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琰容 2010-7-17 18:44

【鬼怪公寓】Ⅳ女王蛇 作者:蝙蝠

鬼怪公寓Ⅳ女王蛇 by蝙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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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U|Wzo]3a   在空氣中飄散的流言,就像一條條纏繞在身上的蛇,向你伸出邪惡的信子,準備引你走入毀滅…… 這次鬼怪公寓來了個令溫氏兄弟,及陰老太太都害怕的人物-- J#tG%r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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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來求助的她,不過是個普通的女性上班族,身上卻有一條大得可怕,且會傳染的「蜚語蛇」!為了讓被拔除的蛇不再長出來,唯有消滅「女王」!但是,它卻長在大家都意想不到的人身上…… 受陰老太太之「托」,兄弟倆得去接回一個相貌不明的「人」回來,只是接了四次,卻沒一次成功,這會兒,成為「行屍」的客人走丟了,他們兩個再不想辦法解決,就等著被剝皮吧…… ;A#y"W[-U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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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個故事 女王蛇之三 e8zs8WE1fx7{&J

+{skS'k&Ea[6}-d\   「你確定你不是在做夢嗎?」 e%st;wM+lv3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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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樂源端著一碗稀飯,扭頭看著任煙雨,他已經維持這個彆扭的姿勢好幾分鐘了。一隻小貓從他背上爬到了桌子上,伸著鼻子去聞他放在菜盤子上的饅頭。 }6T%T`BIX[

lt7z6WWf   「絕對……絕對不是!」任煙雨的眼睛裡佈滿了血絲,臉色晦暗無光。 T(j9?icF_;R^

*X;p]%TS0n7f Ax   她站在陰老太太的房間門口,雙手神經質地抓緊自己的提包,似乎只有這樣才能讓她的顫抖不那麼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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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真的碰到了!它是……很涼,很滑……好像沒有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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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AF wIKp+u _$J!i   溫樂源的嘴張得很大,恐怕他一輩子,也想不到自己的嘴居然能張這麼大——大到要把那只聞他饅頭的小貓,整個放進去也綽綽有餘。 moV'{x#UQG+D

v-Q;U7e9jqm3A   「怎麼會呢……怎麼會呢……」他反覆地說了好幾遍,稀飯傾斜了點,灑到了褲子上也渾然不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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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xv-Z$f} H%f7S`g   「那到底是什麼東西!」任煙雨尖叫,「是不是脫離人身的蜚語蛇?一定是對不對?它想幹什麼!你不是說它只殺它的宿主嗎?你到底有沒有把我身上那條完全殺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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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尖叫驚擾了小貓,它一腳踏進了盤子裡,又帶著一爪子的菜湯跳下桌子,和另外兩隻小貓會合。 Nr.?(JvU)xi5kJ

ICV{9F Tc   溫樂源沒有發現這邊發生的情況,陰老太太好像也有點心不在焉,沒有注意到小貓闖的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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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m6Til8V.Rh   「按理說……」溫樂源緩緩把碗放下,「不該發生這種事才對……」 ?`B q)vD v Q

i*Q5f-j7YZ&sm   「到底怎麼回事!」 #}8i|cX n P\*N.C4K
P b dp1z6E
  溫樂源起身,把一直僵硬地站在那裡的任煙雨,拉到自己的位置上,用力按她的肩膀讓她坐。 oNg9gV5[

4Gjv+l@M4\ T7@   她緩緩坐下,但手指仍然僵硬地抓著提包。 JA4M#p$P*a@8r Aw

B/y1~:I%ZA   「我讓你去找女王,除了去掉我自己身上的雌種之外,另一個很重要的一個原因,就是怕發生這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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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9@$^#m n(j7h]z4k7Gp(L   溫樂源點起一支煙,陰老太太沉著臉用手指敲桌子,他自覺地站到了窗戶邊,「所以我讓你去看看,是不是有誰的蜚語蛇長得很奇怪,這是分辨普通蜚語蛇和女王的辦法。你真的沒有發現誰的蛇很奇怪嗎?」 1z6h!_x-\2}5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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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煙雨搖頭。 \)v$w:u^-x ~ ~O e

)Kd ?-T+VR[#E c"B   「你有沒有看見誰的蜚語蛇有好幾個頭?長著別的顏色?或者形狀看起來不太一樣?」 SL.KE,z)^y

;il ]c*VK   任煙雨還是搖頭。 &I.`n `e8j*R
Q"iF!HO}
  溫樂源撓撓鬍子,一臉困惑:「那就奇怪了,既然發生這種事,那你這幾天就應該見過女王,而且和女王的宿主接觸過才對。你再好好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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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B)n*l mb&Ln   任煙雨想起了經理肩膀上空空的一片,心裡一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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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4oB0O%X6RZ'V4z   「一定是很怪異的蜚語蛇嗎?如果沒有呢?」 {._4Z&@4T4\0O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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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說明沒感染呀!」溫樂源瞪著眼睛說。 2B }Q;se.b*[:?(c
7RIJ CMohP
  任煙雨閉上了眼睛。這幾天裡,她一直忍著噁心,觀察公司裡的所有人,連高層的人士都沒有放過,可是真的沒見到奇怪的蛇體!
5s K4P.aY7EB9d N+~KR|"W A:?O
  現在她唯一知道的就是全公司上下,除了經理之外,竟沒有一個人未受感染! 6FENw1N3a5p [6i

6\L/qk%S ni6C   被如此龐大的蜚語蛇群包圍在中間的感覺,讓她覺得很絕望,再加上昨晚的事…… ~OY7od?!]
M3vA n u
  她無法把這事給未婚夫說,甚至也不能告訴家裡人,因為沒人會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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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ERm;m{/Ao   如果不是還有溫樂源,讓她感覺到一丁點希望,她可能已經活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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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h%|9f3xYV5h&q   「那我怎麼辦……」她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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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樂源在窗台的煙灰缸裡把煙頭按滅了。 5y-x~A W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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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關係,你不用著急,你既然雇了我,我就一定會幫你把事情辦到底。你今天要上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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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D7K.p/t GAA2a"mk   「我已經遲到了一個多小時,而且最近上班也不怎麼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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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樂源走過去抓起她的胳膊,把她往廁所裡推,「那就去洗洗臉,等一會兒我送你去公司,我就不信連我都找不到它!」 .J;[u Z1lf1d$z
g*DA!ZUP
  稍微梳洗了一下的任煙雨,看起來好多了,溫樂源又拉著她的手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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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煙雨有點尷尬,但這個看起來很粗魯的男人,卻有一雙溫柔寬厚的手,他手心的熱度讓現在已經六神無主的她感到很安心,所以沒有反抗。 %}li'Bs)c#]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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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剛一出巷口,就看見王先生和女妖精那對老夫妻,在他們的汽車旁卿卿我我。 _g5NxR(\ T&a

]P~ S Q&J0c_L   王先生的模樣再年輕,也看得出來他已年近五十,而女妖精雖然年紀更大,卻長著一張娃娃臉,這對男女的組合,讓所有路人都對他們側目而視,各自揣測著一些連當事人自己都編不出來的故事。 tF,n O Nu7kP|d9o

8h9~V vqno^~   任煙雨一看到女妖精就想起那雙飄浮的腳,雖然現在天上太陽高掛,女妖精不僅腳踏實地還穿著高跟皮鞋,但她還是有些膽顫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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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7q;gf\C   溫樂源沒有察覺到她的退縮,相反,王先生的存在,讓他想起這世界上還有「搭順風車」這種事,拉著她就喜不自禁地跑了過去。 m5D:T8YM B-n2J^ [

l.{Q:V'`8}7@   王先生很爽快地答應了他的請求,雖然任煙雨的公司,和他今天要去的地方不在同一個方向,不過他的事不急,倒是溫樂源身後的女孩,青白的臉色讓他不太放心。 Q%\-BVa%Z5A

k9R ~h0gO#y3r,X   王先生坐在司機旁邊的副駕駛位置上,其他三個人坐上了後座。不過由於任煙雨堅決拒絕和女妖精坐在一起,溫樂源只好被迫擠在女妖精和任煙雨之間。 6I],Qv n0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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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丫頭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汽車開上了川流不息的主幹道,王先生轉身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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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遇到一點麻煩……」溫樂源含含糊糊地說。王先生又不給他錢,蜚語蛇這麼麻煩的東西他才懶得跟他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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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S"is#cF [_)}GC   「什麼麻煩?」女妖精很好奇地問。 +G&@;TbmP3@\U{

+hp'N5hgx+|!p   「你不會用眼睛看!」溫樂源憤怒地說。王先生是怎麼看上這個沒什麼道行的傻妖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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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iw XtG$qPv   「我看不見呀!」女妖精理直氣壯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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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p q(eA.mq5w   「你怎麼會看不見!」再沒道行也是妖精,不會無能到這個地步吧? %H;d){h$C ],Z8F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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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看不見呀!」溫樂源的態度讓女妖精覺得自尊心被傷害了。「從剛才我就沒看見你旁邊有人,要不是她說話,我還以為你拉著空氣過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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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樂源的心裡涼了一下,任煙雨渾身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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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sfp{c0O'O   司機似乎已經習慣了這種詭異的對話,手裡的方向盤照樣握得四平八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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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I5LWwU \1v!v   「你是真的……看不見?」溫樂源再次確認。 e.Q2O2y|K@

*dil\I   女妖精用力點頭。 4Q:D,_ {eU2{ k/`

;k:m:g%Jw Q`#r   「那你那天看見了吧?就是你見義勇為那天?」 _X5[;FkR#_v:_,t

kH'ji3T:C(x   女妖精的臉稍微紅了一下:「呃……嗯……那天實在是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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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問你是不是看到了!」 {&Bn%R+Q
],m C0}q!]N+a#`_
  女妖精嚇了一跳,很生氣地大喊:「是呀!我看到了!你和一個沒脖子的女孩在那裡拉拉扯扯!還想把她拉進去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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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6`#M`%v.gR   王先生瞪她一眼,她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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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 @UdR O   「沒……脖子?」任煙雨顫抖地問。 vz*~^8O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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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樂源環住她的背用力按了一下,讓她不要擔心。 'o$T_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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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回事?」王先生問。 'd#`%`:s'_I5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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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樂源看了女妖精一眼,道:「她是天然生成的純潔妖精,所以眼睛看不到污穢,看來事情發展得比我想像得還要快,要是不能快點解決的話,說不定會出大事。」 { bFK5^"x x

6sE2[ E eB LV G1e&S   「怎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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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樂源歎了口氣:「這件事一時半會兒還說不清楚……等有時間再跟您解釋。對了,等會兒把她送到公司以後,能不能借您夫人用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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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先生道:「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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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mW2]W9f   女妖精一臉不高興:「你借我幹什麼?」 s?$r K kCv

bz`9\#[ l}   「借你眼睛一用……」 .u{:^w&|8S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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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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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p'[2D | yX   任煙雨公司所在的大廈到了,在溫樂源的催促下,她猶豫地下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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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bp~/T x   女妖精從另外一個車門下來,茫然地看著周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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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樣?」王先生在車裡看看這間公司的門面,在他眼裡,除了不得不為那金碧輝煌的招牌和俗艷的裝飾搖頭之外,沒覺得有什麼問題。 6}6P.l"VZF U,[7]

!mV$Dp#@[   任煙雨惶惶然地,溫樂源發現了這一點,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背,轉頭回答道:「這個我可不知道,我是污穢的俗人,所以才請您夫人來不是?」
e#`5so U5@]5_.Y B8c )OxlM_J4h3}
  王先生「嗤」了一聲,從車窗裡問女妖精:「你看見什麼沒有?」 |xYkE1A7qC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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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妖精困惑地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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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j-Za2F$r4ee#H   「你沒看見?」 7_b[(S2zgem9B&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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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妖精又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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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D+d*q,z3S"T2K@"g   「到底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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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p4K0L.X)v_v   女妖精雙臂抱胸,眉頭皺得很緊,「老公啊,以前我們來過這裡對不對?」 a `3|,PV*x8dZ

R4XTqI   王先生說:「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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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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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 A&j F+l7PAU g   「大概四五年前吧,你不喜歡這裡,所以我們兩個在一起的時候就沒再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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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和那時候有變化嗎?」 f:V'G qUa#W1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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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唔……沒有吧。」王先生看看四周。 rkf&}6`$H

q$p\*b#{ zu   這附近是較為繁華的商業區,近幾年雖然有了很大的發展,建築物卻沒有什麼變化,唯一變化的是街上的行人,以前只有小貓兩三隻,現在卻是車水馬龍。
.RG)|IGI "?b.?n6\&]3[.Q_?
  即使女妖精喜歡這裡,他也不會再來的,現在他一看到這麼多人就頭疼。 ,~D,bz({|

$pJ5K^Os5K G   「老公……」女妖精的聲音有一點發顫,「你知道嗎?我什麼也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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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樂源心裡一沈。 &]l$O3P| mywM;`4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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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先生迅速從汽車前方轉到她身邊,抓住她顫抖的手,「怎麼了?怎麼了?你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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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E.Y'r3vH   女妖精的聲音仍然微顫著,眼睛盯著任煙雨上班的大廈,瞳仁中卻沒有焦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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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記得……我記得……咱們眼前這裡,應該有一個很高的大廈對不對?那時候看得好清晰啊!現在沒了!那裡是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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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k{g4b o8v   溫樂源的心,真真正正地沈到了冰窖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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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I)RmJZ   她雖然是天然的純潔妖精,但已經和人類的男人結婚,而且生過一個帶有人類血統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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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F9K n(OGZ   而蜚語蛇雖然是污穢的東西,但還沒有污穢到不可原諒的地步,所以她的視覺只被限制在一定範圍之內。 |%kl1e q0Its]"x

O'Xz}-\ E X-Uc   就像她說看到任煙雨「沒有脖子」,其實是盤在任煙雨肩上的蜚語蛇擋住了她的視線,即使是最嚴重的情況,也不過是像今天這樣,眼睛完全無視於她的存在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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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e A-I.s-ULG   可是現在,連整棟大廈都被她「無視」了,就算是「母體」——就算是「女王」——有可能做到這一點嗎?
@M;P(fFTI '` PUc[(P[ S
  如果真是蜚語蛇「女王」的話,那麼這個「女王」的影響力又該多大啊! vb$z4T$Hug:Ou

HQf*B9O   「我知道蜚語蛇……但是這麼厲害的……」女妖精自說自話地鑽進了車裡,順手把她老公也拉了進去,「聰明的話就不要招惹它,再見。」 X,\#\2|NsW{
0k,S3{/b-RG$X4r
  砰地關上車門,汽車絕塵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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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p^/FH2y   還沒反應過來的溫樂源,呆愣了很長時間,才想起來跳著腳大罵:「你們臨陣脫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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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煙雨在他的身後,捂著嘴慢慢蹲了下來。 %\\-O t_8p\^

r*ZrF5yT3C%I%T   她不關心剛才那個女人到底是什麼「妖精」,也不關心她看為何會看不見大廈,她只知道自己正被恐怖的東西拉進去,可所有的人,卻都在有意無意地暗示她「你逃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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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沒有做錯過什麼,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為什麼好像一切都衝著她來似的? W xTn3Nf+d*I+[
(u{~p#ws0Bz3X
  溫樂源轉身,看到這個已經近乎崩潰的女人,歎了一口氣,過去把已經癱軟的她拉了起來。 s8R:X:{p

w!f feL|   「所以說,有時候知道太多也不是好事。如果當時樂灃沒跟你說這麼多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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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不告訴我……你們不告訴我……蜚語蛇就不會長大了嗎?我就不會被殺了嗎?」任煙雨帶著濃重的鼻音,眼睛紅紅地問。 J M$`j!^G0D
'DB/f^"Y#o7{Te
  溫樂源無言。這種事又不是他能決定的……而且他有一句話始終猶豫著,沒有和她說——其實最重要的問題並不是蜚語蛇,而是她本身…… L{@3d}y+MsM
R9Nu q2_t
  如果他早一點遇到她,說不定還有辦法,可現在事情發展得太快了,他過去連看到蜚語蛇就躲著走,現在卻忽然讓他直面「女王」,這實在有點……
'T"s [^H$Z0aM?
(O*ae{5K;~Iuy   「總之現在說什麼都沒用了,現在你就帶我進去。我懷疑女王就在你身邊,所以我們首先從你工作的地方找起,然後再慢慢擴大範圍……」 W?hKmh? ze*TM1RX
CO x+Trh
  任煙雨走在前面,溫樂源走在她的後方,兩人以相同的頻率緩緩前行。 zB}u{JV
I3e f]Aa&E-urc c.cSBu
  大堂內的職員客戶來來往往,偶爾與他們擦身而過。
v Z+t/iB q4dV /Wo!Hh)U D
  每當這時,任煙雨的背部就會驀地僵硬一下,過很長時間才能放鬆下來。 %e~&gY(p*V,Zykt
ZB!o k k"\P:K M
  溫樂源在她身後,看著她的樣子都覺得累,最後實在忍不住了,稍微提高了聲音說:「你這麼緊張幹什麼?又沒有鏡子,你看不見吧?」 M c V }5S;^ITz@

$~o~`Zs"zR/B   「看不見它也在呀!」
W&iXu7R(N,Y x X;O ws-cy
  溫樂源翻了一下白眼。
8r8B*uN/UTxY O9S:|/J6_]raF5e
  兩人走到電梯處,任煙雨猶豫一下,又帶著溫樂源往樓梯口轉過去。 lM5~$x2P1A`qP3r
%C|-L$Gz#U|5` G
  溫樂源發現「安全通道」幾個字,一把拉住了她。
%G5U%Y bh1x
UFH O*x2M   「喂!你不是吧!想走上去?」 aDr2wp-U
g{jK-GJ9Ix1I
  任煙雨煩躁地掙脫他:「難道你喜歡在那麼小的地方,和那些東西擠在一起?」
z"W*yY.dL*cr K2h0U%J9i%f~
  溫樂源做了一個昏厥的動作,用力抓住她的手上下搖動,「那個不是重點!姑娘啊!你的公司在幾樓?」 a-h]||m@1mUF[ o'H
&wn3~MK H5Rn
  「十八樓。」
H I#eED %T3i'e+e0~:^7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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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G3o1U#I2L   兩人大眼瞪小眼,任煙雨終於明白他想說什麼。
hzwFP i c$p3f`mo gPY
  叮咚一聲,電梯的門帶著金屬的摩擦聲慢慢滑開,裡面的人剛踏出一腳,外面的人已經開始往裡面擠了。 #x6m;}$R2w.M{'d#L
|4P2CMppY)|z,D%o
  溫樂源拉著任煙雨努力鑽進去,在後面的人的擁擠下,他們被壓到了電梯的角落裡。 b^!eU:D1|
jKh&`4TF E
  電梯的三面都有鏡子,任煙雨進去以後都一直低著頭,一有空隙就轉過身來背對著它們,不過這樣也讓她陷入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尷尬境地——溫樂源正好面對著鏡子,她現在這樣的姿勢正好讓他們兩人四目相對。 0q _}:Os

c!KXQ;F   他們對視了幾秒鐘,有點尷尬地分別將頭轉向別處。
%aO,s P(t/M G)M
puA_Q)}   就在轉頭的一瞬間,側面的鏡子中,映出了一堆互相絞扭成奇怪形狀的綠色軟體生物,她一驚,立刻緊緊閉上了眼睛。
Z_O+q D
+X'mz(uy)@   「為什麼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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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Wk Cf@i.H   溫樂源的聲音從頭頂降下來,那低沉的聲音,讓她驚惶的心稍微平靜了一些。 9c.|;t;Cp(V

T$Az/Y1M7bkkUl3E   「閉上就看不到了……」 g9gwqo!fJ

Y"NL#sB F$Va   「哦——」溫樂源的聲音拉得比較長,聽起來有點怪異。
e0E,ex3\ M J gZ*P s(Ih;g B1A/MX
  任煙雨忽然想起了一件事,閉著眼睛說:「對了,你們上次看到我的時候,不是緊張得要命?為什麼現在這樣……你不怕了嗎?」
d+f'V J(wyg$L {*e \ h(OqX S.I0C
  溫樂源笑笑:「所以我不是剛才還問你,你為什麼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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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s,v.[h%N*b   十八層到了,溫樂源拉著她從最裡面擠了出來。 $s0ud;OljR
ylA"?+a*Y-bHwE
  「閉上眼睛,就看不到了……」她稍微睜開了眼睛,目光毫無焦距地轉動著,喃喃說道。 %z4Z,B9`&]3y%Q

F*k3a^y+j   「對,所以我就『看不見』了。即使你認為這是自我欺騙那也沒關係,但有時候人類沒必要知道太多,你以前啥都不知道,不也活得很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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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我知不知道,它都要殺我啊!」她嘶啞地叫出聲來。
&SN-a/hs"Q.p e.l1D*dE#C4Z+vL
  周圍經過的人都用怪異的眼神看著他們,溫樂源臉都黑了,把她拉到人較少的地方,很認真地看著她說:「恐怕你稍微有點誤會了。蜚語蛇的確會害人,但它們從不殺人——除非有女王的命令,否則它們不會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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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_[(iNnNHe   「可是你不是說……」
&U,N*\V*L @Zr *a{.j2qa$Nu
  「我們說過,它會害死你,但是它絕對不會殺你,因為它沒有那個能力——它連爪子都沒有,怎麼殺人? 2NHG6@MCk!Ka q U

2t}N/C;O)vt(Cl   「那天你想死,不是因為它殺你,而是因為你被它蠱惑了!如果你住在深山老林裡面不和別人接觸,就算全世界都在傳說你的流言,讓你身上的蜚語蛇,長成比地球還大的怪物,你照樣不會想死!明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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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v[3~ c0lz*g   「那難道是我的錯……」 -q7^)L F7C(?8J

4W3`'JH Z&v Ih   「這不是你的錯。但你要搞清楚,蜚語蛇不會直接對你造成傷害,它只會反覆告訴你自殺的繩子在哪裡。那麼繩子是從哪來的?那可不是它創造的,而是你給它的東西!如果你從來都不知道它的存在,它的尾巴就進不了你的心,沒法和你溝通,自然殺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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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煙雨的表情慌亂而無措,「可是……不是你們告訴我它的存在的嗎……」
J:y;H_+g_
y uTQ%hA2^A   「是我們告訴你它的存在嗎?」 ay_9s2Jl,X-gFUVC

nR!uOqBTZ2S   溫樂源盯著她的眼睛,一隻手放在她的肩上用力按了按,「真的是我們告訴你它的存在嗎?那你為什麼會有自殺的念頭?一時心血來潮想死死看?」
$c'PI.F&yF M]9y)c
J+][dx$q)@-F p Ub` s   她的眼神無助地四處梭巡,彷彿在尋找一個支橕點,她掃過溫樂源的臉,卻被他逼視得不得不再次移開。
H.~'f'm ^5X'tvR
'U3x/C#Tby"Q!D   「它想殺你,沒錯,但它不可能想殺就殺。你幫它找來了繩子,順便幫忙把自己的腦袋往繩子裡套,然後指責它是殺你的兇手,你覺得這對嗎?」
!v+]+^Cq0Q|r l az@V n!n@&L!}
  「我怎麼知道……」 Dc {4lt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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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之所以陪你來找『女王』,不是因為你身上的東西,那玩意我大不了隔幾天給你拔一次,十年之後就不會再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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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N~c)[5T`ae]   「我身上的『雌種』也不是問題,我根本不怕它,就是它一直在我肩膀上很噁心罷了。如果你的神經比電線桿都粗——就跟我家那老太婆似的,再大的蜚語蛇也得在三天內枯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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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 OW ]eX

xv8Z ET9g?$|   「我現在告訴你,是因為目前真正的威脅,不是你肩膀上那個,而是我們一直怎麼找都找不到的女王!」 b1y8J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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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煙雨的臉色煞白。 A'u-c {.E`5E n

+]k-M{/d-b,Qi+at   溫樂源放開她道:「女王要找你可不會是什麼好事,我以前就見過一個,雖然還不到你肩膀上的那個一半長,不過也把我家那個死老太婆折騰得夠嗆。 N5S*Deb0A}e V0Hm
R.vI U&m@(X Q4RN
  「我和我弟弟為了逃避它的追擊差點摔死,可惜那是挺早以前的事了,我現在早就不記得它為什麼追我們……嗯……好像不太對?」 $cu|Dkz
UfZ N/x r\6uM6A
  他困惑地托著下巴思考,「對了……它好像不是在追我……也不是在追樂灃……那它是在追誰呢?」 o$kV.?S

)q@5OQb   心亂如麻的任煙雨急切地看著他,希望他能從記憶中搜尋到某些有用的東西。
fy-a%j:D W ~ }D 4mQ,w ?)Q|jW9@
  但溫樂源卻只是在旁一逕思考,好像已經忘了要先解決她的問題了。
!]qPK2?h#n.X hIy\ U
  走廊深處的工作人員專用電梯開了,經理和幾個人一邊說話一邊走過來,經過他們身邊的時候,她的目光有意無意地在他們身上一掃而過,其他人的目光也像經理一樣,隨意地看了他們一眼,又繼續匯報著工作上的問題。 1\,T@N/?)M%Ds

