個大洞,暖氣管被轟得一塌糊塗,碎得找不出原型。 PAI"tQy'lj!yv-h
*RH8zK dr{!m-W
  幸虧凌晨時暖氣就都統一關閉了,要不是這樣,說不定連鍋爐也會炸掉。 A8z;k'Cp6o qc+~

A9X$BEY   按理說自己頭頂,或者對面、樓下、旁邊,發生了這麼大的事,周圍的人都應該立刻都知道才對。 4gOz&N*a1Z
/_2r R9ZH9ro,q0j
  誰知道那卻像是憑空出現的東西,悄悄地就已經在那裡了,等你期待著它像出現時一樣神秘消失的時候,它卻惡意地微笑著,糾纏著你,瞪視著你,讓你想逃都沒法逃。 h"ssQd2IM
%C"S ZbN1P!bV
  這神秘的事件一時間傳得沸沸揚揚,藉著它的東風,又衍生出了許多關於外星人、特異功能、集體催眠等等的流言。
{'["w S3i +X^_ c.` z#}
  流言就是這樣,不管你如何厭惡,如何心煩,它總會在你想像得到和想像不到的任何時間出現,殺了一個,又跑出另一個來,生生不息,循環往覆。 )o;J7K/x P9h0B)Zj
8I'q1q s j!S8n!W)d%_
  任煙雨對那天晚上的事記得已經不是太清楚,她只知道自己後來一直抱著經理,經理緊緊地抱著她的頭,自己哭得就像一個小孩子。
RiK_C9qQC;M -mn!QVE#[|-] J!o
  她身上的女王呢?不知道。女王是怎麼消失的?不知道。他們到底用了什麼辦法?不知道。 :QL8es0h-?H9k,jQ

6h}Yk1s[.w   溫家兄弟一問三不知,只告訴她不用擔心,就算以後她身邊的流言像山一樣多,她也不會再因為蜚語蛇而死了。
.E;~~1`5t4V,G$\
r;Lb0OT*t H,E   「一山不容二虎,有一個女王就容不下另一個。」 s0yU#~/c%lo

nI"ENaBRN(}   綠蔭公寓裡,溫樂源坐得遠遠地對她說:「所以你身上的女王才會藏得那麼隱秘,還不時長出幼芽來迷惑他人,連我們都上當了。不過現在無所謂了,長過女王的人身上不會再長普通的蜚語蛇,只要另一個『女王』在你身邊,你就永遠也長不出第二條女王。」
7f~#g+y4s_,] MS5u T'X%v
  「另一個……女王?」 ^vZ(Y0@2I'n;^b%r

II_V#uk+[s2T   溫樂灃坐得比溫樂源更遠,而陰老太太在他的背後,似乎連冒個頭都會讓她發抖。 bQ'\*b N"j-\vc

KWW!c_ g~#L   「偶爾,女王蛇也不一定都是對你不利,如果不是她,你說不定已經被殺了。」溫樂源又說。 BE"i(l|@5Z
'L)Fn&tQx ?
  任煙雨大惑不解:「你們到底在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 *{ e9SF%k&\,l JQ8YU
mf,N8~i$z [
  「我們以為你們經理是最難得的純體,就是因為這樣,她才能幫你拔出你體內隱藏的女王,可是女王為什麼會隱藏在你體內呢?我們當時完全忽略了這個問題。」
@wP,kjAq1@Lx;E 7JT.v)Na|6s[Q
  溫樂源指指窗外。「其實答案不複雜,只是我們一直沒有想到而已。」 N8xXp.akHq\#~

~0kArK4i%|3b   想起了一個可能,任煙雨漸漸發起抖來。「一山……不容二虎?」
,f9cZW1M$J(lq/P
'd0v5d"k9H   溫樂源不置可否道:「你還記得在公司裡的時候嗎?我說她身上有蜚語蛇,而你說沒有,為什麼?因為我看到她的時候,她身邊有人,你看到她的時候,她身邊沒有別人對不對? #} s9? @zI5k
(k R ]p;EIr
  「蜚語女王的感染方式和普通蜚語蛇的不同,她身上的蜚語蛇是會掉下來,爬到任何它看見的人身上……」
$`6ga+zHA+c'h)V"cO U+WQ y'e+X l
  「你們經理她,的確是純體,」溫樂灃低聲說,「不過她不是『正』的純體,而是『負』的純體。也就是說,她不是我們所想像的那種,完全不被蜚語蛇侵蝕的人,而是……」 J1P!y(}'K#c"}6t

A ~(rO+Nk   而是……而是……
E9a:T}V G (^;I3Pn4t7^
  這世界上,除非只剩下最後一個人類。
1`rQ^[~_Ui&tVD"x1~
3c aN2l b2ww/d"F   否則絕不會有不被流言侵蝕的人。 } GQ2l8FRI`

F2G0^o4uc3V   流言是無敵的。
,Q7]v[YBs J/v.c#oS
  能打敗流言的,只有流言。 ;t/c5lD Svak8Q
aeA*^fv
  任煙雨走出綠蔭公寓的門,和一直等在門外的經理打了個招呼後,如溫樂源所說地回頭,果然發現門框上方,有一個不知何時安上去的晶亮明鏡。
#v9s&Be We)y&OUTa o Aw,Z/gbw
  鏡子倒映著這個世界,包括正緩緩走向她身邊的人。
)zp0vZ&j_[ e&w6@+P D_
  一個巨碩的綠色軟體動物,正在鏡中向她蜿蜒爬來。 [!lk:Q`0L3G5g'o
"b B[ L G)V.z X
  「這鏡子有什麼問題嗎?」
i?C v n ix &qW+jF5Z9uS8G0S.{
  那個噁心的軟體動物在鏡子裡張開嘴,聲音卻在她的身後,溫柔地問。 'G,`'dY{ }^
8w!v'n;f6xUo2i
  「啊……沒有。」她回頭一笑,「我只是想,今天是一個星期的最後一天,明天就看不到了。」 #jG G1@;h/`uDj
+Z k ]km:C
  「什麼?」 N'fM|z2E1zW6~

J9s0}:Y @.u(N'L   「哈哈哈……陪我去逛街吧,我現在還沒弄清楚訂婚要準備哪些東西呢!」
Xhi7a.vK/L#e
K&v+]5jj&z   「……我覺得你還是找你未婚夫來陪你比較好吧?」 9@m dI#{8r

ol9P!D}er   「你先陪我看看嘛!」
W["_4KN+\[ F7h0p`(KFx~Si
  兩個女人互相挽著手臂輕快地離開了,鏡子裡,一個女人拉著一個綠色的東西,帶著一路彎彎曲曲的黏液,緩緩走遠。 Uw9aw2u X9J ~*|
aM5vh9?hh?6qW
  ——第八個故事 完——

琰容 2010-7-17 18:45

 第九個故事
Bu [W1r6QGv
zsF]z\#sj_(K   行屍之一 7v7ZlCV]3{b

"_/T1d0rNO   清晨六點的大街上,清道夫們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望著一個穿著白色風衣的男子在街道上慢慢挪動。 #N$n!bG*Y![,T%l
I7G0kib8SD7\8c'Kb
  之所以說他是挪動,是因為他的雙腿似乎不會打彎,每隻腳要挪動,就必須在外側劃半個圓圈才能過去,看起來有點像是小兒麻痺症患者。 &XW cxXp;B{

~;zn_V$F   不過他們注意他的原因不是這個,而是他那身裝束。
4e3lf+Q$]su+y(?!X
+PI eb3J5v a_l3|   他的頭上戴著壓得很低的黃草帽,脖子上圍著女式的花圍巾,身上穿著蓋過膝蓋的白色風衣,可是他的腿……他的腿上只穿了一條極為單薄的絲織褲子。 /lu PE D$I
O%w5TN2y9MiPh[/G
  他這身打扮,除了品味的問題之外,還有很多地方不對勁。
j/T&Y5a V9yfzj E q'W
]1L"FvU;x:d   工人們竊竊私語了半天,終於認定他絕對是從精神病院逃出來的。 0F3S{/|U8]-C

N"v&~)QS   這樣的人可危險得很!
.g uRcmMxd7dR I
Z"t h.k8KE3W   說不定殺人哩! :zKb/?T!}7uR

+c(X_?o   要報警不? %|$N(uZ[)v3W6]&W

t;jmS4doVoZ4I   精神病院電話誰知道?
!Ah8HK$L:o
U];f.H!jt Y/Q   那人沒有發現這些好奇又害怕的目光,他只是執著地走著自己的路,朝著他最後的目標,堅定地走過去。
z2X%\8szPD 6oA%Pp,FY:g,M
  忽然,他的肩膀被拍了一下。 #c*zx2X5NiD$Q7Zdg
_,aE S]5e9L S i9A
  他的身形微微停頓,似乎在猶豫,但隨即又繼續向前走。
:kd/s"]1G _.i1h"s_ s/[G[&P
  「你家不在那邊。」身後的聲音說。 Ami*B{6K0m,v'A~

(t ^7@\*v"? sB M'XW"s   他仍然一步一步往前走。
k4\O B@S)`u _
3U M2ty,FC$G/}|   「你家人在等你。」
,J;L#^)sl w#D
t {#LR#u+_)@   他的腳步沒有停。
P)watj7xP(l1J5V ,_a4ES1r&ux
  「你父親他在等你。」
qD CS.@H@i 3gU/?}/\C
  綠蔭公寓門口,寒風颼颼。 bh'v.shNa
o.s%n#B8J$do
  陰老太太的臉陰沉得好像能看見冰塊,插著腰站在門口,惡狠狠地盯著溫樂源和溫樂灃兄弟。
L4]3O]L[-S!B (Fk@0HoBdz
  那兩個人站在台階下眼巴巴地看著她,多麼希望她能讓開一條道兒讓他們進去,外面實在是太冷了。 5d2bKW#v#U#|u5Od

\m*?dj6A3|   「又莫接到……」空氣從陰老太太缺了好幾塊的牙齒屏障中間噴出來,「要你倆屁用哈!」 t!GQ f U
4O8WE Jq)S
  溫樂灃打了個冷顫,一半為寒風,一半為陰風。 -D s4fXW"pNE
!f)G_(c.J)~k/r,L
  「姨婆您也知道……」 'q@)A {7Z$E:A:Ed4yg
9J%UU|"tL
  溫樂源陪著已經凍僵的笑臉諂媚地說:「我們的能力不如您,所以出一兩點錯也是很正常的,如果是您出馬,那絕對沒問題!俗話說老將出馬一個頂倆……」 &q(h ^FIp2?
\4@N6M&a
  他一邊說一邊想往門裡擠,陰老太太瘦小的身體一擋,他又訥訥地退了回去。
dY-yg$h9Y"[?"k '? X5j)X'K:oi l
  「第一天莫接到,算蜚語蛇錯。第七天莫接到,算那倆女王錯,那第十四天咧?今第二十一天!又莫接到!又為啥?」
mue2Z5^S%B ,`'oF_;g8BP
  「因為我們看到咖啡館,進去坐了幾分鐘……」溫樂源垂頭喪氣地說。 fwg6p ]W+e
m }%Zo#JA
  陰老太太氣得發抖。 gq sB4dq/k!l
uv8?"i4~Kk5tg
  「你們……你們……你們想死噢!」 Wp@3G?p5}#M!v7I

-p??:z0`-mtD   她舉著胳膊猛點溫樂源的腦袋,大罵:「早上我說啥!二十一天是最後一天哈!你們接不到讓我咋辦!」
mmG_OV}"T
%B7o ? ^QIY/JM   「反正這世上流浪漢多了,再多個遊魂也沒啥……」
vk1Ol;e"k3~EI ?nI!H,p8L`
  「再說!」
};lb-Wq5?
Cf.s Wfl,~5Xt   溫樂源抱頭躲到了溫樂灃的身後。 +L4|$rYKh[.KoNr
M _3@n ?r'q#MD7T
  「姨婆!」溫樂灃無奈地說:「其實我們也不想連續接這幾次,不過實在是太冷了……而且那個人的年齡、外貌、性別都不詳,萬一他當自己還是活人,走掉的話,我們也看不出來呀。」 Z9l0w_@ s:m

7O*v*o;x Ai+r{ u   溫樂源拚命點頭。
{6_2}CU n.sq2N
8xGl/TK*Jz8l   陰老太太冷哼一聲,轉身,兄弟二人立刻以迅雷之勢衝入狹小的門中,飛上二樓,去撫慰他們凍僵的身體和受傷的心靈。
pGf&G YnZ:y ]:Y:@O4|8l6@D
  陰老太太卻一直背對虛掩的門站著,好像感覺不到從門縫中四處竄入的冷風。 4Yeg,^DMd

\v1gdE!H R4q   叩!叩!叩!
-N] M'yJ8bSpL
~6h7Vfv Y   門被禮節性地敲響了。
s0}F5CJbTq iA)x/Fd\OS Y
  「哪個?」 ;f@C_ h;| Mr
5s*[u{x }W%r b
  「老太太,是我。」 6P{P4W^M
'}^2ph v ?O[
  陰老太太打開門,當看到外面的人時,微微呆了一下。 .Hrv-~H`9t

9Et3_zB:l {],{#@   「你的臉……」
0s,D Q r(^ o e:~}Bx
  那人苦笑,伸手摸摸臉上那幾道連肉都翻出來的猙獰傷痕道:「有點大意,想不到他居然拚死反抗……」 /ZQMV4ZC9L"Vg:z;h
[*eC$r nQq
  「莫帶來哈?」 +kU${l;Pw(_o
E|hd&Y wR
  「嗯……」 :^2t+N o K8Q*K

%s0|]!Vm {   陰老太太的表情顯得非常失望。
@ k G5y#i
$r6f_9B0dPY   「連你都不成,這最後一天……」她歎息。
.@$B-H'G1?f
ky }3ch|s   那人搖頭說:「您別這樣,我就知道他肯定不會跟我回來。他不能過二十一吧?實在不行……實在不行,就只好把他……」
JY M.D S u@n1y :q~O7JbXY7k1d{
  陰老太太沉默,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f"_]c$L'@4R 7iiBI8d}eA8I
  溫樂源把電暖爐的插頭插上,搓搓被凍得像蘿蔔條一樣的手回頭道:「喂,樂灃,你說咱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O,m)l8F*[d_ \ \ |ERJ*` _ bX
  溫家兄弟的職業就是和鬼怪打交道,不過這次並非有人僱傭,而是陰老太太下的命令。
V&t:SlSFg
Nw`g7u'G   她一個姓徐的老朋友,一直受病痛纏身之苦,前段時間忽然病情加重,醫生說恐怕活不過一個星期,連病危通知單都給了。 #fp%JZ'O A,r;z2~*f

uU]7El3?nGHY   徐老的小兒子為了趕回來見父親最後一面,一路飛車趕回,結果在途中發生車禍…… mLANkr;om+So

m l\'ha#E8GEh   按照他們老家的風俗習慣,必須把人帶回家火葬,但法律卻有規定,屍身不准移動,只能原地火化。
g gN2MHL0ZPp Gy+[ k(n7F}n
  為了逃避各關卡的檢查,他家人就自己弄了輛車,讓死者的姐姐坐在後座上,一路抱著他回去。
kt|E[pno
C2RuYuA'R3k A   他們一路緊趕慢趕,還是沒能在天黑之前到城裡。 /U!V+s4ZNvF
4},G8Lb q#qkcD
  司機已經過於疲憊,再趕下去說不定會出問題,只得在一個路徑的小鎮上,找了個停車的地方稍作休息。
IC A p-z)?
6m:piA)N a0k   一天的舟車勞頓和過度緊張,讓護送的人都繃緊了神經,稍一放鬆,車上的人很快就都睡了過去。 HS,J5q-^{
?/Z @)j,jHn.`
  最先發現屍體不見的是抱他的姐姐,她被冷風吹醒,睜眼看見自己的腿上空空的,車門大敞著,別的東西都還在——包括她身邊皮包裡的幾千塊錢,但她的圍巾和司機的風衣卻都不見了。
-T3A:B"["S+B@ N e;T-g*Yh fhB.u
  他們的老父親正在醫院搶救,本來已經打算準備後事了,然而在女兒發現兒子屍體丟失的同時,他卻忽然醒了過來,抓掉輸氧管,用異乎尋常的大力死死抓住陪床的大兒子,把他平時用的小電話本翻到最後一頁塞給他,顫抖的手指在上面用力戳。
x/[9tT,g\+t U Kf$Y'f7B]n
  那上面記錄著陰老太太家的位址和電話,被老人的手擦來擦去,字跡都稍微有點模糊了。
)[ H@s0v
e1EB8D4KkF2d   他的四個兒女從來沒有見過陰老太太,也不知道他找她有什麼事——連陰老太太自己都不知道。
$u8S7X A)Eo(V3`#s;M
Yp&gW(X7G []?V   不過她接到電話就很快趕到了醫院,把這位父親的孩子們全部趕出去,只剩下他們兩人獨處。
,EmO LYN/I g F:XzVb'?1b`
  一個小時後,那位佝僂的老太太走了出來,告訴他們,她一定會找到那年輕人的屍體,但他們必須保證在她找回屍體之前,他們的父親還能活著。 {G+N#fDDi!VYL

8fY$E?[5f   陰老太太一離開,老人就又陷入了深昏迷狀態,不管孩子們怎麼呼喚,也再沒有睜開過一次眼睛,只是依靠呼吸機在維持生命。
b`8lgAE)A}
j V)K'C;C3c1BmM   其實當陰老太太聽說屍體丟失,但是財物都在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了。 Ll&GK k8?!m;Z,~T
)wR+T;J7[DPA@[
  偷衣服圍巾的賊很常見,但怎麼會有放著錢不偷而偷屍體的賊?
4gdzcz0B
7@!f1t#? pd.U*H   所以屍體沒有丟,他只是自己走了。 SP/b1~1Iz
-NW3L|)P6H(]*g
  溫樂灃覺得暖和一點了,這才把外衣解開說:「我覺得你現在去追究,為什麼沒接到沒啥意思,最重要的是,他怎麼會變成這樣?」
7fSp7W-O[Wx'\
)wA!v8b4f3~Nu,g"x   他因為心急父親的病情才會出意外,既然這樣,他都已經在姐姐護送返家的途中了,為什麼還會在半路忽然變成行屍跑掉?他想幹什麼?還有什麼願望沒有完成? s3GRGx!P9qt/Ti
&?9Wq1u? n
  「他的目標一定讓他記掛很長時間啦……」
;PX-nJEM
dc}3d{pi1s2n   溫樂源的臉離電暖爐很近,被紅色電爐絲照得通紅,「否則應該不會連死了都放心不下,真是奇怪,到底什麼玩意能讓人掛心到這個地步?」 ${q4| HP/}5s:F

B2g0nuD7@6j*A _!~   陰老太太當然也不知道,是什麼讓他變成這樣,更不知道他會為了什麼往哪裡去,不過她不需要像其他人一樣滿世界找,只要一點手段,她就能讓綠蔭公寓吸引他過來。
d"z8|!@ ga H(YC
5v#w6Rc!o#C~   所以她才會連解釋都沒有,就踢溫家兄弟到灞橋等,那裡是她為他引導的必經之路,只要他們守在那裡,就能把那年輕人從屍體裡驅趕出來。 H;n3f)IAP6_a

rKz4g+_   不巧的是,他們竟為此和蜚語蛇扯上了關係,又引出了一個沒有親見,只有耳聞的純體蜚語女王。
lwc6A{ [
"n9x;D Y2Y G RBO   後來溫樂灃不在,焦頭爛額的溫樂源無暇他顧,陰老太太做為引導人又不能離開,綠蔭公寓擁有奇怪的力量,若行屍被引入內部的話,變成像林哲那種殭屍就更麻煩了。 INc Ra8w

4VS `MM4C(Q*p   如果只是這兩次也沒什麼,居然連第十四天和最後關頭的第二十一天都沒有接到,是什麼緣故?他們敢發誓,他們真的只在咖啡館坐了十分鐘暖暖身體,眼睛一刻也沒有離開他們應該守的地方,怎麼還是沒有見到?
-R,D5Cu%aQfi7V -Y1aQy+FGkX-G"u
  一次是湊巧,兩次是不幸,若連第三次也是,那就是奇跡,那第四次算什麼? *r8f(j!GV
.Pa,C$At
  陰老太太這回似乎也有點束手無策,因為她在向他們攤牌的時候說過,姓徐的老頭情況非常危險,似乎就是為了還沒見著最後一面的小兒子,才一直提著那口氣。 jo*oM0ek'I7U

n [4dP$e'tM   她不知道這口氣能支橕他多久,不過照經驗看來,應該不會太久。
0{3` QT5o5ha1d{ (Ks8a _&W:l
  房間裡漸漸變得溫暖,溫樂源不再窩在電暖氣旁邊,開始在房間裡大肆伸展他被凍得僵硬的四肢。
5d _AL~*x/{H5fAR F1?t!o$W
  「我倒覺得挺奇怪的,姨婆為什麼一定要讓那老頭活著?他死了不是更方便把他兒子接回來?那人雖然變成了行屍,不過現在應該還能認得他老爹才對,如果能讓他老爹把他弄出來就方便多了……」 L9ymwH.M8{3I&lB]'Xu

Bn?,vo1T   溫樂灃沒有答話。 M_Z.}_(H
s3r5T|[+Rd,e
  「樂灃?」 %h TPA9ILr;o

o m~$GI,hi9J[`%NG   溫樂灃歎氣。
/wf9D q6^} d
+F/qI!s!a l%hZN   「你咋啦?樂灃?」 Yow.n&qdF

'YJ3D%F,r g&ku,Ie e   「我想到一個問題……」溫樂灃痛苦地捂著額頭說:「他對什麼東西很執著,所以才能變成行屍,不過你還記得吧?如果他保持著行屍這個狀態,發現他執著的東西已經沒了,他會怎麼樣?超過二十一天的行屍可沒得救啊!」
%a0} cRQ
k2d&V*?3q*HC9?)H   他們曾見過一個女性的行屍,她看著自己被人虐待致死的女兒的墓碑,以及墓碑上放的兇手的眼睛,整個人——屍體,包括靈魂,一點一點地化作灰燼。 TDZ$S3I,C M

!@6~#}m n#e Z v4_   「雖然我們不知道他到底想到什麼地方幹什麼,但誰能確定他執著的東西,和他父親沒有關係?萬一他父親在這時候死了,你說會是什麼結果?」 Lg+A)z6y

*P&?2\)\-qw   溫樂源頻頻點頭說:「嗯嗯嗯!你說得有道理!」 c2?.nx"d.H[
d1deRs
  「如果真為了他父親還好說,只要徐老還活著就沒問題。問題是我們現在根本不能確定,他是不是為徐老變成行屍的,他要是為了別的東西呢?比如說錢?仇家?情人?
@R kRQC
)X?5oQOd,f3N   「行屍的壽命也有限,期限之前如果還找不到怎麼辦?萬一他被員警抓起來怎麼說?現在天冷,他倒是不會腐爛,可那身屍斑騙不了人啊!萬一造成混亂,把他逼得發狂,誰擋得住他?」 t#E9d A"{+`1k1Jb+V

*N.O4} `BJ3A   行屍沒有罪惡感,幹什麼都毫無顧忌,他們自己的魂魄化作灰燼,是他們自己的事,可是如果他們為自己的目標開始發瘋殺人,那結果誰來承擔?屍體嗎?
n c!Q+h/p)x7k[Q
Xe8`B0hJ/u+],zA+k@   「那我們的當務之急,是要找出他執著的東西?」 -IC7u| e e.URV

]-ug([v!qk   「連屍體都找不到還找什麼……」 .E|:Z't8X7v

'~xp^'tDt"o   徐老家的人,沒有一個知道他小兒子的目的可能是什麼,他臨死前,還有比老父親病危更重要的事嗎? (u7LX4AV+U2C%LM
l/s8\3g0iK
  溫樂源的臉愁苦了半天,忽然眼睛一亮,拍手道:「對了,我們要不要去他最後停屍的那間醫院和當時停車的地方,看一看那裡的氣場,說不定還能追蹤他大概的方向。」
z&u0M6pyh J|ro cA"n
  這的確是個好主意,溫樂灃立刻表示同意。
f }$xLa j V C^m,]UuEN
  行屍一步一步往前走著,腳步每踏在地面上,都有很重的「碰」一聲。
+d7X V2]YJU
QR9pA+M1a7`(?   他覺得自己似乎不太清醒,甚至想不起來到底要去什麼地方,所幸他並非一直這麼糊塗,偶爾忽然清醒一下,然後慢慢又變得昏昏地,進入下一個迴圈。 0xY$P!]:B1?