~R$Xux   當那一行人就快從另一邊的拐角處走掉的時候,任煙雨才驀然想起,自己今早竟忘記請假,慌忙小跑步追上去,拉著經理向她解釋。 DEn6|L6{:x.?
-Y @,h*Vx3dlm#z
  她結結巴巴地編造著凌亂不堪的措辭,由於無法解釋蜚語蛇的事,那些東拼西湊的理由連她自己都覺得前後矛盾,錯漏百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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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經理沒有說什麼,她點了一下頭,拍拍她的手就離開了。任煙雨轉身走回溫樂源身邊,臉上的表情顯然輕鬆了許多。
I a$z T1y_L@"b#Bkt
A*lF+aFJ1A   溫樂源看她走過來的身影,臉上的表情有些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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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誰?」他問。
"w)Z5D I7d},n"t M%rUdRj9`!?v:R
  「我們經理,人挺好的,我總受她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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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5{c,U4d6^   溫樂源打斷她:「你用鏡子看過她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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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煙雨顯得非常訝異:「我是看過的……」 w D0u U8[ ?)nsW
uoC+x0u5Q
  「那你為什麼說沒有發現可疑的人?」 r#n8S/e&y IV4WZ@
k;k$y TV-sC3u^
  「她身上什麼也沒有呀!」她低叫。
6R;_*I/N4D6p,`*Pf
3WkY6Kv^A]   溫樂源按著額頭,一副頭痛得要死的樣子。 %j)sM-a0i$o&An:e
QC+P9r2I7^l
  「我說你的眼睛有沒有毛病啊!她身上長滿了『那種東西』你都沒有看見嗎?」
%N8g-P6s!D;L A
v'[&nz cEj,E(Uw   他的吼聲嚇住了任煙雨,也把旁邊經過的工作人員嚇了一跳,更遠一些的幾個人一邊往他們這邊指指點點,一邊竊竊私語,不過溫樂源才不在乎這個。 (n6\ i-Yv*@"Q ?Zo
X(C8D$G` U's"x?Ce,I
  任煙雨搓著雙手,全身的肌肉都緊張得快要崩斷了。
_ V3]PlK,B
q4[-O&dk]   「不可能……那不可能……」 +^0^K@/e{;n4p

;~7?!R6pG Du_e   經理身上真的什麼都沒有,她可以發誓!她的眼睛絕對沒有問題——那不是她眼睛的問題! 0v jw H3Zc} U
gxH_@\5`
  溫樂源的臉板得相當僵硬:「記得我們剛才在說什麼嗎?『閉上眼睛就看不到了』。這世上的蜚語蛇可多了,我的神經可脆弱得很,受不了天天和它們瞪眼睛。 I2] _HUA-p
;@'h.R"_{/}{H+D
  「所以大部分時間,我們都把『視力』控制在某個範圍之內,這樣就可以把普通能力的蜚語蛇,排除在我們的『視線』範圍之外。 ~6MQ&h*{ LC-K
QQ-Q$m{!lB~
  「那天之所以看到你,是因為你身上那條實在太大,想不看都不行。而今天……按理說她身上的蜚語蛇應該非常小,我們應該看不到才對,但是我看到了。 sQues^.j
(k/I'_@gbG.Q
  「不過這不算什麼,最大的問題是,我從來不知道原來一個人身上,可以同時長那麼多條蜚語蛇!普通的蜚語蛇,應該只長在雙肩的位置才對,可是她肩膀上卻什麼都沒有。」
5h/[8kk]+e +z/J ?.`8[*e?
  任煙雨覺得眼前的景物在晃,好像連自己所站立的根基都不穩了似的。 ,{ j'l.f%F$X N@i

%{,{,A\[#|t#[   溫樂源看了一眼仍未從震驚中甦醒的她,皺眉:「你這種反應是什麼意思?難道是說我在說謊嗎?」
8r s:A Z tL
?r(u"K1]?? y,g4}   「那……」 kYL Hc%@
#q l4v0RU/CX { p(p6a(L8S
  「嗯?」 I v;^]g9D

7K GZ6r%BVy*f3og/{h#y   「那不可能!」她低呼,轉身往經理消失的地方快步追去。
g iu(s.h1a y A)C3hM,U
  「你要幹什麼?」溫樂源從後面抓住她的胳膊,被她猛力甩開。
"}I8E1x"~ ~P-N.H;q l]#ez
  「經理不是那種人!你根本不明白!」
mPE`2A&I Q Eb%O(bv,Di
  溫樂源氣得差點閉過氣去:「我在說她啊!又沒在說你!你反應那麼大幹什麼?」 "e3j*bMAu,tJ

i,\_,Qr8x0q!x   「你什麼都不知道!誰都有可能是我們要找的『目標』,但只有她不可能!只有她不可能!我證明給你看!」
UA b~v6U @P(J.U)t,ax G$SDquv
  「那是因為你不知道『女王』的偽裝能力有多強!連那個死老太婆都能被騙,更何況是你!」 h'P%q:p@p

4B)_GMy'z/AS)p'r   「無論如何我都相信不是她!你又不瞭解,甚至沒和她說過話,怎麼就能這麼認定結果?不是這個世界上誰都和你們想的一樣,不是全世界都是蜚語蛇!
O9b+`,t8i*fsG
7zl!V D/QT$|W   「你們就是因為看多了那東西,才會一口一個不信任,說她一定是偽裝!瞭解一個人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就算有幾條蜚語蛇又怎麼樣?它能說明什麼問題?」
q _!]y IZ Ok X4T0X$Jb
  越往裡走人越少,她原本還可以聽見身後男人的腳步聲,卻在閉嘴的同時,發現身後的聲音已經在不知何時消失了。 y&R].Q-U:t y

t5J9gDzV;c   空空的走廊裡,只剩下自己的鞋跟和地板清脆的敲擊聲。 $YeDYp
^3sh,Fo:@
  她愕然回頭,溫樂源正站在距她頗遠的地方,表情比之前顯得更加怪異。
0uXu5^z'r t
0N)BF$M{R:tLdA$N   「有一件事我恐怕得先弄清楚。」
*SxI9a Jg|2S1\ 'SQ&}-C#K&GO
  他慢慢地說,「到底你們經理給了你什麼好處,讓你這麼死心塌地地相信她?」
7{8}_5^jb/P gn
SjAn'GJ%b9s   「這和好處不好處沒有關係!」 L&S^H W?lf6?

z GaO&Z,_C8Cj7O h   她斷然說:「我只是瞭解她的為人!」 3`Z*YTh }d
:K U3w[F vVg
  溫樂源笑笑:「你們是朋友?」
&Ea g}+e I :mx7w%E*`gS7x#M@
  「不是。」 5HVNcn(r-TF

;xds'K&vD$R2W ^Or1f   「親戚?」
|]k;td w c)V*Z{
  「不是。」
HMtx:ZOl,\dM
ukM(y N DG Y-B/o   「她救過你的命?」 K$zwYNY}
%C x?X m'}n2W;}
  「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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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4y[x cM D$L/@6`   「那她為你做過什麼?」 ,kv{.}*t:H*~$hQ
h~*P5pI5p7x5j,I+Z)F
  「她很關心我……」
gpSsr7_3S *iKS+e.R
  「實質性的!」
:VE;m.QzVt-a-S(j { ?d mqc,f
  她猶豫了一下,「沒有,但是……」 r a,NV^ N\v&@f

(}(S J0H3~!L&Hp   「你從她那裡得到特別的關照嗎?」 K{w-VU
/lz-E[&ks?t
  「她對誰都一樣……」 6RT)P&B"]0qB
Ey(FX u D#Ir\
  「你很喜歡她嗎?」 |Mh;OD5X3HS Dg
t2P(T&K\
  「這……」 K8ah-b&Q.F,~"JN

"z;@h'Y'P"h~;^   「那你為什麼接近她?」
^G_ S&D$z3]7lE/W $}[i3Z%D4Q5V i
  問題接二連三地甩過來,任煙雨已經不明白他想問什麼了,心中幾乎有點啼笑皆非的感覺。
eg%X7z2p KW G$[b2^7\4F
  「你到底想知道什麼事,直接問不好嗎?你讓我很心煩!」 0U$oII[ny%v(M'O/X
S0l e Q!D
  「我再問你一次!」他加重了語氣,「你說她是個好人,但你們之間卻什麼都不是,甚至不是朋友,那你對她的瞭解從哪裡來?
QC Kz+@ ~4ZF"g)`]9F
S!w5P`J%Bc   「你和她說話的時候我就在看,你們的交流方式,說是『熟人』都有點牽強,那你到底是靠什麼來信任她的?」
xzUz Tj&h 4[R LO-Cl~
  任煙雨覺得眼前有金星在閃,不知是餓得頭昏,還是是被他劈頭蓋臉的問題砸的。 xG#A%D\H Ao
2lSe4Vh UI[@
  「拜託!她是我的上司,我那麼接近她幹什麼?」 }"YE}/wPHN

X|`wn&}:A4A   她為什麼要在這裡回答這麼可笑的問題,「拍上司馬屁這種事我死也幹不出來,你要只是想知道這種事的話,就不要再問了。」
X2L:P [2q Q!ziy5i;XHxGE/zm
  溫樂源的眼睛盯著她,那種眼神非常執著,執著得讓她忽然心虛起來。
;a&e!C*N$kPE
pW$In|5a   「除了這個之外,你難道不覺得還有其他原因?」
Az;t-mpY)u
;Aj)P^)e Q"a0v   「那還要什麼原因?」只有這個不就夠了嗎?他還想知道什麼? 4CTT yZ
t+pN Q!D u
  「她剛才拍了你的手。」溫樂源道,「你想想看,如果她現在再想拍你,你會是什麼反應?」
D a9V:pea |)U
q3U7LaN   剛才她拉住經理只是一個無意識的動作,經理拍她手的那一刻也只是很短的時間,沒有進入她的腦子裡。然而現在一經溫樂源的提醒,再將當時的瞬間在記憶中掃過,她忽然就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1]/_ UtSw:?#A
P$YN0d u!li
  又寒、又冷、又噁心! 5EhPlS(_1B

#]zEh&Q3e   溫樂源走到她的身邊,看見她胳膊上凸起的疙瘩,輕笑:「發現了吧?問題根本就不在於你們上下級的關係,而在別的事上。」
$R4DI6D1rY?f 7K;D9~.udBO
  「是什麼?」她傻傻地問。
;fA4P)h|L4|0ix,D6he7v
ynR0F'k&d j   經理從辦公室送了幾個人出來,正想進去時忽然轉頭,發現他們兩人站在那裡,便開口叫了一聲。 l,n#T2|2z&l%E

0o7ipFE'~r l   「任煙雨。」
l8v,s(z!Z
4|W tn4ELw#qT1d1p   任煙雨嚇了一跳,回頭時驚惶失措的表情仍帶在臉上,看起來就好像做了什麼壞事被抓住了一樣。
EAA ~)G6g dW#A,c 3{fm{~Gd
  溫樂源笑笑,從後面推了她一把,她微微踉蹌一步,緩緩向她走去。 M(H&})l%EOL-~l

fY)Tjom-\/k%O   「經理,實在對不起,我應該早一點請假才對,那個昨晚……不,今天早上……」 #k\^&E!@x!F_
$^-Vb.s1Hj4@ML.\Y
  經理稍微舉了一下手,示意她不必再講下去,道:「你解釋過了,不用再說。我知道你有苦衷,而且你來的時候上面就已經和我打過招呼,所以這些小事我也沒理由向你追究。
X(`3IThc
'u4i+U:_2f:LR   「可是我希望你明白,不管你是來做什麼,都是在我手底下工作。在這段時間裡,不管你出了什麼事,我都必須負責,你這樣不和我聯繫,電話又打不通,實在讓我非常擔心。」
4g0]Tb A5D l,m,sdS3w7W
  任煙雨好像想起了什麼,忙在提包中翻找起來,片刻後拿出了一支小巧的手機,手指在電源鍵上按了半天,卻沒得到它半點反應。
t hY5H0~ Ct
.e M)v^S,nvn[u8]g   「呀……怎麼又沒電……」 }@$^;McO ZtM
k[5p5D{ ^~(_
  經理漂亮的眼睛垂了一下,無聲地歎一口氣,轉身回辦公室拿了一顆電池出來遞給她。
mp c[8l c6LG5^
e Tl$aW"W9LJ   「借給你,下次別再忘了。」 ,CZ!^1Du'd

[G,E M;]3S   任煙雨一邊道歉,一邊在接過電池的同時,又將自己手機中的那一顆交給了經理。
Z)pv'umkzr3H
*JU%h eskFc   等她的手機成功開機之後,經理又囑咐了幾句便想離開。 &h#|*z g"twy1Y c

4I2LGNUo?0V   任煙雨想起有一件很急的工作沒有做,慌忙又拉住了她。 /N'`i:^.P*JF7a
%X*P4K.`"O-jJzo A!u
  「經理,關於那個……」 qXo(\7\/AnD t)Z h
{Ww TuH"U
  她們的談話很簡短,前後只有半分鐘左右——直到這時候,還沒有什麼異常,而溫樂源對她們的工作不感興趣,卻又發現牆上很大的「嚴禁吸煙」標幟牌,只好張著大嘴對著窗外猛打呵欠。 6az8V!W)wR(hN)b
m6wZ9yD [,};_5V}
  就在他分神之際,忽然聽見極響亮的「啪」一聲脆響,溫樂源的下巴本來就沒收回,這下子張得更大了。
A7I{ p#dt]v A(Y a+SaK#Ue`
  他看到任煙雨捂著右手退了半步,而經理則是維持著巴掌停留在半空的模樣,兩人的臉上都充滿驚愕的表情,那姿勢維持了足有十秒鐘。 G%WBn/N ?m
/g7T/c| cp
  最後還是經理先反應過來,她用複雜的表情,看了眼珠子都快掉出來的溫樂源一眼,匆匆走回辦公室,將門在身後不輕不重地甩上。
"eN {-NH|X*b q*HTe a!x kxv
  「怎麼了?」溫樂源莫名其妙地問。 b @0b#d(V|t0y
$E Nx vB{guk
  那經理雖然長了一身的蜚語蛇,不過人卻非常漂亮幹練,怎麼說翻臉就翻臉? Ibn TC4G]i0V
Y#C&s E,Bg?
  「我也不知道……」任煙雨呆呆地說,「我剛才拉住她——我沒覺得我拉住她……等我發現的時候,我……我……」
U avN\%C J \E } ~0L)E8Hy
  「又起雞皮疙瘩了?你反應還真強烈……」 1J+PA C5y/E}7\

;LDyGp   「我連頭髮都快豎起來了!」 |T xk&C#g @d?OZ
/@(A?5u+N8j
  反應比他想像得要厲害多了……不過……「剛才是她把你打開的吧?」
L6np3dM'O;OY
ZY:Z+CX{   任煙雨苦笑,把剛才抓住經理的那隻手給他看:「如果她反應慢一點的話,就該是我打她了。
`4O"U'a_*f P9Lv7B ip5jle
  「我根本沒注意到我在抓她,她好像也一樣。所以當她注意到我碰到她的時候,她立馬起了一身的疙瘩,我都能看得到她脖子上寒毛豎起來的樣子,所以我們應該是一樣的。」
s dA#mB's
2N5~h*D j   溫樂源怔了幾秒鐘,忽然用力拍了拍自己的頭,語氣極度懊惱:「誒!原來是這樣!我怎麼會把這個給忘了,真是該死!」 d!`;b)`5P9u,I
R4bN,xy2l3tYR&f
  「咦?什麼?」任煙雨不解他又忘了什麼了?
'@ k [[,Gzu8Q!` A ORbAuvC"M
  溫樂源走過去,伸手挽住她的肩膀往外走。
e+P,~#qd)[5V)n %OX*[z[1U8G"l E
  「總之怎麼樣都沒關係了,今天我們的任務完成了,回去吧!」 $K0cd\H*q
aN1Y;ru g+QF
  任煙雨被他抱得腳步歪斜,全身都傾到一邊去了。
\Fz(H/q]fK r
5XKtlP   「可是我們不是還沒找到『女王』……」 (DY2mP3vI
!J:U:^EgY(Ag3J1a?2o%q
  溫樂源臉上笑著,腳下卻沒有絲毫放緩。 t2MH`G.x/b
x+UL*Jx9_Y!b\
  「你想一想我之前的問題吧。告訴你『蜚語蛇』存在的人是我們,但你知道『流言』的存在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怎麼知道的?有人告訴你嗎?好好想想,好好想想……」

琰容 2010-7-17 18:44

 女王蛇之四
p^YrAl
mz BV+Z   知道……「流言」……的存在? 0{"}'B^.{f*Qo)a:T:T
lJmaQ3nAi xs(t:]
  灰濛濛的天空,低得讓人窒息,間或有細小的什麼東西,從雲層中散漫地飄零而下,無聲無息地消失在大地上。
G]w8eS Crb
)Q4G8Tm)UG2u6U   任煙雨站在人行道的中央,在她自己還沒有發現的時候,就已經停止了前進的步伐,無意識地看著那些悄然飄落又消失的東西。 ;M ]4I|_'R

/^'u4Hk7A.y   「下雪了……」 1C po^6VsY
c{4n|1zJ!cxB*Z4g4H
  她是一年前的這個時候,來到現在這個公司。 da R3ca9[+J7P7\7p
+gA|&jQX9v'|
  她還記得經理坐在窗前的辦公桌後,大雪在窗外下得紛紛揚揚,而經理的身影映照在玻璃上,就好像她其實沒有坐在那裡,而是正停留在大雪之中。
-xD*S&J$h'S u!fF9^:H%c7iZ$D%S
  ——即使我不說,你也該明白。 n!D1U"FR*\#_r
4S6{U5cf'j1Xd
  經理漂亮的眼睛裡,閃爍著無情的光芒,除了正在說話的雙唇外,她臉上的肌肉甚至沒有一絲運動。
\.R\ ~p(I
B7\-SH.A   ——我不歡迎你,這裡也絕不歡迎你。但這既然是上面的命令,那麼我就沒有立場拒絕你。
,{.d^E|oB J|^!Y
*[4bP:op h   ——對不起…… T E(|/|#m1@$Xj'F }v
%l_\m%XU
  ——沒有必要道歉。你也有你的工作,我只能配合你,可是請你記住,你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很重要,請一定要謹言慎行。
'w9}2{2UKW1t ||!G
k `J S.O'j5A   這些她當然明白,如果可以,她也不想做這個,但她沒得選擇。 jA8D8A9p-dP
b,Y)o#rGU,E:L
  不過雖然那樣說了,經理卻並沒有對她有什麼特別對待,既不關心,也不排斥,就像她對待其他所有人一樣,冷淡地站在距離她很遠的地方,從不接近。 R0L*a-E)OF#D9i;aH's

vq,H s5Q j   不,也許她也是關心的,只不過關心的方式與其他人相比,還是冷淡了很多。
x%p.c8d2}!dG
g3x/W.?6w*m4G6NV X   可是……即便如此…… e8S/AJg [FA(JA s d
{%v*xF B!V:|.bo~
  ——「她難道不能是『女王』嗎?」
&q^tV"d} v/]7U
L ?2]%q4~)y6}/g   溫樂源好像吼叫一樣的聲音,迴響在她耳邊。
4vd:_,z6X6A!IS:} q 9{"we%E'dK){
  如果連經理都有可能是「女王」的話,那麼她還能相信誰?還有誰能掙脫蜚語蛇的束縛,真真正正兩肩空空地生活在這個世上?
[h"n!t]"q&h4? ;JR8w6Q]!A}
  為什麼世上會有蜚語蛇這種東西?它是怎麼出現的?又為何而存在?是因為有了「人」所以才有它嗎?或者是只要有「語言」的存在它便會出現,一直糾纏在心裡,還是「語言」之間?
}$Hd6If/Qn Ip.m
N+iUU^   她不知道自己在那裡站了多久,當她恍然回神的時候,才發現身體已經被凍得僵硬,一動都不能動。
7oWbr{`0Y&s MV4\\ `
  有自行車的鈴聲在身後不耐煩地響了半天,一個年輕的男孩,騎著車子從她旁邊擦身而過,回過頭來罵了她一句什麼。 v/ex|6a
LA9_n;f:u]
  她想開口回罵,想邁開步伐去追他,卻發現身體不知何時,已經僵硬得無法動彈,連她想動一下手指都辦不到。 S-I/DYdb:m7v/s a*o F

kv2h:ch_(Ek   有怪異的空氣從四面八方籠罩過來,身後有什麼東西攀爬的聲音,像是某種鱗片在與地面相互摩擦,那聲音乾澀而陌生,她從來沒有聽過。 #d(LNoc
MO9t}x
  但她知道,她知道聲音從哪裡來。 1T^3a#{$p,w4]

"ZB?WZ$?+|   不對……她不是聽不到嗎?為什麼會聽到? :C$x;F}9xWV

BwOIS4@i0`   腦中傳來細細密密的絮語,像是有人在她腦袋裡說話,還帶著細微的回音。 N[#rJ R+B
6g_9yjal I
  聽不清楚……聽不清楚……
&q~&R/k8mFE.J
UX O:O Q5[   你在……找「我」嗎……
X'eLGO&|:kG
k}N9qo8f0S@   你在找我嗎…… :U8T^S'n+Z$L1Hz

8M$^-dA9q%t6M   在找我嗎……
Eqi1p4^$eqZE 8nVT on
  找我嗎……
%]R/||R*lKR M &WFeO2eM4H8~
  我嗎…… ^+p3t|5G Ks#yB{

g:Lovv'PX-P   嗎…… B,e H)x2Il
.\D.l Wf3kD
  不要……不要聽清楚不要聽清楚——「我」一直都在呀……
1q`%?5F6~BO,q
"V%U bDH*]6s{   一直都在呀……
}Wv{h0I #u'a([)J7?4r
  都在呀……
vJ&{3J&Bd}5?)r BW Wh;Z2b4u[}x
  在呀…… {m2E9aS4`P\f7m%G.R
)a.\-F$h3G2F8^ Q
  呀……
S$T1E(RNdv8W
0lF/|N({3d   寒氣,從頭頂、從背後壓下,儘管沒有回頭,可她知道「它」想接近她。 5nCJs2s8|
p;W-{)K"d/J-?6|H
  她看得到它的樣子,看得到它的形狀,看得到它的動作——儘管她根本沒有回頭! "V US-`}H qi

e)t%w6d%a"X/my"ks:bAO   驀地,她甩開臂膀,開始發狂地向前奔跑,聲音被壓制在喉嚨和胸腔之中,不停地尖叫,卻聽不到半點聲音。
-crsl+\%pF MS;c^d ?a!V'x
  救命!
B%E0^fhc:w!\2E
F eF-oZ|F&J q%y   救命啊!
vqo}.]]/R ] S3E'm/i}x8M(W I
  十字路口的紅燈未滅,她已一頭栽進車水馬龍之中。 &H"Y ?i?D$j4Y:E'bH

y[0R8L2o   路口交通頓時大亂,原本整齊的兩條直線,變成了歪歪扭扭的樹杈子,司機們再也顧不了禁鳴的命令,一個勁地猛按喇叭。
p;X/a^9ve I3_[ m&O
  一時間剎車聲、尖叫聲、喇叭聲、破口大罵的聲音響成了一片。 lhv5@&UQ3d6q

)q|mI!oO   任煙雨根本沒有發現自己造成了多大的混亂,她只是一鼓作氣地,拚命往前跑,似乎唯有這樣,才能擺脫身後那可怕的東西。
6n lh.E ^&k)YUo/y ]ym9?C;o
  可是這樣下去不行,她一邊跑著,一邊從提包中拿出手機,撥出她早上所撥的最後一個電話。
Q7R(s5Rd-OR Pr
4zC)?*@ F nG   溫樂源接起電話聽了幾秒鐘後,輕輕放下話筒。
i'gp1XH z
1h6_.?G.e1i9LA*x   「咋嘍哈?」 i @Sb Mr)`(B0i
!G H&l@%W
  陰老太太用絨球逗弄著三隻小貓,看它們為絨球打架的樣子,笑得滿臉開花。 k nbWAO

V+K5d+Gx2L;z@1}r   「來了!」溫樂源撓撓蓬亂的頭髮說。 vQDUAa

(R|1v a T1LGL_   陰老太太噢了一聲。
5C@%}d,k c(~ q"{8q%g1wn lL Y"NhBR)bA3~ |
  「死老太婆……」溫樂源一臉不高興地看著她。「你還是不打算告訴我嗎?當初那個蜚語蛇到底是在追誰?你是怎麼把它弄死的?」
(Ex r;q K+P5x2[&K8Q
\g_ Z&p)w   那時候,他和溫樂灃都太小,唯一清晰地留在記憶中的,只有「女王」慘叫著,緩緩融化的情景。
F~j3V lg
)Be)V0N``_G*AW#~0`   至於它是怎麼死的、受了什麼致命的傷害,他卻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 _0{#hH6i
kL ct oB nyX Q
  「想知道?」 AS?.x4S;^9H7^

[bD;lr0` w(D2z   「是啊!」
;h7n7[X.wQ
]5K_b,Bmi   「嘿嘿……」陰老太太的臉笑得很陰險。「不告訴你!」 9]S0HG-[4m