A2Q+m%k'gQe+Z:[   雖然是這麼糟糕的狀態,但他無論什麼時候,都能清楚地感覺到,有個人一直跟在他身後,也許是被他差點打死的那個,是不是,都無所謂了。
g2d`9RA6F L2M!z#K 7s&qt%R5GUcv
  反正他僵硬的身體和手腳不容許他轉頭,現在他只要考慮要去的地方就行,然後,他就可以從那個女人手裡,把被她搶走的東西要回來……
"g&v[CT Z? ;W Ri|SLqY
  「對了……是什麼東西呢?」
@M _/E6b'P.c,MM_ 3kg9j/?VoQ
  他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只會引起恐慌,可他很急,所以他總是選擇比較偏僻的路走,盡量不和普通人類打照面。 )\ ifQK"B;g
)B9XhjFLp:_
  當然這樣也不能完全防止那些好奇的眼光,時不時就有小孩子跟在他的身後叫:「神經病!神經病!媽媽!這裡有個神經病……」 YG%L7| e6z3sY

+QZ-JQ(^}4X   大多數時候他不想理會,但總有人想挑戰他的耐性。 )J:r\#z]'b/B7Y B

Y(QI2w6@2\h$K   當他想穿越某個小巷的時候,有幾個流里流氣的年輕人,莫名其妙地堵在中央,擋住了他的去路。
zu7f/v:c0|&G8y *}gC*g7u(B8E
  他無法轉身,就請他們讓一下,他們就是不讓。 'T R*q]g G

0P)\-M#i `gw   他說:「我有急事,請你們讓我走吧。」
)Qq \iH|T^
5F{!v/H:LU Y+~&a   他們嘻嘻笑說:「神經病也有事嗎?找彈弓砸你家玻璃?」說著,就伸手去拽那個擋住了他大半個臉的女式圍巾。 lH:K^1W:B `)_mb
;ss2JO@4Y3nS-S
  他想自己以前的脾氣沒有那麼壞,但是此時的怒火卻騰地竄了起來,一把抓住離他最近的那個人,一隻手掐住他的脖子,硬是把他提到了離地半尺多高的地方。 '_.^%^7sR|-P/E

7})KG8U7u6j   被他掐住脖子的人翻著白眼,另外幾個慘叫得聲嘶力竭,是因為看到了他帶著屍斑的青色手臂?抑或是其他的原因?他的腦漿早已不能使用,混亂的思維讓他無所適從,只有一個聲音在體內拚命嘶吼,像要吞噬他一樣。
i_gKs5d U
+\${)O4P R%G   殺了他!掐斷他的脖子!
;}4h"h#fgz 8i"U6qD;o6b
  剝了他的皮!剔了他的肉! w YGSa,gI7x\/]Z

_any"|EP3W   嚼碎他全身的骨頭!把他的天靈蓋敲成碎片!
Q])b(m9H9wQ
6M m}1v-]*y~s   把他的腦漿全部吸出來——一隻手從後面伸來,搭在他的肩膀上,活人溫暖的鼓動,從那隻手傳到他的身上,他混亂的思維忽然清明起來,當發現自己正在幹什麼時,他驚慌地收回了手。
|$[1eNP/^V9X vd
F$Jgg"D8~   那年輕人的身體碰一聲掉在地上,聽起來和他落地的腳步聲一模一樣。
q"lo2TgYE)O R*{$iSr(]$A
  我在幹什麼…… %^q)fQ4MU

)X!BR o uc;u e yW   被嚇得屎尿齊流的青年們丟下同夥逃走了,行屍站在原地,被自己所做的事震撼得動彈不得。 &oi @,d8NA1q5b+w$w

O"NC PBly   他身後的人好像很常見這種情況,安慰似地拍了拍他的肩,他感到身後的人似乎想走,想說什麼,一張口,卻是非常暗啞難聽的聲音——「啊……」
!_2Uf9f `9M3jy
U,}(M"Vv6^d3yW   身後的人靜了一下,又向他走來。
Cb1v#H I4p py
'U+]F:~*[u7Y2A   不過這回對方不是只停留在背後,而是轉到了他的身前,把他脖子上被人拉開一半的圍巾圍好,擋住他和手臂同樣顏色的臉。 0i5Z6eZ:].b
A.vg,l\ v%xy u?-q"a
  在對方做這些事的時候,他一直看著,不是因為想看,而是有點吃驚。
!QC9aH+^%l5zT(X,[ x(]:D+Y!]L
  他以為那麼嚴密跟蹤著自己的人,應該是個男的,怎麼會變成女人了? 9jie-BEj

1tci,e |!BY5bJ   而且看不出她的年紀,也許二十多歲也許五十多歲,頭髮還梳成兩個垂在胸前的小辮子,衣服相當古樸……不,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aK Y:u4vL9H7~ j IK$}o_ aK
  他為什麼會認定對方一定是男性?
PX:nHs (jtdFbh V.c_A
  對了,是那天早晨,被他打傷的人的緣故! 7W2u[Oc&}2? K$L

cK$F S3ZV   在那之後他就沒有回頭看過,果然還是弄錯了……
s;N0o*m { yr 'fINV]
  不,還是不對。
JL$O~*jK6h)^
-x](CTxkNW1_?   那名女性的手慢慢離開他的身體,清晰的思維又從他的腦中被緩緩抽離。 c"U6c|ET4c

-i/r^)@3Jz6_ @   不對!快點想!
/G6Q|6yPn,?$w%^A
gRBv)v+a   快啊!為什麼會是男性?
d%rZhX*i#R
7g1WB~/^*ZM` cc*{c P   那天早上被他打傷的人,真的是個男性嗎? 'l R W/^ `v

VqQ z8D7w;C   女性?誰?
U{lX1c
p#A(D~3~A*rjm   認定錯誤! h;OH&tb

IZ el\[gBd   認定?為什麼?
'I|{/e1v 9j/{f)I!u Q3zM
  我在想什麼? +GW0sH%Cq de3{
.^-g/Hy"@8f` Z
  我…… k3d~lS3K0_
]5MZ-\D)H
  為什麼,在這裡? V*]$Vj*E*u-[4W
F,c&tCL*T x)B
  我…… B)I8g X Q0^
$hJd#_`4x}
  為什麼,要離開家?
O| L*VH9m
)l1~\,q9J6O2[   行屍之二 sr%Qp%I

(s Xzr^,eY8VZ   和鰥居的父親一起生活的日子,是他掙扎了十幾年才擺脫的惡夢。
x M/}g!m ^PU3U@s
5v2mh)b#kr4b C+OC   母親去世的時候,哥哥和兩個姐姐已經快十歲了。 &y}8~'@{.}

_KYSBPNT   當時他還是個嬰兒,所以早已想不起來母親是個怎麼樣的人,只從兄姐那裡聽說母親很漂亮,很溫柔,很愛逗他們玩。 H:Fqki(i
~~7ZM~v2h_d(l4s
  據說那時候的父親也很和藹,即使最嚴厲的懲罰,也只是為了他們不小心打破的碗,大罵他們一頓,然後晚上偷偷塞給他們一人一顆糖。 *^$\ V8w(p
.BC]x#bB)ii!z
  母親的葬禮過後,父親就變了。
M1~[;V(TO(k 9\P3It)c9qIw-UQ
  他嚴厲得可怕,幾乎不近人情,只要他們犯一點錯誤,他就會高高地揚起巴掌或掃帚,把他們的小脊背和小屁股打得又紅又腫。 THcc-q^RcH

+Czg'p'}0u(u%n   父親要求他們每一件事都必須做到最好,錯誤是挨打的理由;做得好但不是最好還是挨打的理由。
I \lNj
oNsC@ H   第一名就是第一名,並列第一照樣逃不過一頓毒打。 D9F(s6I!QP*BJ2ew

Z0lf y,U8b4D   父親要求他們努力努力再努力,他們就學習學習再學習。
1@ d+F)u#HT'xz
W9z\({9Ub\   他們沒有朋友,沒有能向之訴苦的人,他們變得越來越淡漠,即使是兄弟姊妹之間,都異常沉默寡言。
&K!lTp7pe 6L-L2i5NT
  每當看見父親那雙粗糙而青筋暴露的手,每當看見房門背後,似乎在隨時待命的掃帚,他的心中就像岩漿一樣,沸騰著強烈的恨意。
;?/aJ`M/E
ohW D)C@ tk   他想他總有一天要長大,他要長得比父親更高更強壯!
di9XA5T/gq]l x $k7P/BRk D m
  到那個時候,他會像他踹自己一樣用力踹他,抓住父親衰老的手臂,惡狠狠地把他推出門外,把無數掃帚砸在他身上,把他從這個遮風避雨的家裡趕出去!
f5NrQn
7e!xdHosx(bXc^4l   幾年後,兩個姐姐考上大學,離開了家。 X k)[pi$p/A)@9T*~
*e `[xp4|&i1B
  又過了一年,哥哥考上大專,也離開了。
nw6_'OM9n,q5\ l3ZRLY[
  家裡只剩下他和父親兩個人,父親的脾氣變得比以前更加暴躁,對他比哥哥姐姐更嚴格,就算他走路時沒有挺胸抬頭,也會招致拳打腳踢。 j {'p9}A7N1X4a
/v@-O~.}"h GN
  他覺得自己是一架機器,一架隨著父親的心意,粗暴地製造出來的機器,他甚至已經無法分辨這世上是否有「自己」這個人,也許在他不知道的時候,他已經變成了一個沒腦子的木偶。
t&Ms_ {8[Y
p:u(YY3V4LD7a1B   家裡比以前更冰更冷,燒得再熱的爐子,也溫暖不了他的心。 vLF-~wE?l0[ kdld

5z#|P9FU$Z?(o   那名女性轉身要離開,他伸出僵直的手指,從後面拉住了她的衣帶。 8Gg]3@ }0e
U,g$h ^+X:gv)D
  思維,又慢慢清晰起來。
w`xoD%I X'S
_ mNjQ V"Hd   「別走……」
-E@;EF8[G'r%]6D {+`U
Blkn2h3d-`X| ro   她的臉上露出了迷惑的表情,有點為難似地笑了。 2x@4e q]0Ro

/O8k?1L/{   「有人讓我來協助你,但你這麼抓住我的話,永遠也到不了目的地。」
A6O iF.I m C6z$J
i$h0} US*T,IK   的確,當他清醒的時候,他對目的地的感應就慢慢變淡了,可在迷迷糊糊的時候,他根本不需要感應,就知道自己要去哪裡。
1i]+i)]4d@ o
B GRlKQ8s   就像他和父親。
Q)V+AK @~ d~+[.\*ln I Jx
  父親強壯的手,緊緊地拉著孩子們奔跑,然而他的目的地卻只屬於他自己。
.T-G%FG*V q
)Y,eV#NN jX+]1@:c h   他看不見自己的目標,看到自己的路也不能走,只有跟著父親的腳步跌跌撞撞地前行,卻不知道自己正在往哪裡去。
[$weK-}K(u @M &h4Yqr0sZM
  雛鷹終會一飛沖天,他直到狠狠地甩脫父親的手,才真正看清了自己的夢想。
G Wp|p5|
,n m2X|[~v   儘管他為此付出了,看不見灌木遮蔽下危險沼澤的代價,但至少他知道自己在往哪裡走,為什麼要這樣走。
#Ls H%Q m;jg ss0Jo;u"h v#e1c
  十五歲的生日,是他第一次反抗父親。 .{ |N:X/Tg
}D1bK:`)?X^7V
  他不想考大學,他想上職業高中或者五專,這樣就可以早一點離開這個讓他窒息的家。
{&joE^e&}(U|:s V
2k,fr6r9@u)[2K   當然,奢望一門四狀元的父親是不會同意的。
yV#x L^mh 3m)L9@? D!k J
  父親巨大的怒吼聲,像要掀翻房頂一般震耳欲聾,手裡的掃帚有節奏地揮舞著,隨著他說話時的極短停頓,用力抽在他身上。
3U#`t] R&z9wZ b9FH?]'N
  他看著父親,忽然覺得很奇怪。以前他要看見父親的臉,總要仰起頭才行,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已經不需要再仰頭看他? Y]dK0?3BD

|$H5~@'xR   從微微的仰視,到平視,而現在,是俯視。 +@X5Su9Y;V_

N+oQkt0RP9ykAn   父親不知何時已變得比他還矮,曾經充滿肌肉的粗壯手臂,變得鬆弛無力,掃帚打在身上不再像小時候一樣疼痛難耐。 8i7h}'nUK
n^cf-|.p7Q ] Q
  他已有很久不再用巴掌和拳頭,如果不依靠手中的武器,他還能用什麼武器傷害他?
)I7d uZ8B1wC
)q1l9l5P&_#tw ka)J$}   父親已經老了,他失去了能夠制約他的力量,青春不再。 %G+f`l&B7N,M
j']U Ey0a/F
  而他長大了,擁有和年輕時的父親一樣強壯的手臂和高大的身材。
4q$z deK#tyi
tTg,FV7i   「你給我擺這表情是什麼意思!翅膀硬了是吧!能把你老子說話當放屁了是吧!」 9AFK}5^/rj
ZM&S3l*n
  啪!眼前一片金星亂冒,臉上火辣辣的疼。
4y? ot h}d 1B'i3|-Oh#U
  迅速腫起來的臉妨礙了他的視線,不過並不妨礙他看見父親又揮上來的手。
)A Y;A S F4L!m$QZ*~
?&^2mI P1y&v)L t   那隻手的動作,在他的眼睛裡無比地緩慢,他發現自己仍然清晰地記得小時候的夢想,記得那時想像著像父親揍他一樣,狠揍父親時那種激動得發抖的感覺。
$M_6\-Q$J
E1_|Ra}   他一把抓住父親的雙手手腕,用力將他推到牆上去,那個矮小的老人驚慌地掙扎著,卻無法掙脫那雙鐵鉗。 M%K2Qh*`m'}`
|&}|6e`I:\
  他心裡藏了很多話,非常想一古腦地倒出來強迫他聽。
A/e2h,TQc7B
]Y{v(jo6`   你看你這樣做不對。 t7J~dO+p"h

L0v ng%y+N0o5u   你看我們,我們不是不聽話也不是不努力。 j _M/k&])J%]8a

4pr(xk(t T0u   我們知道你的難處,所以我們不調皮不搗蛋不闖禍,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3pjPa @!N6?o
%Sj ndM x*Zk j   我們也很想尊重你愛戴你,和你握手和你談心,告訴你我們想要什麼,聽聽你對我們的希望。
s`.B5Mb6~ t
Z.i-lq M c   為什麼你永遠都不會好好聽我們說?我們理解你,你卻何時理解過我們,你難道一點都不想知道,我們姐弟四人想離開家想得要死是為什麼嗎?
5t6~gx6XxI!t-@v
8~4KqKy%k/g3M   但他最後什麼也沒說,多年被壓抑而塑造的沉默性格,讓他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j^e#?R v8t

.V_Xm"Q `   「爸爸,我已經長大了。」
+q0N w~P N"UT 9FK T`np"[SV
  我已經長大了,你不要再像對待小孩一樣那麼對我。
6Z7tUSf~4F\W
!?:H%UTp:wR   他以為自己說出那句話時,會帶著巨大的喜悅與快意,就像兒時想像的那樣。
Rj+H7M8F,f%m:B 0{OOLZ+Mb&IY
  但是沒有。
#g|0jy0\m[
[wv8^IZ9I#XQ   看著那個乾瘦的老人,感受著手心裡好像一撇就會斷的骨頭,他忽然發現,這個和他朝夕相處的老人,竟是如此陌生。 1w"^ C@2r4U-M7F0kL

l{_g~8r$N*h   他是父親嗎?那個年輕、強壯、有力的男人到哪裡去了? +j6]:SA6T,_t ka
wUJ$o%`H/KLFo
  那個緊緊地拉著孩子們,堅定地向他自己目標衝去的男人,已經不存在了嗎? Z(T k&[|

c#\_ RaR{'q2eVsMb   這個老人是誰?面前的父親……是誰?
6hgIkm c~e xm4KZ2k
  隱隱地,他覺得有些心酸。
X,h;k.},is gt%No p*v s*|
  「我一定要想一些事情……必須想清楚……如果你能幫我……的話……」 j ldKj$d9n:K

X5n hi#X[r   她笑了一下。
%L!Ub!E8w}w et n 2xo2S'oD%S
  「那我就把我的手借給你吧。」 Se^r'^cqs`

&PK0j ~9X x;\w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僵直冷硬的指頭。 lMQ \n$gO

X `)?3p-EO   偶爾他也需要有人像這樣給他一點支持,告訴他充滿荊棘的小路該怎樣面對,而不是像父親那樣,將他粗暴地打罵到寬廣的大路上,連一點多餘的嘗試都不給他。
/p;s+}9Mg8r
gSq:H6J#`/] BZ_5_   溫樂灃和溫樂源原本以為,那個搶救徐老最小兒子的,是鄉間哪個破醫院。
'u1fL~Oq5W
W{(w!pA   他們跟陰老太太仔細打聽後才知道,原來它居然就在本市內,而且是一家在全國都赫赫有名的大醫院。
E~oDdB$? Bb6[&sy
0[,K/? D8f d-hmz   「這麼有名的醫院,咋會把人治死呢?」
RE;y5ZF'H
"t$lM8mGq!WM   溫樂源百思不得其解地叨叨。
Abk-E6x'W7We1F{/o
#u"e5e'u"J   溫樂灃斜了他一眼說:「他是車禍不是生病。醫院又不是神院,讓你不死你就不死,沒了頭也不死……」 X#{l:I"`p
ET9F'B7Zv
  「別說這種恐怖的話!」 jg6khKLc9_

1x3t }R3Pi   溫樂源一邊呵斥一邊摸脖子,好像他的頭已經掉下來了。 F&C5fO1i-{'\
5A-d0lrL#k
  「你又不是沒見過更恐怖的陣仗……」
Q{9N&R_
&J:} z8YG9D7~1poa   他白了哥哥一眼。
g$Zg&[G!Q+|z:G v`
]F i9xZ1F9_A   這兄弟二人,已經很久都沒有過過朝九晚五的生活,對星期幾的概念模糊得很。直到進了門診部大樓,發現裡面一片黑壓壓的腦袋,和在大家手裡,刺眼地飄來飛去的診斷單時,他們這才發現今天大概、似乎、好像、可能……是星期一。
K$w zy+M PD
V6W;u1@)l `x:T   「好多的人哪!樂灃,我們不如明天再來!」 ^ nR2C+zf
1zCt G v0vT;|5u
  溫樂源當機立斷地往外衝,溫樂灃反手拉住他的領子。
3Z(@2Xvs'I
!K;[*J4Yk   「這件事越早解決越好,你老這麼怕苦怕累,我們的工作怎麼辦?」 AF)ym2]G a

[U6Av)z%ddxC   溫樂源嘻皮笑臉地扭動身體,動作相當妖嬈。
#E*mCr'R8q3m
/s@i.LgP*FE   「我們的工作是有錢地,那老太婆的工作是白幹活,還要搭進去錢地,這是代價問題,你別混為一談啦……」
isTwW*~/o6[ KbCi_.?o
  溫樂灃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bR,F$P)kMXZ-}8s!W
#@#Ybe:dBq
  一個倒霉的傢伙「有幸」看到了溫樂源的動作,衝到角落裡抱著痰盂狂吐起來。 (g-ff\7j @dbaH

2n;n*DOY7[&WZ   雖然溫樂源廢話很多,不過該做的事還是要做,更何況他們現在真正要調查的,不是活人的地方,而是死人的。
)g#OK9o8h C
:X`sYuA dSA   這個醫院很大……不,應該說是巨大,稍一不小心恐怕就得在這裡迷路。 QV)R2i:n4xj
:p qR(X3` hi'E
  因此醫院對各個科室的標記、說明和指向都很清楚。 CU7q6^hMHX qN

1t@9ise r X-i,H   只有太平間這一個地方,就好像要努力把它從大家的視線中抹去一樣,溫家兄弟仰得脖子都酸了,也沒從平面示意圖上找到它的位置。 1s F`/]3K%AG
bg;]n&}erG6po4E*{
  最後還是在導診護士的指引下,從一堆比手掌還大的科室名稱中,找到了那三個和蒼蠅差不多大小的字。 uPF`7k a{

r/I4k"R,s1Wu   然後,他們憑著示意圖指導的路線,在醫院裡轉了足足三十多圈,才找到寫著那三個字的建築。
5]H0zKw)t WyzhJ]_Y ]
  太平間的門緊鎖著,一個老頭坐在籐椅上呼呼大睡,他頭頂「太平間」三個字,像太陽般閃閃發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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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老頭也不怕受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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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樂源挽起袖子,就打算把老頭弄起來做健康教育,溫樂灃阻止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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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走過去,輕輕地叫了一聲:「大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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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正想再碰老頭一下,老頭的眼睛卻唰地睜開了,反而把顧忌著會不會嚇到他的溫樂灃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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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R` z0DpQ B^   「咋啦?」 tR+~&zw"Y(n7zt

3ll1p3p~   老頭聲如洪鐘、中氣十足,健康得讓人沒話說,溫樂灃忍不住退了一步。 0^pp n{(k};cot

/v'a;z)OGIkil,e   「啊……我們想問一下,您還記得前段時間有一個車禍去世,送到這裡來的年輕人嗎?」
TO.G&`WN
*z+J)m0\)\1H Q A:[%F   「哪天不得有一兩個車禍死的,你說誰個?」 5~2_`:C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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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樂灃想跟他描述那人的容貌,卻想起自己連他照片都沒見過,然後他想,說一下他的死亡時間,卻想起來自己根本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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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J#q*j:J   陰老太太所說的二十一天,到底是死亡時間,還是施術時間他們也不清楚,根本沒有計算的意義。 0eNUs+JK#T Lf

(Y%L-Kum/B2e   「呃……嗯……應該是在半個月到一個月以前,您能不能幫我們查一查?我們想知道他被送到這裡來以後,有沒有誰和他接觸,住在他旁邊的人都是什麼身份,怎麼死的……」
%ii7Nk+^V6G
a eI#c9~9D0] Qe \}O   「你問這幹啥呢?」老頭瞪著眼睛問。
5v/K;MH6z
ii6}+VhW"K#B(t   溫樂灃很想解釋,但這老頭可不像會相信他的人,他又不太會撒謊,看著老頭的眼睛就開始磕巴,這下子——「那人變成行屍了,我們來找找看有沒啥有用的線索!」
i J!?'f2O`b'{p
N*J+m d;TN P9A)N([]   在溫樂灃還在猶豫的時候,溫樂源張口就把這句能讓溫樂灃昏死的話說了出來。 "D&u3U;FDe;qBOc
"X,gSZeMM tw"q:m
  「啊!你說那個!」 8sE,xH[~7b
.Q+mn0t-fQ+Qe#i
  老頭恍然大悟地一拍腿說:「他被他姐姐接走以後我還見過他呀!」 oS]0U?3O

'g,g)Xm:j\[.F   溫樂灃真的昏了,早知這麼簡單,他何苦還顧忌這顧忌那……
z a;[3`x G5I \|+J V8v2by
  太平間的門很重,老頭卻輕鬆地一推就開,門下的滑輪和軌道,相互摩擦發出沉悶的隆隆聲。
z$O Q:jNCx c oK5A
g2Hg6umh#F%NW   溫樂源覺得有些掃興,他很久沒有來這種地方接受刺激了,原本期待那扇門能發出恐怖片裡,那種令人毛髮直豎的聲音,好讓他回味一下,結果卻啥也沒有…… V~.qT er1Bx:}^.Jo
;gzy^@2H\$T
  這世界上,再也不會有比太平間更安靜的地方了——但這只是對普通人而言。
iK` Al-N xugn;Ne&z
  溫樂灃和溫樂源站在冰櫃之間,冰冷的寒氣和竊竊無聲的私語撲面而來,地氣在腳下輕微地翻滾,偶爾有人,來了又走。
M'a F0[ d Xlu+c _y5Fr;F&t*l+]
  地氣非常平穩而柔和,不像是能養出行屍,不過這樣也對,否則這個太平間每年不知得走出去多少行屍嚇人了…… Y&LtA"x)\PG&?

8tH3o ~ n(HQa   「有時候啊,這屍體放的時候長了,不讓出來就鬧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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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hz$j(lfS   老頭數了數,走到其中一個冷櫃處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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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g9y{s"lo+J#_y   「活人和死人又有啥分別?死了也是人,和活人一樣!現在的年輕人都不懂,就知道幹些大不敬的事,把人往冷櫃裡亂塞,早忘了禮貌……這讓行屍追了又能怨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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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7T Ng\1g-S'|   溫樂灃微微驚訝:「您知道那年輕人的事?」 7C)c)r*[l us
"J:c^5G`(w%tE
  老頭哼一聲,指著自己所站的地方道:「這!那晚兒見他就站這。」 -@4{6@| f
^[Ib+w(n
  那晚,老頭費力拉出一個陳年的屍體,太平間的空氣一下子嘈雜起來,外物入侵的警告像尖叫一樣拚命迴響,他抬起頭,將行屍僵硬的身影映入渾濁的眼睛。 fgsh5} z$R
}viGe7dR1Y
  「你姐姐不把你接走嘍?咋又回來?」 *nyt8G:iy#t

h.M2|jI   清冷的月光從通氣孔穿入,罩在年輕人已經僵死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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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靜靜地站著,由於還沒有適應自己新的身份,眼睛所看到的東西,和活著的時候不太一樣,加上他少了一些東西,在習慣現在這個狀態之前,他都會非常遲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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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f(nWx#rg:M'Rm   「我的……東西……」 PnV-Y!g&YXY-Y
hAAN]
  「東西?」
j/O_] ^uY5N
*nu3k{2L(m   溫樂源有點奇怪地問。 L g[ ~&?"a
:S e'~r|
  溫樂源的提問,將三人拉回現實。
{@9D.T1tY#Z8oE /u(qJdk"Z L}
  「要說這個也挺怪。」 "r,rz4`i@#^X Q

Q.z BD;g|N   老頭說:「人都死了還要啥東西?就是金子堆的墳和土也沒差麼!」 v;E%~ku(}z

7I%o{%JKY!X F   溫樂源並不關心這種推論,他問:「那他到底在找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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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K9v_og}   「他說不清楚,好像自個兒也糊塗了!只知道是要找啥東西來……他也急,沒講明就走了。」 ']Ln2dF$C~
UI.k P&dhIKW3Ac
  這裡的地氣沒有問題,按照死者家屬的說法,當時在那個小鎮的停留時間,也沒有超過四個小時,結果屍體就不見了,所以那裡的地氣,也不會是影響他的原因。 JAw`9MX2C e
;@)I8F0k.N%se _t y
  既然完全沒有地氣的輔助就能變成行屍……那麼他所執著的,應當是對他來說寧死也要得到的東西! &b,OYF;}X

k1U|a'k   就像那個殺死凌虐自己女兒兇手的行屍,她死時被生生砍斷了大半個腦袋,並挖掉了幾乎一半左右的軀幹,連手腳也殘缺不全,卻仍然能從法醫的太平間跑出來,挖掉那四個兇手的眼睛。
:zVl0m`/~ 5F,fw1XA i
  一個一個、慢慢地將他們應得的報應還給他們。 _7Q ]vr-k^DG2G

OD k6]3r   這種行屍,比普通地氣影響的行屍更可怕。 B r0@ x"c|.S%Yu
BHO$Z/mG-g JN
  和那名女性行屍的戰鬥,溫家兄弟到現在仍不願回想,要不是她只想殺了那四個人,殺完之後就立刻收手,恐怕再加上陰老太太,他們也只有死路一條。
2o8m-KbuZ w v,g
:B\7h5u%fL&^   人的執念是可怕的。 P6uV2Bh#LJ$Dm$q

n(T!e6H9P2EVd8g6N   它是上天堂的路,也是下地獄的橋。
RE%J0P jYu 4bS&qKgE
  溫樂灃道:「大爺,您知道他大概往哪個方向去了嗎?」
J+hi(Q5u%N r
M8K4ciM|U   老大爺臉上有些懊惱:「我就怕出行屍,所以防了又防,沒想到還是……他變成殭屍就麻煩咧!所以他走了以後我就跟著,看他到底想幹麻……」 L*B2u6\S&H ~"x
5Y b8| ]HOv;c;y
  行屍慢慢地往門口走去,在大門光可鑒人的平面上,看到自己的臉,稍微愣了一下。 b9b9}|)w8c\
Xd So.E,vs7^
  他身上的屍斑正在四處蔓延,僅是姐姐的那條圍巾已經不能掩蓋。 8Q:hM0|bu

Qq,A/A0R!_4p$sU(N3u   他側著伸出了僵硬的手,將牆上掛的一隻草帽拿下來,往自己的頭上輕輕扣下。 | UBD/\)d
)v J5C f"R6L2m R
  「你的草帽……我會賠償你的……」 f f:q!cr
/R%AM7kb+k
  老頭看著他的樣子,心裡總有種奇怪的感覺,忍不住開口問道:「喂……你去哪兒?沒事的話去睡吧,別給人添麻煩。」 ;t|6z#in*kF_

(Ce,[ XvX"c-V#v   行屍的動作停滯了一下:「謝謝……我會……記得……盡量不嚇人……」
*|e#F3RKt XYw mx&hC^9c
  可是有的時候,不是他不想嚇人就可以不嚇到的……
f&nv4d#w)Y1_Y c#Cz2P5v(k*J Wb"g
  行屍拖著沉重的腳步慢慢離開,老頭想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決定跟在他的身後。 Z)v C8e it+}/?8a
&j @e8b4OqC ^
  在這龐大的醫院裡,只靠本能引導行動的行屍也失去了方向感,他在幾個轉盤之間轉來轉去,似乎得在那裡一直轉到天亮才行。 Yj'Z b@;_C

c7Omo4e;z.zW   老頭就在不遠處,納悶地看著他怪異的行動。
p7~x t9Nt E-V+tzXKi3D7c5e0Y
  等到天濛濛亮時,行屍大概總算想起了自己要走的路,竟忽然變得輕車熟路起來,迅速地穿過岔路口,拐了幾道彎,逕直進了住院部的外科樓。
}q:XUnUg X )I7B$i/z9hF#F'J_ K
  外科樓共十二層,樓道徑直而沒有遮蔽,要跟上去就必然會暴露行蹤。 /?`Y6i!sn
7~(`%|3}U A } P6sl7]*r
  老頭猶豫了一下,等他追入樓中的時候,行屍已經緩緩地走上了電梯。
y%z)Nr['tT!X ME7C3M?3X4OGcXdu
  老頭有點著急,晚上的電梯只有這一部是開的,可要是爬樓梯的話……他不覺得自己這把老骨頭能跑得過電梯。 A(s UC9N2[ ?1w"fO
-d){M-V;_5[Fk
  他眼睜睜看著樓層一級一級向上,期望能從它的停頓中看到行屍的目標,但行屍卻似乎也很明白他的想法,所以電梯的標幟燈,在每一層樓都停了一下。 j ]jltt:s

3vmv;^_r7|4i8~+w   老頭氣得乾瞪眼。 0S}!Z m {M I4h(Z

M5v'e6c,Lk0~   「我可以問一下嗎?」 *tgz*v*wm2dY
)q0f"L,Z(B|%xY.r7O
  溫樂灃道:「您當時為什麼一定要跟著他呢?您見過的行屍多了吧?難道每一個您都跟?」 !z4Xx@1N+EA
c3rJw^
  老頭想想,嚴肅地抱臂點頭:「沒錯!我見過的行屍多!比你們見過的人都多!」
%c/C5I&p jGG1RD
n2m'W9R$JwBeDZu   除非你是妖怪吧……這是兩兄弟內心的唯一想法。 w*];E'[GA`

,x _\,j%H&B#W9{&i   「不過他不一樣,我覺得他身上少了啥,本來沒那麼多怨念的,忽然就怨氣沖天了……這種行屍不注意,那還注意啥?」
{4E bBU:|u^
Q*BN Z,^F,E   可是現在的問題是,他到底少了什麼……
!w:m5zW3s(a7S"^L
~Lv$@qk s   雖然無法繼續跟蹤,但老頭還是有辦法,他走到一樓西側的最裡面,拐了幾道彎,敲開了監視室的門。 _h6ZB#}nZ+uZ:Uq`0g
1`_e8qwq4T:W
  在這個醫院裡,所有的走廊、樓梯、電梯等場所都有監視錄影,不過這裡畢竟是醫院,所以保衛並不森嚴,等他敲門進去的時候,裡面的值班保安正在打呵欠。 :Qh*N)@$k7f

+FU$vb5e-gJ7x4^   「老爺子您又折騰我們……」
,Wm(Ih4F1pH$Y#@
9{ J k+C^A   「不是我折騰你們!是行屍!」
p+zp5B Jw#o@2tb
{xo1`8RF{ E   「又是鬼呀!」保安哀叫。
]W*J.GE 8M_+?pE4`/A
  「不是!是會走路的屍體。」
&fBj/o9xa| +A4q(i#Vg#Y
  保安呆了一下,用更加淒厲的聲音慘叫:「那不是更要命嗎?」 J!AF^-K4g D&l6JQ

D)H0vi fvH   所有的監視畫面,都被老頭調轉過來調轉過去翻了幾回,卻都沒有行屍的蹤影,難道是逃走了嗎?還是早已知道他的監視,而躲在某個地方? ;h%gU7p-s;y+B
/B&V[P`z {wy
  一個畫面掃過,老頭切換用的手指忽然停了下來。
!h CS1} b
G gyh"} s   那畫面上是一個護士,垂著頭靠牆坐在走廊裡,柔軟的身體一動不動。 |;QEez~k
K _I0hy\ul_:^1f
  她身上沒有血,但誰也不能保證她是否受了內傷,甚至於……已經死了。
f`"Q o;M z y?Vd!Zm+Rx
  畫面慢慢行進著,似乎比現實更慢幾倍。 3}"]*s ~:?eeF

];VP?U?{6wr   行屍手裡拿著一疊東西,從護士站中慢慢地走出來,在護士的身邊停留了一會兒,好像在說什麼,但是誰也聽不見。 $x^7I&s#F%I!^7|
O q Ch.c%K
  行屍說完話,又慢慢地離開,他剛才停滯的地方,遺留了一灘暗色的陰影,隨著他的步伐,陰影又一灘一灘地從他的褲腿上滴落下來,和他一起慢慢遠去。
{`V6p} *| f.D*Ig e
  「他身上滴下來的是什麼東西?」溫樂源問。 W%kk F+~6sd

P{7|\.X({ ^5j%u   老頭道:「我看像血,可那孩兒死了好幾天,咋還有那多血流的?」 #r B$aI:X6B?1K!dV
]8H4G8Sn)DR
  行屍也會出血,但死去幾天的行屍,在這麼冷的天氣裡走了那麼遠的路,為什麼還會流血?
*qW^l @;paL &I"F!qh7I k/MC$l xwi!b
  即使由於某個原因讓他的血液沒有凝固,那為什麼他在外面的時候沒有流血,卻在那裡流了一路? 0WYLEGQcJ

3QDX q*?#j#qo   「現在最重要的不是這個吧……」
,c7pM*hv3D'\
OA5U9N.\ P?Lt~   溫樂灃覺得頭有點疼,揉著太陽穴道:「現在最大的問題是,他當時去了哪個科室?去那兒幹什麼?他手裡拿了什麼?那個護士怎麼樣了?被他殺了嗎?」 @o$x ^'bk^
&}2wpx#z8Nnv
  老頭自己也顯得有點糊塗:「呃……那是肚子?不不……對了!腹腔外科!對!不過行屍回到自己死的地方,是常有的事,誰知道他要幹啥?他拿的啥我不知道,咋問他們科裡人都說沒少啥。那小護士麼,讓嚇著了,昨兒還見她上班哩!」 !Pv(o r9YG

1x?T$J$X:rX   溫樂灃的頭疼得更厲害了,他用力按住太陽穴兩邊,又問:「他是死在腹腔外科?您這麼清楚?」 r:e(R7K!u

:_Z"D^8R0vQ L+T.K   老頭嘿嘿笑:「他死的時候,送他來的姑娘就是那個被他嚇著的,我當然記得清楚!那姑娘送他來的時候,還跟我說了好一會兒話哩!」
w{i A,\]7L
q7_z1\vH,p8D   他學著小姑娘的嗓音道,「『誒!真倒霉!他一上午轉了三科,咋會下午就死在我們科呢?害得我還給他穿衣服,嚇死人了!』……這可真嚇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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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S1YgN] TN   「一上午轉三科?什麼意思?」 -I"R6?xr}

^J!PLFq   「噢,他被送來的時候,先在骨頭外科,後來說腦子也撞了就轉到腦子外科,又後來說肚子裡都是血,就轉到腹腔外科……在醫院裡常有這種事兒,挺正常。」
4v%n T!w6Wo ;{[~7a&p&U\ V"d'H
  挺正常……正常嗎?溫樂灃努力忽略腦子裡針扎似的劇痛,盡力思考。 9T1H~k8VFe%p o
tT6n;|2e7M
  上午轉了三個科,下午就死了,說明他的傷勢非常嚴重,怎麼還能在幾個科室之間轉來轉去?如果他本來不該死,卻因為這樣轉診而導致死亡……
4WdG1OSvt\.f5{|7BJ
7N|O j9I v   「樂灃!」
+y'g[ {:Q"^(][ @6iFM+Y Rg3d
  溫樂灃抬頭,發現溫樂源正用非常可怕的表情,惡狠狠地看著自己,這沒什麼,問題是,為什麼他會變成兩個…… O5er:WZ(v

g-mN:K#NU   「什麼?」 +S#O+V*BGO SL7[M

I\8^9Q5oC,o'R   「還問什麼!你看你的臉都青了!」溫樂源怒吼。 Yy,tXSy Xh8w;P3N

b)W2G+cnB   「哦,是……是嗎?」怪不得這麼難受……他暗想,身體忽然一軟,不由自主地向後倒了下去。
'FX'KTE0q7i {0E 'D8CT,T&{
  溫樂源雙手一托,將他整個人抱起,一邊急匆匆地往外跑一邊大罵:「臭老頭!你這有妨礙屍體成行屍的咒是不是!媽的!早說呀!」
"S E gmO5ggYw(Q
+ri@};o*r|S P'` t_   老頭大驚,跟在他後面一路小跑:「我這兒那多屍體,要幾天就成精一個,我還活不活了!我平時只提醒死人,誰知道活人也對那咒有反應吶!」
~Z0t!cm e}h$f [3L~:]P^&S
  「他的體質就是對那玩意有反應不行嗎?你居然敢推脫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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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dAnC'P^:E   回到冬日下午的陽光中,溫樂源把弟弟輕輕放在老頭剛剛坐的籐椅上。
-g|"Q1GA4b^V'SL*D vuLR3M5s$f9KRU
  溫樂灃閉著眼睛,嘴唇泛出暗紫的顏色,臉依然有些發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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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qx PMy   老頭快氣死了:「他對這過敏是我錯麼!是你們自己說要進去瞧地氣,又不是我求你們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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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b-^ {8d$C vy_h   溫樂源又想大鬧,溫樂灃仍閉著眼,卻準確地伸手拉住他,擺擺手。 'i9sELF,JW1d
DF2MY n\2@Gn]%T
  「很抱歉,我哥哥不太會說話……」 &U IN$sB!v2A8s

a&r0qX:| X   他稍微坐直了一點,但也許是眩暈的緣故,他閉上的眼睛一直沒有睜開,「請您不要理他。」 +UP y%q_n xC
q B:cS:YN*m@.I
  「樂灃——」 yuu8snkW
5mK-Af~1Q@5{
  溫樂灃又拽他一下,溫樂源閉嘴。 M q0g~h[
*s%G7T8^ b9u+A8v%R
  「對了,您剛才說,您的確是在那裡加了咒,那為什麼那個行屍回來的時候,沒有受影響?」
4g8AlhV+j4b P2c
.X9jyw.IdI5}   老頭氣憤難平地看了一眼溫樂源,決意看在病人的面子上,不和他計較。 )C;x+w3b@y-k
0T&q4li-g DK)AN
  「我在這是最簡單的咒,就是讓他們別變行屍。那孩兒已經變行屍了,所以肯定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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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 ~ J4\qw   「肯定沒事?」 | J*p?r7OQb(@
p4[asc
  溫樂灃苦笑,揉著腦袋說:「我對這種咒的反應都很小,最多有點不舒服罷了,可這次卻疼得這麼厲害,我還以為死定了呢……這種程度絕對不是最簡單的咒,大爺,您用的至少也是中級禁咒!」 !T+g:wK3QLk
-n*G.Ts#a\,c;x
  老頭的眼睛又牛一樣瞪起來了:「不可能!那天那行屍還好好地又進又出——」 *je:@Y |/}A OB

2F6YV0v"?3a't2?   溫樂灃大幅度地搖了搖頭說:「您不能用這個來判斷,那個行屍恐怕沒那麼簡單,他對他的目的太執著了,所以什麼都不怕,如果您用的是高級禁咒,可能還差不多。」
3x"?PG+p
$u`1xcn)VU4x|   「那個我不懂!」老頭理直氣壯地說:「這是我用十塊錢,從一個姓陰的老太太那裡買來地!」
2|@'CVa2?,}G[ .Ue4`HK u W L
  「陰……」不會碰巧就是他們家裡的那個吧…… ;w#Z$}!TU*HEBO
i[?'s:t/Ec
  他們又問了一些問題,但再也沒有得到更新的線索,便起身告辭。
7\o1cPn*c&j iKP $Jz1{$?W%y4QZ y(I
  那個禁咒給溫樂灃造成了不小的負擔,他走路的時候,總覺得腳下沒有踩實,腳步虛浮得厲害。 8}!ik5RvpD$TJp%i
})urf&z2@y0g
  走了沒有多遠,他就有點走不動了,只好由溫樂源攙扶著,找個椅子坐下休息。
"tO8LyH1xJ9m8L'H%u
'c~A Q4OBT:ch   「怎麼樣?」溫樂源看著他正在逐漸轉成正常顏色的臉,擔心地問。
H2z7K0e/TSF)J+Br d4N$F ]&v Y9u
  溫樂灃用力吐納幾次,低聲道:「恐怕不太好……早知道把身體放在家裡就好了。」 2W3`|/icGQ

_M_x uA   溫樂源笑笑,一隻手攬住他的肩膀,另一隻手使勁揉他的頭髮,溫樂灃拚死掙扎。 C+Pb+s-k1Qay

O(_ hQ~3V)q   「不要老想著把身體丟下。」溫樂源道:「雖然這副臭皮囊很重也很麻煩,但至少有它……有了它你才算是活著。」
6~O5^Ef(z5?LG
$de#cl#k YS   「是啊……」溫樂灃的眼睛透過頭頂那片光禿禿的樹枝,穿入湛藍的天空裡,「可是真重……」 z5h3a4W{ e

XTl na&AFc   他緩緩闔上眼睛,像是要這麼睡過去。
3|xnRW9]5Uc -U1O_Xd/g
  溫樂源心裡一緊,抓住他肩膀的手指用力一捏,溫樂灃啊地痛叫一聲,抬起眼睛,生氣地瞪著溫樂源。
I:E3T Y-a{ a
I`)f]Kj   「幹什麼!」
m;})x'K VW)HV
!zq$e `B   溫樂源不自在地笑笑:「我以為你走了……」
w y s OYf)` U4_6g+gu5e`
  溫樂灃吐出一口氣,微笑說:「不會那麼快的。」
D7{/R*t{h
#V8{^O8K8[6?X   是啊,不會那麼快的,已經這麼久了……
8S-m:yx*In
~~wE}9d   「哥……」
]$Ar&F[ L/k(w4u} f-wfU3A
  「嗯?」 e!Uu#{\^.m)j!X
3LU(mCHDU2[D
  「你覺得他變成行屍,是為了什麼呢?」
#Yb5S2SlIr;T e)F-XXk@zF
  「啊……」溫樂源搖頭晃腦地,好像下一刻就會把脖子上那玩意晃下來。
8?2\N_ ^W4V
Xj4_Z$t]M   「別人我不知道,不過如果我死了,一定會變成行屍。」
i+{8E_4BSRQ f Q9Ce[0a
  「哥!」
a2Ob"Z;K B \;H@,{.yhl
  「我的原因,肯定是因為你。」 J.D u#e1T|{
y,u#wi!i)a
  「……」
v/?R2A*f _U PV5Tij2H9j
  「因為以前就說好了,一定要找到你。」 o'yr ]?8q^ SY
^PCVQ!S y
  「別說了……」 #D{k0yyA.`1F8K
7[|%^ z%xi
  「怎麼會把你給弄丟了呢……太蠢了……」 $IeN:o3\B

!n]^#U%y"i   「……別老這樣,那不是你的錯。」
/@(U1b"nwOVu3P!E0V u!D.rND~X
  溫樂源笑著,放在溫樂灃肩上的手,拍了拍他的背。「樂灃,你太善良了,就算有人告訴你,你現在這樣全是我故意害的,你也絕對不會相信,是不是?」
Kx L^?p u0An'G T o bj5e s
  出乎意料地,溫樂灃竟望著天空搖了搖頭,「那可不一定,要看是誰告訴我的。」 J9G%R4mL4WL
o d+k.|9Jx
  「……如果是我告訴你的話,你肯定就信了?」 7g,zG"?2B5?\p

Vz+gP s!N   溫樂灃轉頭,和溫樂源對視。
Ji*?v0Vx.H"AX
dB&I R#n Q   半晌,兩人從胸腔中,低低地笑出聲來。
2N`NUei1y \t1J
5~YDatc[.}   其實無所謂,過去怎麼樣都沒關係,因為我們是擁有最親密血緣的兄弟,不管你曾做過什麼,我都會原諒你。 &\0c4]x O8d,]

nh8|-_*X2N.d   溫樂灃長長地吸了一口氣,又用更長的時間慢慢吐出去。 ])t\ _4D.n&dR

:q4~P A`H"P   湛藍的天空也有雜質,沒有雜質的天空,絕不會藍得這麼漂亮。 7L4M$]k)oM!Z0v+I#G

V[)tlL`_o `   溫樂灃不想盯著那些雜質,讓一切沒完沒了。 _1| I-|+SQ.qrq

+N#@-Z]yj'd(NA'oq ff8q   他只知道,如果再發生和過去同樣的事,溫樂源絕不會再次鬆手,他會鬆開最後的憑依,和自己一起跳下去。 Ni9sb"MI
`'iD|2l\H
  「總之,那個人變成行屍,不會是為了無聊的理由。」 Lm6lUW L
I[7D,w5L#~
  這是溫樂源的總結。
TT!w!Ol&x p.n ^/D c+]n#rcO2D)h
  行屍之三 y)~ij-P*y l/L P

pVW3d w2w?   行屍覺得好像聽到有誰在談論自己,他停下腳步,想聽一聽它從何處傳來。 d0[m(}"E9Z,{ { V

_eL~(_sp r   可他一旦停步,除了汽車的喇叭聲,還有周圍指指點點的聲音之外,他什麼也沒聽到。 k&GXer$D:g8\VM
y.qY.C U)o
  拉著他手的女性回過頭,詢問地看著他。 &au|`+p^`&C
?*B$n*j8b3[$y [Cw5_
  「我……聽到了……什麼……」
*L/^Am"~+G,l Doe]eg];{-O
  那名女性微微一笑,說不上是衰老還是年輕的臉龐,煥發出些許難得的光采。
z brN.Gj:H -z$M7wo \,`&E0e
  「是目的地的聲音嗎?」 .V&Q2V:K]I [0^6J
5aB)pZmH{
  「不……」行屍用低啞的聲音說,「是起點……」 TA;xa$@,Oj