4wv w eW M'|X(m.[CY   溫樂源青筋暴出! "r#Y$}U4PC0|t^i
%v K{#eH hLv4R
  氣怒攻心的他,剛剛跑出綠蔭公寓不到五分鐘,扛著大包小包的溫樂灃就帶著陣陣寒風和兩個黑眼圈,擠進了公寓大門。
LEnF r S
V+z0fd"yLLz   好像早已知道他回家時間的陰老太太,從屋子裡迎出來,看見他的模樣,匆忙上前幫他卸貨。
o+Z!ztt6B a:?7O1B+V1? ]\W
  「咋恁老實哈,你媽讓你帶多少你就帶多少……」 sVx&HBF(?;v

b;rTgw7e0wAC2t   卸下了身上的重擔,溫樂灃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在手心呵了幾下,他雙手早凍得沒有一點知覺了。 ?%N,Z2j @s.U W

s7s`a[,Yc }+E#|   「我哥呢?」他環視一周,問。
Z2D [o0v0R%ad'_oT }:t(zc*e,ZO
  只要他進了這個公寓,那麼溫樂源就沒有理由不知道他回來了。
^3X&U] C(k%I{
P2b _9u G   「噢,他噢……」 !` O0^0o5i

sL"B`{Ie5AI   陰老太太蹲在其中一包東西旁,拉開拉鏈就開始翻。
Y)dizBw FN,DRys
h2s0{$^5a7T   小貓們也從房間裡鑽出來,爬到了包上很努力地扒拉,陰老太太揮揮手把它們趕走,對溫樂灃說:「他去解決女王蛇。」 };MN+`"s2_

c$mN6g"H+G   溫樂灃的眼皮跳了一下:「女……女王蛇!那個蜚語蛇附近果然有女王嗎?」
.uG2J:kGe)x.D#T d~Io]cU%f
  陰老太太歎氣:「這有啥奇怪?過去女王蛇少見,多少年才碰一條,可現在那麼多電視台、雜誌社……你說女王多不多哈。」 yS(lEK{
/{#p G6}%U#i
  「姨婆,問題不在這裡吧……」
&U4NA8f [
k*A'Z? `k-M   問題是……直到現在,他們還是不知道如何對付女王蛇。
|6Cm t d %j6[ hjj,Ci a
  溫樂灃的眼皮跳得更厲害了。 bk_v N.?oB
nN$X7DY?;v,J~
  任煙雨在電話裡說得又快又急,溫樂源還沒聽明白,她就把電話給關了。所以他只知道她在文化路附近,至於詳細的位置就不清楚了。 %m6v yLT

{No9]0m(a%}6j   等他趕到文化路,那裡正在趕下班的時間,人漸漸地多了起來。 8Ce lbdfc^
u(^,r5P6^Is!O
  在這種情況下,還想找到任煙雨,對他來說,基本上已經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p$ft!JtV Y-f
a:I(F n&td|
  他茫然地站在人流穿梭的街頭,被黑壓壓的人群擠得頭痛欲裂。
4Z5m1l1R qN,j7w
.gG+qH7UJ   「我又沒有手機……」他自言自語,「真是的……那個女人到底跑哪兒去了……」
5nks[q"\
EI!a ~1OXq   任煙雨根本沒注意自己到底跑到了什麼地方,她如今已是慌不擇路,只是沒頭沒腦地,在眼睛能搜尋到的任何小路上亂竄。
*X(nmq5AQ2G 4bR(\1C?cj%Tz"o
  她一路狂奔,不知撞到了多少行人,被罵了多少次,她卻是一次頭也沒回過,逕直往前猛衝。
!zvt-Q2D)K'M3zG
D"p%u-NOTs Ej%g7j   不過儘管有些發狂,她卻還是保有幾分理智的。 Bv5L,y mW \*] K,H

^ZM`q(ds   這一路跑來,她偶爾也會看一眼周圍的標幟物,這只是她無意的動作,不過不知為什麼,她越跑,周圍的建築物就似乎越眼熟,只是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x/ED6{%b-z
[:l w9gt%p8l|
  「那個東西」還在身後追她…… s&q3N3TL MuVR

)b\'m }'D/o'Wk   她的雙腿已經不聽使喚了,沉重得就好像那是別人的東西,她原本就不太集中的精神,變得愈加分散,視線也逐漸開始模糊。 {a@Tc2RGD

uB0z2}w5K x(up1P   什麼時候……才能……逃脫……
$E Al S0S ~@b 6X5{)^%q,~
  耳邊傳來刺耳的剎車聲,她的腦中一陣嗡嗡亂響,就像被什麼東西猛地刮了一下。
(N(ajZ)H 7Ds Kk0P+g W;cX `
  「自己是不是出事了呢?」 'Mt4V Jc ]
,m&?$NLWI0G|2[I?
  她這麼呆愣愣地想著,站住了。
1QDh c}G[A9d:nk TL/X f}'Q!A
  她的腦子仍然處於呆滯狀態,眼睛也同樣遲鈍地掃視著周圍,一輛看起來和周圍建築物一樣眼熟的汽車,停在她的眼前,只要再前進個半米,她就要被撞飛出去了。
0@8j$ssiz7H(}Y4Y D'};['I}p
  「車禍?」她想。
(A2}/Y@ P
#Hf f-I&AE$b_   車門打開,一個將頭髮隨意紮在腦後的女性,從駕駛座上走了下來。 5E/ni5}PO C&Y.C
(\^i/l"_.hp
  「任煙雨,你就算想死,也沒必要一定趕著死在我的車輪下面吧?」 /|a9tb}0T\E N(h

2h(gRKnS   那名女性的聲音很熟,模樣看起來也很熟,就像周圍的建築物,以及這輛汽車一樣。
hTu![x)F2X3F R}s]{C^
  那是……「經理……」
FU*M\lfy$r{ |v:iaE``@"{d
  經理很無奈地笑了一下,歎氣:「你現在才認出我嗎?」 ){2olT"~+yoi(T
^)~cfU"ucr
  任煙雨的嘴唇微顫了半天,才用顫抖的聲音說了一句話,不過這句話卻和經理的問話風馬牛不相及——「我沒來過這裡……」 $R/T@PK!h M/aE ?

:fF!a#Y/j   「啊?」
Vmn^){8v,MS!d
_(Z_fKm7d.h   沒來過,也從來沒見過經理的這輛車,更沒有見過經理把高挽的頭發放下來的樣子。但為什麼會這麼眼熟?
2Qt,c'c"y
1x"n a7?wb0dB8~8D   一直緊緊追隨在她身後的鱗片摩擦聲,終於消失了,「某種東西」的存在感也不見了,她知道,自己已經逃脫了「那東西」的追捕。
8}!dr}HW 0|7r)O3z!M-S%`z [/Q
  她微微舒了一口氣,精神驟然放鬆,身體隨即向前倒了下去。
;k,dak'FHa
;[~Xd#zO3^   「任煙雨!」
0|H,vj@9R;l *X ` n?P4IH_%aH
  任煙雨是被自己手機的音樂聲吵醒的,她睜不開眼睛,只是本能地用手,在周圍摸索著找到手機,按下了接聽鍵。 8o2]b5G^Bke

#lD5Z6o X^   「喂……」
*Eq)Z+}8U/b%I(x"c~
U([6|5U D,{6Z   「小姐!你到底是想求救,還是想和我玩捉迷藏?」 R D1|#K,mZ@ebg I*jI

*s0v!Z"}2n_$v   電話裡的男聲幾乎是怒吼:「你把我弄來了,你自己在哪兒?」
9W!U&U%`%C A#J!S Y'A%U$O[
Kl6S~|@,t   「啊?」 c U H9US@GaNT w

lyk8fjG4OF   「啊什麼啊!你還沒睡醒是不是!我餓著肚子等你等到現在,你自己不會跑去睡覺了吧?」 $ZES)_ U9Dr2b&j$`

3^g#`3yYS-Y   「嗯……」
LK}{Pw} rj`I3]
/bz-tj)t/u#P5x(a&eg   電話那頭的溫樂源氣得七竅生煙,大吼:「你這個女人到底怎麼回事?虧我居然還為你擔心,你居然這麼對我!」 l/e,~s&U{2G;S
QuF/h BV2p
  她有些懵懂地把電話放在稍遠的地方,當看到顯示幕上,顯示的是「綠蔭公寓」幾個字時,她的腦子才真正醒過來。 C0s4r4G3q

0};w%o6MhUj   「呀!怎麼會!對……對不起!我——」
q+Y;f2R }
dc`!Wt!b   她慌慌張張地爬起來,一條毛巾被從她身上滑了下去。
f9V*cN8v]-Y'FBZ 6xk]ZzLL'K
  她拉住毛巾被,看了一眼周圍,背部的肌肉忽然僵硬了。
sjrB mxB'R*x6A
;zKk$S3B%x ?W:y GA8e   她正在一個普通的公寓中,公寓內只有普通的裝飾,甚至從最大的沙發,一直到最小的留言條,都是最普通的東西。 A D!}p Y fFR

ZzBBD [m)V   她從來沒有見過房間裡的這些東西,也從來沒有在這樣的房間裡待過,可是依然很熟悉——就像剛才看到那些建築物,還有經理的車,以及她下班後的模樣。
E,pz0[#Q H'Q!_l-?i+B_
  一般人在熟悉的地方總會有親切感,但讓任煙雨害怕的是這熟悉的感覺,讓她很不舒服,似乎是與某種不好的東西聯繫在一起。 4{*C|S C.|3dT

'|:CEX%e n%A&P   一個聲音將她拉回現實。 %s*M,N.h+`!L N
vZS0U` zMN
  「喂?怎麼了?」
CP-?8~qd
_3f0R\Qb   任煙雨拿起電話,惶然道:「我……我不知道我在哪裡……」
;iX%iKf;oIcen
4~'{:N:{4@VhS$g   「啥?」
7n3x;A}`Hwc]
U,z whWt$n%C| a   此時,經理端著一杯散發著花香味的茶水走進來,她一緊張,不小心把電話按掉。 YGk4`n)gl
A.W G*h-z q#k6|\
  「你醒了?」經理走到她面前,把茶水遞給她。
T^Wr;|_ 8o(P3GQ^VH.A
  她暫時壓下把電話打回去的想法,雙手接過杯子。 .GB7?/m$FWub

3F2x,u~^ {,^!f   「你……是您把我扶到這裡來的嗎?」
#m9H5J Vy1YEA L&Lm$F-lp.o
  「嗯。」經理短暫地回應一聲,轉身走到離她較遠的沙發上坐下。
mM!a&A| ] V(y )L p1`vq4H7z5F
  「實在對不起……」任煙雨雙手捂著溫暖的杯子,低頭道:「我有些不舒服……這次真是麻煩您了……」 6WoA/u8?5a
%dON F4p3h0G
  經理沒有說話,那雙精心勾勒的漂亮鳳眼,稍微往旁邊掃視了一圈,便一直停留在任煙雨身上,神情看起來很奇怪。
fa k*X7HC Z nv
+I'trCPS   她那種專注的注視,讓任煙雨如坐針氈,幾次把杯子舉到唇邊,又幾次放下。 0b*r!G5^Z*eg
;f"M-q C'H(r#{ne-c
  「經理?」她這種眼神到底是…… jK,T3P2X%e"O
(d1V5gm n7O
  在這種不大的空間裡,兩個人這麼互相幹瞪眼不說話也不是辦法,任煙雨努力想開個話頭,卻發現自己連半個話題也找不出來,反倒是經理率先打破了沉默。 8R8~sL2g)Xl

k0r4@a(W&r'L4le   「任煙雨。」
F\MzJ!t I0[:p*L
'e9P5w#d7GN,M}   「啊?噢!」任煙雨的心莫名地驚了一下。 8sBzOq$G'f\
'eu `^0oJ
  「如果沒有問題的話,等一下我送你回家。」
^q3Lzj2hj |3pN q4O0@
  經理的語氣非常冷靜——冷靜到淡漠的程度,明顯地拒人於千里之外。 Y(j,nqA\!N$@X5c

&}zGQTE.G6s   任煙雨用力抓緊了身上的毛巾被。 ~ ClF CF9L2_

}4LZ1r([n_   「啊……沒關係,其實我現在就可以走了,麻煩您了,真是對不起……」 `P f2sM8Kq"i?}

;@h#xssd Hw5W   她一邊用快笑不出來的微笑表情面對經理,一邊快速地從沙發上站起來。 N9V$Q v{ C@ H Ii

(r;s,^E.J   豈料一陣暈眩襲來,她不由向前倒去,眼看就要撞上前方鋼化玻璃的茶几。
*A9@k$j9O^c
~0B7SB*Ew({`A   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經理一個箭步上前,抱住了她的腰。 Zu(t#|)nP3L

7A^u7R#V0t*]6cr   在接觸的瞬間,兩人接觸的地方,傳來令人噁心的感覺,她本能地想推,但經理比她更快地出了手,將她猛地推倒在沙發上。 %oP.K6Nax

pe7E&S5`(hDZ,gi1le   後背撞上了柔軟的靠墊,任煙雨的眼前出現了五彩斑斕的幻覺圖案,在那片彩色的幻覺中,只有經理所在的地方,是一片茫茫的白色輪廓。
1rJ_0\:R
2R&^*Q`,t.t-ie6H   「我不是說了我很討厭你嗎?」經理尖銳地叫:「你能不能不要再讓我碰到你!」 e0g q TcQ FL

&k+nt H*|"E U\J   任煙雨眼前的昏花還沒有退去,耳中雖然聽見經理的叫聲,腦子卻無法理解她話中的意思,只是模模糊糊地想,經理好像一直都很冷靜,從來沒有像這麼失態過……
:F:H$X i4Ul2a5hEY+{
v*`} ]5Rv!Vz(S   溫樂源用力扣上電話,可憐的座機咯吱咯吱地響了半天,好像快要散架了。
!xs{!iN5PGR!M#o 3I\;x~.\&Il1m
  那個女人……那個女人居然敢掛他的電話!她居然敢掛他的電話!她真是活得不耐煩了!
&V,tw7J rovRg*\
9sm QQV+Hav c   溫樂灃從牆外穿入,輕飄飄地落在溫樂源身邊。
z.g;m5W/Xb*]2z
d:zbT,k'MT   「怎麼樣?」 #I*x#E&BC6e

*M1vJ_0oS[ T1J   「已經知道基本位置了。」
)o)S].gh*mi&a1wD -J@P$ZXU
  「這麼快啊?」 %yxKka8}
p ixa&\&o:?t
  「因為很明顯……」 4A.\uN YI5s XT
F-Y _ ?pB2z y
  「啊!」 Na`y}.K1|C
RW.C;X;`ww
  坐在溫樂灃軀殼旁的陰老太太忽然大笑起來,「活活活活……這回很危險,要莫我幫忙哈?」 3s0g!{3s OW8j

O `PB~ex h0U oe   溫樂灃剛想說話,溫樂源卻在前面截斷了他:「不必了!姨婆大人,您的價碼實在太貴。」 veJRl!WvA x

$H cP:] fadH5A   陰老太太又活活活活地大笑起來。 co8{G0f5r6n

GJm c|} V`   溫樂灃:「哥,你們兩個都鑽錢在眼裡了……」 H;J#z:uh(Z

k;j$C;d7A:k   溫樂源也不辯駁,拉著溫樂灃就走,剛要跨出門時,他忽然又回過頭來,指著陰老太太道:「喂!看好他!別讓那幾個小崽子在他臉上磨爪!」 9t h,wS)k,U?
3EV)Z#TUr2`$K4xGi
  陰老太太又笑:「那就快點回來哈,老太婆看不了那麼久……」
0JR%K1~5X
$n}yxpkBn9Bl*]y   溫樂源用力哼了一聲,一隻打算爬上溫樂灃軀殼的小貓,又畏畏縮縮地退了回去。
w'W#zC3p-y?P9f V7}gf_ V
  溫樂灃的魂魄在空中偵測位置,溫樂源要看到目標,自然也是空中比較快,兩人當機立斷,從空中直接飛至要去的地方。 }y2e{I:a
!Md;X;H o%DUx+@%eP
  「情況真的那麼糟啊?」溫樂源邊飛邊問。 [HAb4v#\ gmCv

3cG syUC8L   「嗯……」溫樂灃猶豫地點頭。「恐怕比你猜測得更嚴重一點。不過按理說她的沒那麼大,不該這樣才對。」
FgF m8vN;J,m4p
8MS0b?;qaLs   「不是吧!」溫樂源慘叫。「那我這回攬了個啥活啊!價格和難度不符啊!」
@:K#g"mp Z 'C*W0\d8l
  溫樂灃歎氣:「你見到任煙雨肩上那條的時候就該知道了吧?那怎麼可能是普通任務……認了吧,誰讓你碰到了!」
)J~jo"c/?
Vz"LLK8r]"U   「又不是我的錯!」
x\a ~b-QU2] #lk s{0F+}KOE
  「好好,我知道……」溫樂灃隨便應了兩聲,指著前方道:「你看,就是那裡。」
+H4HYi0dy /or H5IeVU,K
  暗夜中,純黑色大地底色上的城市,被無數的燈光,照得如同鑽石一般閃亮璀璨。
|*tvc(A5c*y^
"]2TdID   然而在這城市的某處,有一個很不起眼的範圍內的燈火,卻顯得極為黯淡,就像一件鑲滿鑽石的禮服上的某個區域,被人換成了玻璃珠。 ?4I Kf}#h
DnJ3r.r,j W!M
  溫樂源和溫樂灃停在那個範圍上空,也許是暗夜寒風的關係,溫樂源覺得自己的手腳正在慢慢變冷,連身體也冷得有點僵硬。 v1V?cCq4}I.bn

[/m!|;n'~&Edw   「真是……出乎意料的……啊……」 L]8{l{0]

P i3@_ Zt   那片黯淡的範圍,是一個平常的住宅小區,就和它附近的所有小區一樣,有人來人往,也有燈火通明,但不知為何它就是顯得很暗很暗,就像有一個紗罩套在它的上面。 ` d*\~GGdTZ6n:U
@7e:r S?n2E
  離得近一點時,可以看到燈影中,有無數錯綜亂舞的影子在蠕動,就是它們遮擋住光線,如果女妖精在這裡的話,恐怕連這個小區她都看不見了吧。 d+v @2Ev!mqz'aU(y
vp]8jVV2z
  「要下去嗎?」溫樂灃說。
P;G6b.[wQ _z mQ ^ fl|ba
  「有沒辦法不下去?」
6w F.I3V*wO H-Nv8d.\ ox.\ry&P.Q}3rI U
  溫樂灃斜他一眼,溫樂源訥訥地摀住臉。 w0^b}@!i6y

Y_ H8u.D N7Q9F"Sl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還不行麼……」 .z9Pq4o;z~kV

k#sD#`a8ON   兩人往小區緩緩降下去。
'V@R,O {*Y
ho}vX~ y?   由於現在還不到睡覺時間,這附近來來往往的人較多,他們在降落的同時,用了一點小技巧,把自己的身影從普通人的眼中暫時「消除」。
ULc&e'` 0A~7X~1o]
  隨著降落的高度變化,剛才只能看到模糊影子的東西,慢慢變得清晰起來——那是脫離人體的蜚語蛇們,挺著比溫家兄弟還要高個幾頭的身體,在這個彷彿已經被它們完全佔領的地方穿梭來去。 v7m(P1vx

WVMLVDH   這個世界好像已經沒有人類的存在,只能看到它們半透明的身體,流竄在光影交錯之中,組成一片片複雜而混亂的圖案。
G(f?!c&@#tBU!?r7Y 5Jg?$K+E"up
  「這些……」溫樂灃眉頭皺得很緊,「這些蜚語蛇還沒有變成完全的『實體』吧?怎麼能離開宿主到處亂跑?」 3rQ}I2b#F ?o4l9w$j
!s|TUb N&?V
  在成熟之前就能暫時離開宿主的只有女王,普通的蜚語蛇只有在成熟後,才能殺死宿主成「現實」離開,如果不成熟,它們是不會離開的,除非宿主出現了什麼意外,它們被迫離開時,才會變成這種透明的樣子,一旦見到日光就會死去。
NSG9~K$gx j H"At4C%o
  如果說有一兩條蜚語蛇,因為宿主出現意外而離開還有可能,這麼大片的未成熟蛇……總不可能是它們的宿主集體猝死吧?
lsA2[z(j nU
-|I$m0\A(r1L0@W   「只有一個可能……」溫樂源仰首看向某個地方道:「它們是被『女王』叫來的……」 0Eq7y%z+F8F

B E/A4Q T \   雖然蜚語蛇們似乎是在漫無目的地四處游動,但仔細觀察就可以發現,它們其實一直都在有意無意地,向一個方向做環形的移動。 %ui4n j!m X `
@7t2\2K3Md W
  而溫樂源現在所看的地方就是那裡——一棟看起來比別的地方更加黯淡的樓房,在那棟樓房的視窗處,正飄浮著一個女人模樣的影子。 ,_ xk'[s_+`3|Q

fp5Fc{iz   「這回的女王是個女人啊?麻煩……」溫樂源低聲叨叨。
|/t4@q0COS
RY&RD)S d0UM ]!x+n   「那個倒沒關係,哥,你不覺得奇怪嗎?」
MJ.tFN+l8UyL 'g2yICu)ia0]|
  「嗯?」
c8m+FS+N(^)?Nu
${&G;my"KaS6hZ#|   「它現在應該處於即將成熟的重要時刻吧?為什麼會飄浮在這裡?為什麼不緊貼宿主?」 'w4D*wcM6n)\M}

$Wwln}t   女王就算變成眼鏡蛇或者女人,它也始終是蜚語蛇,它擁有部分特權,但不表示它就能脫離蜚語蛇本身的缺陷跟束縛。
H"yU4h)S$gb m~!],A"FS;W8U z4I
  它現在的模樣,說明它正處於將熟而未熟的最重要時期,這時候脫離宿主,只會讓它處於功虧一簣的危險境地。
V1x8d'Ya
g?%H,J~d,S   「嗯……它的情形如何?」溫樂源問。 A7AI PVf)|

er.N&d`$_   溫樂灃看著那個身影,閉了一下眼睛說:「有點……有點混亂……」
B0n#ui&B
2Q,m%V M^ k   「怎樣的混亂?」 7lKF e%L`C N
w n-u2X%_(Fg9n&{
  「焦躁、憤怒,好像還有恐慌。」
R{"T{ cI{w8Od 'l6M!J ew#XU"iXA
  「恐……恐慌?你是在說女王嗎?」 za8MoH8Dl3f%h0D

q3D3j(C7c2B7P9D   「應該是在害怕什麼,不過我和它又不是同一個種族,所以不太確定。」
(EF(A`'~:_N *sn1jE?#g
  溫樂源有點煩了。「好了好了,管他那麼多!反正我們已經找到了!它是實體對不對?趁它還沒成熟,我現在就去弄死它!」 s-[p-z4X9u
t#E^B]9Jn"Bl6F
  溫樂源的身體飄飛起來,疾速向女王的身影衝了過去。
s7j)v.Cu
S wG-p*?\Q@g8?[I   溫樂灃慌忙拉他:「等一下!我話還沒說——」
(\2p |f]*a %_1Q vLhf V[
  完字還沒說出來,溫樂源的身影,已在夜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毫無阻礙地衝過了女王——衝過?
#N$V4YUb?4rI
y*r-GN U Jug2G   溫樂源看看自己,又回頭看看本該在自己面前,現在卻跑到了自己身後的女王蛇,發現它無論從哪個方向看來都是純粹的黑色,心中突地沈了一下。 h0p4[7yol

{;i4Fm&z&sJ%V   這個女王——它根本就沒有變成女人,而是變成了一個擁有女人形態的影子——是女王影!
? Q]0V/c#l9]*S
4uD4S5B_2[y   「這下完了……」溫樂源對自己苦笑。
4KI;EO!M} $EJqR[.|}2}2SrU
  上次那個實體的眼鏡蛇,就已經讓他們疲於奔命了,這回連實體都不是…… %} HM1zU C
M+OX Q"ct.V;s)z
  女王轉頭——不,也許她根本沒有動,對它來說,前面或後面根本沒有區別。 _ TR%zv-Ruw
Gz9d(Ka/z^ WT
  妨礙發育者——妨礙生存者——殺了他——殺了他! $~gwMPN

0yb.mK[YR   彷彿是被什麼東西遮擋光線的各棟樓房上,無數軟體動物的影子驀然彈跳,向他兜頭壓來。
f SK-cui Op "a4f#\ qSI j&e
  蜚語蛇們的影子鋪天蓋地,溫樂源想逃,卻發現自己唯一的出口,竟只有女王所在的地方!
e;^ \|+A e5R.Ky
w!iN,\|(Z.ts5n(P   留,會被壓死;進……就算女王只是個影子,它的牙也是很厲害的! )K!n'@)l+jY
5ku)W/x-| e4h,s*R
  在這種時候哪裡容得他胡思亂想?他下個念頭還沒出來,蜚語蛇已經撲了上來,劈頭就將他壓了下去。 B A9@(J Bc