E-J6V'M-N8^)r1b:d!c*uJ2T   一瞬間,那名女性的表情怪異地扭曲了——但也只是瞬間而已。 2_%xX`;[Nu+W

n ]E9{9\s4n+k   「你想回去嗎?」
6C$m(j5Z)tK g{? Kg
%R r b2Uv)s%v#q   「我……不能回……我還沒找到……」
7UY+Ob!Uz
7{Cow6^.b6n^   「你想找什麼?」 rr"rnL rY;j-{d8`n
L.eM9j}%M%F
  行屍有些發愣。 3snS ski:ePz

5e:VfO~A e-f   「你想找什麼?」她繼續咄咄逼人地問:「你為了那樣東西才變成行屍,你想找什麼?」
y i*j}h8P$m
F&?DV a   原本被她握著手就會變得清晰的頭腦,在她的逼問下又逐漸開始糊塗,他不說話,只眼巴巴地看著她,似乎在期待她的提示。 'K(Hyvl y'rH

6q1y6D"DSX%{ ng)i GZ   她深吸一口氣,好像要長篇大論一些什麼東西,然而張了一下嘴,又閉上了。
"v&I\3kM b"YEP#Z
  「我知道,你討厭別人這麼逼你。」她歎息著說:「你不想說就不要說,我陪你慢慢找。」 'Bw;|w6N9i'Eg8Y(C
-q*g5l!]$t M~2? Lm
  她拉著他想繼續往前走,然而行屍嘴裡發出了奇怪的聲音,她身形一滯。
5Z)v:]qyk v
D I;fj YP(E;o L v   「你剛才說什麼?」 Q`(X/]O| \/^s4UP

&N)K!^4|X)kr   「我……見過……你……」
5\._/o`#jG;mQg { TF Y/| ~&E6k/z
  「你怎麼會見過我呢?」
G!Ve*[(RU n%S E_
c Y#dw+g,~5yu   「你和……我……父親……」 1kTG~+k0i/`.f,HTG
vT9n,d2A)LCn b
  她諷刺似地挑了一下嘴角,淡淡地問:「我和你父親,讓你選擇的話,你會選誰?」
#M_o;F m3vQ
&?]6N}!T$lW   「什……麼……」 6S.{[4{4r s!y[
f8\.r5`$O$L^0H$_fg
  「你不想要那種殘忍的父親吧?那種每天把你打得遍體鱗傷,讓你做夢都恨不得扭斷他脖子的父親……你想要那樣嗎?還是要像我這樣,引導你,拉著你慢慢走?」 6P3j#l,br'X%DPd
q+S;yiOE^@
  氣流從行屍的鼻子裡噴出來,發出呼哧呼哧的聲音。 `U J~/Z wh[y

.P2bJo}6qr z   「你笑什麼?」
L;mPI~
rzYIvK9L+S[]   「我想起……以前看過的小說……」 di5q$O DD"@

LL&q+~tf^3j   路旁一個小孩驀然大哭起來,他的母親用尖銳的聲音訓斥他,又在他的屁股上揍了幾巴掌,小孩哇哇號哭著,卻還是伸開小手,要求母親抱他一下。
k"P@C!S
&VIdG7S%_   「那個作者……說……『就是讓揍一頓,綁在樹上,夾在胳肢窩裡,最後要的,還是親娘』……」
(\A9e ]3\*_o)b 8Gth#E1Z/S6K.E
  母親又擰他耳朵一下,退開幾步,小孩又不死心地,搖搖晃晃追了上去。 9]J!Qx:i P7W
J;P gQ2_)Q4cV
  「沒那麼狠心的親娘。」 !l2V IC!xN9{I
/Qi0]K3Hv M
  「對……沒那麼狠心的……親爹娘……」 MaS2c)h$ag

U$A1n]iY   小孩終於抱住母親的一條腿,把她的褲子,當成了方便的抹布,在上面擦著眼淚鼻涕乾嚎。
^^)@ IRliy|0@ h;Hz-xJ"B-P7k
  母親氣得直跺腳,轉手從包裡抽出一長條衛生紙,一邊用力給他擦臉一邊罵。
'_,jUH"RS8{ z?
!| f&f6o7bO l3y   「有句……話說……天下無……不是的……父母……」
TUu(L3w Q:}F &C9`2qP!_
  行屍的目光一直朝向那對母子所在的地方,那名女性也以為他是在看他們。 ;un*X8q`5H/`

Be*y5M#R&j9vTf   但是當她看向他瞳仁的方向時,她忽然發現,他因肌肉僵硬而顯得呆滯的目光,根本沒有在看那對母子,而是落在更遠一點,一個坐在街心花壇旁,一個十四、五歲的女孩身上。
lxg?8v,E*~
&M*sd"[xuI? n T   那個女孩坐在輪椅上,頭上戴著絨線帽子,膝蓋上搭著一條毛毯。 6QA;|:V#}%A,wC
"wo+WTk+\
  她的嘴唇白的和她的臉同樣顏色,一雙黑色的瞳仁,突兀地鑲嵌在那張白得異常的臉上。
H0C+\O;N3H$T 3X i W-vV P!Ge T
  她伸出毛毯的手比她的臉更白,纖細的十指和從袖口稍稍露出的手腕,瘦得好像能透過皮肉看到骨頭。
ILP#EBX8y 6DA:SX.T
  她不知道是在看什麼,還是僅僅在發呆,表情平板而呆滯。
I*OWbk L&sA 2qTO#Z)uX;W
  一個微胖的中年女人舉著傘站在她身後,把她和本來就不算強烈的陽光,完全隔離了開來。
^P(d^fzD/z
'scCExo   「她怎麼了?」她問。 q3~c;D7d I6zRp
/WO+h{,D:o
  「找到……了……」
'q![9H&u;@"Bm
a9b:T,^V,O o)[   「咦?」
/@Ao!Lz8MZ
Bh M{*F i lU)k e   行屍扯動已經無法自如運動的皮膚,做出了一個怪異的表情——那也許是個笑容。
UZ6s0u/kK*p%Wp n+v3Ax`(T!c~'l
  「謝謝你……陪我……請問您……貴姓?」 /D P{s#}{'A'[
0}$C'| i;Z5{;J8nw
  她愣了一下,好像在掂量什麼。過了好一會兒才帶了點猶疑,緩緩地回答:「我的名字不能說,不過姓不是秘密……我姓陰,你可以叫我陰女士。」
` P3D Z%HPs
{5I4Q y5`   行屍看著她,那雙分明已經死去的眼睛,好像活了一樣清明。 5Tr6x L H!aitB:|
'Y a2m*Oi]Zx
  「我不認識……你……但我肯……定見過……肯定見……過……」
6?&eJ7[3\
&k[0mz+~h"A [{}   他邁開僵硬的步伐,向那個蒼白細瘦的女孩走過去。
SUuU5Zt dP} u0M#}2d
  陰女士想跟進一步,卻被虛空中某種看不見的東西擋住了。 !i.k2] S/b|Z

,WqzI5d   「請……不要跟來……我找到……就回去……」 DA!kS} D cXZ
d0u OC8w
  「你要去哪裡!」陰女士厲聲說:「今天是最後一天!過了今天,你要麼變成殭屍,要麼就只有化成灰的分!」
"z(w2oW,m N4? 0E9XJ6_My)q
  行屍轉身——他的無法轉身,那個類似轉身的動作看起來,就像一個很硬的東西忽然歪過來看人一樣滑稽。
d,D2NVNm oK&y
6zcXN@9}'|5q;t   「那是我的選擇……」他用低啞的嗓音說:「從『那時候』開始……我只讓自己做決定……」 ?kS$q&L
"N\(e.H&ENu
  只要是自己的決定,屬於自己的選擇,不管對錯……我絕不後悔! !Sq5_iZP&ti_8Q&y
(K$WL Z5q&q0b\-d*l
  陰女士顯得氣急敗壞,好像有很多話想說卻說不出來,最後憋出一句:「你——你的父親在等你!過了今天你就再也見不到他了!這你都不在乎嗎?」 TC qfBW

!X B6^&n.rgu   行屍慢慢轉回去。 8Z'IUYC\

K!O,Lg9A Y_.d6}   「都死了,就見到了。」
'\@F8u6U%F:E9|1z
N1t.^ [!udU7e-Y   「根本見不到!因為你的三魂七魄會和你的屍體一起化成灰!」
$@1q9|u#tJq z6z$Z i.B
3^0Z{B a v%V;p   行屍邁出一步,稍微停滯了一下。
9J Q1E9QxY *f+amo:LZ#F j&U
  「那又……怎麼樣……都已經死了……」 ,L'xI!p0Xa
"m@m[:n} U
  人死了,剩下屍體;屍體死了,剩下魂魄;魂魄沒了,一切成空——但那又如何?已經死了,不過是再死一次罷了。
*P1lB!xfwE~+H5?
lI1z/E)osa   陰女士無言以對,只能看著行屍的身影逐漸隱入人群中,在他人驚訝的目光中走遠。
X3EEJ-DPJ5l%h
)e.y]YM7gY*z   蒼白的女孩,一直向一個非固定的方向看著,目光沒有焦點。
.j(V+m0[8@e?K'_
5hhg"E8`Ct'g   直到一個戴著草帽,穿著風衣的男人,出現在她的視野範圍之內,她的眼皮才一動,之前呆滯得好像死了似的眼珠,忽然如同流水一般活了起來。 4jvY\/U4m | Z h{!|2k

l#K@:EC6PEx7nyN   「……髒得要命!」在她身後那個微胖的中年女人,一直不停地在絮絮叨叨:「所以我說你呀,還是住到海南去的好,那兒沒污染,哪像這兒滿世界都是灰塵……呸呸!」 z-QyF LtwfB0Y
Fn8v#xh _1G OU]
  她正說著,一輛排放著黑色毒氣的現代化工具,飛馳而過,揚起一股比灰塵更讓人反感的味道。
$U.M|%XJ%F
Q6s!HpqZQ   女孩勾起沒有血色的蒼白薄唇,微微地笑了。 fN{6~5\:b
#h-t.Fsf @e\%v
  中年女人幫她把滑落的毛毯往上拉一拉,抬眼看見她的笑容,手一抖,差點把陽傘扔到地上。 S XhW;DmG&l
@ A8yy Q.]*Yg
  她當這家的保姆時間並不長,很多事情不瞭解,不過「前任」臨走時,曾經說過一句讓她很在意的事。
*k%@f7^5H
H#X'ev5AF|   「那孩子從來不笑,你看她的臉……陰森得嚇人呢!」
i-ybX+J;r 7O}2o)uPeRu
  前任說,她就是受不了這孩子的那種死人氣才走。
*{|!\6R-J(O2]r i 8uJ x-}/G0To:M
  她沒事就喜歡折騰自己和周邊兒的人,那小身子骨哪裡經得起這麼折騰?怪不得病不重,卻老是一臉要死的樣子!所有保姆沒一個受得了她的,這十幾年來,她少說也折騰走了幾百位吧。 ;KD*Ml0XC,p

`OA(e Nojf-_   但就是這個小孩,剛才忽然笑了。 &t#B v4_O}(RP

Q7k3U.A$C%R   她看著某個方向,臉頰泛起紅暈,一雙黑眸閃爍著靈動的亮光,但是她的表情卻怎麼看都不像羞澀,而更像是看到了一隻在走路的烤鴨。
"}E \8{ w%X i SV#Z
U"DW{W d#`1Q c   烤鴨? ;a L8v~ B6w
iz1@_\S ye
  中年女人忍不住,為腦袋裡忽然冒出的想法打了個冷顫。
U2Qn`i8v.E4s N/}YMWZ3P9W
  她順著女孩的目光看過去,原來她牢牢鎖定的目標,竟是一個穿著古怪的男人,他正用怪異的步伐穿越人群,緩慢地接近她們。 |$A'f;`8y$k3CZ_E
+R2hh~"h8c ^
  那人一步一步走來,寒冷的氣息穿過人群,在中年女人和女孩身邊幽然攀爬、蠕動。
~9MQ6e^#E9S
T RD}[T|   中年女人覺得很冷,正在回暖的天氣和她們一點關係都沒有,就像那把傘一樣,生生地把她們和原本就不夠強烈的陽光隔開了。
k0Z/]"SH.N
\[2WO)O6A&]   「那個人是?」 vFN3F Y2|!z ]S
0sg]%I&`H{(U
  女孩的手指放在蒼白的嘴唇上,似乎是說不要再繼續講下去,但中年女人卻覺得她那種姿態很怪,就是說不上來哪裡怪。
z%HbHo -t,Nh4u.g(z1Y%j
  「推我回家。」 6Q9wsmA

:`/@NT L;z*K'g   這是中年女人第一次聽到她的聲音,那是很清脆卻稍微有些低沉的聲線,不像是一個十四、五歲女孩應該有的。
Si-a+R0d!DI
:r.],qG!t   她又看了一眼那個接近她們的男人一眼,推著女孩快速離開。
&?4wql7zX
W0t h6Sm^2c'M6@X   她一邊走一邊回頭看,知道那男人的視線死死地粘在女孩身上,腳步緩慢卻堅定地跟了上來。
*n7TX8mY(S Ot;`
n4wjuod*_7ZQ   他是變態嗎?那種打扮的確很像,可是她們也不能因為對方遠遠地跟著就報警啊。 }+MvQ;a{

x8qp@6F#}   幸運的是那男人畢竟走不快,她們迅速地跑了一會兒,就再也看不到他的身影了。 Fk:A'n&q-pl

l'C4}*_/ct.`Sx7`1l'}   中年女人鬆了一口氣,腳步逐漸放慢下來。 G)i:b2H$oT

4u"f+Ej$z%Z @3h3J   女孩的家就在不遠處的大廈,她的母親為她買的是頂樓的房間,視野非常漂亮,天氣好的時候,甚至能夠俯瞰整個市區。 &eVh l V
IKs(w[c#c$C
  回到家的女孩,就一直坐在落地窗前,隔著玻璃看外面的世界。 h2q'{K/WE&?$@
;Rlp8S|%q%x+S6m
  中年女人想讓她吃個飯洗個澡,女孩總是搖頭,她無奈,只能讓女孩繼續在那裡坐著。
3dpE;E!f8v1VI em^pgV V3^
  天色漸昏,遠處的燈火接連亮了起來,和汽車移動的燈光璀璨地連成一片。
0U~%n2vq q-Mt H kLTbI F:k
  中年女人要開燈,女孩再次搖頭。
F+^ PA6qbK0K ]C8c,n Z*@hq
  「去睡覺,別出來。」 7uwL W"w,y
c${ etu&h
  女孩說話太過簡略,簡略得讓人難以理解,中年女人愣了好長時間,才分析出她的意思,可能是讓她去睡覺,這邊再有什麼事,也不要出來。 W*~,m a,@A,LrW'uS
Hl T.`?(B$wW
  僱主怎麼說她就怎麼做,她只是保姆,又不是女孩的媽,既然女孩都這麼說,那她聽從就是了。 9Sl:G4T!rDN#p!k

e;K&n1Q9b!N)BJ$K x;}   中年女人回了房間,偌大的客廳裡,只有女孩一個人對窗而坐。
/PWUf'`/W1G
8fK4wY,Q)x5iS   寂寞的味道從房間的各個角落散發出來,飄散在空氣裡,粘在人的身上,鑽入呼吸道中,淡淡發苦。 #w F0]N_!_ S P

h|U0P7P   女孩側轉頭,看著右手邊玻璃架上的一個相框。
rePv$XuFa*D-Q 1l O\B/fvJ0~1_3i
  相框中的照片早已被取掉了,露出本應隱藏在照片後面的黑色面板,這種東西應該再加上照片,或者乾脆把它取掉才對,不知為何卻還大剌剌地放在這裡。
-JFD3e ~u ]$]Qh
"J{e!k1F(u%P   女孩伸出細瘦的手指,瘦得雞爪一樣的指尖,在相框上緩緩劃過,動作異常輕柔。 ;`5T*^2h3b&cj

:F3M0N\I+S   門外,沉重的腳步聲由輕到重,由遠到近,最終停在了她家的門口。 O@&`*W+R
&b]D'lh``
  咚!咚!咚!
*K)xeSl9_&J K]qD~ l.|$W}Zq
  緩慢的敲門……不,踢門聲。
:yV:d~"O,E8dE?(\{+S-n
s:u&V,{7jl8}e   女孩收回撫摸相框的手,雙手交叉著,托在又尖又小的下巴上。 ^A C ^;b `F@

9f5y3{*W-H @ y6y   輪椅忽然在沒有任何助力的情況下自動回轉,從面朝窗口到背向窗口的動作,她只用了不到一秒。 {2j7\ hd+[*u

m6g2H.wr Q   咚!咚!咚!
+y'^8v!ys G6k!r6P"J;hs6j
  女孩閉上眼睛,似乎在享受這個聲音。 QE5k^1X4mh

[@3n7J T7VCZP   中年女人從自己的房間裡露出頭,大概想去開門,卻被獨自坐在黑暗中的女孩尖利地呵斥了一聲:「回去!」
,Z$}t]~'U+\ e8J["z@PSC
  中年女人快速地縮回了腦袋。 y.@i?/saZ
zE a;`d,qL
  門外的聲音越來越不耐煩,從節律變得雜亂,從緩慢到急躁,發瘋一樣將門踹得有如山響。
MHnu dn &T7JA @f N,[
  脆弱的門無法經受如此強勁的攻擊。
Dj2^qq N/h O Y9iQ0~bt0\J
  黑暗中,只見嚴絲合縫的防盜門洩漏出了一絲亮光,然後是一束,然後是很多束,束連成了片,最終轟然倒塌。
/?#pxUzw4rR ;U6L2D!bZ j`3U
  行屍慢慢穿過變形的門框,一步一步向她走來。 6c%Rs4Q\*w
p!N3W D jWNG
  中年女人蹲在自己房間的角落裡,拿起電話,顫抖著撥下僱主的號碼。 *CeCV\#\"M

Q2ya"?(e(E%usU   溫樂灃不太想動,溫樂源只能一個人去腹腔外科調查。
1p"h|+M?s#g7\ 'S*U Ps~H.F
  奇怪的是,科裡所有的人都對此事守口如瓶,一問三不知,連他問起,到底當晚是哪個護士遭遇了「那個」的時候,所有人也都眾口一詞——不知道,別問我,我很忙。
c/^2t@k1wthz`
s]"x M"W?,b   他提出調閱死者的病歷,對方問:你是親戚嗎?他頓時語塞。
u bm*X1VQ.~B~
V%hN&L2g!c Z7l+~   他要看死者生前的病房,對方說:那是重症監護室,你是現在住那的病號的親戚嗎?他語塞。 }|.]![&cY9K

#B g``l^N   他問他們到底丟了什麼檔,對方說:我們一天要出好幾十份檔呢,誰記得丟了什麼,少了補回來不就好了?他還是語塞。
I v1W"y ~'Z1_
Y2Hv)GM QR tWc   不管什麼路子都被一口堵死,他好言相勸不成,便瞪著眼睛打算進行威脅,結果對方根本不吃這一套,抓起電話就要叫保安,可憐的溫大哥只能落荒而逃。
B9AJ'~,wO2o$d bMkp X9`Qz%_S ^5j
  不過天無絕人之路,當他在腹腔外科外面發愁,怎麼向溫樂灃交代的時候,一個圓臉的小護士端著一個配藥盤經過他身邊,有意無意地在他的腳上碰了一下。
`LhO[ U
'T&XF,n[D)`   他立刻會意,等小護士走出一段距離之後,便若無其事地跟了上去。
!YX)R)e5d0B)U |Je vP(i0O7l oq
  走下幾級樓梯,小護士的速度明顯放慢,他看一眼她暗示的眼神,便緊走幾步,走到了她的前面。
PGOb9DiCZ f+T#cFjY~
  「那天晚上,是我在當值呢!」 UP'N h(S U2j

9f1d(Y E$xp}   溫樂源忍不住回頭看了她一眼,相當驚訝。 ]F}+o-H!t B

{U.Dm TS!m;g   普通人第一次看見行屍,不是應該怕得要死嗎?再提到的時候,至少也該是一臉劫後餘生的表情吧?為什麼她卻一副忿忿不平的模樣?
9x'M F5Gvn "cs S,|2_H9sV
  不過他決定先不問這個問題。
:[,o)Fp[/tG
[*QXJ)@@1b   「你看到啥了?」
L4[;owX
"\Xl)ONdq_   「我啥也沒看到。」小護士悄悄說:「我是實習生,那天晚上發生事情的時候,我正好去上廁所,回來的時候就看見滿地血,老師倒在一邊……我還以為有歹徒把老師殺了呢!」
FU&N0~6`}^KE |!Su? _7g2{ah2C0h
  「那就是說,你沒看見那個行……那個行兇的『東西』?」 H |U4K3x
wD)p7xt H1xT$t{
  「我看見了還會在這兒呀?嚇都嚇死了!聽說那人的模樣可怕得很呢!」 B:KP.Pt;d
C@ v~(FKo
  「……那你是有什麼線索要告訴我嗎?」
IQ br)Dt{ e+fp)R'~$Ij
  小護士撇了撇嘴:「我知道,那人從我們科裡偷走了什麼東西!」 )kq&[mQ%\;yA

Sc${5ylR   「死亡報告?」溫樂灃茫然地問。 0^*M5].mpO2Z
|"Fe0F8a-H.Y
  溫樂源托腮,蹲踞在路邊的椅子上,對周圍譴責的目光一概無視。 L(p A euR
!tc5DmV#I2gx
  「聽她說,死亡報告是很重要的證據。那天晚上醫生們開完死亡討論會,就把會議記錄和死亡報告等等,都夾起來放在桌上。晚上的情況很混亂,誰也沒看見他到底去那裡幹什麼,最後還是看監視器的守屍老頭和保安,發現他手裡拿的是檔……
6{"aN9qtr|
&e\z R {X@j Old/[%V   「第二天早上,醫生們發現他們夾起來的檔,少了那個人的死亡報告和檢查記錄。這是大問題,他們誰也不敢承擔責任,就壓下來不提。」
h^:Wt.o&]aQTE
!eB6cK9C u\   溫樂灃想一想:「奇怪……一個車禍死亡的人,難道還會不明白自己是怎麼死的?為什麼還專門跑那麼遠回來拿死亡報告?還有,他要檢查報告幹什麼?還想給自己治病?」 P'E#l7] J7Z'n
FbM fU2A
  「給屍體治病啊?」
[R H)ywTkt
mg.BZ-tJB   想也知道那不可能……但是為什麼呢?
)QUQkFTX.LO :GhOJQH
  「比起這個……哥,我有另外一件事更想不通。」 Tc*SW9G_
aJ |!?i Kc\ {1A
  「什麼?」 n(J| K i+J0t2r7m9[7Y