(X)t^0M Gvr[   溫樂源被壓在地上,哎喲哎喲地慘叫起來。 sblZ q5{&P:u
ux?XH2q*d0G6p
  「救命呀——好噁心呀——它們不是還沒發育好嗎?好重呀——呀呀——」
@e XUzE,UV ?
[|S?P"f   溫樂灃看著眼前心想,原來你那麼肆無忌憚是因為這個…… M(I1H!aNwC7E
;A4j b$NMi-f6o W
  「樂灃——你不幫幫我嗎?流言好重呀!」
Y!{"L!A2zTG
0a|&P#I ]   「流言壓死你也很輕鬆。」
6H^+C#Y O ?7K
"dS2P#JR LG   溫樂灃好像沒有去幫他的打算,只是袖手旁觀地說:「想都不想就去攻擊蜚語蛇,你真的想自殺嗎?」 $H)v{eX

Hg/fC.v^   「樂灃……」
.V?7K+[.o)~&^-N:k
B*s%J[[+Pij   溫樂灃仰著臉看了半天,疲憊地按了按脖子。
aM[Lu0O;t dSZ^;D KjnW
  「它現在這種狀態,我們根本看不清它的臉,但它的體態和宿主應該是差不多的,你能看得出是誰嗎?」
Yv-a*Dtj
.}$qP6zfvt;z   溫樂源躺在地上悲慘地叫:「我哪兒知道啊——女人的身材看起來都差不多!讓我摸一下的話說不定——哎喲喲喲!重死了!你們不要再往我這裡壓了行嗎?」
?;`2M MvI
O+uxb"A   溫樂灃看著女王,心中閃過一個念頭。 /x j9mrS5iC6R[

&Z3E+W7pN   那場和蜚語蛇女王的戰鬥過程,連溫樂源都已經不記得詳細情況了,更何況比溫樂源更年幼的他? ] ]F,Gi
"~9h2L,clQzk V
  他現在唯一知道的,只是攻擊女王很困難,而從陰老太太閃閃爍爍的暗示中,他感到真正能打開缺口的,應該是在宿主身上。
Ba!{+M$W4pl 2n#Mo|~Byy
  問題是——宿主在哪裡? !a2gI?{J#Ne[a^
Ec+VqJ0ct%p
  「樂灃——」
#pZ*d@kcqy[2y i U3d9V0w
  溫樂灃看了一眼慘叫的溫樂源,突地他高高躍起,一拳向女王的身影擊出。 \U9^},oVB1Rh

F mR)\4C,Z V;g   女王自然揮拳回擊,魂魄和黑影結結實實地碰撞在一起,發出一聲撕裂般的巨響,相擊的雙拳周圍,泛出了激烈閃爍的紅影。 X N?&f-a:X-j
FG7n.qEL
  溫樂灃微微一笑,竟鬆開了拳頭,魂魄呈拋物線狀向後跌落下去。 !WR%_"XCyi@

He3m``u)oLj   「樂灃!」
/_g*~VF*uP uB+r B5K y8P8}Ol.^
  溫樂源怒吼一聲,身上壓制的半熟蜚語蛇們,劈里啪啦地碎成了破片,化作沙塵消失。 c*w$f}:{W$}@

H-r\D/[@ a!y   他疾速飛上半空,堪堪接住跌落的溫樂灃。
lD`gZf Q} w:W)vRx&RC
  然而女王加諸溫樂灃身上的壓力,還沒有完全抵銷。 q$u]{u Q4m

VcZ-oU7x   他接住溫樂灃後又放鬆力量,隨著女王力量的指向,迅速地滑行了很長的距離後,才穩住兩人,緩緩停了下來。 ]`_ V$L2xa

/r(J/G(|O-\r   「你怎麼敢和它打!想死嗎?」他叫。 f5S!t.M^%K

M-q i)f v[1]   溫樂灃的魂魄開始緩緩閃動,和女王相撞的右手,發出啪啪的細微聲響,好像就要裂開,這是他不穩定的徵兆。
-k G:Q3@:Lb o `-Uo%d2vc
  溫樂源抓住他的手插入自己的胸口,溫樂灃才慢慢地緩過勁來。
K!F0i M#|%X;p#?8VV] J T@^O3U;y X }
  「我當然還不想死。」 ~`sBf.U8E!v h/d

$HSLEh%[6G   溫樂灃收回插入溫樂源胸口的手,指著半空的女王道,「你碰不到它對吧?因為你不是影子。不過我可以,因為我現在的狀態和它有點類似,所以……」
2}PdQSih?+LZN
s S]E#W   「所以個屁!我不管他娘的什麼女王,你要為這個死了我就剁死你!」 p egRP(_ MZH9f
8vQ-u2@!I5g|$k
  「如果我死了,你就剁不死我了。」
'?WV!~ l3_cXRC ?
c![7J#Yh3n   「……」 3vz+XsR*YJ

!c#]LZ V   「我當然不是為了攻擊而攻擊,還有其他的原因。這個女王還沒有到成熟的時候,所以在這期間,它的力量還來自宿主,我們不是在找宿主嗎?只要看看它的力量來源就可以了。」 i!{ y d-Kn4B5FH
/O i;F8Jq'u/J
  「啊——對了!還有這個辦法!」
!e/D Q iX`;B
/V)k NI@|   溫樂源做了個恍然大悟的樣子,臉色又是一變,「但是也不准你這麼幹!」
(Bh+C TY GMoO x9wf:HK0k.z
  「你閉上嘴……」 .P?Y4qQG.P5K

@,e#e`giN   「知道了,你說。」 :A2m6ol"@)} f8`:L
:WYjsb3L:B
  「剛才我攻擊的時候,果然很清楚地看到它力量的來去走向。」 P.I+w:p/V
Q4~:GTL6L
  溫樂灃轉頭指向女王對面的某個視窗說:「你看,就是那裡。」 T`1d~X
w ],A]B V~p3T
  女王蛇之五 ;sK4k~4[;?6?

9q;@e G#oy"dAq   那種頭昏目眩的感覺還是沒有消失,現在又加上耳鳴,任煙雨躺在沙發上,覺得比之前更不舒服了。 ll4J s$BP ?uR |K
)_3u/^;FI(@3D
  是因為被經理推的那一下嗎?也許是撞到哪裡了……
0P']Dh X(}s xf
%HkQ6pJ)U   經理幫她弄了一條熱毛巾敷在額頭上,她覺得好了一點。 0]}0N*e$l J~5Vy

j/PQ2FSO   「……對不起。」
J_}0Fz
t hUU${   「嗯?」 !aL?p| Q;A9i n

/J4S4a2R1y K#igVC   「我不該那麼推你。」
V/Gb:g G Wg&G "m3b)[K/X
  「哦……」
7L#eZPG*C P9{Yi&A C%V q qH
  她不想和經理說話,因為經理現在的聲音,在她聽來就好像有人在刮鍋底一樣,刺耳得要命。 M`{u:t
d#`^6B%Wi&_5y
  「任煙雨?」
f)s(mS8ss.[#^2k 7r!Q6Wv7l0FR BYwt
  別再說話了…… x(M1jZx,z6d ?2t

CA)i gNT   「任煙雨!」
z7R5}(C$v2v\^]
v2f.CE/QL   吵死了…… Q'k8R:e3fl3eyel
0T0]a"r(@*aKqEK
  「你沒事吧!任煙雨!」
3XT y Q["c )\]gt}#[g+p.c
  越聽……越噁心…… A]5\4l$GD

aM'fd$y   朦朧中看見經理向她走來,一隻手放在她的前額,不斷叫她的名字,但是聲音卻越來越小。
;z;s1U7A)i5kr 4Dej7L+P \;?1} }
  終於……聽不……見了…… NJ-V/lf!d6u:L3}

5j e&DQ/J(i   任煙雨的眼睛睜著,經理卻發現她的黑色瞳仁在慢慢變淡,淡得就和旁邊的白瞳仁差不多,只剩下針尖一樣的瞳孔還是原來的黑色,在那裡沒有焦距地慢慢左右移動。
:c$cL,? D%MMZ(Cr+y
sCW-h%M`Q1P   「任煙雨!」 ~7oDw#}

9`7g h l+J%KPF   身後傳來咚咚咚咚的敲門聲,經理不太想理會,但是那聲音卻堅持不懈地在響,好像她不去開,就要把門敲壞。 [H}+[T {
?+t+T?;mV4|
  她心煩意亂地起身跑到門口,拉開門就對外面吼:「到底是誰?什麼急事——」 &@%J9mH*?(I)}KG4R Wv

RX#E8c} ]/j   當隔著鐵門看到溫樂源時,她愣了一下。溫樂源也愣了一下。 2?%RB| n-t C

zi]]8TU {c+D   「啊!你〈你〉是——」他們兩個同時出聲,又同時閉口。 t9j H)VE2m.OH9_
:?]PD?+|
  「哥?」 "O x4X/?^*nMRt

-{~$vX0|'D;s!t(k2_   溫樂源想起自己在背地裡說過她的壞話,有些尷尬地咳嗽了一聲。
"\E6C)O]%}8pGd H4t\FQO
  「對不起,我們是來……」
:pp#C)M*| pT K5LW`@ `!o
  在最初的驚愕過去之後,經理忽然大力拉開鐵門,猛地拽住了溫樂源的袖子。
*znFbW"[%z
7fr@;DV$|   「你們是來找任煙雨的是不是?她現在的情況很不對勁!你們快來看看!」
@!@pD6}!L @9W
WnWV&{ b'j   溫樂源和溫樂灃已經醞釀到嘴邊的話,又咽進肚子裡,只能隨著她,跌跌撞撞地小跑步跟進房中。
&e,Zo b-V
#I'r E*dc   任煙雨倒在沙發和茶几之間狹小的地面上,渾身彷彿痙攣般痛苦地抽搐。
V~,_3RHP)w/_5^ A fP4j'US`
  她眼睛大張著,連剛才還能看得見的瞳仁,也變得很小很淡,只能看到一對白色的眼睛,似乎在瞪視著什麼。
0O.MI0y)apK
f%JS9{`   溫樂源首先跑過去,立即將她痙攣的身體抱回沙發上,強行按住她的手腳,讓溫樂灃扳開她的嘴。 (y{n{._'b@

\6Ju7fR*Yi   她的牙關咬合得非常緊,但如果太用力,又怕捏碎她的下頜,溫樂灃嘗試了幾次,費盡力氣也沒能把她的嘴扳開。
1P!hYX#I
` w O9`h   「你到底會不會急救?」經理急得團團轉說:「你知不知道她到底怎麼回事啊?你太用力了!你會把她的骨頭壓斷的!你……」
&n#b&HT6DW
K7mQjC Mqd   「煩死了!」溫樂源吼。
:i3XXpqi;t?
4{,U9He/qM[$\;puf   經理消瘦的肩膀抖了一下。
,bVb"Z/ZL^Qn 4Y \0G hK\\
  「樂灃你讓開!」溫樂源又轉向溫樂灃道:「讓那個女人來!」 E9u)z2}'k

9Pl'OW#s7hr   「啊……」 *~0eC&\&b

6hN8}[ V mTl%{   「啊什麼啊!快一點!」
p%S ~Ze#f$ES}g$da b |(Z/] r&E8b*k$E"ib$a
  在溫樂灃的強拉硬拽下,經理手足無措地代替了溫樂灃的位置。
_v&px I0j k.X?!qCH(^p
  「扳開她的嘴!」
m [m)r }Vb#v g4C7T1q k`
  經理的左手放到了任煙雨的下頜處。 %lx7uQ*`]/~
Z~N Z'm5e4s
  說也奇怪,在她碰到任煙雨下頜的那一瞬間,她的嘴竟自動張開了。 !~G7V uNh%Dy
F?P5L-z6kA:I%i[
  任煙雨在張開口的同時,從嘴裡撲地冒出一股黑色的煙氣,一條前端分叉的細長舌頭,在她的口腔中來回搖曳擺動,看起來相當噁心。
&\G,n6S {lj 4fXaO"~u4F"uY P
  經理退了半步,她想叫,但溫樂灃忽地後面勒住了她的脖頸,她的聲音就像被什麼封住了一樣,一絲也發不出來。 'R+FS"Qud6N8i

%W-\SRR0\)kE]i*Z   「把那個東西拔出來!」溫樂源頭也不抬地發出口令。 -_P5~z3Q

_[y:heQ   經理拚命搖頭,身體努力想往後退,溫樂灃卻像一堵牆似地堵在她身後,左手執起她的手,伸向那根噁心的舌頭。 N;[-y'^,X&\;\mk
F+b9a!O qL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她掙扎得更加厲害,連溫樂灃也有點按不住她了。 `%{ to#D1f
A&W,T)~0D G c,Svv6s
  「拔出來!」
5n[1j3b'mm /a3o6MO``p"N
  「我不要!」 4v5o4]4{DD
[?G;_{ Je
  「你不這麼做的話,任煙雨就只能去死了。」 s-P:|+k$Px F

9zN^gy!c   「為什麼你們不幹!」
qRv'h$Q hB9xe5U\U .F2{)n"?Q
  「……因為我們不行。」
q,b5xAv+K(s0Gl
rAHJD   「為什麼?為什麼!」
%dWv\`7G,{0H y L@+i&OG{
  「因為只有你行。」
u0IgX'K(Z |T{"p,s|M7~\
  一個分神,她的手觸到了那個柔軟的東西。
$|,s3G-lm5uN` Q p K;Oae+y5DD
  在還沒有來得及分辨那種柔軟得噁心的感覺,到底是什麼之前,她的手彷彿有自己的意願一般握住了它,猛力往外一拉。
W o*w/?P rbEF4A
5u!w1jZ0H*@.VA   一個暗綠色柔軟的長形物體,以不可思議的角度,從任煙雨的口中拉了出來。
!m7_5GrI;r
.fNU l*q K"yeD"m   經理背後竄過一陣寒意,不由自主地將手一甩,它無聲無息地鑽出了玻璃,消失在窗外的黑夜之中。 9~+Z(VI9o_~

5z:anO"f,t(I|   溫樂灃小小地啊了一聲。 a3n.X9]c2k|~)u
4lp'p:j4[
  「那個——到底——咳咳咳咳咳——」 8W@@d8?

1PQy0co"d]   在發現自己能說話的同時,經理感到嗓子眼裡,好像要冒火一樣的乾啞疼痛,就好像剛才那條蛇,是從她自己嘴裡被拉出去的一樣。 ;OZ5a*?+^;{7RE
c@?:I3vdV5I;l
  任煙雨的抽搐緩緩停了下來,溫樂源放開她的手腳,翻開她正緩緩閉上的眼睛查看。 8d4m(t)m \,?%V h)\

HY] kE   她瞳孔的顏色也在慢慢恢復,再過一會兒,瞳仁的顏色也會回來。
3j&atR8\;^7w(goF
;O xf*Q~/m|   「那個呢?」溫樂源東張西望地問。
k CoG}Rg%|h 0s1zm&y&UA y7f!Y
  「一個沒看住……被她扔到窗戶外面去了。」溫樂灃離開經理的背後,苦惱地說。
-\*^3y"tiy BhV3cnD}-S
  「啊!」溫樂源淒厲地叫了一聲,連滾帶爬地跑到窗邊,貼著玻璃往外看。
c.LGW+w/?
^.{t}%ZG Bi   「怎麼扔到外頭!你怎麼敢扔到外頭啊!那我們花這麼長時間算白努力了!」
hFR6j [ ;nF3@:f%jo#L
  「我不明白……」經理按著自己的喉嚨,沙啞地說:「你們到底在說什麼?剛才那個又是怎麼回事?」 !lmG"~:`

3TNfl/rCn d8S[   溫樂源絕望地蹦達了兩下,忽地大叫:「完了!太晚了!」隨即往地上一趴。 .zy'wS-W OaB6fW
pci!N)AK7?
  窗戶傳來吱吱嘎嘎的響聲,像地震才會發出的那種聲音。 ~pu)Ib|lH i@

A#`.T+O jtL.P   仍然一頭霧水的經理,被溫樂灃猛然拉倒在地,窗戶發出一聲巨響,玻璃、木屑和磚塊紛紛射入屋裡,劈里啪啦地打得人生疼。 n!Am\%I5IlHV B4o
-^gj0S*F
  不過這些東西都是以平角射入,屋裡早就已經倒下的幾個人並未受到傷害,只是身上蓋滿了厚厚的塵土。
{ X2OO*?8I
Hb"X3d%o1tFb   本該是窗戶的地方,現在只剩下了一個大洞,破裂的暖氣管道呼呼地往外噴水,冒出升騰的蒸汽。 h.V NK1W

p5YQfT*K!\$G*E]   在那個破裂的洞外,本該是平面的女人影子,竟有了凹凸有致的輪廓,而且不同於剛才純黑的模樣,她已經完全變成了一個暗綠色的半透明實體,不過她的五官仍然很模糊。 }2P6R/C%nb1g,`(H
Vq yDz$b'I:?/n_
  「這是怎麼回事!」溫樂灃大叫:「你不是說她的經理才是女王嗎?為什麼會變成任煙雨?」
7L`8M#Vi.U!i)Jn0r
/x2S\0IfJH:F.h   經理大驚:「我?女王?什麼?」 /co!UI9W_7B NX
8M&{(Wk$Z'T*|)M
  溫樂源也相當委屈:「我只是說『有可能』好不好!偶爾錯一兩次也情有可原嘛!」 )L#@"lf^#F&c
-e1IH9gT(q]
  「根本就不是可不可能的問題!這說明還有其他的——」 A%\*D.},]$C.G
p9s5[%O
  發育……停止……殺死……破壞者——她身周蜚語蛇的影子在蠕動,彷彿它們已經充滿了整個世界,密密麻麻讓人幾欲窒息。
WyjpA.Dk ypv;p1t9C+A)jgN8V
  當聽到她的命令時,它們驟然化作實體,鋪天蓋地般向狹小的洞口猛撲過來。 RCi:G}C$K#v
`&y q9w9AG-y4g:E4X
  溫樂灃拖起經理的領子,將已經呆若木雞的她扔到了沙發上,伸腳用力一踢,沙髮帶著兩個女人,並推著一個玻璃鋼茶几,吱吱哇哇衝向對面的電視機。 '[-G%c4x#yB _ g$Z
O*h%E_/sa N.[K
  蜚語蛇瞬間覆蓋了她們剛才所在的地方,溫樂源和溫樂灃的身影,在蜚語蛇群中打了幾個滾,很快就被淹沒,拖出了大洞之外。
^K*Xd r&W3P Qk|i4i&lhQ:}
  「它們沒眼睛,你們別發聲兒——」這是溫樂源被淹沒之前唯一留給她們的話。 +O/I,B[!i
;O4Avm&C*j
  茶几撞上電視機,發出一串砰砰啪啪的劇烈爆炸聲;沙發又撞上了茶几,兩個女人撞上茶几又撞回沙發靠背,差點被震昏過去。
9]1~iupi3C
x+e-H U&F\ zPk   經理從剛才就被迫壓在任煙雨上方,兩人份的撞擊都由她的背部承受,因此她現在不只頭昏,還感覺有些噁心。不過這和她以往碰觸任煙雨時的感覺不同,這純粹是生理上的,而不是之前那種無論生理、心理,都讓人難以忍受,噁心欲吐的感覺。
~Ozwn)M?3py 5wk,o`q6l
  她拍拍耳朵,有些耳鳴,不知道是不是被撞擊的後遺症。 n/w#gRc._/W#Wj

1\I8cK$};]   不過這不算什麼,更重要的是,房間裡除了暖氣噴水的聲音之外,還有奇怪的嗤嗤拉拉聲,似乎是什麼東西,拖拉著又長又粗的尾巴在四處移動。
B:fN:s;c?.n 4P6E:[u2F
  她想起身看一眼,身下的任煙雨卻忽然抓住了她的胳膊。
[ k Kn[+Nu
3K0Ailo"]8_J   她這才發現任煙雨已經醒了,不過這不是什麼好慶幸的事,因為任煙雨的臉比剛才更加蒼白可怕,在抓住她的同時不停地給她使眼色。 G*[$tvA

tTB U-J uq)rk   不要! "v)n/\/E t#M-r S

\5b;OL/e;A dWHy2zJn   不要動! :@&~%nk WC

HR~ B"Rv@^   不要說話! !k.?}? mi E7r(C

0yi6wz l.r'o(Y*G   不要發出聲音!
6Sl2AWg2s}
q,W%N"N;d7}hEy   嗤嗤拉拉的聲音到處都是,已經充滿了整個房間,但是她不能抬頭,也不能扭到其他方向去看,她只能看著任煙雨這個方向,然後用眼角餘光觀察周圍的情況。
e%FB?!zUM |~p&b,t\
  有東西……綠色的……在游……在動……柔軟……噁心……形狀詭異……那是……什麼?
\*IK u vwKb.lM
]a)V G!K+k}   任煙雨也在望著她,表情卻逐漸變成了恐懼,因為她的目光,沒有真正落在她的臉上,而是越過了她的頭頂,在看更上方的什麼東西。
P]q&C+BuKAK
%E5i [1@@"{zr/C   她想回頭看一眼,可是任煙雨的表情讓她一動也不能動,即使支橕在身體兩側的手已經疲憊得快要斷掉,還是不能動。 O7N A]/Jn

(LrK M:nK   外面唰地閃過一道明亮而宏偉的電光,趁房間裡「那些東西」的注意力都被吸引過去的時候,任煙雨猛地坐起來,拉著懵懂的經理飛速衝進了臥室裡,摔上門,把門鎖狠狠扣上。
jn(P)T,W-TN,c cj b;w4P N|
  兩人靠在門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j`hw/pC

U]ePt9dbk   「那是……什麼……東西?」經理喘著氣問。
J,A0fh;o#{;x
j1|cm R&CV?)W+Q)Z$q   「蜚語蛇……」任煙雨低聲回答。 -d n"C5D2uxy8Io

)J9QV~q^$Y/Fj   「蜚……蜚什麼?」
C(`]k2E ~,j$eN ?#l%TE/b/c,w5Bm'Oh
  任煙雨起身,拉開窗簾左右看,又拿起鏡子對著房間裡四處亂照,經理對她的行為莫名其妙,不過也任由她去。
PhoB1wi]
)E2~{ Z#d~d   「這個您可能不相信,其實……」感到這個房間裡應該沒什麼問題了,任煙雨才又坐在經理的對面,開始將一切詳細道來。
0?p$M~$p kB"hP {3KL A X!]_U
  任煙雨所講的事情的確非常匪夷所思,但是在看到剛才的情景之後,再鐵齒的人也不得不承認「那種東西」存在的真實性。 9y W!\)f(Qh0s

)sR2k#Y%i m0\   經理從頭到尾一直默默地在聽,一句也沒有插過。 |k8[[0B.Z `#kj

0{,xH@ _%JY#f   「……所以,我早就知道它不是女王,卻沒想到原來是我……」 2G ?"Z*E.o8N,J

:cYxZ%^7x   經理沉默地低頭。
gA2I+p;q4t.?g.{
l@,fPB^)B5F yA[   「你怎麼知道……我不是女王?」
&o}V)}P9j}? \'QKr-PwZ
  「因為你肩膀上什麼都沒有呀!」任煙雨微笑。
?[X#?pR
/a:@"e8|2mR*`B;cJ ?   「所以我知道,一定不是你,如果連你都有可能是女王的話,那我真不知道還有誰可以相信呢?」 3s[K,e Z,Y R
l~x|Pl7M n)s
  世界到處都有蜚語蛇,人間總有流言滿天飛,我不害怕,因為我知道這世界原本就是這樣。
%t-A_1t.e/x
J k3O-VKq   但我害怕,這世間連最後一個可以相信的人都沒有,我無人可以交心,無人可以傾訴。我怕我最後的隱私,也會被無所不在的蜚語蛇聽見,舉著喇叭告訴全天下人。
/u*bSgZU k O n|'cd
  「儘管你很討厭我,我也不喜歡你,甚至碰到你就噁心——我想你也一樣,但我知道你一定和我不同,你不是我這種連自己都覺得噁心的人。
E+LE{ U`
'lIx@ f:F%U   「你所做的事情始終光明正大,不像我,一邊在你面前笑著,轉身卻去翻你的抽屜,把你所說的每一句話,都仔仔細細原原本本的告訴別人。」
_qP$oA(|
B{ wcq"?   任煙雨,其實並不是他們這個分公司的下屬職員。 W/t.j&m7V
H[8ew%Y m]
  她是公司總部的調查員,因上級懷疑分公司有人侵吞公司財產,卻苦於沒有證據,而她就被秘密調至現在工作的地方。
8|s+k&K O[
&LJ&f`I!c   這本應是合法且沒有爭議的工作,但是這一次的事件卻非常地錯綜複雜。
4~3UcA$w(M,aH a q ;S MJ P,_O|/]T#~"o
  分公司裡的小群體、裙帶、附帶、家族帶……比比皆是,對方幹的事情又乾淨俐落,什麼把柄也沒有給她留下,無論她怎麼做,對方總有複雜的關係將她引到別的地方去,甚至連她手中最微小的證據都能毀掉。
Bz aY%w a
(wwF'V;}4K ~@;nW   她已經接手這個工作一年有餘,卻連一點進展都沒有,怎能不著急?
1Hb3CQ4_[
a{h,^*c'{ k   為了完成任務,她不得不使出最下三濫的手段,跟蹤、竊聽、報告、兩面三刀、欺騙、傳播流言…… hLz!E W:EX

#jmun1Tq&S'ANg+N   直到那時候,她才明白經理在她第一天報到時,就對她說過的話——「我不歡迎你」。 N"g |` FlY k#C$i
]H/wG~:K;|;{
  且不說侵吞公司財產的事是大是小,僅僅是她的到來,就已經造成了公司中同事的互相猜忌、流言和隨處可見的嫌隙。 H'u{%N0vsN
|S n9?Wtp6g:s
  原本不明顯的裂縫,硬是被她一腳踏出了一個坑!
.R,zAm1T2X+Z{ g
g-r"f8l7Y   經理總是很沉默,不是必要的話,她可以很長時間不說一句話。而在別人最需要幫助的時候,她卻總是第一個站出來為對方說話,盡力保護自己的屬下,讓任何人都不被流言蜚語傷害。 !U0u3Dh ON'^%R

Tf\D@@V `   任煙雨的手機有三顆電池,兩個充電器,其中總有一個充電器和電池是放在經理的辦公室裡。
0})ZW V4k wp0h
Kl/H3O,j(V'U ~   因為經理永遠也不會忘記,在自己充電的時候幫她充一次,而她卻常常忘了自己的手機居然還需要電池,整日裡只顧著去挑撥離間、倒弄是非,以求得到自己想要的資料…… m$l8m'f Y dmq
YlL'^7Eb(`;T
  她知道自己永遠也不可能成為經理,只能在遠處羨慕地看著經理的背影,在受到她的幫助時,努力讓自己表現得不要太受寵若驚。
.w4`F O0gAT }6M fJ u E?U)z [L
  「我一直很奇怪,為什麼我們之間的噁心感會這麼強烈?現在我知道了,原來……」 n(P-N:X}%hf

1z1s^\:A8p$K9T$m sFW   她歎笑一聲正想再說什麼,經理卻忽然按住了她的肩膀,右手食指放在驟然喪失了血色的嘴唇上,做出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b;P.c9\L2X!n;r

7OR4D/l%qaIt0s7FH   任煙雨從她的目光中明白發生了什麼,頓時手腳冰涼。 ?!d"Q2u3k L

5u9N+[k2i   身後有東西拖拖拉拉的聲音,很細微,卻很熟悉。 6] g&\5n:a b$O&@
d#MfxQ4@r7C&G7?V
  有東西隨著那來自牆角處的噁心聲音,蜿蜒卻堅定地向她這裡爬來。
Dg|L j k)uf Eq:d-u4h
  她的身後有東西——是她的聲音還是其他什麼把它吸引過來的,她不得而知,但是她知道從現在開始,她不能發出一點聲音。
3p?8`Hc i$t$S
0hY;md&X;t/?dWD   因為經理的目光抬得很高,表情恐懼萬分,她知道那不是普通的大小,只要她,甚至只是她身上的一個骨節發出一點聲音,這條蜚語蛇都有可能會撲上來,把她殺掉。 )xvk%B5g*K)M3l~ |1m
9\$GmC(MRDDe
  她想回頭,經理微微搖頭,一隻手慢慢地將她拉向自己。 `Z9g m-YjF5L*i.c{

g `3Oh.~l\   她的身體逐漸傾斜,頭緩緩靠在經理微微顫抖的肩膀上。 +Bz B-I4z+S/]+d
#lL zr5Y Z
  身後的東西帶著奇怪的節律爬過來,它也許是想找任煙雨,更也許是想從這經過。
.iQV\*O%p_ :]#T*M0l po
  任煙雨不知道什麼東西能引開它的注意力,她的腳還停留在原處,如果它爬上了她的腳的話……
H j(F8t*l
3dUuH,~9c~   她還沒有想到更恐怖的可能,黏膩的觸感,已經開始拖拖拉拉地從她的腳上經過。 bl2kQXJ`N4p#V I#E
jD,t%yyv
  任煙雨雙手橕在經理身後的門上,頭靠著她的肩膀,雙腿還保持著似坐非坐的姿態,痛苦地感受著,那肥胖笨重的軟體動物擦著她的脊背,壓著她的雙腿,慢慢地透過牆壁鑽出去。
ji:n;g;L zj *E#n2b6e1o{6\0I[
  這條蜚語蛇異常巨大,行動極為緩慢,足足走了十分鐘左右,任煙雨的腳經歷了從壓迫感到疼痛,到麻木的一連串感覺,不斷在心中祈禱那東西能快點離開。 v7k.B~7K2N~c

uPJ[@w'K-B   現在的時間對她來說,一秒鐘就像一年一樣漫長,疼痛和恐懼讓她想哭卻哭不出來,經理按在她肩膀的手始終緊緊地按著,幸虧還有這種救贖般的按壓感,讓她感到自己原來還在現實,而不是已經死了。
s#E3E.u(T:FA2QIu b
ii f(R5c Qw   不知過了多久,她終於感覺到壓在自己腳上的重量,和經理按壓在她肩膀上的力道都在逐漸變輕,軟體動物的軀體觸感也慢慢變細,最後終於沒有了。 ^ bjF6is V1i)h&O
~E$kx0W,I}m
  房間裡迴盪著格格格格的聲音,過了好一會兒,她們才發現到,原來那是她們牙齒所發出的聲音,連呼吸的聲音都在顫抖了,也難怪上下牙齒會打架成這樣。 [L5[*|f@H
oyN2Xj w
  「你生活在流言當中……」
E J F_[v3W8t!J :`zhu!].i h nB
  任煙雨努力壓制住想繼續互相敲擊的牙齒,想抬頭看經理的表情,卻被她繼續按在肩膀上,聽著她有些顫抖的聲音和吐詞。
.S4K9w kj "[F|9z:VU
  「就必須學會適應……」
I$U9JY6_7a_"GQ _ 8u D*Z9]${T:YRZ6y
  任煙雨能感到經理肺部微微的啜泣,她想掙脫,經理卻將她按得更緊。
I*@2r5^!X)oNo L\
:L3L9k(M"Gn+O-f2G   「流言充斥了世界,沒有流言的地方只有墳場。我們抬頭低頭看見的都是流言,但是不表示我們就必須跟著它走。我們有我們的腦子,為什麼要讓那麼噁心的東西支配我們的嘴……但是我們也不會逃,是不是?逃也沒用……你逃不掉的。
y|hY7qT}+m9s R#y[YZ-D
  「舌頭長在別人身上,我們又有什麼辦法呢?你不讓他說,不可能;你讓他說,世間又會多一個興風作浪的女王……
!k"wJ:Ra1Q?
_e-x^8DY)Z7M   「但是嘴長在我們自己臉上是不是?舌頭還是我們的……在我們自己變成女王之前,我們的舌頭還是我們的……對吧?蜚語蛇不是喜歡流言嗎?如果我們沒有流言呢?我們的心裡一句流言都沒有呢?我們生生把它餓死呢?」 :MQ5h+Nb7m`^#p

7XG6|u%t \)bS bH O   如果,我們生生把它餓死呢?
qPqf$l6Q
},u6nx+X.A4b   精疲力竭的溫氏兄弟互相扶持著,全身上下傷痕纍纍。
SE K` |D \r r*t ;{%T s&{7v.V7G
  然而天上的那個女王卻彷彿銅牆鐵壁一般,到現在全身上下沒有一點傷害,讓他們之前所有的攻擊,都打了水漂兒。
\ Qi1d/l XR #A y ZYH T?r0S
  他們真的沒有任何辦法了,不管是正面出擊也好,迂迴攻陷也好,都沒有用!
jb,IOV$\
h4@{7Z&p_4jt   這個已經成熟了百分之九十八的女王蛇,已經不是他們能對付得了!
@|4JP$G ?u.n)k B
q!qH `(L Y?8^:L   「到底……到底姨婆……當初是怎麼對付它的?」溫樂灃氣喘吁吁地問。 %{ Qcc9\2q^

8oe@^%xSD| t   溫樂源抹了一把腦袋上的汗,「我說過我不記得了呀……」
SM*@ ?v0IN%S5\W }5JZMO'i z hEc
  「但是……我記得……」 7kT&Fa ibTd

5] |t,Z4X+|d7\   「啥?」他不記得樂灃會記得? ||7Ke'z%f0M
w{!Yp L
  「我記得,我們和什麼人一起逃跑……」
SS+QI)N8?;OY+Y c~v fit B/u
  「那個死老太婆吧?」
:`fu} up^S"W:O
X(EC5`~7i   溫樂灃搖頭:「不對,應該是個男人,而且年紀很大,然後……」
O%EQ m N?K"U'a f;S;A-uQ
  ——老太太在後面拚死堵截著女王蛇的追擊,兩個男孩子帶著老頭兒,在狹窄的甬道裡狂奔。
1h*l.`sw%Q)v e
%i,[ vQ G0ct;{   「再之後?」 z)` t b @8B

&Z\2v.mH*P^X.m   ——跑在最前面的那個男孩摔倒了,他在兄弟的幫助下爬起來,卻發現視野中多出了一雙女性的皮鞋。
)PojScj!e6T BU
u^;H-tAb bw?'bL   「出現了……」
1Q^ c] Wt#qZ !y`'j$NA [[;o ]&S}
  ——女性的雙腿,裙子,纖細的腰身…… C"PkvB f-t.`

lL~6v$f'@ ['QM   「還……還記得嗎?當我們看到她臉的時候……」 ;x bK_ K#D2n(?
EV%GV-W2p
  ——身後忽然傳來女王蛇的慘叫聲,他們回頭,看見那個巨大的蛇身在痛苦地絞扭、翻滾。 Lk?w1A*~5\

!H%SyoI@a O"B n%h([   女王影忽然從空中掉了下來,身體和地面發出極其響亮的「啪嘰」一聲。
w6oD LJ2v_ sg{L}
  它上半身有三分之一當即拍成了水,嘩啦啦啦地向四周流開。 h {f$Uu:g(};c
(@/r)?e N;gk
  女王影嘶聲慘叫起來。 3dnh!vp6F ["?

R]`e9{f   兄弟兩人互相看了一眼,齊聲大叫:「是她!」 Z3j jQlGd6T

1J.Yp-\_!y   對啊!為什麼那時候的女王會死呢?為什麼他們會想不起來,陰老太太是怎麼殺死女王的呢? VY~$s kw3X
0Hk}h,^0Ze+S C
  ——天空閃過暗黑色的霹靂,那個長著蛇頭的女人,長長的信子在他們眼前搖擺。 b%yH1LSo
;eRJ.[;]t m ]"W!C/ua
  是恐懼!比女王蛇更讓人難以承受的極度恐懼!是恐懼殺了女王蛇,也是恐懼封鎖了他們的記憶!
'LyPUSYG0\wM BxT c'fF:[B
  這世上沒有比蜚語蛇更恐怖的東西,也沒有比「女王」更可怕的力量。 /X*{/['Xf9^&m
p$q^6mK%L~%~
  蜚語女王不會死。這世上的任何東西都殺不死她。流言……是無敵的! ,F c8yOt

W/|Q6xg!s5qS$a   兄弟二人飛竄起來,從樓房破洞處衝入經理的房間。
(["QO)x3[ u,i
_lo`/Bo+j7k-f   一片狼藉的房間,所有的蜚語蛇都不見了,只剩下一片片和女王影消失時一樣的水漬。 "qv?K`
P'L_lT b
  「任煙雨!」溫樂源叫:「你沒事吧!」 )~0i!s;m7qw*B-n v

:I6` ?CBZ6I)Q/y   任煙雨打開門走出來,腳下還有些趔趄。 r]N#q+B| a

'_ UtG'NH   「我們沒事……」她虛弱地說。 h%~9OBQB0V} I

9s8{+]0C7t*?MS5_   經理從她的身後走出來,低著的頭慢慢抬起。
|A)@1?&d-[uI(p
$wn0? A9} a U   溫樂源和溫樂灃忍不住退了一步。 ,r!zlE Ays
AP'pdcg
  還是那張漂亮精緻的臉,柔軟纖細的腰身。 j+c,X9X c/Rj
N ~7i+Nf"L/\
  但她步履微晃,看來卻不像任煙雨那般虛弱,反而更加漂亮。 @(M:T:u GA5]:P
(c-W'D g2UE.t
  流言是什麼? uNMAPGb KHG7Y
#Py&nqc p-|;j
  流言是這世上最有活力的東西。
Vi0U6D7Zo`4o 5o]:UX(N0A
  無論你用任何方式也殺不死它。
~(BdQ x$I1@B ,p pdQ/qsk
  當你以為你殺了它時候,它卻會偽裝成其他東西,再次出現在你的眼前。 D,EA!Ml.rw
o0D6?h!K9H
  變得更加漂亮……更光彩奪目! 1n-} Aw2M1GDvC
_1K^0}Qq'e {Q1X0`&_
  那天晚上的事,從報紙到電視台,都用很大的篇幅報導了好幾天。 \5JL-V5c#t |t
i K_/_ DZ
  那個小區的所有人都沒有聽到聲音,可是等他們醒來之後就發現,某棟某號的某個房間外牆,被不明物體轟出了一個大洞,暖氣管被轟得一塌糊塗,碎得找不出原型。 \TSI:ak

W1]v;J9z:mcu6aa   幸虧凌晨時暖氣就都統一關閉了,要不是這樣,說不定連鍋爐也會炸掉。
pw8D\@%_7x
6p+iz'q F   按理說自己頭頂,或者對面、樓下、旁邊,發生了這麼大的事,周圍的人都應該立刻都知道才對。 }9_tH.AUonw

;|D_'m&d*z ]   誰知道那卻像是憑空出現的東西,悄悄地就已經在那裡了,等你期待著它像出現時一樣神秘消失的時候,它卻惡意地微笑著,糾纏著你,瞪視著你,讓你想逃都沒法逃。
NW-?CK5i 5BtR.NC3V9OG
  這神秘的事件一時間傳得沸沸揚揚,藉著它的東風,又衍生出了許多關於外星人、特異功能、集體催眠等等的流言。
e'V]#@N J Peb p vx{ @\HsFo
  流言就是這樣,不管你如何厭惡,如何心煩,它總會在你想像得到和想像不到的任何時間出現,殺了一個,又跑出另一個來,生生不息,循環往覆。
6_y7oHtrC.P
3m/}*b"F[6_2C4QS   任煙雨對那天晚上的事記得已經不是太清楚,她只知道自己後來一直抱著經理,經理緊緊地抱著她的頭,自己哭得就像一個小孩子。 G#C6]3o/p)Q%s1N

*D O4Vo6p   她身上的女王呢?不知道。女王是怎麼消失的?不知道。他們到底用了什麼辦法?不知道。
.N)E&tO1h0Tv
wb C:fv/N"^   溫家兄弟一問三不知,只告訴她不用擔心,就算以後她身邊的流言像山一樣多,她也不會再因為蜚語蛇而死了。 }!i&b)R,G+|M

lrXfa8hL*Y~ P/[2c   「一山不容二虎,有一個女王就容不下另一個。」
Ly6vD'M9y 0mjmgR5q
  綠蔭公寓裡,溫樂源坐得遠遠地對她說:「所以你身上的女王才會藏得那麼隱秘,還不時長出幼芽來迷惑他人,連我們都上當了。不過現在無所謂了,長過女王的人身上不會再長普通的蜚語蛇,只要另一個『女王』在你身邊,你就永遠也長不出第二條女王。」
7VhsF*y 'XqEeTf AX8^
  「另一個……女王?」 #f N#g _D7Q

C4n4Ih(ij6kY   溫樂灃坐得比溫樂源更遠,而陰老太太在他的背後,似乎連冒個頭都會讓她發抖。
K$TU#Y-UZ1D @
v._;}1l?V   「偶爾,女王蛇也不一定都是對你不利,如果不是她,你說不定已經被殺了。」溫樂源又說。 +s(|;J8~#fY,^
1v g zy8^+s `u
  任煙雨大惑不解:「你們到底在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 Da'nf@b&Fn.lx
Ac n)@(l$oXS
  「我們以為你們經理是最難得的純體,就是因為這樣,她才能幫你拔出你體內隱藏的女王,可是女王為什麼會隱藏在你體內呢?我們當時完全忽略了這個問題。」
+kH_+N)h(R"qU :OAb$s OG v'QsR?
  溫樂源指指窗外。「其實答案不複雜,只是我們一直沒有想到而已。」 j;{zYRJ
gI7u/Z?o`5P*D1u
  想起了一個可能,任煙雨漸漸發起抖來。「一山……不容二虎?」 B y1U2P^j0DL#T?
6kP3d!a F_(^Bw2x
  溫樂源不置可否道:「你還記得在公司裡的時候嗎?我說她身上有蜚語蛇,而你說沒有,為什麼?因為我看到她的時候,她身邊有人,你看到她的時候,她身邊沒有別人對不對?
3d*M!z:U8dY R (_S U MaZ r8H$V
  「蜚語女王的感染方式和普通蜚語蛇的不同,她身上的蜚語蛇是會掉下來,爬到任何它看見的人身上……」
WEG.S8d` X2Y
%k ~d^ v"_&k|   「你們經理她,的確是純體,」溫樂灃低聲說,「不過她不是『正』的純體,而是『負』的純體。也就是說,她不是我們所想像的那種,完全不被蜚語蛇侵蝕的人,而是……」 ,Ft!D)A;?b
X:r7P8i$x\Z
  而是……而是……
D v)}T|0V6m~ ^b;pZ3cC
  這世界上,除非只剩下最後一個人類。 "m3a'v/p,@*]

|D~,wcXd1[y   否則絕不會有不被流言侵蝕的人。
E6og,_P4IK
|dSE M*N V-]|E(|)a?   流言是無敵的。
|eS%XN X.R.Xe3S"n^6|F
  能打敗流言的,只有流言。
:Q{[8w1x4M5r(FI E7l e w~ f%J;t
  任煙雨走出綠蔭公寓的門,和一直等在門外的經理打了個招呼後,如溫樂源所說地回頭,果然發現門框上方,有一個不知何時安上去的晶亮明鏡。 2BpT!pVo
{T0q v!t3K
  鏡子倒映著這個世界,包括正緩緩走向她身邊的人。
mR4gN0Lg G0nT r:\'xg:R1C:^
  一個巨碩的綠色軟體動物,正在鏡中向她蜿蜒爬來。 .t|&r\Jq n7^M
rfKU#hI%W
  「這鏡子有什麼問題嗎?」
)JGt8f ^%k
kbkj#j|V   那個噁心的軟體動物在鏡子裡張開嘴,聲音卻在她的身後,溫柔地問。 O-?-@"ap"KH0O

@N2i| AI0?   「啊……沒有。」她回頭一笑,「我只是想,今天是一個星期的最後一天,明天就看不到了。」
`U2Rcs)cT&_'Ly
Uc3g-ZTuN7Cr   「什麼?」 b8tx Q?-PA
q1CQ Y#U
  「哈哈哈……陪我去逛街吧,我現在還沒弄清楚訂婚要準備哪些東西呢!」
0Xpr4o5\L L8[ I8r
0]H8dw/s)xi   「……我覺得你還是找你未婚夫來陪你比較好吧?」 9[*VOcJ2?

$LZ7o*zQo$Q$b   「你先陪我看看嘛!」 ._h4Zj stB;J(D$e

5G1iy-m/?K   兩個女人互相挽著手臂輕快地離開了,鏡子裡,一個女人拉著一個綠色的東西,帶著一路彎彎曲曲的黏液,緩緩走遠。
Kw(G;Hi'm#O A"Xf \ Tn4e6S@d%G"P)uq
  ——第八個故事 完——

琰容 2010-7-17 18:45

 第九個故事 b$UbI@
+f$?sH `#g)[xl
  行屍之一
jY#e"V3boY
O_]V q#n   清晨六點的大街上,清道夫們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望著一個穿著白色風衣的男子在街道上慢慢挪動。 I/W,hi%O%D9F/L7j5^
X1@{ w?Z w\
  之所以說他是挪動,是因為他的雙腿似乎不會打彎,每隻腳要挪動,就必須在外側劃半個圓圈才能過去,看起來有點像是小兒麻痺症患者。 T5d*W m/m9s/~o/SC!t
,EIe2u l+lU ^\
  不過他們注意他的原因不是這個,而是他那身裝束。 ?kC#_m PAg"~

,G7]#N*ng5V0w   他的頭上戴著壓得很低的黃草帽,脖子上圍著女式的花圍巾,身上穿著蓋過膝蓋的白色風衣,可是他的腿……他的腿上只穿了一條極為單薄的絲織褲子。 ;l U+wp&q ^ pRz
[bE1`n%I:]
  他這身打扮,除了品味的問題之外,還有很多地方不對勁。 h'L0zx#t i

;nx'HU"hR{b   工人們竊竊私語了半天,終於認定他絕對是從精神病院逃出來的。 @+y'\'Y}2q)A4d
A r'\)_ CS
  這樣的人可危險得很!
1Rz t l%\ lX S%n(?8Ip/c
  說不定殺人哩!
t4]'X(]1p ~ qp'PP.vA;O*Ni_n
  要報警不?
+Q4Koa@&B#g 4O/fn7G'xAD)K
  精神病院電話誰知道? /H^ v1_3k8VK

!w6UhC,? z/\7Kr   那人沒有發現這些好奇又害怕的目光,他只是執著地走著自己的路,朝著他最後的目標,堅定地走過去。
y%v0H:Lt(GwX1Q"H,A q,m!p o5S
  忽然,他的肩膀被拍了一下。
W R;[7e"G&^ ${#~1y$n^/FJn;d
  他的身形微微停頓,似乎在猶豫,但隨即又繼續向前走。 iMhw#glN

['hm{)] x.C   「你家不在那邊。」身後的聲音說。
\8E'uL8OG jG6K
M4ZEG O   他仍然一步一步往前走。 ` I pH'UYs {4A8y
h[&R o|p u.tk
  「你家人在等你。」 8a(zS D2Wy&S

o.g v m1h8t   他的腳步沒有停。 /j%qXtso'E

1M3w-]S}"ruGi_   「你父親他在等你。」 m4DN@4s_t+u
1}%b6I$bfA!T
  綠蔭公寓門口,寒風颼颼。
]&h F-~YG/L/D|*G 3}0GPCx~"P3C(F
  陰老太太的臉陰沉得好像能看見冰塊,插著腰站在門口,惡狠狠地盯著溫樂源和溫樂灃兄弟。 f p@6r0|8V
pQ!iR v)[pR7R T
  那兩個人站在台階下眼巴巴地看著她,多麼希望她能讓開一條道兒讓他們進去,外面實在是太冷了。 ?2R [*g&v2\ b
6PH w Dp-C@3H k
  「又莫接到……」空氣從陰老太太缺了好幾塊的牙齒屏障中間噴出來,「要你倆屁用哈!」
c%qh|8S
ZF)? {4Z l ~a+|5Z8p   溫樂灃打了個冷顫,一半為寒風,一半為陰風。 `C Z|@.Y}y*{8y2g

yOG-y"m   「姨婆您也知道……」 &Y gPe.ng0|N(h

8?V4{]}5B"C   溫樂源陪著已經凍僵的笑臉諂媚地說:「我們的能力不如您,所以出一兩點錯也是很正常的,如果是您出馬,那絕對沒問題!俗話說老將出馬一個頂倆……」 t{ jz Y(v7au

&qJ;t.^ n] \   他一邊說一邊想往門裡擠,陰老太太瘦小的身體一擋,他又訥訥地退了回去。
V)r3bw;D/@al)] s ~8~6{R]&P#~[ v
  「第一天莫接到,算蜚語蛇錯。第七天莫接到,算那倆女王錯,那第十四天咧?今第二十一天!又莫接到!又為啥?」
4A!we9YmlO` y-}4]hl5c,h`L
  「因為我們看到咖啡館,進去坐了幾分鐘……」溫樂源垂頭喪氣地說。
o;QFcV2w ^?
-LZ)g z/u3\-U,A   陰老太太氣得發抖。 *z` w6FYT%B6]p

9I0P \"]0HgF   「你們……你們……你們想死噢!」 O9w4g[9J

M igceW   她舉著胳膊猛點溫樂源的腦袋,大罵:「早上我說啥!二十一天是最後一天哈!你們接不到讓我咋辦!」 "A E+XG:Ap1b
` RA] u~RG
  「反正這世上流浪漢多了,再多個遊魂也沒啥……」
X/BHr*i ?Z-Y .xk"Bg,wRW*^
  「再說!」
8]"]"y'W8@+S cd,I,z [E1g
  溫樂源抱頭躲到了溫樂灃的身後。 r9`4q)So E

/j?_!or3q"@   「姨婆!」溫樂灃無奈地說:「其實我們也不想連續接這幾次,不過實在是太冷了……而且那個人的年齡、外貌、性別都不詳,萬一他當自己還是活人,走掉的話,我們也看不出來呀。」
2GV9{)Y(Gy4w/e
4k_ba%Ms'M;@(]   溫樂源拚命點頭。
$L9V:GDq2Mz:m0Q 'u7zQ7AN
  陰老太太冷哼一聲,轉身,兄弟二人立刻以迅雷之勢衝入狹小的門中,飛上二樓,去撫慰他們凍僵的身體和受傷的心靈。 GrMet^