#f#p#k sj4V   「太平間的老大爺說,行屍在那裡流了很多血,而那個小護士說,她在科裡也看見了很多血。」
*O nZ@i+pM
c7W NX4u   「是啊,也許他的血在外面被凍住了,在暖和的地方一化就變成血水……」
Uns-c*fj6l){J
-vl_a:W ~P   「還是不對。」溫樂灃輕輕敲自己腦袋,好像有什麼答案在腦中一掠而過,快得他怎麼也抓不住它的尾巴。 C#R"d~9d ifK
s#tyZz fz1H
  不不不……現在似乎被許多線索攪亂了,他不該想那麼多,捨本逐末,絕對是最錯誤的行徑。
5\v%\)b}_q7i
,K ^\%k:EU t([(X   他們現在最大的問題,不是要知道行屍為什麼出血,而是他為什麼回去?他丟了什麼?和醫療有關嗎?他既然拿著死亡報告和檢查報告……死亡報告……檢查報告……死亡……檢查……
e ?X9d*V%D(@9Ws)a2i
[Pl3A/E   「哥……我想知道死亡報告和檢查報告的檔案,你能弄一份嗎?然後我們回家,好好看看它們的區別。」
(P%lU3c"hOO
#|c:g SE/@5d   溫樂源點頭。 2Cz(E,Fix;t0au-@e
t!dqc8r
  他們不敢再到那個科去找,而在別的醫院弄到了一份作廢的資料。
)Fql6V+`2W%~tp { e+?Qs#h$j
  兄弟兩個看到那一大堆的醫學術語就頭昏,但是現在沒有辦法,只能趕鴨子上架。 0va*f)Y A T f*d ?4Xo
-u3xk*C N C&E+kR
  下了公共汽車,他們一邊看一邊往家走,卻不知怎的有種被人惡狠狠盯著的感覺,一抬頭,發現陰老太太站在公寓門口,凶狠地叉著腰看著他們。 (t nZ2nq"V ^}
1ODB8UU D%s,S)y
  兄弟二人本能地瑟縮了一下。又……又犯錯了嗎?好像沒有呀,從中午就沒和她吵架也沒偷她符咒吧…… D(D`6d s%Qd4F

!ZH/mCn k1q   陰老太太的表情越來越凶狠,狠得讓兄弟二人腿肚子直轉,正在他們惴惴地打算逃走的時候,老太太忽然吐出一口氣,凶狠的表情隨著那口氣慢慢消失了。
dwA2M?,\qq*Y 8P?D;\fn
  「幹啥去了!有事也不說聲!」
8f1HS7}pE8dq
:S7L d^~v/c e   老太太會說這句話,基本上可以肯定,絕對不是關心他們,而是有什麼活計要干,找不到苦力幫忙,在撒氣兒罷了。 *p jd6G%IL5AS%A'kY&P

6Z%}6Bk ^O4Doz   「幹嘛這麼凶嘛老太太,」溫樂源嬉皮笑臉地道:「我們也是在給你幹活嘛,你看……」
5nC&@}i)| r -Z"K+kM5W\-| p[ Q$E'?
  他把手裡的資料塞給老太太,老太太看了一眼,又塞回他懷裡。
Ug+YJ f.Sbo7I
'd$\4B4u+M%B2_m z   「看不懂哈!」 Ek}.b.x!C
OP4Iru ^K
  他就知道……
cY6}4w(n%wzE9]
ZH4C5RM)Bo]   「您聽我說,我們今天在醫院可是大有收穫……」 *Qg4F-aUD
q&~@ ~3Mo lI
  老太太威武地擺了一下手:「不聽!你們兩個,現在去那個啥路的那個地方,行屍走那咧!」 !Jb!\S7WQ^

wbI6zSz$E0S   這個老太婆到底在說什麼……
;[d-lE@pHH K2DA4yo2[
  「快去!」陰老太太怒吼。 J;[|[de.Q#FV*O
;B Vf.D;Xmu#JH
  溫樂灃想說話,溫樂源一把拽住他,扭頭逃走。 )gmRe\M6i
;dQ:_1p8f-@$nJ
  「哥!你怎麼不讓我說……」
-N7M#~ Px$]]n3nB
6\p8}&po bC   「說什麼?」溫樂源頭也不回,「那個死老太婆居然連自己也敢用,真行!幸虧我今天最近訪問的沒把你寄存她那兒!」 !Gakp$l \ p^]R}

7y9a1D|bH([   「……我不是行李。」 8|k Gq5M,O

hc KhQ8F3c/n   「是是是,你是我最優秀最寶貝的弟弟,不是行李。」 I };Av nv5dLyi

~W w HYf S   「……哥你想死嗎?」

琰容 2010-7-17 18:46

  行屍之四 G8F%A/`!l1om!Bt[}|

pjQ;E%G/Vs0_ ~   行屍的圍巾不知何時掉了,草帽也不知掉到了哪裡。 -NYR^ E A!VI

2}RH Y&^YTl8_D   他慢慢向女孩走過去,走廊裡的燈光從他身後射入,為他鑲上了一道暗紅色的詭異花邊。 &k6Epr2rR*L6rf

0a7Sh.p%J l(oT   他向女孩伸出了一隻手:「還我。」
{] f;`9C6Y;MH
%D V iHD:W   女孩輕笑,行屍的眼睛穿透了黑暗,清晰地看見她微笑時露出的糯米細牙。 ,[?R:o#A7n
/C8S0mMt7K`%X
  「還我!」他加重了語氣說。 ex~cAcb5bc!},Z
x7r-M'N5K2i
  「還你什麼?」女孩仍是笑。
$GLRWdu Fhzd@#b{)@3~
  「那是我的……還我!」
`Ha CWMi.d )d5GWJl
  「你到底要我還你什麼呀!」女孩的細牙閃著珍珠般的色澤,對於它的觸感,行屍非常清楚,「反正你都死了,那個對你也沒用,送給我又怎麼樣?小氣鬼!」 Q7smarXAM_-j
u;?L| Qv%D
  她的聲調柔柔地,好像在向情人撒嬌的女人。如果不是那細瘦的身體和幼稚的臉龐,恐怕誰都會以為,那些話根本就是有人在和她唱雙簧……
Lv#[K{e2g |.|l'U] _z
  「把那個還給我!」
zm r:`Sb&XG3H%hJ 1XC N2o,J} Q(D)^9p
  行屍暴怒地一腳踢翻她身邊的玻璃架,玻璃架傾倒時,又帶倒了旁邊的落地燈,只聽到一片釘鈴匡啷唏哩嘩啦的巨大碎裂音,看來玻璃架及其附近的東西,基本上沒有生還的可能了。
\:R^*AZt,\ K6[2O9C-i,I@t0g;w6h_
  「不可能。」女孩依然柔柔地說:「你知道,吃下去的東西是吐不出來的——就算吐出來也沒法用了是不是?既然它們已經都歸我所有,那我以後一定會好好對待它們,你放心好了。」 2wv0`gMA
n]&T\"f*SP1pL}
  行屍覺得自己體內已經僵死凝固的血液又沸騰起來,跟在對付那些小混混時一樣,腦中的理智正在被瘋狂的憤怒,大片大片地吞噬取代。 :I m C2~k(t]b!`

J~]Vuz&f   「那個我只有一個!我只有一個!這世上不會再有第二個!把它還給我!還給我!」 p3R'AaL3ve6m8`-I

.k'`:hB)p9Ij&i   盛怒中,行屍舉起雙拳向下猛砸。
gH!v,Cn7t uW4I 0@7[%hFIDK
  行屍的關節僵硬,動作靈活性有限,而且不如殭屍般有特異能力。
W$LrM.\"v| [3M
m@8m&?n-}   但行屍擁有普通人無法企及的力氣,就算是溫樂源也不敢和他硬拚,更何況是這麼瘦弱的小女孩? 9NxJPW;d tY`
m'M*{Ta"z`
  眼看他就要將她生生砸死在輪椅上,就在那千鈞一髮的時刻,一股大力從右後方猛衝而來,將行屍整個人撞到了一邊去,和黑暗中各種各樣的東西撞在一起,發出刺耳的噪音。 /~ s.}+t3N)u!| N
?p@Wz&P`I
  剛才說過,行屍的力氣是普通人根本無法企及的。 2N0|Fj&j:b

%pq[:q!v kR)d;`   即使是在沒有防備的情況下,溫樂源有可能被一個三、四歲的小孩,從後面撞倒嗎〈撞到腿彎處不算〉?答案根本想都不用想。
e([|ojc(G T7A!L4zpv:b
  所以當行屍在碎玻璃和各種裝飾品殘骸中,搖搖擺擺地站起來,卻發現撞自己的是一個四、五十歲的矮小女人時,他的驚訝可想而知。 &]q8mW/b

@$?^.D C   那個女人明顯是狂奔而來的,赤裸著腳,手裡拿著一隻半高跟鞋,頭發毛糙而蓬亂,臉色憔悴而灰暗。
I{ X'ym vk
3_EK5w*I'U1V d!Gl/~&z   只有她那雙大眼睛,像驚恐症的患者一樣睜得巨大,死死地盯著她心目中的敵人。
"s_F{ i M,[
@Jw1\+W9V   啪地一聲,有人在門口把燈的開關按了一下,霎時間屋內大放光明。 km-G4c,Gk mj0F c

WDNkR   矮小的女人受不了突然而至的光線,忍不住瞇了瞇眼睛;女孩只是眼珠微微動了一下;行屍暗紅色的瞳孔在見光的瞬間,被輪狀虹膜唰地收了起來。
$wZtg\THs
(t}'aT3@V   「怎麼樣,談妥了嗎?」門口的人——陰女士問。
!v"\DbV1bq#H We 8^L^:ZO-av
  「我們有交流障礙。」行屍說。 ~ozw-[#Cm

F-rv%i1N5^;C   行屍週身再度散發出晦暗的憤怒氣息,矮小女人的身體像篩糠一樣抖。 0U.hB0V3C3g!q I

,]5PI T#WT!U   但當她發現,他的目光仍惡狠狠地指向女孩時,她卻突地跨出幾步,用柔弱的身體把女孩擋在身後,那模樣就像一隻炸了毛的瘦小母雞。
4ZV l_9\ C9A`
#g*i1_C r1\ w"qx z   「默契可以培養。」陰女士說。 M;S!OyRu4[
4A/{ EL `x
  「我不和那種東西培養默契!」行屍說。 Hn6\#Q EaY:[

RhI`}x   陰女士笑笑:「哦……不過你不覺得你說話利索了很多?」 0d9KU&X3T Sw BW)g

G5kI@#Ui!u"y   行屍僵硬的臉上肌肉微微扭曲,他伸出青白色的手指,抓住那個矮小女人的肩膀,就將她往一邊拖。
Zv?:D:K 2ZAy4BiI*_\
  女人嘶聲大叫,小小的身體拚命掙扎,她的雙腿亂踢,雙拳在行屍的胸膛上發瘋般揮舞,行屍的皮膚被她抓爛了,屍水從破損的皮膚處慢慢外滲。
.KP:ilg ;H~?5`m,w
  「我報警了!我報警了!不要動我女兒!我報警了!員警馬上就到!放開我!你跑不掉的!不要動我女兒!我報警了!你別動她!別動她!」 |-d s ? e$v3K5{Y|*T

aE'|!CX0H   行屍一揮手,她倒在地上,身軀隨著他著力的方向,又滑出很長的距離,她砰地一聲撞在沙發腿上。
%E*H qI9m#S
KcS7?|%H;\   「別動我女兒!別動我女兒!員警就來了!你別動我女兒!」反覆叫著同樣的台詞,女人撲向他,在他身上拳打腳踢,狀似瘋狂。 0E/\hvOhf-Af
:Y5g9E l!c8}%l
  行屍輕輕甩手,她又是一跤倒下。
(jBdSs;fR
3^Ggk6i   女孩細瘦的手指緊緊地抓住輪椅的扶手,眼睛裡暴露出條條血絲,蒼白的頸上也有交叉的青色紋路凸了起來。
9Z ^ q uh"KZ 8b%zf/~'e y_]$Hq&I|v
  她的憤怒已經一觸即發,卻似乎仍在忌憚什麼,所以只是隱忍而沒有真正發作出來。 $M\ uG5aw
y_'b1J G"^u!m Y
  「你們……卑鄙!」她緊緊咬著那口閃著寒光的細牙說。
jR.z7D6s
X dj/w beu   「不是我們叫她來的。」陰女士淡淡地說:「而且她原本來的時候也不是一個人,只不過她帶的人,在一樓保安那裡聽說有個屍體自己走上來,馬上就都跑光了,只剩下她一個。」 v3P|7\+@
$Y5@}L^9II k
  行屍不關心那些事,他追蹤了那麼久,走了那麼遠的路,一切只為了一個目的。 $W)f/v7}sB%{
/k{-Q\'Na[.M`k#kM
  除了那個之外,他那個強留在軀殼內的魂魄,什麼也不在乎。
"U^0{ov1XeG)D +b.VT0\4u6~`
  「把那個還給我。」他說。
4GX9B|z!T 2^d~QE7w5G1aD
  「有本事你來殺我!」 'ck d1e$nmc

V\rR b8\"S   女孩的眼中有藍綠色的冷光交替閃過,和她牙齒上隱現的光芒一模一樣,她的聲音卻不如那些光芒那麼冷,那種惡狠狠的聲線,讓人有種似乎被咬住脖子的微窒。 +x"ia [(J;K$J

A C'd!`l-KK#HC7G `   女孩的媽媽困難地支起上半身,咬著嘴唇摀住後腰,輕微的呻吟從她胸腔中微微逸出。 l}SJ#S0~-R,Y6y
u/[4Y6CH#L,l-ci
  即使如此,她另一手中仍緊抓著一隻鞋,望向行屍的表情,充滿了無能為力的恐懼。 }8zHf,omND

HP-G$Tj'ec,X   「別……」 %\ABm:De.PD
B;J$SN+DL|xNj!VJ
  行屍向她女兒微微抬起腿,像是要走過去的樣子。 Ac(]nxm0\h

F\r"k#`r   矮小的女人絕望地嗚咽起來,「我不知道你們和我們有什麼仇恨,但是別碰我女兒,她是無辜的……她真的是無辜的……她什麼都沒幹過,她病了好多年了,她什麼都沒幹過……是真的……請你相信我!」
C$B(~'El 1\%?3GZ\,^+W^ i|
  說到最後,她大哭起來。
TP5][W,x!s;sWl
j\F6My)e   行屍微歎,把腳又收了回來。 'C6|0r$y i#]A4?

g8@W0q5xD W   從安全樓梯的方向傳來男人粗重的喘息聲,至少有一個人以上的腳步聲,劈里啪啦地響起,把房間裡的氣息攪亂了。
rD6E2F:n+t:S9n3cr
!@c5n|3ps"q&u   這裡是整個大廈的最高層,全部都是女孩的媽媽為她買的地盤。而且剛才她叫的那些幫手全都跑光了,照理說是不該有人再來了才對。
3\^,}.B(p&}U`-AP :|3h [L#E8GI4o
  房中,各懷心思的人們,整齊地向門口看去。
#` wC gY
t/gNk0T&LI   一個留了一臉大鬍子的魁梧男人和一個清秀的青年,一人扶著一邊的門框,呼哧呼哧直喘粗氣。 6oN3A:J+ly KH%nQI O

U2IM#du0_   「媽的……是哪隻豬封了電梯!呼……呼……讓老子抓住,非扒了他的皮不可!呼……呼……」大鬍子男人憤怒地叫囂。 ?5X1b)e5[M

7A Fa%o~+hky   靠在電源開關旁的陰女士斜了他一眼,那個清秀的青年臉色蒼白地拽了拽大鬍子男,大鬍子男終於發現了近在咫尺的人,臉色當即就像抹了變色油漆一樣,由紅轉白再轉青,末了還透出了醬黑色。
c-I%f%cc&r7?)Q ~
2e o7V*aB7LH3Q   「您……您也在這兒?哈哈哈……」多麼難聽的笑聲,基本上和行屍的僵硬程度不相上下。 #Gm`8W{0])Ml
]X\b+w9X
  陰女士冷笑。 h3oqy5A c1\ z
2C,F2I2`q;h*b6g p
  行屍也冷笑了——雖然他壞死的肌肉並沒有拉動多少。
}(}yu F
4~*yF.F&zEl   「再來多少幫手也沒用,我死了一次就不怕再死第二次。」 L6[:a#_1Q WD t

]}6Fk(Q5\_"F   他轉頭對死死抓住輪椅扶手,連指尖也有些泛青的女孩說:「如果不把我的東西還給我,不如就給我……陪葬吧!」
] bu6bw6^)Y)bK/@ R
k:K G8C&]b*k4[ H7Wo   他一拳揮向女孩。
M"c}9Jo&p*A&L*n
b9L2G^UT ?   他的拳頭帶著淡淡的黑氣,他的速度讓他在空氣中,似乎連影子也沒留下,只有激烈的風聲,唰地攻向那個細瘦的身體。 K ^A k,DR

P{&@1b Z/Kv   趴在地上的矮小女人,發出了淒厲而絕望的嘶喊,彷彿那一拳是砸在自己身上一般。
n7~S$G`&T K9r #Z A+t {$f%M/VV
  女孩隨著他的拳勢砰地向後倒去,和輪椅一起狼狽地摔倒在地,又打了幾個滾,這才剎住。 K5xI!}S)@5j;Z)[I

Kj#_ MO   「呀——」 @6{^(Rp"B

NQ8VB/jN6b O   女孩的媽媽發出刺耳的尖叫,手裡的鞋子脫手向行屍飛去。
m+d5Jc5X|.|y
)u3B'D}gQ+q0U_   行屍沒有動也沒有躲,鞋跟擦著他的臉砸到玻璃上,在他的額頭留下了一道破損的痕跡。
pC-@,v*h
rA FS }   溫樂源義憤填膺,挽起袖子就打算往上衝,溫樂灃拽住他的衣服下擺,又把他強行拉了回來。 O!@` z2qu cV
Pt-E3LM8N%~
  「那可是個小丫頭!樂灃!難道我們就看著這個傢伙胡作非為嗎?」溫樂源吼一吼,房梁抖三抖……
Q``lJ6dL+c9CGo Qy9E-].J&\?BO&yF
  「你不要那麼著急,看清楚了再出手……」
ZO,v[3im%z*r
N:EVr&B,Xc   「我視力五點六的眼睛,看得還不夠清楚嗎?!」
7NIe8d~5a
L o qX#v @&C   「明明就跟擺設一樣……」
8[ [dqY&W$W] /? RAY@0d dk
  即使沒有看到,想也該想到行屍有不太對勁的地方。
'Ot6Y7GH1D9r
"_5er\g]f   在面對一個那麼瘦小的普通女孩時,即便是普通人和她握手也得掂量掂量,稍不小心就可能讓她骨折。
O!qD'f8`
-`LDT'e ZS   那麼行屍為什麼會使出全力呢?那麼瘦小的姑娘,他就算只用拳風,也能把她打成重傷! hW)@&UI

ls&oi"Iq$IF   溫樂源只顧著氾濫英雄氣概,溫樂灃卻在拉住他的同時盡力回想,終於發現問題在什麼地方。
R#mF7I#hDG
JT VI4VPd   行屍是以全力出手的,所以拳速極快,普通人連他是怎麼出手的都看不清楚。 :[y8um-d
FpR!r8i5P
  按照他拳頭的軌跡和女孩原本的坐姿來說,那女孩應該會被打中鼻樑,然後整個人——也許帶著輪椅也許不帶——向後飛撞上落地窗或牆。 ^udq6j%g[}

Dh]&\i G9p,h3lfpy   即使行屍的位置不夠準確,也絕不應該超過除了額頭、面頰、下巴的範圍才是。
osv Zs z 2I6iV L4^3~6@
  所以,當時的實際情況是這樣的——行屍出拳,平行攻擊,拳風的軌跡始終畫著一個完美的弧線,正確地指向女孩的臉龐正中。 v@I2ml
7bb2I"P6Zcx
  女孩被擊中,向後倒——不!只有更仔細地觀察才會發現,女孩根本不是被擊中而倒下的。
_JW G4Zq&R Y *p;L$] wN2m#u
  就在行屍的拳頭即將接近她的那一瞬間,她不動聲色地一仰身,拳頭幾乎貼著她的下巴飛過,她順著拳風的方向一個順勢滾翻,身體和輪椅在半空中轉了半個圈,然後才在輪椅和其他東西嘈雜的乒乓聲中跌落在地。 UOK |}X
G$ud ^T6o&V)gU
  多麼完美的身手!即使陰老太太在這裡,恐怕也只能贊出一個好字來。 /tY8];y;BL

hG^WE3D   看見女兒被打倒,那女人好像瘋了一樣衝上來,將手中還剩下的那只鞋子,使勁地砸在行屍的身上。
3q w[\$`m !}:}_wB^)uQL
  行屍不耐煩地推開她,她又撲上來。行屍有些煩了,忽然伸手拽住她的胳膊,身體劃出一個半圓,似乎想將她扔向落地窗。 |i|p c0a"c
,W6p0V-z La F
  他剛才還有理智,因此打出去時保留了大部分的力道,但現在女孩的媽媽把他惹煩了,他本來就沒剩下多少理智,從六十急速地降到了近乎零的位置。
?^:\;E;xte%{ w7t p#L-BJT)X;_\
  且不說那落地窗的玻璃品質如何,總之只要他這樣一扔出去,女孩的媽媽左右都是死路一條——不是在結實的玻璃上撞死,就是在不結實的玻璃茬中,摔到樓下去。
F DSP\S B
W G,O d0P/I   溫樂源和溫樂灃大驚失色,溫樂源更是做好了出手的準備,只要一接到她,立刻著手封堵行屍的動作!
5]f"f\q&P
.LO \V@OJV!^rC V\   然而就在行屍將推而未推的剎那,那個看起來應當是被行屍擊倒的女孩,忽然身體一動,哧溜一下,貼著地面向他滑行過來。 '_wd9g)sJ,x
&@$\Cho7c`8{ ]
  女孩的身下沒有滑輪,當然也沒有其他任何東西,她的肢體也沒有做出任何輔助動作,但她就是滑動了,而且速度很快。
-_*KWjYM4u }1_*ccN d(q;\
  不過儘管如此,她的身姿看起來卻不太靈活,就如同一條被凍僵又驟然開始流竄的蛇。 -O;AM#E#k.Vz?3Y

7b(sWDz   行屍似乎被嚇了一跳——不,已經不是簡單地嚇一跳了,看得出來他非常震驚,隨手將女孩的媽媽甩開,自己的身體猛然向後退去。
f J(B%J4~ E
JD%g:y;Ju w2V)\!Ql   溫家兄弟和陰女士當即變了臉色。 |/P R)s1Yl L9WQl b

k-n eZ){q+F$_   儘管有些僵硬,但女孩的身體較行屍卻靈活得多。
1yy@ fkQ
nu A`rR^l8r?   行屍左退,她便右進;行屍右行,她便左擊。行屍左右躲閃,連連後退,直到發現自己已經被追入牆角,再無後路,方才做出一個似乎想要反擊的動作。 n,? Pv+F k
r A!zd6k qut!~.q
  女孩並沒有窮追猛打,在即將接觸到他時,忽然一擺彷彿游龍後尾的下肢,整個身體一個突然迴旋,行屍便被什麼很軟很粗的東西狠狠打在身上,幾乎把他的魂魄也一起打成殘片! T? \m ebt,TA

z1c/kIv e%Aw7C,\"c   抽打他的東西是女孩的下肢,她下半個身體完全不能動,卻可以隨著她的動作,變成一條夠粗夠韌的鞭子,在最適當的時候打到了最適當的地點——她沒能打散他的魂魄,卻把他的兩條小腿骨打斷了!
3W }I7m~ZO
J,BC-o n|   失去了支橕的行屍,從喉嚨中擠出一聲嘶啞的低呼,砰咚坐到了地上。 ,W?] o\
kVB EH9?
  女孩的媽媽張大嘴巴看著這一切,那雙看起來和女孩完全不同的大眼睛裡,充滿了驚悸。
LT9_'E1_4x6M9pa+F h Oc`qqx[!\p
  女孩在笑,表情卻變得有些複雜,她又以同樣的姿態游回輪椅旁邊,在屋子裡四人一屍驚異的目光中將它扶起,以那雙纖細的手臂做為支橕,艱難地爬了上去。 kL |Z&xxU
4[MoW3s6TP
  溫家兄弟現在才注意到,這個女孩之所以坐在輪椅上,是因為她根本沒有腿,應該是說,「腿」的那個地方是一整條肉團,就好像有人把她的兩條腿打碎了,又當成橡皮泥似地合捏在一起。 x3dmM w:O,IrTT2w{
}6` ]PX'f3O|
  「……看到了?」溫樂源問。
} zED~Ut#V
Ng3x)M)pw#R'{ c~   「看到了……」溫樂灃答。 :[([ai\D+t:k