#[nGg)A2~   陰老太太卻一直背對虛掩的門站著,好像感覺不到從門縫中四處竄入的冷風。
%I?] F`%X,h 'I@I!n9v&G
  叩!叩!叩!
S!i.H8Iyj
K&w:x7xW C   門被禮節性地敲響了。 ;T4j*f!H8o? C
+T)dTP2Y o
  「哪個?」 c,Z Lr;H e

'il4@/oW W\   「老太太,是我。」
5px0eH%Sh@p
7}*\W8U:N6P.a   陰老太太打開門,當看到外面的人時,微微呆了一下。
^[e x9F5Z
?'n l#J9vU8v   「你的臉……」
1l @]/_p9T#} JW H [Os.YJx
  那人苦笑,伸手摸摸臉上那幾道連肉都翻出來的猙獰傷痕道:「有點大意,想不到他居然拚死反抗……」
-R~8Isc
P_+Ld3@/H.WJL)NU1A   「莫帶來哈?」
W3YT.N}T
I4lN2C{rl.az   「嗯……」
,IA'?n$@"H~ :s\1j7ZZ)CHJ JQA-y
  陰老太太的表情顯得非常失望。 )^ Y7r_)c Z w a
r;p Y y+?-I)L
  「連你都不成,這最後一天……」她歎息。
$_X%lu)}&Mo
5s*i/}pj/e"B+b   那人搖頭說:「您別這樣,我就知道他肯定不會跟我回來。他不能過二十一吧?實在不行……實在不行,就只好把他……」
S6K:B+tc[
:e)R%l n)H@2B   陰老太太沉默,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y7}w!{!S By]

~mD8hPm%q*_t A]k7O   溫樂源把電暖爐的插頭插上,搓搓被凍得像蘿蔔條一樣的手回頭道:「喂,樂灃,你說咱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5~!Z1h~`U
a7mv*{L   溫家兄弟的職業就是和鬼怪打交道,不過這次並非有人僱傭,而是陰老太太下的命令。 7_ a(}8xAe R

#~ t*nw(G2gD_f n   她一個姓徐的老朋友,一直受病痛纏身之苦,前段時間忽然病情加重,醫生說恐怕活不過一個星期,連病危通知單都給了。
.kgW(_H?0T;G uMP?[9r?3N
  徐老的小兒子為了趕回來見父親最後一面,一路飛車趕回,結果在途中發生車禍…… :Ipbip]!r,s(Y
CB7U FwVW*z
  按照他們老家的風俗習慣,必須把人帶回家火葬,但法律卻有規定,屍身不准移動,只能原地火化。
#I$Mb:y+W2XM} Z4~ n1r/Tb!f3e9f7Y,m7JL
  為了逃避各關卡的檢查,他家人就自己弄了輛車,讓死者的姐姐坐在後座上,一路抱著他回去。
+K+Y9h`.s I C
]j|lb ]o#_   他們一路緊趕慢趕,還是沒能在天黑之前到城裡。
Z~ }:I#wv%]1i7cm +v%h R&H"@{G1y u h
  司機已經過於疲憊,再趕下去說不定會出問題,只得在一個路徑的小鎮上,找了個停車的地方稍作休息。
+Y'] oMfJ'm.C @EEIf?,f|%@
  一天的舟車勞頓和過度緊張,讓護送的人都繃緊了神經,稍一放鬆,車上的人很快就都睡了過去。 Gz]Qe3CD

+ZQzA4Y H0T   最先發現屍體不見的是抱他的姐姐,她被冷風吹醒,睜眼看見自己的腿上空空的,車門大敞著,別的東西都還在——包括她身邊皮包裡的幾千塊錢,但她的圍巾和司機的風衣卻都不見了。 .uH@G1R)e ^ j%j$M f

Pr/vb0xCM(C   他們的老父親正在醫院搶救,本來已經打算準備後事了,然而在女兒發現兒子屍體丟失的同時,他卻忽然醒了過來,抓掉輸氧管,用異乎尋常的大力死死抓住陪床的大兒子,把他平時用的小電話本翻到最後一頁塞給他,顫抖的手指在上面用力戳。
9Jrc+_&F E K1}9L6_go4gi
  那上面記錄著陰老太太家的位址和電話,被老人的手擦來擦去,字跡都稍微有點模糊了。 ;l;C K#r,I%e
zXO4t4Li
  他的四個兒女從來沒有見過陰老太太,也不知道他找她有什麼事——連陰老太太自己都不知道。 i.z8_J?
#zR&c0I#X-^m
  不過她接到電話就很快趕到了醫院,把這位父親的孩子們全部趕出去,只剩下他們兩人獨處。 r'S8LAVNZ
ow#W?*{
  一個小時後,那位佝僂的老太太走了出來,告訴他們,她一定會找到那年輕人的屍體,但他們必須保證在她找回屍體之前,他們的父親還能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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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3]1B"]CV2K,v   陰老太太一離開,老人就又陷入了深昏迷狀態,不管孩子們怎麼呼喚,也再沒有睜開過一次眼睛,只是依靠呼吸機在維持生命。 z%P a,G)S5e`

:vS5j8_YRU)ZnF5I bc   其實當陰老太太聽說屍體丟失,但是財物都在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了。
Bel/s r3iL /Xq/^3z-c6|6td.q
  偷衣服圍巾的賊很常見,但怎麼會有放著錢不偷而偷屍體的賊? (X(u4yH1{
Be^B}
  所以屍體沒有丟,他只是自己走了。
V.ih mQb4N1s (T,UD9a4m$?P#]
  溫樂灃覺得暖和一點了,這才把外衣解開說:「我覺得你現在去追究,為什麼沒接到沒啥意思,最重要的是,他怎麼會變成這樣?」
(_3G"me5{f(g1d 3u%@-iAA(tN)T{
  他因為心急父親的病情才會出意外,既然這樣,他都已經在姐姐護送返家的途中了,為什麼還會在半路忽然變成行屍跑掉?他想幹什麼?還有什麼願望沒有完成? ~of^2\ L"G
Jb]V/m'X,A
  「他的目標一定讓他記掛很長時間啦……」
CV0qg8~{,m+H*_d#a
U ^s{Y7S#[%w ^   溫樂源的臉離電暖爐很近,被紅色電爐絲照得通紅,「否則應該不會連死了都放心不下,真是奇怪,到底什麼玩意能讓人掛心到這個地步?」
"M i o*R Kk
m JOFsg   陰老太太當然也不知道,是什麼讓他變成這樣,更不知道他會為了什麼往哪裡去,不過她不需要像其他人一樣滿世界找,只要一點手段,她就能讓綠蔭公寓吸引他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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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F2yj5\)R!Olz   所以她才會連解釋都沒有,就踢溫家兄弟到灞橋等,那裡是她為他引導的必經之路,只要他們守在那裡,就能把那年輕人從屍體裡驅趕出來。
#r}/c-a Pt*L,h2m6M
%M^vK XMe   不巧的是,他們竟為此和蜚語蛇扯上了關係,又引出了一個沒有親見,只有耳聞的純體蜚語女王。 7k2?/NU I/V^9{k2j!}
@_U1}u&_$p-Ad
  後來溫樂灃不在,焦頭爛額的溫樂源無暇他顧,陰老太太做為引導人又不能離開,綠蔭公寓擁有奇怪的力量,若行屍被引入內部的話,變成像林哲那種殭屍就更麻煩了。
*fB X3i1A
d(g D7n}u|%?   如果只是這兩次也沒什麼,居然連第十四天和最後關頭的第二十一天都沒有接到,是什麼緣故?他們敢發誓,他們真的只在咖啡館坐了十分鐘暖暖身體,眼睛一刻也沒有離開他們應該守的地方,怎麼還是沒有見到? 2y @k s,w)pJp
s;wU.w@i3dx
  一次是湊巧,兩次是不幸,若連第三次也是,那就是奇跡,那第四次算什麼?
U4G@!d,`)kYl E ]v_*H E#a2@
  陰老太太這回似乎也有點束手無策,因為她在向他們攤牌的時候說過,姓徐的老頭情況非常危險,似乎就是為了還沒見著最後一面的小兒子,才一直提著那口氣。 \:`$QV1VZ&P

OLbf5qh   她不知道這口氣能支橕他多久,不過照經驗看來,應該不會太久。 0p1Y`$P-?6d
4T&h3G Jb#s%a*|
  房間裡漸漸變得溫暖,溫樂源不再窩在電暖氣旁邊,開始在房間裡大肆伸展他被凍得僵硬的四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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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V Q9UO-\^^#i-Zt   「我倒覺得挺奇怪的,姨婆為什麼一定要讓那老頭活著?他死了不是更方便把他兒子接回來?那人雖然變成了行屍,不過現在應該還能認得他老爹才對,如果能讓他老爹把他弄出來就方便多了……」
0H mh Y fw-h ue.\
#h @ H]o3L6AQ1N   溫樂灃沒有答話。 } g_t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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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樂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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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4gL1i"~)No   溫樂灃歎氣。 yKXZ%HW;R6L4X

c5LT,lm Z1H1{   「你咋啦?樂灃?」
"{1l4Y!i(E1m
)@1Z'FYI6{9|   「我想到一個問題……」溫樂灃痛苦地捂著額頭說:「他對什麼東西很執著,所以才能變成行屍,不過你還記得吧?如果他保持著行屍這個狀態,發現他執著的東西已經沒了,他會怎麼樣?超過二十一天的行屍可沒得救啊!」 vfVqW(Z

&}$JV#a8Y   他們曾見過一個女性的行屍,她看著自己被人虐待致死的女兒的墓碑,以及墓碑上放的兇手的眼睛,整個人——屍體,包括靈魂,一點一點地化作灰燼。
5dSr!m(SV(Ca ~i%N }9hN-y'r V
  「雖然我們不知道他到底想到什麼地方幹什麼,但誰能確定他執著的東西,和他父親沒有關係?萬一他父親在這時候死了,你說會是什麼結果?」 7j,z4[.eV-JC-Ad
?"@~0U adss
  溫樂源頻頻點頭說:「嗯嗯嗯!你說得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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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G(o{8`   「如果真為了他父親還好說,只要徐老還活著就沒問題。問題是我們現在根本不能確定,他是不是為徐老變成行屍的,他要是為了別的東西呢?比如說錢?仇家?情人?
k}:foweC7q
w`;yL9k0n   「行屍的壽命也有限,期限之前如果還找不到怎麼辦?萬一他被員警抓起來怎麼說?現在天冷,他倒是不會腐爛,可那身屍斑騙不了人啊!萬一造成混亂,把他逼得發狂,誰擋得住他?」 2w#R8y'KG_,?A9b/P
Cj*? y.uZ$^SY?G
  行屍沒有罪惡感,幹什麼都毫無顧忌,他們自己的魂魄化作灰燼,是他們自己的事,可是如果他們為自己的目標開始發瘋殺人,那結果誰來承擔?屍體嗎? \%}3T(Z{+I
,KGQ7{Z h e*@2E
  「那我們的當務之急,是要找出他執著的東西?」
7K9nO!? E N$?:No GGcPj%ST wy"~(n
  「連屍體都找不到還找什麼……」 "Sc5b HU3D8b/W
E6m g{W#fk B
  徐老家的人,沒有一個知道他小兒子的目的可能是什麼,他臨死前,還有比老父親病危更重要的事嗎?
e*j1\gG@
:T.b5h-{.m(k}khx   溫樂源的臉愁苦了半天,忽然眼睛一亮,拍手道:「對了,我們要不要去他最後停屍的那間醫院和當時停車的地方,看一看那裡的氣場,說不定還能追蹤他大概的方向。」
N N8V6A |!LCqo ;{Oh8L:Me
  這的確是個好主意,溫樂灃立刻表示同意。
+SL`u(g*_)[!d#f9R \'L^A%X|ybi
  行屍一步一步往前走著,腳步每踏在地面上,都有很重的「碰」一聲。
-H(F C A6B t S j7T
6{p(I0qG7l-J0_;H$l   他覺得自己似乎不太清醒,甚至想不起來到底要去什麼地方,所幸他並非一直這麼糊塗,偶爾忽然清醒一下,然後慢慢又變得昏昏地,進入下一個迴圈。
fmeeM/f
JEL4\8d9[ @   雖然是這麼糟糕的狀態,但他無論什麼時候,都能清楚地感覺到,有個人一直跟在他身後,也許是被他差點打死的那個,是不是,都無所謂了。 wK&u5]TYj1j/E~
C7Af [s"BwU
  反正他僵硬的身體和手腳不容許他轉頭,現在他只要考慮要去的地方就行,然後,他就可以從那個女人手裡,把被她搶走的東西要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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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_6B@&[[   「對了……是什麼東西呢?」
lf$W;ojh
(X TmH"ZU   他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只會引起恐慌,可他很急,所以他總是選擇比較偏僻的路走,盡量不和普通人類打照面。 sn.q @m7N#s
&c`],q-{:t
  當然這樣也不能完全防止那些好奇的眼光,時不時就有小孩子跟在他的身後叫:「神經病!神經病!媽媽!這裡有個神經病……」
SBXGa (IS Zr+Xd
  大多數時候他不想理會,但總有人想挑戰他的耐性。
P x/v}!Xr#unj
G/u3g J#fa6s   當他想穿越某個小巷的時候,有幾個流里流氣的年輕人,莫名其妙地堵在中央,擋住了他的去路。
m,w9W*LNg"S'S Z4ME
:}'H ]!`n`-p7m   他無法轉身,就請他們讓一下,他們就是不讓。 k x5RwF

!Rzu9y-f\ p   他說:「我有急事,請你們讓我走吧。」
_x$Y(_n /bKh7] N/Y `J1EC
  他們嘻嘻笑說:「神經病也有事嗎?找彈弓砸你家玻璃?」說著,就伸手去拽那個擋住了他大半個臉的女式圍巾。
V3l5k@G HekJ
yL dba?   他想自己以前的脾氣沒有那麼壞,但是此時的怒火卻騰地竄了起來,一把抓住離他最近的那個人,一隻手掐住他的脖子,硬是把他提到了離地半尺多高的地方。 $g`!]4Lx go

}WjGz uZi   被他掐住脖子的人翻著白眼,另外幾個慘叫得聲嘶力竭,是因為看到了他帶著屍斑的青色手臂?抑或是其他的原因?他的腦漿早已不能使用,混亂的思維讓他無所適從,只有一個聲音在體內拚命嘶吼,像要吞噬他一樣。
C u|(^3Ua
Z-n&i1Rh   殺了他!掐斷他的脖子! {eGX*n@$_
x\ Ep B1mt?K
  剝了他的皮!剔了他的肉! pl9Tzhs
LBv'}E#@
  嚼碎他全身的骨頭!把他的天靈蓋敲成碎片!
e lQ${/lbj
^U4QU,R7Z.i   把他的腦漿全部吸出來——一隻手從後面伸來,搭在他的肩膀上,活人溫暖的鼓動,從那隻手傳到他的身上,他混亂的思維忽然清明起來,當發現自己正在幹什麼時,他驚慌地收回了手。 :\ uSq]P V bS

-q*pe` g,w$KH   那年輕人的身體碰一聲掉在地上,聽起來和他落地的腳步聲一模一樣。
%O S,^[x#r5hg
(dX7} w?{   我在幹什麼…… 4YH}:DuGm2W
Bm)CA8qP m`"B
  被嚇得屎尿齊流的青年們丟下同夥逃走了,行屍站在原地,被自己所做的事震撼得動彈不得。
f5n;]x)T`m Hc .|%{'\&n2ju g
  他身後的人好像很常見這種情況,安慰似地拍了拍他的肩,他感到身後的人似乎想走,想說什麼,一張口,卻是非常暗啞難聽的聲音——「啊……」 JN4p[w

3u)pp oW3QusT   身後的人靜了一下,又向他走來。
!zG.q'f%vd.A 4r#s$r:z5Dy5^.Q&U3d
  不過這回對方不是只停留在背後,而是轉到了他的身前,把他脖子上被人拉開一半的圍巾圍好,擋住他和手臂同樣顏色的臉。
pEx*{'X y O0X Uz%v@
  在對方做這些事的時候,他一直看著,不是因為想看,而是有點吃驚。
-u]3w3f^$tS
+@1zyrp-s-B/A0z   他以為那麼嚴密跟蹤著自己的人,應該是個男的,怎麼會變成女人了?
.d#A5p-{ O`
$wEKGNc:q7| P   而且看不出她的年紀,也許二十多歲也許五十多歲,頭髮還梳成兩個垂在胸前的小辮子,衣服相當古樸……不,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M6A0`$P y MmL9R Y
q3U:zLM   他為什麼會認定對方一定是男性?
s2_$x3c8B5TJW-a Gc
JYUpm:[0b   對了,是那天早晨,被他打傷的人的緣故!
0lF.X8v\R +qAw;W'J3[
  在那之後他就沒有回頭看過,果然還是弄錯了……
&p5v8j S/E.nyr 9f4~UV8}
  不,還是不對。 1S6IC9d5o|

2K&Y"HE8rP   那名女性的手慢慢離開他的身體,清晰的思維又從他的腦中被緩緩抽離。 PU5`%|G

MOb0b v*g{1L0IV   不對!快點想! .\0C Gj1b+b v N~'C

xi3UMS!c#I   快啊!為什麼會是男性? S%vnj.Ozs?

P7_ X(I3@ V T   那天早上被他打傷的人,真的是個男性嗎?
$N @oW}([ i7V.Y,F#y M#OW1\4C ?;h
  女性?誰? .RzYHm*Fj1b

v3~9?P O]B   認定錯誤! 'haRUKu;Gm

V3X*f{,?*Q   認定?為什麼? /F"`2pb _ Z,\'TS H
0M3x3{h#r
  我在想什麼? #Z hB|O9G?u8_~
5U^*|+Db I4^cX
  我…… X$O%s9i!Fb

(_T:q-VqA6?zZ*\   為什麼,在這裡? F\1h\3WHz

]{u~t   我……
i-`r F!ii1zm M D eP?
  為什麼,要離開家? %s bw!P6YT,TG

ykUF^u m   行屍之二 k%LKCy
!r/Y wYVdsE$F0u.{
  和鰥居的父親一起生活的日子,是他掙扎了十幾年才擺脫的惡夢。 !~)]A;Q6W7T~9D&b/ub
2g.x/T+E;@.R
  母親去世的時候,哥哥和兩個姐姐已經快十歲了。
F*z,|fDf\
xWF$wj g8k)M"b   當時他還是個嬰兒,所以早已想不起來母親是個怎麼樣的人,只從兄姐那裡聽說母親很漂亮,很溫柔,很愛逗他們玩。 #v:\eh,dFcY ]C0zWw
Qeb{{8f7A$a6j
  據說那時候的父親也很和藹,即使最嚴厲的懲罰,也只是為了他們不小心打破的碗,大罵他們一頓,然後晚上偷偷塞給他們一人一顆糖。 %{5L8D,G5Pl

s)}9z Z.Ye   母親的葬禮過後,父親就變了。
!` d[/oc#E j)G/o!S"L9U
  他嚴厲得可怕,幾乎不近人情,只要他們犯一點錯誤,他就會高高地揚起巴掌或掃帚,把他們的小脊背和小屁股打得又紅又腫。 B2\Y!fU$L [_;]
,w4I'[$r#[$G/L9T,YDr
  父親要求他們每一件事都必須做到最好,錯誤是挨打的理由;做得好但不是最好還是挨打的理由。
NZ ^ST\5gd
WP? }n A   第一名就是第一名,並列第一照樣逃不過一頓毒打。
,R`B[\!`cX.a
l|Q7NR4yz   父親要求他們努力努力再努力,他們就學習學習再學習。
7\,Cs ?$q~,b WLs%_4v1~7l0j"Pw
  他們沒有朋友,沒有能向之訴苦的人,他們變得越來越淡漠,即使是兄弟姊妹之間,都異常沉默寡言。
0e7Z8~? I0a1ygD4l7R [;P6FZiB
  每當看見父親那雙粗糙而青筋暴露的手,每當看見房門背後,似乎在隨時待命的掃帚,他的心中就像岩漿一樣,沸騰著強烈的恨意。 K(@FM*d;iY4T

6Q+@Q7^7I&W   他想他總有一天要長大,他要長得比父親更高更強壯!
]0GQ&N5R&s R v1Y(S3b*e |1Qmp3j
  到那個時候,他會像他踹自己一樣用力踹他,抓住父親衰老的手臂,惡狠狠地把他推出門外,把無數掃帚砸在他身上,把他從這個遮風避雨的家裡趕出去! i9A"i`_t'B%^

#ear Lge1l&j   幾年後,兩個姐姐考上大學,離開了家。
:o'_ ifN Ao F N"?8EU8M"M$?}3y
  又過了一年,哥哥考上大專,也離開了。 0vx{(q| A

JY8HF L JK   家裡只剩下他和父親兩個人,父親的脾氣變得比以前更加暴躁,對他比哥哥姐姐更嚴格,就算他走路時沒有挺胸抬頭,也會招致拳打腳踢。
m"A"QX!f ^
W tWq!m k2I.fSr)C   他覺得自己是一架機器,一架隨著父親的心意,粗暴地製造出來的機器,他甚至已經無法分辨這世上是否有「自己」這個人,也許在他不知道的時候,他已經變成了一個沒腦子的木偶。
k5d|H*w2RX9k
|5t7xO!NT   家裡比以前更冰更冷,燒得再熱的爐子,也溫暖不了他的心。
s.F\+\M2X E t? mR!QT
  那名女性轉身要離開,他伸出僵直的手指,從後面拉住了她的衣帶。
P3|uwO F.^ $Jm3x-h^&M]\
  思維,又慢慢清晰起來。 ,lJ*v.IQ3C$N
6e(x.U'~K#eU
  「別走……」 ?W6I:_` f6gz)y

(sq6K] qG   她的臉上露出了迷惑的表情,有點為難似地笑了。 G Po#m i9M

(U*|wUcq1Q;T?   「有人讓我來協助你,但你這麼抓住我的話,永遠也到不了目的地。」 DOS6M~H|
*XX)e$juj*eI7X
  的確,當他清醒的時候,他對目的地的感應就慢慢變淡了,可在迷迷糊糊的時候,他根本不需要感應,就知道自己要去哪裡。
%FD%g AE*C 5h QY3H]^
  就像他和父親。
[rx:H'K IeGO
JV9R']6MY\-w   父親強壯的手,緊緊地拉著孩子們奔跑,然而他的目的地卻只屬於他自己。
-S6Uu!L(q'a GF/d
PG vwJv9V LP{.K   他看不見自己的目標,看到自己的路也不能走,只有跟著父親的腳步跌跌撞撞地前行,卻不知道自己正在往哪裡去。 J+g'?$c5diy

Nh5M8?Pb,h6S8T   雛鷹終會一飛沖天,他直到狠狠地甩脫父親的手,才真正看清了自己的夢想。 $e9m ]DPP-z
9M2{ f|4XK)@.G
  儘管他為此付出了,看不見灌木遮蔽下危險沼澤的代價,但至少他知道自己在往哪裡走,為什麼要這樣走。
FGGms#h^
6{`Ak&g&zda6H$x;I-j   十五歲的生日,是他第一次反抗父親。 @gp$C"[+U

#g Ea$G(^KZ*v   他不想考大學,他想上職業高中或者五專,這樣就可以早一點離開這個讓他窒息的家。
#`vi'SI$EP+x&{Nu
H5R)`w(~R']2O   當然,奢望一門四狀元的父親是不會同意的。 .O3um w+}4BeFQ
`HNd/c]vbR
  父親巨大的怒吼聲,像要掀翻房頂一般震耳欲聾,手裡的掃帚有節奏地揮舞著,隨著他說話時的極短停頓,用力抽在他身上。
gC*Yb Yb
f;o*L Z.g(T(A   他看著父親,忽然覺得很奇怪。以前他要看見父親的臉,總要仰起頭才行,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已經不需要再仰頭看他?
n'Z.X$@nC P
}x{;?L{ X,O H   從微微的仰視,到平視,而現在,是俯視。 2Xmv%TxI\ ]N'^#Q*h
4~c!n0hj~W
  父親不知何時已變得比他還矮,曾經充滿肌肉的粗壯手臂,變得鬆弛無力,掃帚打在身上不再像小時候一樣疼痛難耐。
(o'[4tt} R
_mC#ibUH+CL   他已有很久不再用巴掌和拳頭,如果不依靠手中的武器,他還能用什麼武器傷害他?
8j1p/Q'j2npM;F8H 9kq M(A#a+d3T
  父親已經老了,他失去了能夠制約他的力量,青春不再。 g*@agRD2d/}j*@K

udF5[ Of3mS   而他長大了,擁有和年輕時的父親一樣強壯的手臂和高大的身材。
._?0U!NIu6S-m(Y c:dr9Z["D%v/n g"d,nC
  「你給我擺這表情是什麼意思!翅膀硬了是吧!能把你老子說話當放屁了是吧!」
b"xe^7R^U dl'H_ ?-@
  啪!眼前一片金星亂冒,臉上火辣辣的疼。
8d+s2K/K$qP@XU 6vS/D(Xi X w@
  迅速腫起來的臉妨礙了他的視線,不過並不妨礙他看見父親又揮上來的手。 $N5`/IX!iZAy+Q
T\_0o7y.R#@ E
  那隻手的動作,在他的眼睛裡無比地緩慢,他發現自己仍然清晰地記得小時候的夢想,記得那時想像著像父親揍他一樣,狠揍父親時那種激動得發抖的感覺。 &ST2yS!\F |
8LJ,^ T#v.Qc
  他一把抓住父親的雙手手腕,用力將他推到牆上去,那個矮小的老人驚慌地掙扎著,卻無法掙脫那雙鐵鉗。
A(x'R+O!so
5_9s#yl hd(a   他心裡藏了很多話,非常想一古腦地倒出來強迫他聽。
*j#I.nF7J{k4K"t
]&HW |6D0})e   你看你這樣做不對。
-K6M+ti,H
(}@"w4U!MP`L   你看我們,我們不是不聽話也不是不努力。
VU#e R4M1Rxj 'w!B;Now)o
  我們知道你的難處,所以我們不調皮不搗蛋不闖禍,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Yi VF Eh1^}|

\2e2[/y+f   我們也很想尊重你愛戴你,和你握手和你談心,告訴你我們想要什麼,聽聽你對我們的希望。
+qA ]"e K6C$F2NC!Y m,i lYnqs_^0D5c,bQ
  為什麼你永遠都不會好好聽我們說?我們理解你,你卻何時理解過我們,你難道一點都不想知道,我們姐弟四人想離開家想得要死是為什麼嗎? !\4f V9?X E j!glc
.d+W$Y0p%SS/\3M
  但他最後什麼也沒說,多年被壓抑而塑造的沉默性格,讓他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ojLaX
Q ~[*M)x(a   「爸爸,我已經長大了。」 nZ.K{OoB
"P%BiUR,Hof
  我已經長大了,你不要再像對待小孩一樣那麼對我。 .Fv,F7Ui8C^

A.w-J$[S0?G\   他以為自己說出那句話時,會帶著巨大的喜悅與快意,就像兒時想像的那樣。
Rm:oJOGh2{
"{W{ _0YK[tk   但是沒有。 2E,[ j ^&Dh.b

9xwS!bgyT!z%J9B&O   看著那個乾瘦的老人,感受著手心裡好像一撇就會斷的骨頭,他忽然發現,這個和他朝夕相處的老人,竟是如此陌生。 [K$|.gO.I4r

^6V7s0YY!P   他是父親嗎?那個年輕、強壯、有力的男人到哪裡去了? O&u N0]K8L&L

@0h(I"Dk6_   那個緊緊地拉著孩子們,堅定地向他自己目標衝去的男人,已經不存在了嗎?
2|5|(n~hQ
X6b%S8{hy*T   這個老人是誰?面前的父親……是誰? ZV5Qy"l]{f?