;yATb's(q   真麻煩……就知道那死老太婆的活兒不會輕鬆…… fNR T n IB

'\7u f V;z!L3S.b \-{   二人抬起腳,想往那女孩方向走一步。
K*F@*y9e^] G0qbE6heb$|
  女孩的媽媽又炸起了她的毛,如驚弓之鳥般,伸開比女孩粗不了多少的手臂擋在女孩身前。 b?lLN)Ky } i0a-|
s7UO)q4Kt
  「別過來!不然我報警了!」 8K._e#e6o ]
.P%FSu?DQ Y0f#z
  如果他們真有惡意的話,即便報警,也只能達到有人收屍的目的罷了…… 7gb F^#W4N%q!ki_

*k.XY5I'v k+v9i   「媽,別這樣。」女孩說。
!e$j1f]#o~q:j 0tEb"G b9y
  「我絕對不讓任何人傷害我女兒!」女孩的媽媽尖叫。
v fqM2V9r
VF)Ly;v6@!r*V1gu   「沒人要傷害你們……」倒在牆邊,彷彿被人遺忘的行屍開口道:「我只要她把東西還給我。」 (gH!oT"D5Y#n,s
1O3p;ey`,IA ee.[hx
  女孩剛剛張口,她的媽媽便再次尖叫起來,將她的聲音強行壓在了自己的下面:「沒人拿你東西!我們不認識你們!我真的報警了!員警馬上就到!你們要是膽敢傷害我女兒,我絕不讓你們好過!」 jP(F7Zp"KZ*M `

y"xE^Ma   「誰知道呢?」行屍沒有表情,聲音卻似乎在笑,「你又不是一天二十四小時,都跟在你女兒身邊,你怎麼知道她不認識我?」
@G\~ CLu"BA
{X,?-tM   女孩的媽媽大叫起來:「我說不認識就不認識!絕對不認識!你們休想從我們這裡得到什麼好處!我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她!絕對不會!」 L-g:qHecU8{

#Er-mu&H*D1I   嘴裡說著那麼強硬的話,但誰都看得出來她很害怕,那細瘦的、彷彿隨便一捏就會骨折的身軀,劇烈地顫抖著。
Wa3b^Q8Z U;g;B3k _V }h
  溫家兄弟覺得自己一定聽到了骨頭相撞的聲音,也許再來一點點刺激,她就會自己把自己抖倒。
KoK2r F t+Ia a*lo^ *LBa8Py0hY6ks+jb
  行屍的胸腔發出呵呵的聲音,應該是在笑。然而他接下來說出口的話,卻誰也沒聽懂。 zk6Ya HTz%d
!YFr!n$@|
  「你看,她和你說的不一樣吧?」 I?L ?-k-qQQ&j

;\a@(ndH   女孩的身體隱藏在母親身後,看不見她的表情。
)R:nv!G2C3`X At(@s8c%\ f/f6\2?T
  女孩媽媽的那種顫抖有些恐怖,溫樂灃實在看不下去,走過去想伸手扶她一把。 9` r ^quY#{

9x#P |6p"Gpa5{   沒想到他接近一分,她便顫抖得更狠一分,等他的手觸到她的衣服時,她已經抖得快要散掉了。 ?zc y*oZ
QuB"F_x x4EBM
  「你……你你你你你你……你別……接接接接接……」
5v l%KD K6F}RpK B 'sZT)O2R#i
  「我們不會傷害你們的。」
z$B@:c(Y yj7s
5ii ] Rr5k7zI   溫樂灃好脾氣地解釋,「只是我們這個朋友到這裡來找他的東西,只要知道東西在哪兒,我們馬上就走……」 xo"u7}#}4A

r5M3sy-I-mF   「我才才才才才才……不會上你們的當!」她用比剛才更加尖利加恐怖的聲音尖叫。 $so3oVi{
'{A*D8F/d
  「每個人都說要幫我們,最後還不是來害人!我才不會再相信你們的鬼話!我女兒怎麼樣我自己最清楚!你們都滾!全都滾出去!滾!」 x"hK4y)FsL

+_tV k,?%e3cf   她歇斯底里地大叫,又抓又踢又撓。
Q9s auD
/zzu*N5hhPj   溫樂灃狼狽不堪地躲閃著她的奪命掏心爪,可惜還是免不了掛幾道鮮紅色彩的命運。 :pq}jw hR8o nO$O
#N_3W qm4|2n3b|`
  溫樂源從側面悄悄插入她與女兒之間,忽然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牢牢地固定住她的上身,和溫樂灃一起將她強行從女兒身邊拖開。
)m fG+av
dIG w'i3sS   「滾出去!滾!滾!滾!」女孩的媽媽進行死命的掙扎,不知道的人,八成會以為溫家兄弟已經把她怎麼樣了……
UQu2G3t L3P7n
H3X^pCz)B7[!Jj   雖然很抱歉,不過他們不能妥協。 y }w ~&Qh

(b#uQ.Fb   現在是晚上十點,如果十二點之前,還沒辦法解決行屍這邊的問題的話,那從十二點零一分開始,他們就要對付更大的問題了,所以被指甲抓到,被腳丫子踹到根本不算什麼……當然,還是有那麼點疼……
+JoFs(_*fg
9`g6\jx+yl9cP   「和我說的不一樣嗎?」女孩冷冷地勾了一下嘴角,雪白的臉色看起來就像鬼一樣,「哪裡不一樣?難道不是哪裡都一樣嗎?」 ]/?~$uX$\DZC0O.j

&bM;_M8|n6e$l   「一樣,不一樣,和我沒有關係。」行屍笑笑,喘口氣,緩緩拉開了衣服,「把你……從我這裡偷走的東西……還給我。」
2LwY(W&eY Z,@ |m:_bwy8i
  在衣服解開的同時,彷彿封印被揭破了一樣,一股暗紅色的血流,伴隨著血腥的臭氣嘩啦一聲,從他的腹部冒了出來,很快泅濕了周圍一大片,甚至慢慢爬上了沙發下的地毯,被那貪婪的毛製品狠狠地吸走。
%z-u.tz:L M/C 8zmyB^a'Z/q
  行屍的腹部已經空了。
'z.nSn+gr(q w0B
w1s!z~#lEqu k   他從胸部到腹部,被拉開了一個拙劣的大口子,如同一張被撕爛的嘴巴一樣,怪異地張著,可以清晰地看見,他從胸到腹的全部內臟都不見了,不管是心、肝、脾、肺、腎還是胃或者腸子,全部被摘得一乾二淨,只剩下一個空空的腔。
#o;J0|5Xq:Vo
|@p$QN1X   行屍一般是不會流血的,除非有人動了他的東西。 6U BsCAI/V0M
[-d,A:xeRq@9Sr4@
  女孩的媽媽掙扎的身體瞬間僵硬,雖然她沒有發抖,但溫家兄弟知道——她已經嚇得抖不出來了。
+o Qs2DzehwJ.V X4oHSA*s_a(Y*V#|p
  可是……為什麼她還沒有昏過去呢?溫樂源看看她和身體一樣僵硬的表情,心想。 e@r(T7y*A

O!Jqx N.uwfBOC   再傻的人都該看得出來,今天的情況不對勁,普通人看到自己女兒那種情況,應該早就昏過去無數次了,更何況現在又看到行屍這副模樣……
zG$f4Q9\],Q{P-w
!f#IL3jcUH+x1y   「我說了我不會還你。」女孩挑起又細又淡的眉毛,語氣中帶了點無賴,「反正你已經死了,這世上還有什麼值得留戀的呢?把它借給我又怎麼樣。」 0V~KE&M7h;ZC
1Op B"VHL:q
  「你真的不還?」行屍問。
}E9l,Zsh%f
lKn'k6k$uMY   「不還。」女孩回答得理所當然。 y#F F]uDkGh
7f*b5n7N7T"st
  行屍雙手一拍地板,藉著雙腿殘肢和上肢的力量向女孩猛衝過去。
DA'}d f,m{ { m b,X5J9K1d.e
  女孩的輪椅在原地滴溜溜旋轉起來,當行屍就要觸到她的時候,驟然伸出細瘦的雙手抓住他的衣領,藉著旋轉之力將他順勢甩出,行屍毫無抵抗能力地飛向了落地窗的玻璃。 *f ttR Mb*]

{|w"m,\@   不管他現在力氣有多大,也不過是一具會動的屍體罷了,撞上去的結果,和女孩的媽媽不會有太大的差別。
?B8K)I7V1Mi{(k
-]O'`t*f ^J2r   溫樂源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幫他,如果能讓他就這麼碎掉,未嘗不是一件好事,他們的任務就可以提前完成……而這代價,也不過最多讓他多痛苦一會兒罷了。 excu9Zd:T}f

v F|.r`g?1K/E T7F   溫樂灃本以為溫樂源會出手,然而直到行屍嘩啦一聲衝破玻璃,沒入璀璨夜色,從破洞中瘋狂灌入了冰冷的寒風時,他才發現溫樂源的意圖。
BD:k JV)f7M0JK W9l g6z*s0V6c4Xpn)v
  「哥!你怎麼能這樣!」他怒吼。
N-x"F8Xv9btA9n$`^ 6Z7Ot+@&MS7r*d
  明明沒有必要的——為什麼要讓那個無辜的行屍多受苦!
;A*z.Mr,sz$H-_j
E2t8T%O;N9h   幾乎是本能地,他的魂魄脫體而出,想立即追隨而去。 EwbWY)f |
y7{K5k*|G9|.u.N"x
  溫樂源回身,一掌拍在他的天靈蓋上,脫體的魂魄被強行壓回了體內。
yh[8s[R#A{:C
0CT*\[5d"Iy9z]H   溫樂灃只覺一陣天旋地轉,身體向後傾倒,溫樂源緊緊抱住他,龐大的身軀彷彿封印一般,溫樂灃的魂魄在軀殼裡徒勞地左衝右突,就是無法脫身。
_n4U w$p Bq@
7C hUvLTL(Q'CC   「別在這裡走——」溫樂源咬牙切齒地說。 %c.Zs;~*T.NV T,kZk g
J-G0EGG
  溫樂灃腦中閃過女孩蒼白的臉,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P)T*XV[LT#?1Gz \e1l"YoA \(H3A
  現在溫樂源沒有救人的意思,溫樂灃被壓制無法動彈,女孩自然不會出手,女孩的媽媽毫無作用,這麼說,行屍應該死定了才對……
I0BA UN,r ]{3h(c]!G.B^-o
  不!還有一個人! [+J d&sA9C*r
EI6U/x$Uj M MU
  在溫樂灃脫體被壓制的同時,一個灰色的影子在他身後一閃,跟著行屍掉落的軌跡猛撲出去。
{%E6OV5uDZX
;^q8Sf@j8F z#pC])?0U   飛速的下墜,對行屍來說沒有太大的感覺。 U'ADM&I9ZB

|1p oh k z/k9Qz   他不是活人,自然沒有求生的慾望,不會痛苦也不會恐懼,但是他覺得自己不應該這麼死,因為他要的東西還沒有找到。
*b5ntG7N-I4P St
:ks\-G W0w)L H7^   他千辛萬苦變成行屍,不是為了來這裡和那個妖怪聊天後便被扔出來的。
0W8u3HE!r'}(U%D ~+M"F?a$|
  但……現在想什麼也太晚了吧。 2S`zhCKD I

m j Y?s/i   很多很多的回憶,在眼前一件一件閃過。很快,卻足夠他看清自己這短暫的一生。 )M:P|E{8Z W
7K v&J$q#Ap
  後悔嗎?沒什麼好後悔的,想要的東西,總能在與父親和命運的戰鬥後逐漸得到,這才是最重要的。
OIV:@'S 'HO~?T4w
  這一生雖然短暫,但他沒有做過讓自己後悔的事,包括……包括……離開父親…… d*I+F$Y6sg9_8]

9A ~ fc7N7YX   上方傳來呼喝的聲音,一個熟悉的身影,追隨著他墜落的軌跡撲了下來。
c[&U DX|^*gx ({2[4g/uSg"q
  ——他要闖出只屬於自己的一片天地,他有自己的思想,他有自己的選擇,他絕不允許自己的人生攥在別人的手裡,即使,那個人是真正愛 \ Y C4^6}2^r

XU]kc yf+B   他的親生父親! .p%\Kc&c*G
M~HjAJ
  那個熟悉的身影越來越近,他已經看到了對方的臉,但他還是有種恍然在夢中的感覺。
2i/L#p8d_6F8D;Ml#d
il,BZC   ——他從不覺得自己的選擇錯誤,即使,看到父親寂寥、失望卻沉默的表情。 qJ;I*h4UhLS
.J$e;O6IUR%J
  對方追上了他的速度,一把撈住他的腰帶,兩人在半空中翻滾幾圈,降落的速度霎時慢了下來。 V.P g#rFr1R
3Q8N`,]s
  ——因為他知道自己一定能成功,他總有一天會回到父親身邊,告訴他當初的放手,儘管劇痛但其實多麼正確。
a(?w/^"Z+^1{ T(s%F{!V1E2F
  拉住他的那雙胳膊並不強壯,比起他年輕的肌肉差得太遠,可現在它就是他唯一得救的機會,即使他從來沒有想過在這種情況下,接受對
F3zX hK
e1\,^^2@jlk0x   方這樣的幫助。
8q0|og&AE:fT r;x8U;PXa :m4v*HO:P"X [ K
  ——然而世界,不會因為某個人強烈的願望而停止轉動,他想過很多很多可能,卻沒有想過父親的生命,也會有走到盡頭的一天。 ~\\ N.R
/q x+Hs6LBO0h@
  他們的身體向上浮去,他看看對方艱難拉住他的表情,他緩緩伸出手,抱住了那纖細柔軟的腰肢。
*Z&cYTz-@gEZ [E YC;v ?!F'etE {
  ——直到那一瞬間他才忽然發現,這麼多年漂泊在外、傾力打拼,總以為是自己的力量,其實不是。
E+E3|]*[ S2kB:H \We:n"xQ7?X4G#p
  即使他拋棄了那個家,即使父親在他踏出家門的那一刻說滾出去就別回來,他卻知道父親仍會給他留出一片小小的空間,不管他飛出去多遠,都有一個地方,讓他可以隨時回去。 4a$VZ(ZU&}'Q4v/K NU%@n

(r#@4WP:f%~.f   父親手中牽了一條讓他們可以借風飛翔的長線,他們卻以為那是自己堅強的雙翼。 5~:O#_v!s+LEx

Tm;FY/bAT V.z5R   被愛的人拚命掙扎,有恃無恐地傷害,父親受傷了,他們誰也沒有看見。
5i7[ORKCE/xv
,OY w(h'iIb$J;m   對方愣了一下。 8j/hS5ZF+uR$a3r

"Ei/cS UQ(H   兩人已回到最高層,對方拉住他,一個翻滾,從玻璃破裂的地方鑽了進去。 q3[1r5m;Zc| q
9H t4Ih o1xWR8l
  行屍倒在地上,一口一口噴著暗紅色的血。陰女士半跪在他身邊,喘息得非常厲害,卻不忘以一手托著行屍的頭,以免他彷彿永遠流不完的血倒灌回去。 +Vo5R;CB%K"v:M+Q]

w2l9Tbhn4j F r   「把你偷他的東西還給他!」她抬頭,厲聲說。 F L$O6`-g_
j(AIPkO'R`
  「不還。」女孩淡淡回答。 {7{:Q g%Hh'R

BRY)P7S3tW   陰女士的臉變了。明明還是她的五官,卻好像在上面重疊了一張別人的臉,陌生、凶暴而殘忍。 2PC"X(M{

M v&T\_^4namw+p,FT   她低吼一聲,聲線忽然變得低沉粗啞,然後,一個好像被塑膠薄膜包裹的身軀,從她體內長長地拉了出來,帶著那奇怪的聲音向女孩——的媽媽衝去。 k4^)N-t[j+W
T8]!w4i {[FL
  女孩變了臉色,輪椅發瘋般旋轉著衝到母親身前迎擊,但那「東西」卻似乎已經計算到她的動作,在即將碰到她的前一瞬間,一個驟然地九十度左拐,繞過女孩的身軀「砰」地一聲打中她身後的女人。
x5r)@;zyO i~
fmk|iQ   女孩瞪大了眼睛。
ksFpD4C/[
o2?)w/i4d1M   女孩尖叫起來。 9Bb(x.T!`]}
!d*| @*y"\_+G^
  房間裡所有的玻璃製品都乒鈴乓啷碎了,落地窗當然也不能倖免,剛才被撞後留下的玻璃茬,在厲叫聲中全部碎成了粉末,所有人都在突然變大的寒風中摀住了耳朵。
UmC-~\$K:xP*E j2y$Pj lS+SR
  但「那個」卻絲毫不受她影響,脅持著痛苦摀住下腹的女人,一直退到沒有任何遮蔽的落地窗前。 RtW0n_:U
(Txmo%`g/F$a~
  「把他的東西還給他!」「那個」厲聲道。
i`u(X'l@ Xx'Q8u dR4RK"X
  「那個」是一個有些年紀的男性,不高,非常瘦,但他抓住女孩媽媽的手卻非常有力,手背上甚至浮起了很粗的青筋。
#\UtF^UL /f@S G:p&R!X
  他的臉上有幾道深可見骨的傷痕,像是被什麼東西抓的。
R Y` q"mG
htys ox   「放下我媽媽!」女孩惡狠狠地說。
@D/W/b g [ g
?*Fn4Qw X#k'Z;S+P   「把東西還給他!」 j H m2F-G!l4P vr

*h DNx8^e7];y   「你放下我媽媽!」
*U F7~uj7|Y 2Wao:f J9[/x:r
  「我不怕再死一次,」那人同樣惡狠狠地說:「但是我可以把你媽媽一起拉到下面去!」 3N)IN}ou!g
aR*us#nR
  他拽著女孩的媽媽,往後退了半步,她顫巍巍地隨著他後退,忽然一腳踏空,她尖叫起來。 )[.hN@,m7w E+`Kw
0^*O{Bq
  女孩扶著輪椅的纖細手指,浮現出凹凸不平的粗大骨節,那雙黑色的眼睛裡盛滿了濃厚的殺意,彷彿一個控制不住,就會撲上去把他撕碎。
1X"sLE_Q)]v %j HqlBq5x Uy
  女孩忽然回頭看向倒在一邊的行屍,行屍看著她的眼神微微一笑。
B1P*]s;X
h v5G2N'J n`3W   陰女士輕咳一聲,擋在了他們之間。
_5qY;C2cl` n8a .v7}CC,hxxk7G
  「莫把事弄成這哈。」她剛才還是標準普通話的口音,奇異地帶上了濃厚的方言味道,對行屍說:「我不知到底她拿了你啥,不過有話好商量,反正你都死了……」 |'d)l8{O0E*Eq

/V\7X9\Rr   「我不會還的!」女孩尖銳地說:「有本事你們殺了我!食屍就是食屍,你們以為我吃掉的內臟還能吐出來給你嗎?不可能!能讓它們在我身體裡多活一年是你們的榮幸!反正你已經是死人,還要內臟幹什麼?」 :bA-HPr V D-S"p7P J

?#p7].y*Lxa ytu   「食屍?」那位老年男性疑惑地問。
%o~gnC Tn6u9S@
?!xH)GA im   陰女士微微歎氣:「這丫頭,五年前變成了食屍……」 %g e8E:H X9xq1_ C{

~;]"y#\:rR.n#?   行屍因為自己想活下去的強烈願望,而變成行屍。
l)?[9Pc.HDE |]7eK9N.rSXY0[
  食屍因為別人想讓他活下去的強烈願望,而成為食屍。 9Q0im+R7j7jo b#{
jrsu_^gh9P
  所以女孩變成了食屍,一年便要換一副內臟,否則她全身都會開始腐爛。 Be r,|i8p Ps
!K5nOD{"~3D b
  這一次她選中了剛剛因車禍而死的行屍屍體,雖然當時他的肝臟和胰臟都被撞得稀爛,但這對食屍來說不是大問題,因為她只要那大部分好的臟器而已,肝臟和胰臟……沒有也無所謂。 &Ychj]/q0^"N
i;GyQ@6O
  「你們胡說!」 2H ]6~$}&{"F$x }!m+In

xe;I HW_   女孩的媽媽尖叫,好像已經忘了自己正被人脅持一樣,「我女兒好好的!她根本沒死!什麼食屍!她才不吃屍體!我瞭解我女兒!你們根本什麼都不知道!她只是比普通人弱!你們這些騙子——」 i*|/I1Ik.au Z&f#DgD
I;qGe[email protected]:a+q
  她的聲音過於高亢,吵得人腦袋都在嗡嗡作響。
7C1AGQ#d P z4C3M0z"{v
  溫樂源皺眉,和溫樂灃一起摀住了自己的耳朵。 5}Ox7YX{&nw
oa-d8px;?&G
  「夠了……」十四、五歲的女孩,冷靜地看著她的母親,「放開我媽媽,我把東西還給他。」
}ur:j Or2Ni
J\/X4f2wTj2|   「我女兒才沒有拿你們的東西!」女人又尖叫起來。 i`7^f/Y\'HMB$B'_
1|:MFc'Z
  「她絕不會拿別人的東西!我是她媽媽我瞭解她!你們這樣逼她沒有好處!一定有哪裡弄錯了是不是?女兒!告訴他們你根本沒拿!我們家的人從來不做那種偷雞摸狗的事情!」 ,h&b7|d@b b

Tf `\'if0jn   女孩垂下眼睛,柔和地微笑:「媽,你真瞭解我……」 [ I_n2h
|6iI!Wn7v
  她的媽媽幾乎是喜極而泣了。
q;Bu&|8W5e \sz]p
? b&Yxz/[;zv2p   「沒錯,你是我的女兒,我知道你一定不會幹出那種事的……」 c5EB L(?
D:s Y#Y,o
  女孩打斷她:「媽,你知道我們在說什麼嗎?」
2D*M\4iA A$V9Dd i
  她媽媽一愣。 O0n7?M+u{K-b'i(u%Q*|s

q"p+l.F&E7U   「你一直在保護我,可是你真的知道我都幹了些什麼嗎?你知道我幹的那些事讓人多噁心嗎?每當我幹了什麼的時候,為什麼你不來問我?為什麼不來罵我?為什麼你只會對我說我做得對,其他的話卻半句都不說?」
9Zq;p`5C.\7b+i J6U&x'IS,E x
  「那……」 ~cXS't
C2Iq0\*~ {)Oz Q
  「你瞭解我,你瞭解我什麼呢?我死的時候你可不知道呢。你知道我死的時候才哭了吧?你為什麼要哭呢?不是你讓我變成食屍的嗎?
zC)m7WEm.vO 4b.O.F\d7Y{a t2L/J
  「你知道我變成食屍有多痛苦嗎?你知道我每次去太平間都幹什麼嗎?你知道我第一次吃內臟,吐了吃吃了吐多少次,才把它們都吞下去嗎?」 1Z*re7_:r]-?s f
%js}w6lg.^
  女孩的媽媽用五指扣住自己的臉,那用力內扣的手指,好像要把自己的眼睛挖下來。 &BA ^`{*A DQ