%V q&y6Xc!?DT   隱隱地,他覺得有些心酸。 ^ C f$|l0M y(n@
T/AMd na+N!{3{
  「我一定要想一些事情……必須想清楚……如果你能幫我……的話……」 8qDayN!u

q1^gSp&hj7|W   她笑了一下。 Q/W;WxzP_%d"V ?

.OM4m|;Y   「那我就把我的手借給你吧。」
#F-ls$@6v?~
h%Q2BCJymV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僵直冷硬的指頭。 o"}3V okM
4OlPcDGo
  偶爾他也需要有人像這樣給他一點支持,告訴他充滿荊棘的小路該怎樣面對,而不是像父親那樣,將他粗暴地打罵到寬廣的大路上,連一點多餘的嘗試都不給他。
.pb*Ns5`&hv
Bq*vM7j Pl+m   溫樂灃和溫樂源原本以為,那個搶救徐老最小兒子的,是鄉間哪個破醫院。 1vO'Ni`DH`
Fon3Q.r.ak-TSf\
  他們跟陰老太太仔細打聽後才知道,原來它居然就在本市內,而且是一家在全國都赫赫有名的大醫院。
y j \'m(}:oe6x$v ^ Y5Y4W.T}
  「這麼有名的醫院,咋會把人治死呢?」 &Lv0y0m0mj0F.M

9a#s owO}   溫樂源百思不得其解地叨叨。
*g1p4o H6T.i 4CB*z2NL$v.XS:b2nMP SC
  溫樂灃斜了他一眼說:「他是車禍不是生病。醫院又不是神院,讓你不死你就不死,沒了頭也不死……」
6p_L\ JF+\
6W8iQ$oxwj-QPs   「別說這種恐怖的話!」
?a.C}+\3G.?)ywF"\ x0x4? p6oW}Il
  溫樂源一邊呵斥一邊摸脖子,好像他的頭已經掉下來了。
l$Z\li$O'g
h$KJ['cO   「你又不是沒見過更恐怖的陣仗……」
:da;F'_cV1s@FBD $K4sI0f}}!oM
  他白了哥哥一眼。 N1zgf"pC

1\V'd jpSCq.N%h   這兄弟二人,已經很久都沒有過過朝九晚五的生活,對星期幾的概念模糊得很。直到進了門診部大樓,發現裡面一片黑壓壓的腦袋,和在大家手裡,刺眼地飄來飛去的診斷單時,他們這才發現今天大概、似乎、好像、可能……是星期一。 8J!l'tmk
vq$kN)q&f C3L@}8M
  「好多的人哪!樂灃,我們不如明天再來!」 .H U3Bwe0b$pWg
I#e cK,|Sx,g%|2l0U%OV
  溫樂源當機立斷地往外衝,溫樂灃反手拉住他的領子。 TO1z v9a^ d
@(k$O1GD3qfkE
  「這件事越早解決越好,你老這麼怕苦怕累,我們的工作怎麼辦?」 j4SJ7j&z?!bc

-U0z Q`#kqk   溫樂源嘻皮笑臉地扭動身體,動作相當妖嬈。
"PA6kl0V;O5}
$ZL0h\2i|   「我們的工作是有錢地,那老太婆的工作是白幹活,還要搭進去錢地,這是代價問題,你別混為一談啦……」 V6tv/q^#xB)@%s^,V

V6I3r4n5}-xx   溫樂灃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7X `tqS Aki Y[Ks
  一個倒霉的傢伙「有幸」看到了溫樂源的動作,衝到角落裡抱著痰盂狂吐起來。 3DO.t0T(F0J#a!ad#x

US'j2llB+v   雖然溫樂源廢話很多,不過該做的事還是要做,更何況他們現在真正要調查的,不是活人的地方,而是死人的。
3vnDn.T7h#i!@ u'{t#} fM
  這個醫院很大……不,應該說是巨大,稍一不小心恐怕就得在這裡迷路。 6^b'JqZI+l6U'jU
z\z"oX'^
  因此醫院對各個科室的標記、說明和指向都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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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太平間這一個地方,就好像要努力把它從大家的視線中抹去一樣,溫家兄弟仰得脖子都酸了,也沒從平面示意圖上找到它的位置。 A3]/gK-NgL*K%h lK
5hos2x c0g
  最後還是在導診護士的指引下,從一堆比手掌還大的科室名稱中,找到了那三個和蒼蠅差不多大小的字。 &ljB_*G\*?tD!P

MUM1G0j+}7J   然後,他們憑著示意圖指導的路線,在醫院裡轉了足足三十多圈,才找到寫著那三個字的建築。 ,}C _2s"Q f(\X

0}[$vs^ uW   太平間的門緊鎖著,一個老頭坐在籐椅上呼呼大睡,他頭頂「太平間」三個字,像太陽般閃閃發亮著。 w%I _Ze)j

'I$Yosm0{6k   「這老頭也不怕受涼!」 P]N1{Th,|#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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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樂源挽起袖子,就打算把老頭弄起來做健康教育,溫樂灃阻止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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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1_q ?kG   他走過去,輕輕地叫了一聲:「大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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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c9as&V:^+Rq   他正想再碰老頭一下,老頭的眼睛卻唰地睜開了,反而把顧忌著會不會嚇到他的溫樂灃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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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咋啦?」 ]4t"j8{#bI)K_j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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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頭聲如洪鐘、中氣十足,健康得讓人沒話說,溫樂灃忍不住退了一步。 5QsoG/{"Xz
"{2F5vAc6Q!\
  「啊……我們想問一下,您還記得前段時間有一個車禍去世,送到這裡來的年輕人嗎?」 !el]N w,S_9y(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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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天不得有一兩個車禍死的,你說誰個?」 uU\#S~/q*SR
#kZ]t*h6jC
  溫樂灃想跟他描述那人的容貌,卻想起自己連他照片都沒見過,然後他想,說一下他的死亡時間,卻想起來自己根本不知道。
[cE.d[H
;KSm2]@'TN\   陰老太太所說的二十一天,到底是死亡時間,還是施術時間他們也不清楚,根本沒有計算的意義。 RB`h0y!q

;x$D7}muT   「呃……嗯……應該是在半個月到一個月以前,您能不能幫我們查一查?我們想知道他被送到這裡來以後,有沒有誰和他接觸,住在他旁邊的人都是什麼身份,怎麼死的……」 \?*`Vh

%e/^dwP8U,c}|a   「你問這幹啥呢?」老頭瞪著眼睛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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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_ ib;NHq+g   溫樂灃很想解釋,但這老頭可不像會相信他的人,他又不太會撒謊,看著老頭的眼睛就開始磕巴,這下子——「那人變成行屍了,我們來找找看有沒啥有用的線索!」 VO4K*O2li?
)V A.My"~
  在溫樂灃還在猶豫的時候,溫樂源張口就把這句能讓溫樂灃昏死的話說了出來。 k7^ w/R7k7f
_&V&G.O,BY!GO
  「啊!你說那個!」 @6Z(U4[c7u+v0I&B6?X
6O6B,bB,i*Hk)e
  老頭恍然大悟地一拍腿說:「他被他姐姐接走以後我還見過他呀!」
L'Mqi/dWT *A WG2fS8FdLF?
  溫樂灃真的昏了,早知這麼簡單,他何苦還顧忌這顧忌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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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6PVHj3q   太平間的門很重,老頭卻輕鬆地一推就開,門下的滑輪和軌道,相互摩擦發出沉悶的隆隆聲。 B J:~[8{ _

%p,Qj7a{B^7b$Seh:J   溫樂源覺得有些掃興,他很久沒有來這種地方接受刺激了,原本期待那扇門能發出恐怖片裡,那種令人毛髮直豎的聲音,好讓他回味一下,結果卻啥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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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世界上,再也不會有比太平間更安靜的地方了——但這只是對普通人而言。
P!nD TQ8S
o0PJ#h(O   溫樂灃和溫樂源站在冰櫃之間,冰冷的寒氣和竊竊無聲的私語撲面而來,地氣在腳下輕微地翻滾,偶爾有人,來了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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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2vb&]+T*x   地氣非常平穩而柔和,不像是能養出行屍,不過這樣也對,否則這個太平間每年不知得走出去多少行屍嚇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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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時候啊,這屍體放的時候長了,不讓出來就鬧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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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頭數了數,走到其中一個冷櫃處站下。 K }G8e?'xQI~
0L9n'A7W$gC
  「活人和死人又有啥分別?死了也是人,和活人一樣!現在的年輕人都不懂,就知道幹些大不敬的事,把人往冷櫃裡亂塞,早忘了禮貌……這讓行屍追了又能怨誰?」
!pvRz1owVi
6XC#S-?6We9F   溫樂灃微微驚訝:「您知道那年輕人的事?」 h{2|nb2}d2d}@y

{;bhE Tz/gL8S   老頭哼一聲,指著自己所站的地方道:「這!那晚兒見他就站這。」
}+r Iy?I XN#e|$k
  那晚,老頭費力拉出一個陳年的屍體,太平間的空氣一下子嘈雜起來,外物入侵的警告像尖叫一樣拚命迴響,他抬起頭,將行屍僵硬的身影映入渾濁的眼睛。 #|d4H)Rr3^

Nz4U#^+^/~4G5M,nA   「你姐姐不把你接走嘍?咋又回來?」 bU1a~pywp
.df9y K7L7n
  清冷的月光從通氣孔穿入,罩在年輕人已經僵死的臉上。 ,E8fS9Eh-M t
-@'? P&wl
  他靜靜地站著,由於還沒有適應自己新的身份,眼睛所看到的東西,和活著的時候不太一樣,加上他少了一些東西,在習慣現在這個狀態之前,他都會非常遲鈍。 lJ"j,MKP"O

2{)W)^ w7?/y$o   「我的……東西……」 +L)pJ{n|E
1i\+` T9g!LA9Uv{
  「東西?」
-t6N T*S%~ 9`@X&V'kS
  溫樂源有點奇怪地問。 4P l9w%JN oP
^b+\YuH[
  溫樂源的提問,將三人拉回現實。 \d$}~]C8m@

9}#OoZ3p   「要說這個也挺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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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頭說:「人都死了還要啥東西?就是金子堆的墳和土也沒差麼!」
k/Y'Jf&u.P
nY?"\/a4UL%Z&v   溫樂源並不關心這種推論,他問:「那他到底在找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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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說不清楚,好像自個兒也糊塗了!只知道是要找啥東西來……他也急,沒講明就走了。」
L,u [:eV
_YvmmWc   這裡的地氣沒有問題,按照死者家屬的說法,當時在那個小鎮的停留時間,也沒有超過四個小時,結果屍體就不見了,所以那裡的地氣,也不會是影響他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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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完全沒有地氣的輔助就能變成行屍……那麼他所執著的,應當是對他來說寧死也要得到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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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那個殺死凌虐自己女兒兇手的行屍,她死時被生生砍斷了大半個腦袋,並挖掉了幾乎一半左右的軀幹,連手腳也殘缺不全,卻仍然能從法醫的太平間跑出來,挖掉那四個兇手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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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QwQ/_   一個一個、慢慢地將他們應得的報應還給他們。 C'C3xsTt

N7Pe4h3Lu!S'Oa7[   這種行屍,比普通地氣影響的行屍更可怕。 L\l1wi [ q;TpD
} Id"u#L
  和那名女性行屍的戰鬥,溫家兄弟到現在仍不願回想,要不是她只想殺了那四個人,殺完之後就立刻收手,恐怕再加上陰老太太,他們也只有死路一條。 Y.p#AWe
'Y3zO3o2w,qI9NKMz
  人的執念是可怕的。 ;eZHZQ7D^d

8[Zwl2g7M   它是上天堂的路,也是下地獄的橋。
D~/g_+e Tg,s @0M%`
  溫樂灃道:「大爺,您知道他大概往哪個方向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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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大爺臉上有些懊惱:「我就怕出行屍,所以防了又防,沒想到還是……他變成殭屍就麻煩咧!所以他走了以後我就跟著,看他到底想幹麻……」 R A)z t'f

7iV,hp-L7[/_5W VM   行屍慢慢地往門口走去,在大門光可鑒人的平面上,看到自己的臉,稍微愣了一下。 Ax2pN&n#Y
:][;B `X4ZV
  他身上的屍斑正在四處蔓延,僅是姐姐的那條圍巾已經不能掩蓋。 .S HW%Ub l0vFa]

G7~Ye ^U[   他側著伸出了僵硬的手,將牆上掛的一隻草帽拿下來,往自己的頭上輕輕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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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S)S-_'gGh3X Z   「你的草帽……我會賠償你的……」
#a+IL"_V*S0{An &^ GE!a A*vTipl(y
  老頭看著他的樣子,心裡總有種奇怪的感覺,忍不住開口問道:「喂……你去哪兒?沒事的話去睡吧,別給人添麻煩。」
I[/G,hUNx Oy:nR*y D
  行屍的動作停滯了一下:「謝謝……我會……記得……盡量不嚇人……」 !_E A K4Iyj"{
f kB}Lns;g
  可是有的時候,不是他不想嚇人就可以不嚇到的…… #q5Q*J({;aWH5y

lz?5K o^;sV   行屍拖著沉重的腳步慢慢離開,老頭想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決定跟在他的身後。 !T&Y2P&DGW%AiG

` pgGY'X [1aT w   在這龐大的醫院裡,只靠本能引導行動的行屍也失去了方向感,他在幾個轉盤之間轉來轉去,似乎得在那裡一直轉到天亮才行。 J pN(ft5Aj
#P~6xGZ:w[hkD
  老頭就在不遠處,納悶地看著他怪異的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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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W)f H t!Q8Q&v   等到天濛濛亮時,行屍大概總算想起了自己要走的路,竟忽然變得輕車熟路起來,迅速地穿過岔路口,拐了幾道彎,逕直進了住院部的外科樓。 5a`6kq a

-O(Dyq#o8~d} S(s:}   外科樓共十二層,樓道徑直而沒有遮蔽,要跟上去就必然會暴露行蹤。 -]1Dc3x8?;pe6q

8G+}*L8I[2el   老頭猶豫了一下,等他追入樓中的時候,行屍已經緩緩地走上了電梯。 Rm-^)@` o0Av9~
u!D%m"y.m;A0[
  老頭有點著急,晚上的電梯只有這一部是開的,可要是爬樓梯的話……他不覺得自己這把老骨頭能跑得過電梯。
TG c eq#pYV]V
Oj:{Xc#oT;U   他眼睜睜看著樓層一級一級向上,期望能從它的停頓中看到行屍的目標,但行屍卻似乎也很明白他的想法,所以電梯的標幟燈,在每一層樓都停了一下。 yQ!\(o(AY)NW)B

x-wx&D|QZ   老頭氣得乾瞪眼。 6nl_a4@
^H4lL6T
  「我可以問一下嗎?」 N~ |/v am X7y6cn
G^'F2L V5{Qln4`$Z
  溫樂灃道:「您當時為什麼一定要跟著他呢?您見過的行屍多了吧?難道每一個您都跟?」 1Ioj8bM.GI`*B

e S%h#q"k   老頭想想,嚴肅地抱臂點頭:「沒錯!我見過的行屍多!比你們見過的人都多!」 L ~ d'V8S-a

|3Si2wW:D/h   除非你是妖怪吧……這是兩兄弟內心的唯一想法。 \&e n{ ADkh+v
dI(u {[l6sjve#V
  「不過他不一樣,我覺得他身上少了啥,本來沒那麼多怨念的,忽然就怨氣沖天了……這種行屍不注意,那還注意啥?」
h"N)Ts Rpa0~vd
e-[2{5`4R q(TCO   可是現在的問題是,他到底少了什麼……
FA av!b^Kr{ 1T}%AbL8h G(z
  雖然無法繼續跟蹤,但老頭還是有辦法,他走到一樓西側的最裡面,拐了幾道彎,敲開了監視室的門。 /z$cs&E p;xn5F

Q!vlc"N,@   在這個醫院裡,所有的走廊、樓梯、電梯等場所都有監視錄影,不過這裡畢竟是醫院,所以保衛並不森嚴,等他敲門進去的時候,裡面的值班保安正在打呵欠。
x:v#}2[!\?U
3{8g @L(M+^b   「老爺子您又折騰我們……」 M7S6{+hO gv p
}]#w/Y,|0Z
  「不是我折騰你們!是行屍!」 !z$hM$A+nH:t
rU%PwOn
  「又是鬼呀!」保安哀叫。 8Y?TYmF2{NFn
0h*Sm,UcZ3Sw M
  「不是!是會走路的屍體。」 td#x6AM

9S!Xkj&WY:]n/q)a   保安呆了一下,用更加淒厲的聲音慘叫:「那不是更要命嗎?」
nI:qlF%};DT
1K:~:K7b4wU   所有的監視畫面,都被老頭調轉過來調轉過去翻了幾回,卻都沒有行屍的蹤影,難道是逃走了嗎?還是早已知道他的監視,而躲在某個地方? +Y+f0V Ol#v

jg|!lE}Z%x;i-f v   一個畫面掃過,老頭切換用的手指忽然停了下來。 @s(aY G|
o@N p hN
  那畫面上是一個護士,垂著頭靠牆坐在走廊裡,柔軟的身體一動不動。
DY+^Ok x,\
*t*~@si/cxw   她身上沒有血,但誰也不能保證她是否受了內傷,甚至於……已經死了。 7K!pJ.ZB(Kk3{
a \}O6\D$Sz!U+I
  畫面慢慢行進著,似乎比現實更慢幾倍。 $g"mJ7hbKo
!n-bvgzv#b pC C
  行屍手裡拿著一疊東西,從護士站中慢慢地走出來,在護士的身邊停留了一會兒,好像在說什麼,但是誰也聽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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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屍說完話,又慢慢地離開,他剛才停滯的地方,遺留了一灘暗色的陰影,隨著他的步伐,陰影又一灘一灘地從他的褲腿上滴落下來,和他一起慢慢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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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B#mEis6h5P   「他身上滴下來的是什麼東西?」溫樂源問。
*\hN;yI)U%z K )}Ld9n;]'S1m
  老頭道:「我看像血,可那孩兒死了好幾天,咋還有那多血流的?」 7Q+yK[l

7Xl$r$s+X p   行屍也會出血,但死去幾天的行屍,在這麼冷的天氣裡走了那麼遠的路,為什麼還會流血?
w)q S7Qa"P/w
J6X/K+[-KP   即使由於某個原因讓他的血液沒有凝固,那為什麼他在外面的時候沒有流血,卻在那裡流了一路?
A+s1P`#?
c bQ+A)ZC   「現在最重要的不是這個吧……」
nQ+R4pX"WYZ8e'l gB7eMe BM
  溫樂灃覺得頭有點疼,揉著太陽穴道:「現在最大的問題是,他當時去了哪個科室?去那兒幹什麼?他手裡拿了什麼?那個護士怎麼樣了?被他殺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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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t*tX9Y   老頭自己也顯得有點糊塗:「呃……那是肚子?不不……對了!腹腔外科!對!不過行屍回到自己死的地方,是常有的事,誰知道他要幹啥?他拿的啥我不知道,咋問他們科裡人都說沒少啥。那小護士麼,讓嚇著了,昨兒還見她上班哩!」 @xj ]$H!r_

,j K;awpFvM5ps   溫樂灃的頭疼得更厲害了,他用力按住太陽穴兩邊,又問:「他是死在腹腔外科?您這麼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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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頭嘿嘿笑:「他死的時候,送他來的姑娘就是那個被他嚇著的,我當然記得清楚!那姑娘送他來的時候,還跟我說了好一會兒話哩!」
C nS@4F0a !z M KO1h0?E&Px
  他學著小姑娘的嗓音道,「『誒!真倒霉!他一上午轉了三科,咋會下午就死在我們科呢?害得我還給他穿衣服,嚇死人了!』……這可真嚇著了。」 ,| i$q*wG|f"f
#`8G.@4iLo&l;CZ
  「一上午轉三科?什麼意思?」 nV0y&l,{{