'M-I]Mv%W4m0b\   「你愛我嗎?你愛我,為什麼對我那麼冷淡?如果你是真的愛我,那為什麼我死了我會變成食屍、我身體變成這樣,我性格變成這樣,我的外貌變成這樣?
V3|!P @Q L J.e O;G(tw"n CU#zZ
  「我疼、我在你面前哭你為何總是裝作沒有看到?如果你不愛我……那我又是為什麼才會變成食屍?」
e8w g@#M
1]3E3LS0\*T   女孩的聲音又輕又冷,好像從天而降的雪花。
n [J h*n-? Q
S2b/tG[!L&V&Fr   「那個人……」她用下巴點一下脅持著媽媽的老人,「你知道他是誰嗎?」 ^;g^3L _{ u.D

'}t;cI!hd ^5s6c@;kK   女人已經有點昏亂了,她似乎要想很久,才明白女孩說的是什麼。 'OEF`]a,[(b7{w.pS

.M(}'MRwi%\/I8o   「他?我不認識……」 bY$F;FS&nS
zH&L)S!K
  「你當然不認識。」女孩指向依然倒在地上,鮮血橫流的行屍,「但你記得他對不?」
a_A6@R"v9C
+] G3A|%[!E8iL2w   她媽媽沉默不答。
|4y}qA'j Ie:V 1STa2`_I
  「我知道——我知道你看見了。」 ~ w7P#A#s0MD K

cBhNh6t   女孩也不指望她的回應,繼續說道:「我就在你眼前把他撕開,把內臟都吞下去,你卻裝作沒有看到,好像什麼也沒發生。」 \D(dsIS0}
!dk w/_:NC"GZ8M
  老人全身顫抖起來,扣住女人咽喉的手,浮現出道道極粗的青筋。
tAQE w ;i4v#B*s*h:IP`6x|
  「人心的味道有多噁心,你根本不知道,對吧?我不想吞它!鬼才想吞它!我為什麼要吞它?因為我想活下去嗎?誰說我想活下去的?我早就不想活了!否則我為什麼要自殺!但你為什麼要強迫我活過來!為什麼要讓我變成這樣!你覺得我還不夠像怪物嗎?」
5`$OZ9{_@)\G
/yE*aJ9a7}O   我好想死……我好想死啊……
(I1kf*Efh'M%e
`.L?5U P   行屍之五
;BXH!VI_~+hT$]
Yn K.] _gP H   女孩一邊吃一邊哭,抽噎和吞嚥的聲音混在一起,合成了詭異的曲調。 :q$V3_`R-{ Rq

E2g `3Y dCL&p#p   「別哭……」 Ix&c*u/Y x.y-v,c

4v+]e _&j:l.J!l0@*x;Z   「你懂什麼!」
P,cK$}+q} x([z$e+|m2}%L
  「我懂……」 @#z#x,U ]&N#i+~iA
|Da&t6q5N,})\ye-V
  「你什麼也不懂!」
4M%P C(dd%q0I VMn
-Rj:O C}\s Y   「我真的懂……真的……」 Z5^+EiyV4cx}

DU?+O5FZ0d+O7b8rL   行屍——那時只是一具剛死的屍體,抬起手,將一樣東西塞到了她的手中。 3J l2i V!x

b^F5^*Z.u(hx   「我懂,所以我把它借給你。」 X:g0L_O.Q#K n

3}t-F9}0l^   「這是……」 i)De4zP$t g.f)X
!V9~,S l2\ s%cPY
  「記住,這是我借給你……要還的……」
%[i0G%]:Q_Sf
cC1I/_*?,L/G)h   「為什麼我不能選擇我自己的死活啊?」 A1Q[,h3? OAr~4m
+D"BLJX"W#j S
  女孩用力抓著自己殘缺的下半身,幾乎是淒厲地號哭。 1A3]}o&jxVm$M2q:E
'?!e/bvS^
  「把我生成這樣我不埋怨你,但是我受不了啊!我也想變得漂亮!我也想像別人一樣,能跳舞,能逛街,能和朋友一起玩……
GI&g4U%nG(h kzY M Wo1?3~2Zk-\
  「為什麼不行!為什麼不行!為什麼你要我帶著這種身體,連死都不行!我看著自己的模樣連自己都噁心啊! GPk3h;N"xU
R0G#e:q"j:B:t
  「媽!連我自己都噁心啊!為什麼你卻要我『堅強』地活下去?我用什麼來讓自己堅強!我是殘廢!我是死人!我是怪物!為什麼我都這樣了,你還不讓我死!這就是你為我好的方式嗎!」
5N^s@;KdU+a K4Fx!H'~W6j2N P
  寒風,吹得每個人身體都在發冷。
&yn Y4B/j-\7j6BI :ozCo:J?"F3g.E
  冷得受不了。
\6Z Aj%{1BG*Ap be%v#D$a l6p
  從骨頭裡開始打顫。
3uGg?,D3\y s ?6x2O4x"WMu*a Yfl9u
  女孩的媽媽聽她說一句,就在自己身上抓一道,直到鮮血淋漓。
5O/O1VZ9d6^8`
De4R c&}3|+e(t|c,n+L   我們總想給所愛的人最好的,因為那是我們的愛,怕所愛受傷,怕自己心疼。
m {H1eR8zW
VNw$j:HFv   可是什麼才是最好的呢?送給繪畫天才的女兒一架高級鋼琴?還是情人節給妻子一套很貴的化妝品?
]%P2zmC;zI v1GPaE ]7p Ok*^[$rb
  也許這條路在你看來的確很好,但別人走在上面,也許就會被荊棘扎破腳。
WE NO#}l,D "z8O,O7n+z
  你永遠無法理解別人心裡的想法,即使是你的孩子,即使是你真愛的人。 .d H8Apkma/A!M

l/jW|[&O'Z   對某人來說什麼是最好的路,應該由那個人自己選擇。
Cyav-n
4J;oQli2r   我們說:「我愛你呀!」 2Dc]5k1qRqK'@

BGFw8JEUDx   我們說:「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呀!」 ,`[f&L4vDm_/q
CU:[g"^4a(b
  我們說:「這才是對你最好的,你怎麼就不理解我呀?」 A ~RMH@&H j7^

x/D fO,[#l6U(_bd   如何才好?如何才是最好? ,Kb*l,B%uM1U

U ZXB\?ML   只想要一套水彩的孩子,會為擁有一架鋼琴高興?即使它很高檔。
?Q Ev:}?zo
.zo"n6A"y;V5d   等待著玫瑰的女人會為化妝品而欣喜?即使它很貴重。 ?l_agO(Go
)Yq,V m5v*Ji
  有些人明白,有更多的人不明白。 !?+~*M:I]$n$@ Q9H
#r.rXebpk-Q"K
  於是我們看著所愛的人,抱著那珍貴的禮物,勉勉強強地笑一笑,對我們說謝謝。 w} Vx-K5?@A;_^
3WR[:c%q e4D'i#B
  謝謝你這麼愛我。
-xY^-B j iV f,Hq/sI&I
  謝謝你把我想要的奪走,又把你想要的塞給我。
.wn'~ z(utWU/}*^
:bp7mY,z&Ir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Yc1tA9P \ ,W1jgM"k6v
  「人所不欲,勿施於人」。
"v0Ud @~)Z1mK~
pQu P]3x   女孩的輪椅自動轉了半個圈,向著仍然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行屍走去。 !c5tsku7vw-k*J {/^

z/X#`Lz   「不准過去!」女孩的媽媽大喊。
wD IU)~IH s&a
Ah'na-@2s*_3d   老人捏緊了女孩媽媽的喉嚨,女孩的臉有一瞬間的扭曲,她媽媽卻只能無聲流淚,狠狠地抓著自己的身體。 r:x5tm3P(t

1L}8O-^?:O8ID{0W9@   「你不是要我把東西還給他?我現在就還。」 K.E[(F;^]B

k"V`4kA"Ti!Ge   女孩的媽媽驀然驚醒,尖聲嘶號著想往前衝,老人用力掐著她的脖子,把她往後拽。 OL UqFh [%C z

Rr:DW a]/[   「不行!不行不行!不能還他!不能還他!還了他,你就要死!不能還他!不行!」
_._2e1~1t 1C#n2K Mxv
  女孩停下,回頭看她,笑得很淡。 f#g9Ym _LnAW
f I8vUbES
  「直到最後……媽,你還是不知道我要的是什麼。」
KC-y4R-R
SKOqD'WG]S   女人柔弱的身體在老人手中發瘋地掙扎,根本沒聽見她的聲音。
:^/d6vf.J}{ {j:VP
#T-DX3hKN Y   「不要不要不要!人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反正來生也是活,今生也是活,你已經有了一輩子,為什麼不讓它活下去?為什麼不活下去?
Hl!z+aovoT4l
qJ&W a&P)K K BK/~6ne   「你總說我不瞭解,我是不瞭解,可是你不告訴我我怎麼瞭解?我知道你恨我!我知道你想死!可是我不想你死!為了你我什麼都能幹,我賣身我當妓女我被人唾棄被人包養當那些垃圾的情婦,我就是要讓你幸福啊! :b~%oM S_
9cl,u d\7}}1k8_
  「就算你說我髒說我不配當你媽媽不讓我碰你我也不在乎啊!我只想讓你活下去!我變成什麼樣子,也希望你活下去! .CY`,o$Ad8j
Bw8y CW/@|
  「你是我的女兒!你的身體不管生成什麼樣子,你都是我的女兒!就算變成怪物你也是我的女兒啊!為什麼你還是恨我!我想讓你幸福啊!為什麼你恨我!別死……你恨我也沒關係……我求求你不要放棄……我的女兒……求求你別死……」
.U+a'm@;s9m *vL!A9K-?;x3r
  行屍一直閉著眼睛,此時忽然睜開,看著女孩笑了笑。 'jq$QR-O#v D

Wz(Q*h \-Jz(n   女孩爬下輪椅,爬到了行屍的身邊,一隻手托起他的頭,另一隻手伸入了自己的喉嚨裡,連半個手臂都伸進去在裡面掏,最終掏出了一張薄薄的,好像卡片一樣的東西。 VK8M3w@,L^ v
KNe9g0k4\,`!em!O
  她用力扳開行屍僵直的手,把那個東西,珍而重之地放在他的手心中。
~Y8^ U:A z c e1p&Z @Ll)baf B
  「真對不起,打那樣的賭。」 bG2oN8Q'_ H y6D/_:T

N3];x(W}_   「是啊,不過比那個賭更討厭的是你的字,為什麼要寫在死亡報告後面?還那麼不清楚,害我轉了那麼多圈……」 K I(q-i3d"E#AJz(q
i7WTI#NOr
  「因為那是你自己的死亡報告啊……」 !V*S2wy ??Dtq:_
A9Z[j3|:c
  行屍還是在笑,他的眼珠不甚靈活地轉了轉,牆壁上的鐘錶,時針已經走到了十一點五十五分的位置。
M?0]V;RA2C n 9W?,v2i0`
  「我贏了。」 e)Ls/d`hk)W

)V3}fzR I5Qbx   「是啊,你贏了。」女孩握緊了他的手……以及他手中的東西。
9A})E:EQ5fp%?&f
@g _\U_s   「你媽媽是真的愛你,既然她的願望這麼強烈,你就要這樣繼續下去。」
K6\{/?gh
"oWR*d%I   女孩眼睛看向別的地方,沒有答話。 [.p9G Wo.e(u{
~;g;wN0t4B}.QDcm
  「這是我們的賭注,不要食言。」
,S~_0i o(zxv v
E2Z ]B v;L;M8^(m   行屍抬手,將那個東西舉起來,讓女孩的媽媽和老人都能看見。 E3fm%XRK`F
7}-Bq V/g@+o T ~)D:bt
  那是一張照片,上面有兩個人,照片的下方寫著一行字。
2e-?/Y@,Sc0No y,|oV@zo M
  老人看著那張照片微微一怔,女孩的媽媽立刻掙脫他撲向女孩,把她抱起來逃向屋子的角落,全身劇烈地顫抖著。
&_ZYK Z Nv Br0Q8J
  行屍說:「在我死之前,這是給你的禮物。」 /c"[ z,{R1E:foqPye3X
.]Va;b/r4QIe3j-c
  老人慢慢走過來,接過那張照片。 `$aC-e.s~,Am o%b
ns;dR U^c
  照片中,一個中年男人摟著一個年輕的男孩,兩人哈哈大笑著,兩人的手中都舉著一個酒瓶,臉上都帶著醉酒後特有的豬肝色。 .p-YEAL$b^0W

`8m+bf+eA,qE   照片下方的字是:「爸爸,我從沒恨過你。」 2nx SwM7I8k;P
l#~sB4h op
  行屍閉上眼睛。那些不斷流淌的血突然停了,然後,屍斑迅速地佔領了行屍的全身。
y,PFr3D H
#oq];R)V!z   血液乾涸,他逐漸干扁、萎縮。 b\;T? ~ P
a/A1R$O? G JMH
  老人握緊他的手,用壓抑的聲音嗚咽起來,他的身形逐漸變淡,變成了影子,變得透明。
v'`k"j5] R bO/e0y)N
  另外一個城市,某個醫院的某個病房,一個老人停止了呼吸。
7W%T-aB#H(N E fA6\4@x `W1Z
  他的臉上沒有痛苦,沒有不甘,只是很平靜……平靜地停止了呼吸。
K~ B0H(c!IZL
#r/hH1ZA&y"G   我不恨你。
6Q3T e)aQ?pT/m ,yl:h(cWQ5[!n
  即使你那樣對我,即使我那樣對你。
M9qt.K%^i,T %i6s | o4ku.`Zh%Z
  我不恨你。
L4d;yy!]9`3q
+Y aMh%w!H2B   從來沒有。 .pORK0@^)B
~]*\.oB_ |!Y Q
  幾天後,綠蔭公寓的老太太和溫家兄弟,正在邊看電視邊吃飯。
8Ho(h0Kt W
9{(Z#s"P!_.X:_0P   「我知道了!」溫樂源忽然一放筷子,恍然大悟的用力拍手。
TA:E\O6zg
XV|{/P]#H   「啊?什麼?」溫樂灃和陰女士一起抬頭看他。
C&^SO0r.Dbr `0LP#{U#{pgv
  「原來那個行屍不是去拿自己的死亡報告!他的死亡報告後面,寫著那丫頭的地址!所以後來才會這樣那樣——」他一邊說一邊手舞足蹈,溫樂源得意萬分,「我終於推理出來了!哈哈哈哈哈!我真是太聰明了!」 7W Z7~-n#V L2K8X2|7`

9XiU9~D7?.@3\   溫樂灃和陰女士心想,都這會兒了,你才推理出來有什麼好得意的…… !h6|5h+] |:n#G _
\T gYxt)`&L5~
  「喂,你們兩個什麼表情啊!」
N(J e)K|&T#g x#h 8r7[Kc.y
  兩人白眼,無視。e$Nc s(j+v

2?d q GrU   「喂!」溫樂源大怒,青筋暴露。
_uL`@uc6Z
+oj8Y@8H5K   「樂灃你敢和她穿一條褲子!死老太婆!我們這次還沒問你要工錢呢!你居然敢這麼對我!」
u_ YI2s#F
,L!p'n#d k(i @.k   陰老太太冷笑:「你這次幹啥了哈?不都人家自己解決的!虧你好意思說!」 ;L UF,Ze.A3K8]k
MH lf d(? JIJ3E&X
  「什麼!我們辛辛苦苦半天你居然這麼說!我告訴你,你下次休想我們再幫你!」 +LsK:utKV9h9YSi*Tp
`U&T:j)LT:LF
  「那你遇著難事也莫找我哈。」
:\2O-x(v]!~
m(]'R@&TU!Vt   他被踩到痛腳了……
`hJ ot%d(r(a
S$Br R{ D   溫樂灃搖了搖頭:「姨婆,你別理他。對了,您借出去的身體不是還回來了嗎?怎麼還是這副模樣啊?」 T x["c'JXk3`)i
'[2U/{z;In
  陰老太太懶懶地看了他一眼,又用力吸了一口飯菜的香味——她現在還是魂魄狀態,只能這麼吃法。
F~j-a5F+j}+T6Ji
O7d.I,]o)w%}~-L JT{   「一魂一魄支持一個身體好像不夠哈,所以迷路咧,到現在也沒回來,我也找不到……」 -vc!ms9^ N_
;LqS\6m!J ~I
  「……您把身體丟了?」 *i,Q F+Vj.wpvk
IhC)EB(Q
  「嗯。」 /}m6c9t~?.a
$X3\O [m5s&t$r
  「那你還這麼悠閒?!」 +qq!BP k M yW5a3\
U^+G!_R0M {
  兄弟二人跳了起來,嚎叫,「你的身體可是帶著特異功能的生化武器啊!不找回來,這世界還有寧日嗎?啊啊啊啊啊啊啊——」
KR5j*X }W -m1P8R M7b2k@,lng
  只是轉眼間,兄弟二人已經跑得不見人影了。 XN6Rm3uPHC

@B{:|W0J   陰老太太笑笑,繼續吸著飯菜的香氣。 ,g*\)h'U [*tv]J

^ O;iXz5M5\,g:T_"M   一個穿得很土氣的女人,在一條小巷中走來走去,一邊自言自語:「是這嗎……咋看都不眼熟呢……」
2yoz(QDOZ G
zeGYE+W   當然不眼熟了,因為綠蔭公寓在對面的那條小巷裡……
Gz#j]9YH
2@0d g9Rg   ——第九個故事?完—— L9K)JY2[8t7KC:S^.C

e5}1RBP5hU   第十個故事 D!u-z q.[ W
4\@F&l TN,g
  域外桃源之一 ZO,B@E#e,Q V
|,YH#Y*l W#S"e
  「哥……這兒是哪裡?」
j}9A#R4v8ld%T
w9Jp)y)?z#^ e l E#wQ   「這麼簡單的問題問我干麻?你不會動動腦子嗎?」
0M!W I$Vd0n*j!F AWf}%s(rW
  「……你是不知道吧?」
Cgq#b+C]3_
"v \6R4MlV   「知道你還問!」 'y Zc uY1w(bW

0j~%b4a3sgfpN   「……」 9n(tL2T%yBp| Pf!Y6T
"R F&fxT
  對於生長在鋼筋水泥森林裡的都市人來說,一望無際的天空與大地,是只有電視和夢裡才會出現的東西。溫樂灃近乎做夢地看著很遠的地方。 2^?J \*@!`$| n

G:O?z8s jCA:Zl   原來天空那青藍的顏色可以如此清澄,巨大、沉默、堅毅、威懾、莊嚴巋然籠罩這沉靜的世界,神聖而不可侵犯,讓人在戰慄中不禁為之恐懼,彷彿隨時都有可能在震怒中墜落,壓垮這個世界。 6LBa[Fu4Z

V5{!oj9J   第一次,他看到了真正完美的地平線,弧形的,沒有任何阻擋,在視野中,在天與地的交界處不斷延伸,最後重合成一個圓。 ,x2@(PG"{%?5|,\
e x't g;O4q,Wt
  夕陽沉靜地停留在地平線上,比平時看來更為巨大,金中透紅的殘光璀璀璨璨,彷彿在那裡,有一個被夕陽點著而起火的村落,殘酷而壯美。 ,kJ\ @8ghian
5y Q7?PuH.]^
  在這正處於日夜交替之時的大地上,充滿著蒼涼而宏偉的氣勢,交錯的溝壑覆蓋著黃沙、石礫、鹽鹼與稀稀落落的不知名植物。 d'v-eo&aI i
_;j'g;d)|:T:n
  沒有山石,沒有動物,沒有綠草如雲,只有寂寞的、單調的風,在這沒有遮蔽的世界穿透身體,衝向目力極盡也無法到達的地方。
9B/HS.md%e V]L)Rug
Z+Of(lYfWqW   原來世界果真如此廣闊,無邊無垠無限,人類於是異常渺小,便如一粒塵埃。
%x"We @H-w*h!V
] gj*MPV dqD   「真是太壯觀了……」溫樂灃無意識地喃喃自語說。
6W ^,G n:u3O^ W 4qDUR)LrK+o
  他身邊有一隻奇怪的動物,乍看之下有點像獅子,一對杏仁眼深邃漂亮,口鼻寬而方正,渾身黑色,毛長而蓬鬆,肌肉結實,強壯而高大,四條腿明顯比獅子細,但最重要的是,它怎麼看都是一張狗的臉…… *O6^,Fs-d]1?
E i9Y Y4A4R%Z4x
  它就是西藏獨產的兇猛名犬,品種稱為:藏獒。
T;Q1~,L!X,x e'J,Ul1X [
  現在它端莊而冷峻地蹲坐在溫樂灃身邊,高貴帥氣得讓人心動。
L!UBO7e3h\Y
d8GX@;m-U8c$k&C   溫樂灃拍了拍藏獒的頭——由於它過於高大,就算不彎腰也能拍到:「哥,聞到沒有?」 1Y!P"cu`r Hg

!c-]D!r"f   藏獒抽動了一下鼻子:「……沒有。」
,e R$N OlRw
1@ns4L)b   溫樂灃蹲下,用同情的目光看著它,然後……猛撲上去把它壓倒,狠狠抱著它的脖子揉它的毛:「哥——你真是太帥了!我以前都沒發現你這麼帥——又英俊又有氣質——」 !e5nd/Yx:Gc ]0i

waf*C$}Lz X   藏獒四爪怒蹬:「你給我住口!滾開!壓死我了!」
Kul m.y
L"}Nr1t p9R   大家應該看出來了,這位「藏獒」先生就是溫家大哥——溫樂源。
FS#A'E_"tL(sm6R*d 'ZT(f#lP3\I0B3_ F
  溫樂源怎麼會變成藏獒了呢?具體說來,其實……他自己也不知道! | XMm3z9Y j%Cz
*Ew M*I:w F
  今早八點左右,留在公寓裡的所有人,都聽到屋頂上一聲巨響,很像打雷,不過更像是實心物體砸到某東西上面的聲音。 -gmaj({2pE1e8e
m PRT4T
  然後十點鐘左右,馮小姐看見「溫樂源」連滾帶爬地從樓頂上下來,一路逃竄出去,那模樣不是什麼東西在追他,就是他在追什麼東西。
A ccxJz[6f
'p;hH:Fw] ~n   再來就是十點到十一點之間的一個小時,宋昕看見「溫樂源」不停在兩棵梧桐樹之間轉來轉去,問他幹什麼也不吭聲。 "H@)| |H6B(B6N

6T2mhZCkR yp Tbhf   十一點整,天上驟然烏雲密佈,天雷陣陣,等宋昕將目光從天上轉回地上時,「溫樂源」已經消失了。 -\6rDi?,qcoA
!YL+Q)DY @ty8dy
  而溫樂灃從早上八點一直等到中午,就是沒等到聲稱去鍛煉身體的「溫樂源」回來。 a#O&elLL

4KH$?(O$p'b @)a Yf   十二點,溫樂灃在多處搜尋未果的情況下,跑到樓頂去,發現了因刺激過大而呆滯整整四個小時的——藏獒……
.A.S,M5h4~z 6YE8Ax ?gR
  「我的魂魄松是有原因的,可是你……」
!U `l1Z!A!o4w xd}_x-m:`0A
  溫樂灃使勁抱住藏獒的脖子揉著。「這樣你以後就沒資格說我了吧!居然被一隻藏獒搶了身體……」他把嘴捂在藏獒脖子裡,嘿嘿直笑。
k+P u,|3?)w
/N6I-d1r'qh   「等我變回來你就死定了……」藏獒咬牙切齒地說:「我非得把你塞進哈巴狗身體裡去……」 N,^+v b E1Wv

\]*v+?Ws9I"e3U   「那你得先變回來再說。」 SAI\j%_!a

R3Z3t!SD)Ad   溫樂灃又狠狠揉了幾下它的毛,畢竟是剛用洗髮水洗過,手感好得不得了。
c#j/d~w9o#Vz_Q {T `\)J8`vw m
  「而且你和我不一樣,我的魂魄可是想出就出,哪像你得出來進去那麼麻煩,嘿嘿嘿嘿……」
`4Ldy TO7v.PP 'eKe,}!a:J7d
  最近陰老太太比較忙,早出晚歸的,兄弟兩個想問問她到底是怎麼回事,都找不到她人,只得在她房間收藏的典籍中查找。
0|s[,\s,pK!fS,g(_
CEp^a-^\] Y y   也不知道是幸運還是巧合,本來還計劃找個幾天的他們,很快就找到了所需要的資料。 6ul-L V(M"Ch.c
'P0O7sF mA1[
  根據溫樂源的回憶,當時他正在天台上打太極拳。
+TpQ ^)[} )[#[&_ ^-iMS+X8e)A
  在毫無預兆的情況下,他突然覺得全身一震,從頭頂處傳來彷彿高壓電流一般的感受,然後一陣天旋地轉……等他醒過來的時候,就變成這樣了……
4nW8u i#TD
R'|*F9a7v ^#h ]   在他們找到的資料裡顯示,這種情況應該是藏傳秘術「五雷神運」的結果。
9@7DHWpe "~ fzwm2d/e
  顧名思義,傳說中的五雷神運,應該是請雷神幫忙運送物體,再將物體帶回的秘術。 6Y+ptGiLSd+Z

[K$j3f Lr*z   這只藏獒應該就是被運送的「物體」,它用五雷神運將自己運來,又利用五雷神運的強大雷壓,搶走溫樂源的身體。後來它在梧桐樹下轉來轉去,就是為了召雷將自己送回。 8F9[4PAK'r&j'[g

9L'S:Y2pb   五雷神運是非常強橫的招數,「溫樂源」不是普通的人,卻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就被抓住,被強行施了交換魂魄的法術,到末了更是連自己身體在哪裡都找不到……
^!P$_+iY,} A -RJ S!pp
  溫樂源最不忿的不是身體被搶走,也不是不得不留在狗身體裡,而是……這件事怎麼看,都像是那只藏獒本身策劃的事!
xF)B1\"U!B3vJ]+Z eQ1~+x-E$I
  如果是他人將「物體」送來,那該物體就得留在原處才能帶走,可是現在「溫樂源」的軀體是一路滾到梧桐樹下才走的。 { o^?p

*FGW9U4LC   這說明梧桐樹就是五雷神運目的地的標幟;而「溫樂源」是目標,幹掉目標以後回到標幟處,再召雷回到原地……溫樂源恨得咬牙切齒。如果他是敗在某人手裡也就算了,居然是條狗……就算是藏獒也不行!
V)N"Nj _!D:e MR"pv:^YW*H\ \
  「別生氣了!」溫樂灃笑嘻嘻地摸著藏獒的耳朵,「據說藏獒是神犬,二郎神的哮天犬就是藏獒。」 `;F@!|,v?

dAdU ya   「我才不稀罕當哮天犬!要當你去當吧!」「溫樂源」前爪推了溫樂灃一下,憤憤地走開。 jnf'W4A'?Sq{b

U3V/e_.eE   五雷神運是秘術,就算有典籍他們也不可能學得會,但他們畢竟住在綠蔭公寓裡,一家出事,家家幫忙,只要有一點蹤跡就能追得上……當然,幫的是不是倒忙,就要看最終結局了。 R-Mfbr+j%V
pJ:]k)Z(L8l
  「溫樂灃——溫樂源——」女妖精興奮地從遠處飛來,長長的白裙在身後拉出一條飄逸的尾,「這裡真好!真是太舒服了!你們看!」
(T5LT~$mC+e1O j*@+XS ]
  她短短的頭髮,不知何時已經長得比她身體都長,和白裙一起在身後驕傲地飄揚。
`9cj(s~:dY(|1[
W Em+t+PY'D6N/F   妖精當然應該是長髮的,越純淨的妖精頭髮越長,但都市裡骯髒的氣息,殺死了她大部分的純淨能量,所以她也無法將頭髮留長。
M+g q4\9e S,w#Lm.LF|
  她飛到溫樂灃身邊,繞著他和藏獒轉,純淨漂亮的妖精,美得讓人難以移開目光。
R6l_,Xpk7kc)f 3RC.fg Tk,LT
  溫樂灃暗忖:「怪不得王先生整日說他老婆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也許真的有點道理……」〈不,其實還是情人眼裡出西施……〉溫樂灃的影子裡,伸出了一個黑黑的東西,陰森森地問:「找到了嗎?」
Upb"@GO,I)?x
rZ u3~ r H'b+Q   一個小孩子的腦袋也從影子裡冒出來,「我要出去!我要看戈壁灘——呀!」
9DFQ&|nd7eTU0n +xg`x ?
  小腦袋被拽沈下去,一個大腦袋伸出來,「馮小姐,就算你是老鬼,也不能老往外面跑呀,你這樣,昕昕那小子怎麼可能老老實實不出來?」
2q n;d iM 0{U ~O S f&z@
  「我也沒見過戈壁,忍不住出來看一眼而已……」馮小姐陰陰地說。
)@,puxPx`
m!{0jq(gAn   馮小姐和宋先生還有宋昕,不像女妖精那麼幸運,這充滿自然純淨氣息的戈壁灘,對他們而言有著巨大的誘惑,但在這裡,陽光的傷害會比都市裡更加嚴重,所以只能躲在影子裡等待天黑。 n8L4X1uH8p

4Q1PfzL,][ ~   藏獒很憤怒:「我真不明白你們到底跟來幹嘛?是不是想看我笑話?我告訴你們!萬一惹怒了我,我可是會滅口的!」
jes4n,b?h'Bj-a
U(n9wUZ7|J~.y   「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馮小姐繼續陰陰地說:「我們是為了戈壁……」 7xXsQE7v{l
H+X f*z}a
  女妖精興奮地高呼:「耶!戈壁!沙漠!」又飄飄然飛走。 &B${%sZ*\_u!c(L
aseB O
  「戈壁和沙漠不是一回事……」看著女妖精遠遠的背影,藏獒挫敗地歎氣。
`c2n gA*?hw ME5C6E\b
  「算了,隨便她怎麼說……」 #Q-U#c7Cy3je y
+f$Cq }#a[ E)N J
  按理說,他們是追著五雷神運留下的雷電神跡來的,應該直接就能找到那只搶了「溫樂源」身體的藏獒才對。但當他們通過女妖精的空間跳躍,落到雷電神跡消失的地方時,卻發現這裡是一片荒涼的戈壁,不要說藏獒,連棵綠點兒的草都找不到。 'f2KI G.r`"t@M

*y8pAd4|*g   據說藏獒的鼻子很靈,但在這麼一望無垠的戈壁灘上,就算再靈也不是對手。再加上女妖精……這個絕對不可靠的無能妖精!所以一直到這會兒,他們還在這裡轉悠。
u{`ZYaMQ,b ?Yq 0u];L,Cb+]+t
  夕陽完全消失在地平線下,戈壁灘的夜晚到來。潔白的月亮,高高地掛在頭頂上,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W b,Lm au 3ll-c*IL
  鬼從影子裡鑽出來,在月光中和妖精跳舞。 ^Ge)zA9My a
7v\]*i}8aF
  天有些冷,沒有陽光的戈壁灘,溫度下降得很快。
k6L| P0Sc "yN/sm%X G1F-r4m
  在來之前溫樂灃沒有想太多,不要說多加點衣服,連身體都忘記放下,現在只有縮著身體,抱住藏獒取暖。晚上找東西可不是好主意,他們要不要回去呢?
b6wjT_8hf 3|7Z+dt}d0^*rI
  但是女妖精他們好像很喜歡這裡的感覺,這麼著急就把他們弄走,好像不太好…… 'IWo+L _#U_
!] L8BT,`'bK
  「樂灃。」藏獒突然叫了一聲。 6\]B'o|%KSuieZ

?5tA.g#S&Ru$fj   「嗯?」 6dwWW~ N;HK[7v

-mc(lq `A   「有人來了。」 $}@o2Qe N:e

2I@"RNS.PcR-J   「啊?哪裡?」 f$PP~/A~I
7{oMM7c
  溫樂灃眼睛本來就不好,又不願意常戴眼鏡,現在的視力,比起變成藏獒的「溫樂源」差得更遠,他在黑暗中搜尋了半天,也沒找到哪裡有人的跡象。 5Qhaj9A&^5t
-V`6nY yH1Z
  「你說哪個方向啊?」 $S$wx/gG
rC;Kq"EX_$u[
  藏獒向某個方向叫了幾聲,溫樂灃雖然還是看不太清楚那個方向的東西,至少耳朵還沒廢掉,不久便聽到了汽車發動機,突突突突的聲  
#HI:t&QD)I c'J#D Y9J$@
GB~C+mA   「汪!汪!嗷嗚——」藏獒對天長嘯。
a)T;ie[7I%J!AS A O [z
-m ^?\$CYY!w   大概是司機聽到了他的聲音,開車向這邊駛來。
-b6[`9E i OgSD7`
  藉著月光,可以看到那是一輛銀灰色長豐獵豹。 Gu'P"x*eC
O&p zs`B
  女妖精他們也發現了汽車的身影,便降落下來,停在溫樂灃和藏獒身後。
T1kgjuv'@ ,wNd6Q2wyfM$v$Y]
  「你們還不快藏起來?把人嚇死怎麼辦?」溫樂灃小聲道。 m,n tp'Ag s5@

1H(q.R'N6su]K|+}   「沒關係沒關係!」女妖精躲在他身後嘻嘻笑,「我在這裡很乾淨呢,普通的人眼睛太污穢,看不到我的。」 Ke oq'[

ET,~`E c   「那我們就更沒問題了……」馮小姐陰惻惻地說。 DEW,psg

@-}:a{Y!te(Qn   宋先生:「馮小姐,你就不能正常點說話嗎……」 :[(C_ yk Qw
O+GD(F&g&G9I/O
  長豐獵豹停在他們身邊,一個文質彬彬的男人,從駕駛座的車窗裡伸出腦袋:「你們是不是迷路了?」
w!V1Yq$fi){6g1cu A
H+E*H"vY;iKX+B   在這種時候,溫樂灃他們應該表現出非常感激的樣子才對,但他們誰也沒有那樣做,而是集體露出了愕然的表情,死死地盯著車裡。 |;J.o g T{y
W\yhMX1i
  當然不是那個男人有什麼問題,而是他身邊坐著的另一個人——落腮鬍子、蓬亂的頭髮、穿著皺巴巴的衣服…… #o @ j^`(|ay-ai
~ R#G1K_p1}$n
  「哥……」 2q^jz:B:\3a1?

&k,fJ [qI7S?t$U   那是……「溫樂源」!
!?|.n)j(T;b
lnne/M6u_H(u   坐在副駕駛位置上的「溫樂源」看了他們一眼,沒搭理。 2q'g:O6s?]3d.t8zW

!m#IJ+G-}VZ:M2RKT   反倒是那個司機,一看見藏獒,眼睛都亮了,推開車門跳下來就撲向他:「小藏!」 %t6w&P9c9w'lwJ5f@n
4E_V7z;O#c ?(m'@
  藏獒被他的熱情嚇了一跳,嗚嗚低吼著往後退。
,R+Bs"f6H
.C'? |6EdP+YN#^   「小藏!」那個文質彬彬的傢伙一臉悲愴,「你怎麼不認識我了!」
U4]"[Cs"s*p*RS
(b[~ j#LW,C3nq9mw   溫樂灃踹了藏獒爪子一腳,給他使了個眼色。 s-NcNiP \x

$F^xP5~9OE;WI   藏獒心裡明白,這位司機那聲呼喚,加上副駕駛座那位「溫樂源」,這一切已經很明顯了,他們要找的目標就在眼前。可是,他再看一眼司機那張悲傷的臉,實在沒勇氣向溫樂灃以外的人,表達親密的意思。 0h%c ~t(I5|6X&}-k

^I`G^o R   見藏獒為難的樣子,溫樂灃也不好再逼他,便硬是轉了張恍然的臉,往後虛指道:「啊,原來是你的狗嗎?我見他掉在山下就把他帶來……哈哈哈……也許是失去記憶了吧!」 c(hB:v-rL#?
I5v`.GaX ]*Z
  三鬼一妖精再加一狗同時掛下幾條黑線——狗有失去記憶的嗎?這傢伙小說看太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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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HS*_   令人驚奇的是,那司機居然信了,露出一臉比剛才更悲愴的表情道:「原來是這樣!是『你們』救了小藏啊!真是太感激了!做為感謝,那要不要到我家去呢?這裡晚上有狼出沒,不太安全!啊……對了,我是這附近的管理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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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樂灃強笑一下:「啊,多謝了……啊,我叫溫樂灃,我……我是來旅遊的……」如果說是飛過來的,這人怕是要昏過去了吧? WS6Wdra

h m*l w"i4ROX~ M   「啊,歡迎!我們這兒可是好地方……」 6lCg3z%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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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藏獒一起上了車後座,溫樂灃忽然發現一件事,他輕輕拍了拍司機的肩膀:「這個剛剛……你剛才說什麼?」 9G Eq6A.?!E6AGQ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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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機莫名地回過頭來:「什麼?我說有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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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我是說,你剛才說,『你們』?」他應該只能看見一個才對啊。 (U1z_` s c6M3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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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你,她,她,他,還有他……」司機一隻手指點了他一下,然後依次點過他身後的三個「非人」——女妖精、馮小姐、宋先生、宋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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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Z,V%o1D^R2i} tJ   「怎麼啦?」 C]Q8P f:W*a)v

Zai;yF$X+p*LG#Q   這個人難道是……陰陽眼?他說:「沒什麼……」就算是陰陽眼也沒什麼吧……總有人天賦異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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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S#JR'x3D Ux`   「好難得!」女妖精興奮地說:「我還是頭一次遇到看見我飛還不害怕的人呢!當然我老公除外!」 1Tvy+Wl6?1v/A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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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機笑笑,發動了車子:「只是這樣怎麼可能嚇到?你們看外面。」 +z9Q/W[ I#ZQ5GU/y#q

2]#i0K)|G2C   車窗自動滑下,隨著汽車的前行,不帶絲毫雜質的清風拂入,令人心曠神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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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什麼也沒看到……」藏獒悄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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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bG+jd*q1vK {\ z   「我也是……」溫樂灃悄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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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Y9y'?q$y   「你們看那裡。」司機指向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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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T2U%@b   溫樂灃一行順著他手指的位置,望向那個潔白的月亮。月亮沒什麼奇怪的,和剛才相比沒有任何變化。但在月光中卻出現了一群奇怪的東西,模樣有點像長翅膀的小人兒,又長得有點奇怪,硬要形容的話,很像電影裡經常出現的那種外星人,在空中飛來飛去,嘰嘰喳喳地好不熱鬧。 %PQ$r0N/X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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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翅膀的小人發現了他們的目光,不知是誰呼籲了一聲,便成群結隊地追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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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機看了一眼後視鏡,加快了汽車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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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8ip(ez}c'K"o   如果現在有誰站在外面的話,就可以看到那幅奇景:在戈壁灘上,一輛汽車在前面奔跑,後面追隨著大片發亮的柔和光帶,就像汽車上長了一隻閃亮的翅膀。 P6lk#o3G$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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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哇!好漂亮!」女妖精驚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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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爸你讓開點,我剛才都沒看到!」宋昕在車窗裡擠出半張小臉說——大家把窗戶都佔滿了,他只有半張臉的空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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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pTX;U;[`V@c   「我也沒看到……」沒地方了,馮小姐只伸出去一隻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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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_o*o.{~,G   宋先生一低頭,嚇得慘叫一聲:「哎喲娘唉!馮小姐你什麼時候長出眼睛來的!嚇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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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本來就有眼睛……」只不過不經常露出來罷了…… +] kg D&D rO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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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藏獒費力地把鼻子從窗框和弟弟之間抽回來,看著毫無異狀開車的司機,以及副駕駛座上一直連口都沒開的「溫樂源」,心中閃過一絲疑惑。 \%C&N!c2vk0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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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沒有猜錯的話,外面的東西,應該是傳說中只有一夜生命的「曇光」,只在月下出現,日出即死。 7\{X@URB

vG*v4eR   但在此之前,他一直認為那是不存在的東西,因為雖有文獻記載,但沒聽說誰真正見過,連記載都只是「聽說」。剛才他也看了不只一次的月亮,卻完全沒有見到這些東西,為什麼這個人只是說了一句話,他們就都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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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V^&wi,[+I   在戈壁灘上開車,不像是在大馬路上開車,加上又黑燈瞎火的,車裡的幾名乘客,誰也不知道那司機要把他們弄到哪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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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想來他應該不是壞人……即使是壞人,對他們來說也損失不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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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大家都只是高高興興地欣賞曇光,以及戈壁灘與眾不同的景色,就算聽說要被賣掉,也不會有反應…… 0T#]\3T,J-L#kd(b3_

R FHq[ m S ` G&C   曇光追隨的身影,拉了太長太長的戰線,很漂亮,卻也很詭異,幸虧它們並沒有跟隨太久,不長時間之後便減弱了速度,一隻一隻被甩脫到後面很遠的地方。 x!muj A@9SU

.K3U Q~#h |   又過了一會兒,車外連一隻曇光都沒有了。 !{s OxWD5s&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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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機到達地方的時候,車裡的諸位都睡著了,連一妖三鬼都呼嚕嚕地打著呵欠,只有藏獒一個,還睜著眼睛一直往窗外看。 ^ S)~ o%q

]2J y L!Mkyj x   「到了。」司機看著他說。 D4[MK1_"l

A-y*RV.f5MB   「……你到底是什麼人?」藏獒充滿戒備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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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機笑笑,伸手想摸他的頭,他一縮,躲開了,司機聳了聳肩,露出造作的傷心表情:「啊,想當初小藏你那麼愛我,連睡覺也堅持和我一起,否則就叫得大家都睡不成覺……現在居然對我這麼冷淡,傷心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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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R5f;|,m   「溫樂源」冷冷地瞥他一眼,開口道:「不是我堅持和你睡,是你說沒我就睡不著,又哭又鬧抱著我不放!我毛都快被你拽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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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I%|#r"ju*k%H   藏獒的耳朵動了一下。他以為那傢伙應該是不會說話的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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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機哈哈哈哈乾笑:「反正結果都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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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9`&\ iSL:J:n   這傢伙!根本從一開始就知道,這只藏獒的「裡面」不是他的什麼「小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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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藏獒全身的毛都炸了,他四爪著地,後盤坐低,尾巴顫動,喉嚨裡發出「猢——」的威嚇聲音:「你們是誰!到底有什麼目的!這麼千里迢迢地……用五雷神運只為了搶我的身體嗎?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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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機半點也不著惱,更不和他吵,順手拉開門,回頭對他笑:「請稍安毋躁,著急是解決不了問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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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 ojH}a8X   司機和「溫樂源」兩邊下車,藏獒爪子開門不利索,氣得在車裡嗷嗷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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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LZ(z7r7bi:N/[1[   一隻手輕輕地按上了他的脊背,讓這個毛躁的野獸,逐漸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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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V*x"P(h2T#X!L,m   「哥,你這麼問是沒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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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b/_ I"Q.lu.n;a~ f   「我怒啊!」藏獒嚎叫。 3R e,n:aL P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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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溫樂灃忙著安撫藏獒的時候,女妖精他們從視窗鑽了出去,一邊鑽還一邊閒聊。 (| N,f){{Wj

jY*D]O*Z   「你看他那麼激動,不就是嫉妒人家比他帥嗎?」女妖精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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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他們很親密,不是為這個吃醋吧?」馮小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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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爸,他的臉是透明的。」宋昕說。 .uv#N@rh@5r

i`9h#L!J ]e   「不是真的透明,只是看起來很像罷了。」宋先生說。 !i+O~eN$r.p-xon/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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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到底在胡說八道什麼!」藏獒轉頭去看外面——下巴當即掉了下來。 0Okr6^ P,K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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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機的臉,在月光下看起來有點透明,非常漂亮——當然這不是嚇住藏獒的主要原因,最重要的是,他正抱著「溫樂源」的腦袋啃……正確點說,應該是親他的額頭…… CZ3|6lv7Z @Np/p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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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幹什麼你在幹什麼你在幹什麼!」藏獒嚎叫著往他們的方向撲。 ${{~ O!ad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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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我的身體!你們這些變態!不准你們用我的身體幹那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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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M dO%rG8P   溫樂灃拚命拉著他的後腿往回拽:「哥!你搞清楚!那個人親的是他的狗!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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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S#Rs2?1R"i   「他的狗?」藏獒氣喘咻咻地回頭看他一眼……「那也不行啊啊啊啊啊!你這個混蛋給我放開!我的身體還是清白的……」 dLQW:Nv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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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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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在幹什麼?」司機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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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溫樂源」回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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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樂灃一個沒抓住,藏獒飛也似的衝出去……狠狠撞在紅柳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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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你怎麼樣!」溫樂灃大驚失色,本來他哥就不太……那個……這再撞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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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Jq   「我沒事……」藏獒坐在地上,一隻爪子搭著頭,含著眼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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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 N;]x$OI1Z'o   司機住的是戈壁灘特有的房子,以紅柳做骨架,中外層填泥,輕巧有餘而堅固不足,若是起了大風,人追房子跑是很正常的。 R Q1h+Gu]

Q.r/WG"jz(~   不過發生地震時會很安全,因為紅柳和那一點泥巴,根本壓不死人。 ^ _3f!u"r s-Tt:w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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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藏獒只是把紅柳牆撞出了一個坑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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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事吧?」司機笑著摸摸他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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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藏獒一肚子火,正想甩開,卻忽然呆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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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爸,他的臉是透明的。 )p9^q#B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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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臉是透明的! P{ B)_:V2q*Kp

e8s7zCJY-Y:P   他可以透過他的臉,看到天上潔白的月亮! X[t-lo6dm&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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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藏獒張張嘴,喉嚨裡只發出一點奇怪的聲音。他抬頭看向旁邊的「溫樂源」,「溫樂源」對他冷冷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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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事的話咱就進去吧,今晚可不太好辦,我只有一張行軍床……恐怕有誰得睡地上。」 司機一邊自個兒叨叨一邊開門進屋,「溫樂源」緊跟著進去。 { J-W~+B!F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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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樂灃過來,摸摸藏獒的頭,低聲道:「怎麼了?」 「那個司機的臉,的確是透明的。剛才不是從下往上看,所以沒發現。」 溫樂灃摸他毛的手頓了一下,「你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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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早就該死了。」 grc)x I6tP:v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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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請繼續期待鬼怪公寓續集—

Gwaihir 2010-8-16 16:32

啊阿~~好期待啊&d-T-g!zF$oOo#A
接下來會怎樣呢?~8N$s*} Y2D a8A
明明是隻狗為什麼要搶人身體勒??

kitty790926 2010-9-17 03:16

女王蛇這篇我反反覆覆看好久才看明白
)?_5k Q;NJ/] 好期待下集~~~

s151692 2010-9-17 14:08

嗚嗚
b7Y5z{b0H1H 迫不及待要看下集呀!

玉之芳 2011-7-10 11:21

有時謠言會令人痛不欲生
%o?X@*y \3J}v 謠言止於智者,大家都知道
@)O&x7|@u 但卻沒多少人做到

yivon 2012-1-16 11:09

兩兄弟好萌阿~~~~

ksanalytic 2013-3-3 03:12

女王蛇篇看到最後不太明白
4Cl2V0L\ 所以說經理是什麼狀況?[`8C O.g'M7U
為什麼任煙雨最後不怕蛇了?還跟經理關係變好了?

惡魔男 2018-3-10 02:02

女王蛇篇的結尾想了好一陣子才明白!
2gZ(x&zfZn 一山不能藏兩王呢~
O3a!f4?-d3| 哥哥被狗搶走了身體,
Xm.S[X K 好好笑!r HR6Se(_-X3Z
感謝大大您的分享!|? `6[)k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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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看完整版本: 【鬼怪公寓】Ⅳ女王蛇 作者:蝙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