M9Pu O5Rz8D3QC   「噢,他被送來的時候,先在骨頭外科,後來說腦子也撞了就轉到腦子外科,又後來說肚子裡都是血,就轉到腹腔外科……在醫院裡常有這種事兒,挺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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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ltuL? m&S3j2f(Z   挺正常……正常嗎?溫樂灃努力忽略腦子裡針扎似的劇痛,盡力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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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轉了三個科,下午就死了,說明他的傷勢非常嚴重,怎麼還能在幾個科室之間轉來轉去?如果他本來不該死,卻因為這樣轉診而導致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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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樂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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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樂灃抬頭,發現溫樂源正用非常可怕的表情,惡狠狠地看著自己,這沒什麼,問題是,為什麼他會變成兩個……
L-u"Kp(u%|1q_:eO:@ g!oH\]+OS
  「什麼?」 @q!UJ%O

v\7I$\2C|h   「還問什麼!你看你的臉都青了!」溫樂源怒吼。
!SH^1m!}2\5i.v X:v ~4DKH,tS\$XS
  「哦,是……是嗎?」怪不得這麼難受……他暗想,身體忽然一軟,不由自主地向後倒了下去。 )k&@8RP\k;z
toP*oW;G9h
  溫樂源雙手一托,將他整個人抱起,一邊急匆匆地往外跑一邊大罵:「臭老頭!你這有妨礙屍體成行屍的咒是不是!媽的!早說呀!」 u[3lb1yQ
m_$A"g&K(s*Kta7s
  老頭大驚,跟在他後面一路小跑:「我這兒那多屍體,要幾天就成精一個,我還活不活了!我平時只提醒死人,誰知道活人也對那咒有反應吶!」 %Y,gu5o+r
*WYfMG
  「他的體質就是對那玩意有反應不行嗎?你居然敢推脫責任!」 Ew&Q4y'g9~v |
(S1C"Nk {.Wx4e+t{,T f
  回到冬日下午的陽光中,溫樂源把弟弟輕輕放在老頭剛剛坐的籐椅上。 !Qa.v#f7x"a

w ZC/a/?*e   溫樂灃閉著眼睛,嘴唇泛出暗紫的顏色,臉依然有些發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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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 JY:{ h"F   老頭快氣死了:「他對這過敏是我錯麼!是你們自己說要進去瞧地氣,又不是我求你們進去!」 6wT d}6m[k }gV?y3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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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樂源又想大鬧,溫樂灃仍閉著眼,卻準確地伸手拉住他,擺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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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L n/H$Z   「很抱歉,我哥哥不太會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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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3aM0\C0CU!W   他稍微坐直了一點,但也許是眩暈的緣故,他閉上的眼睛一直沒有睜開,「請您不要理他。」 \#_ kW z}.|:mi
(pS w.{)^g
  「樂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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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X.b{ Vdg:i   溫樂灃又拽他一下,溫樂源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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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x-j R+G1o$[-Y O   「對了,您剛才說,您的確是在那裡加了咒,那為什麼那個行屍回來的時候,沒有受影響?」
2p2`)sC%~Iu is
Q9c9J5X+eg w7g   老頭氣憤難平地看了一眼溫樂源,決意看在病人的面子上,不和他計較。
~"d8pS rd |B(U
? b-H%Z,r?"A   「我在這是最簡單的咒,就是讓他們別變行屍。那孩兒已經變行屍了,所以肯定沒事。」
"ek0BN|!w+M
Q"?4m0hg+W   「肯定沒事?」 |{lN#awl&xSnz
D4na5W }s"y*M)A2};CR&Q
  溫樂灃苦笑,揉著腦袋說:「我對這種咒的反應都很小,最多有點不舒服罷了,可這次卻疼得這麼厲害,我還以為死定了呢……這種程度絕對不是最簡單的咒,大爺,您用的至少也是中級禁咒!」
"F_5Co4V3l6R
^HY%j6pY   老頭的眼睛又牛一樣瞪起來了:「不可能!那天那行屍還好好地又進又出——」 s\X*C*O$L/R9C
F6CZ3i~o
  溫樂灃大幅度地搖了搖頭說:「您不能用這個來判斷,那個行屍恐怕沒那麼簡單,他對他的目的太執著了,所以什麼都不怕,如果您用的是高級禁咒,可能還差不多。」 $P [I4G,OyY
9w;K ~z SZ+a4c{9e
  「那個我不懂!」老頭理直氣壯地說:「這是我用十塊錢,從一個姓陰的老太太那裡買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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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G1n]|V Nr&{nc   「陰……」不會碰巧就是他們家裡的那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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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 Sp0R;ZroV   他們又問了一些問題,但再也沒有得到更新的線索,便起身告辭。 d:{-~:rs2OP(m${QS+B

"cHe[j1n,pO   那個禁咒給溫樂灃造成了不小的負擔,他走路的時候,總覺得腳下沒有踩實,腳步虛浮得厲害。 0`m,t:l!ID {

6q4X.R9s&LB'VOT?   走了沒有多遠,他就有點走不動了,只好由溫樂源攙扶著,找個椅子坐下休息。 }4h+rYvBX
P&fIFu1s/e
  「怎麼樣?」溫樂源看著他正在逐漸轉成正常顏色的臉,擔心地問。 G8M-`6G(H Q m
#qW^ I8l vy-Gb
  溫樂灃用力吐納幾次,低聲道:「恐怕不太好……早知道把身體放在家裡就好了。」
}gb6j9wVl
$C*D xVn*pX9Py9eM r   溫樂源笑笑,一隻手攬住他的肩膀,另一隻手使勁揉他的頭髮,溫樂灃拚死掙扎。 "Jz!K8p&y]E~
lc~a?/W7y1p9l
  「不要老想著把身體丟下。」溫樂源道:「雖然這副臭皮囊很重也很麻煩,但至少有它……有了它你才算是活著。」
ez-btot 8W@^8t DT_"|@
  「是啊……」溫樂灃的眼睛透過頭頂那片光禿禿的樹枝,穿入湛藍的天空裡,「可是真重……」
7ta3] o}4Z_;s
_Q+o Ts$L)}'{5U   他緩緩闔上眼睛,像是要這麼睡過去。 f!v&m,sg8?1lis
&vy'kEV7R!?[z-O
  溫樂源心裡一緊,抓住他肩膀的手指用力一捏,溫樂灃啊地痛叫一聲,抬起眼睛,生氣地瞪著溫樂源。 {3X[-vi3| D+Ge'z`&}
.^&Yu#aw g
  「幹什麼!」 -L"Ai2F TA&C

N3Rw9wg k#ZA| z   溫樂源不自在地笑笑:「我以為你走了……」
Y~ |5@:x? X;e d1LId
  溫樂灃吐出一口氣,微笑說:「不會那麼快的。」
,`@c/d ]}K k*SWI^:~ j
  是啊,不會那麼快的,已經這麼久了……
:{} Ra*nQ ukLU'mN5Zcf
  「哥……」 ?weNV a9Oa

t2Du^(Nz   「嗯?」
[ YU,c]#~R(|
!qL#R ["{   「你覺得他變成行屍,是為了什麼呢?」 i,nY's(F\0J

K0@2E"_vrq   「啊……」溫樂源搖頭晃腦地,好像下一刻就會把脖子上那玩意晃下來。
!|!W_3S&cJ~l
9eme,t3L1vD   「別人我不知道,不過如果我死了,一定會變成行屍。」
5_#s3g1^"@O :WBka6t~4G.X
  「哥!」 $J'N'|]:J O ~ Y|

Y0yYc Z b(~'kq0g   「我的原因,肯定是因為你。」
\x u@.hN!a"R l]!]w_ 1Cw G/F*lE
  「……」 e3]*TW,w1CS2L4N0j&J;M
ts+MI`M_'f
  「因為以前就說好了,一定要找到你。」
b2Xa*l8M?
-h;] w b7Fap   「別說了……」 /SB4o!W(I5Y8y's

3N(c9BM UMVo   「怎麼會把你給弄丟了呢……太蠢了……」 l)h~ umH[

Qc*?0Rz/n}giL_   「……別老這樣,那不是你的錯。」 RI$H Q4aV
\'f&^I}MY_
  溫樂源笑著,放在溫樂灃肩上的手,拍了拍他的背。「樂灃,你太善良了,就算有人告訴你,你現在這樣全是我故意害的,你也絕對不會相信,是不是?」
:l-xXHhp`1h
9`1`'P;M`+I"MqF|   出乎意料地,溫樂灃竟望著天空搖了搖頭,「那可不一定,要看是誰告訴我的。」
_oZ{l y2kr%x2V n1PJ5vH
  「……如果是我告訴你的話,你肯定就信了?」 &n8`u%O7E1m2Y?6Q_.P3Q

Mz-\j.S(R;c#Z   溫樂灃轉頭,和溫樂源對視。 ^)pV St,F(_"F0S

7On I+[%X:Oh   半晌,兩人從胸腔中,低低地笑出聲來。 K O#cF'ena5e

hr u&u!r@4K:e   其實無所謂,過去怎麼樣都沒關係,因為我們是擁有最親密血緣的兄弟,不管你曾做過什麼,我都會原諒你。 gs7MKH,R2?f(?^

@@,D a0Q,g8@   溫樂灃長長地吸了一口氣,又用更長的時間慢慢吐出去。 G%g3J&m&\WKu

_[F Wm.g:vw   湛藍的天空也有雜質,沒有雜質的天空,絕不會藍得這麼漂亮。
}JF#p&?:{ Ob H/[X5h2pQe
  溫樂灃不想盯著那些雜質,讓一切沒完沒了。
y3HeH B
y;Kq P&e De3~.C,a   他只知道,如果再發生和過去同樣的事,溫樂源絕不會再次鬆手,他會鬆開最後的憑依,和自己一起跳下去。
(BzZx"|7G'n D!k`S
+`S!vmk V/u   「總之,那個人變成行屍,不會是為了無聊的理由。」 !q3R0_'C"R
Y(p)j9s ir4B6S
  這是溫樂源的總結。
n9UV a)G cL,Q4R {t9a,Ro6\.b-`
  行屍之三
} Q5Q8Q7B|v
&},w#S(T$fA   行屍覺得好像聽到有誰在談論自己,他停下腳步,想聽一聽它從何處傳來。
t0Y%O+cs/E(w:wY J0\vp:^{ H
  可他一旦停步,除了汽車的喇叭聲,還有周圍指指點點的聲音之外,他什麼也沒聽到。
;~t{-X1| F;j]&g)S0\8i
  拉著他手的女性回過頭,詢問地看著他。
\~?LrY{ ~ ["D,JN
  「我……聽到了……什麼……」
s.C8S5K6K0U$C .l[Skn'{0f;KL
  那名女性微微一笑,說不上是衰老還是年輕的臉龐,煥發出些許難得的光采。
:Qiq9OYW4_%j 5J%O-H QXuY+d4h
  「是目的地的聲音嗎?」
!g?`g(Wc8~j
P9I:[f%]W$v?_   「不……」行屍用低啞的聲音說,「是起點……」
-j#B~'i'V p
j#m8W`$qR0^6s   一瞬間,那名女性的表情怪異地扭曲了——但也只是瞬間而已。
a2q~6F:I:{sJ
T!C%{)Si,o/cX   「你想回去嗎?」 Shu0I(`C W
|}tW.y
  「我……不能回……我還沒找到……」
D `8DV.w~Z
u6hURa,Q   「你想找什麼?」 qsZ} \
3V$E\Q)k f
  行屍有些發愣。 R Y7\I7_

xO4K?9Gt!Ip   「你想找什麼?」她繼續咄咄逼人地問:「你為了那樣東西才變成行屍,你想找什麼?」 R\4p `5E-m{
8Mw1@+w3tAx2s
  原本被她握著手就會變得清晰的頭腦,在她的逼問下又逐漸開始糊塗,他不說話,只眼巴巴地看著她,似乎在期待她的提示。 L&jq9r){/\](C
VO8r:EFzt {6J/{ O
  她深吸一口氣,好像要長篇大論一些什麼東西,然而張了一下嘴,又閉上了。
G Lp(K_v;HM"X)ty(e%p @0g$NA6N"^Y
  「我知道,你討厭別人這麼逼你。」她歎息著說:「你不想說就不要說,我陪你慢慢找。」 r!q/a.JJ-Y{

\`Z"P5c4w   她拉著他想繼續往前走,然而行屍嘴裡發出了奇怪的聲音,她身形一滯。 c1q:]ZjJ'MNRt

}d9?T`FC5UYB   「你剛才說什麼?」 -is.x/ggj

}5G } [s!d   「我……見過……你……」
Fs y yg5|fM?
rmb:SL;j3Ye   「你怎麼會見過我呢?」 I3o"p-C]
/W$r~iRhI~ _
  「你和……我……父親……」 Z7K$}j5g3`%j

aM9I#]C;~'K   她諷刺似地挑了一下嘴角,淡淡地問:「我和你父親,讓你選擇的話,你會選誰?」 -[X/cL:v"r7H-Hkw;CI
? Jjg{&N&F
  「什……麼……」
O7XbI5AM^V
&uI XJE?   「你不想要那種殘忍的父親吧?那種每天把你打得遍體鱗傷,讓你做夢都恨不得扭斷他脖子的父親……你想要那樣嗎?還是要像我這樣,引導你,拉著你慢慢走?」
E(I o[mE9[_-C_ k#]0El'~r*M"o
  氣流從行屍的鼻子裡噴出來,發出呼哧呼哧的聲音。 A q5b.\$`*[5NL
$L#O4h*W qq3H
  「你笑什麼?」
)sI]3s#q/Bv
Br5Q"[DEd   「我想起……以前看過的小說……」 8{ k{ oUp2sC

X w8G(_p   路旁一個小孩驀然大哭起來,他的母親用尖銳的聲音訓斥他,又在他的屁股上揍了幾巴掌,小孩哇哇號哭著,卻還是伸開小手,要求母親抱他一下。 ;Up }h rlx Y9l
1CT8}R0zq'O z+x&@*K
  「那個作者……說……『就是讓揍一頓,綁在樹上,夾在胳肢窩裡,最後要的,還是親娘』……」
V up9xbQ
L5i s7DYN;LJ   母親又擰他耳朵一下,退開幾步,小孩又不死心地,搖搖晃晃追了上去。 &{Y(h*f(Q
8~9s5NK1r
  「沒那麼狠心的親娘。」
n {X.^F mN eF(n(qy*J
  「對……沒那麼狠心的……親爹娘……」
!P l%{DV@ X)S%{%y@ ]G
  小孩終於抱住母親的一條腿,把她的褲子,當成了方便的抹布,在上面擦著眼淚鼻涕乾嚎。 1L$n6u,VI@
q"SVm7ca9f
  母親氣得直跺腳,轉手從包裡抽出一長條衛生紙,一邊用力給他擦臉一邊罵。
;f1m+c"l1` OW G
:f{'Z P'hB@*\   「有句……話說……天下無……不是的……父母……」 G'v}F+W/s)E

)l lRS+Ok1fG   行屍的目光一直朝向那對母子所在的地方,那名女性也以為他是在看他們。
h5O7mrSR0YOaH{
5y3@Q+\$u} e4?y3X   但是當她看向他瞳仁的方向時,她忽然發現,他因肌肉僵硬而顯得呆滯的目光,根本沒有在看那對母子,而是落在更遠一點,一個坐在街心花壇旁,一個十四、五歲的女孩身上。 !@F)h?j I
s?[J9d
  那個女孩坐在輪椅上,頭上戴著絨線帽子,膝蓋上搭著一條毛毯。 }(U}%}kG4y l
Z G!PIm.Q-x#e
  她的嘴唇白的和她的臉同樣顏色,一雙黑色的瞳仁,突兀地鑲嵌在那張白得異常的臉上。 I*x&vP;X YT
5vbrLX`/t+Y
  她伸出毛毯的手比她的臉更白,纖細的十指和從袖口稍稍露出的手腕,瘦得好像能透過皮肉看到骨頭。 'ens;Q B%\F]"l
@%on Ul u-hWz^
  她不知道是在看什麼,還是僅僅在發呆,表情平板而呆滯。
&w.{z4?%Z G w%d]5k]ei7U k|
  一個微胖的中年女人舉著傘站在她身後,把她和本來就不算強烈的陽光,完全隔離了開來。
-ze;Y1f3r
y(`+Dm ?0W5w   「她怎麼了?」她問。 /K,X2V^;o
-aF*Q3x.IY3| B Xj
  「找到……了……」 P&L9{zG
+A z+DH-t,z+H9gK,K
  「咦?」 $~:W!Y^)K/t`l
3w#MEI0^ t!R
  行屍扯動已經無法自如運動的皮膚,做出了一個怪異的表情——那也許是個笑容。
I3RY(\fu %\G+|9X9J?8{{#Q
  「謝謝你……陪我……請問您……貴姓?」 gEE"uNjy

jUm0R7f1Q'eH   她愣了一下,好像在掂量什麼。過了好一會兒才帶了點猶疑,緩緩地回答:「我的名字不能說,不過姓不是秘密……我姓陰,你可以叫我陰女士。」
1i7\:Y8saBhT %P;@2w3c K5T
  行屍看著她,那雙分明已經死去的眼睛,好像活了一樣清明。 *PX%D@?/S.}$Zz$S6I
+mZ%z4b)i
  「我不認識……你……但我肯……定見過……肯定見……過……」
C f%\6S}:G 4@ ?alZpBP
  他邁開僵硬的步伐,向那個蒼白細瘦的女孩走過去。 2DBY)H3]0gg,B
*P[Plv c \ b
  陰女士想跟進一步,卻被虛空中某種看不見的東西擋住了。
q6w5vP'h2U?
iK#b[/N{O R!W   「請……不要跟來……我找到……就回去……」
&fc/~.M-C 4uH+_MTH'j9ws0k9T
  「你要去哪裡!」陰女士厲聲說:「今天是最後一天!過了今天,你要麼變成殭屍,要麼就只有化成灰的分!」
5B]!v Qf
XJLt;n:z   行屍轉身——他的無法轉身,那個類似轉身的動作看起來,就像一個很硬的東西忽然歪過來看人一樣滑稽。 C4M-K~-j4N-Q
M.yM,bKt.}R
  「那是我的選擇……」他用低啞的嗓音說:「從『那時候』開始……我只讓自己做決定……」
x]+d&An@ 4z3f Z;D%k;T
  只要是自己的決定,屬於自己的選擇,不管對錯……我絕不後悔! m'h&s4\Vm"U P}f
J OIz0LS
  陰女士顯得氣急敗壞,好像有很多話想說卻說不出來,最後憋出一句:「你——你的父親在等你!過了今天你就再也見不到他了!這你都不在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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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 [(H/} _ n1QO   行屍慢慢轉回去。
Xd0}g4z$u,[1V8h|
tF OtBx6lt   「都死了,就見到了。」
/DL&A5n&v1Y{I gq
y$wY2xb5HThk&|'C   「根本見不到!因為你的三魂七魄會和你的屍體一起化成灰!」
H+T#\*M/r9t8] 6]:y8V.iXH
  行屍邁出一步,稍微停滯了一下。
0uU,N1F"G!T5L ;Q'{{w-nf8QL
  「那又……怎麼樣……都已經死了……」
k1WT|c GJ
Ui\3cH   人死了,剩下屍體;屍體死了,剩下魂魄;魂魄沒了,一切成空——但那又如何?已經死了,不過是再死一次罷了。
:a#zUu'MrkGl&z
0a a4gc-v,D{ z   陰女士無言以對,只能看著行屍的身影逐漸隱入人群中,在他人驚訝的目光中走遠。 .p5@ gsz6i
jl s9hK@;Z'`s
  蒼白的女孩,一直向一個非固定的方向看著,目光沒有焦點。 4P4_!_Ay6p S~ |P8s#J
nkJx"S
  直到一個戴著草帽,穿著風衣的男人,出現在她的視野範圍之內,她的眼皮才一動,之前呆滯得好像死了似的眼珠,忽然如同流水一般活了起來。
;_,L['@&w-UNM 3zT(G\UO!M
  「……髒得要命!」在她身後那個微胖的中年女人,一直不停地在絮絮叨叨:「所以我說你呀,還是住到海南去的好,那兒沒污染,哪像這兒滿世界都是灰塵……呸呸!」 )Hz mCO

o-b+B0y#d   她正說著,一輛排放著黑色毒氣的現代化工具,飛馳而過,揚起一股比灰塵更讓人反感的味道。
E?:[X [0?n}
#[-D5bs \z/Q   女孩勾起沒有血色的蒼白薄唇,微微地笑了。 IMqT_4^&H5d/U
vL}$FJ
  中年女人幫她把滑落的毛毯往上拉一拉,抬眼看見她的笑容,手一抖,差點把陽傘扔到地上。 U6sT0y@VO }

Z w#r@9jHH   她當這家的保姆時間並不長,很多事情不瞭解,不過「前任」臨走時,曾經說過一句讓她很在意的事。
aVE7{"leY4iD %TIl7~4h1g.XMafUW
  「那孩子從來不笑,你看她的臉……陰森得嚇人呢!」
3]U'yda*H3W $X3W*WRA
  前任說,她就是受不了這孩子的那種死人氣才走。
:d-pq%hn([E I2?.C@ a)[~Ru%_xa
  她沒事就喜歡折騰自己和周邊兒的人,那小身子骨哪裡經得起這麼折騰?怪不得病不重,卻老是一臉要死的樣子!所有保姆沒一個受得了她的,這十幾年來,她少說也折騰走了幾百位吧。 2g&|bc*R)]rlDt
$dy]7~_Gz
  但就是這個小孩,剛才忽然笑了。 iLr3a}^Y

o%w+kg^$]   她看著某個方向,臉頰泛起紅暈,一雙黑眸閃爍著靈動的亮光,但是她的表情卻怎麼看都不像羞澀,而更像是看到了一隻在走路的烤鴨。
~^q%Kf8qK[i
?L&_Q0jd g   烤鴨? 2s,Jif-Y.wLk1Q
L ^ T:]^Q`h
  中年女人忍不住,為腦袋裡忽然冒出的想法打了個冷顫。
9J6y;ZWY
!eTA1p|,g*T   她順著女孩的目光看過去,原來她牢牢鎖定的目標,竟是一個穿著古怪的男人,他正用怪異的步伐穿越人群,緩慢地接近她們。
C3?T8S/kg-R
V!fWy9eY   那人一步一步走來,寒冷的氣息穿過人群,在中年女人和女孩身邊幽然攀爬、蠕動。
q&Om$lb P/B 4q(~o`9Y!r
  中年女人覺得很冷,正在回暖的天氣和她們一點關係都沒有,就像那把傘一樣,生生地把她們和原本就不夠強烈的陽光隔開了。 N-TY;mcW6d;V r

d/l ]+|O*lJ   「那個人是?」 ZVy EI

A3Z+p O;t?DY2n8b   女孩的手指放在蒼白的嘴唇上,似乎是說不要再繼續講下去,但中年女人卻覺得她那種姿態很怪,就是說不上來哪裡怪。 U1zUmB!H;l+CwLU

3[|b}x7kSH~VC   「推我回家。」 (j@j0w/l
&` ~$W7w:@o[^^
  這是中年女人第一次聽到她的聲音,那是很清脆卻稍微有些低沉的聲線,不像是一個十四、五歲女孩應該有的。 F hi\%i1x3D9k@ f
xecxV/Mb|_
  她又看了一眼那個接近她們的男人一眼,推著女孩快速離開。
oG[.z/Hh R I-?q3a S
  她一邊走一邊回頭看,知道那男人的視線死死地粘在女孩身上,腳步緩慢卻堅定地跟了上來。 !X(V/g TDyJ$OC @
a;[U/h#s%^R;^
  他是變態嗎?那種打扮的確很像,可是她們也不能因為對方遠遠地跟著就報警啊。 .N%niP9W

%_'ASuF E])r   幸運的是那男人畢竟走不快,她們迅速地跑了一會兒,就再也看不到他的身影了。 D4QW*w!s8o/{%}

IaAJFhmj   中年女人鬆了一口氣,腳步逐漸放慢下來。
'~Q(o'V;vIn!FN*I
E }!qY7gp   女孩的家就在不遠處的大廈,她的母親為她買的是頂樓的房間,視野非常漂亮,天氣好的時候,甚至能夠俯瞰整個市區。 n:|9v0qO

~*H-xGR   回到家的女孩,就一直坐在落地窗前,隔著玻璃看外面的世界。
X2_)b R O.I*B*G z?-L E;]W&ekW)\-y V
  中年女人想讓她吃個飯洗個澡,女孩總是搖頭,她無奈,只能讓女孩繼續在那裡坐著。 9E8j{6D3c {

(u'u%E*n%XJ C}u   天色漸昏,遠處的燈火接連亮了起來,和汽車移動的燈光璀璨地連成一片。
9@2oL6]a0|Z#MV
O1\i$d9g   中年女人要開燈,女孩再次搖頭。 ;zr?d U:^Y.` z
(On#U)lD2c1Z]8jv4X
  「去睡覺,別出來。」 `,P'{f W,AQYpu

O t(E.O"_-V7v'c Nr   女孩說話太過簡略,簡略得讓人難以理解,中年女人愣了好長時間,才分析出她的意思,可能是讓她去睡覺,這邊再有什麼事,也不要出來。 sGZB$M x
k0r"c An d Oz`g(T
  僱主怎麼說她就怎麼做,她只是保姆,又不是女孩的媽,既然女孩都這麼說,那她聽從就是了。 (?*[Gh\(U:J

?*f ]_VI*B   中年女人回了房間,偌大的客廳裡,只有女孩一個人對窗而坐。 %Q6k"N`\

6d jq0z~ f9O C   寂寞的味道從房間的各個角落散發出來,飄散在空氣裡,粘在人的身上,鑽入呼吸道中,淡淡發苦。 :F q_5Y"UE
7`]}z] `!},jo
  女孩側轉頭,看著右手邊玻璃架上的一個相框。
#`9lsJer A ShAyo&P]*l:l
  相框中的照片早已被取掉了,露出本應隱藏在照片後面的黑色面板,這種東西應該再加上照片,或者乾脆把它取掉才對,不知為何卻還大剌剌地放在這裡。
_'R%pm3uFbh%B5E'|.u wW#uoq5{g
  女孩伸出細瘦的手指,瘦得雞爪一樣的指尖,在相框上緩緩劃過,動作異常輕柔。
(nzi T O"E0PIf
pht7Ih+q!f3k   門外,沉重的腳步聲由輕到重,由遠到近,最終停在了她家的門口。
0P$IW8l:F:A:[
2u4V3fw2Fq/W [   咚!咚!咚! {(S3T#f'O/Iq

h(P;]U2WX   緩慢的敲門……不,踢門聲。
u*n7G0G;Y:n 0Gd?%^pzLJ'R
  女孩收回撫摸相框的手,雙手交叉著,托在又尖又小的下巴上。 jc|5y&SzL
R#r1yEO-e6s
  輪椅忽然在沒有任何助力的情況下自動回轉,從面朝窗口到背向窗口的動作,她只用了不到一秒。 qoC*sAv0M

a|2gU/I1c5z*O   咚!咚!咚!
8`0v Gi#{
Yij8Q[6j%W   女孩閉上眼睛,似乎在享受這個聲音。 "v4mj'f6V:k
GYON6W3y.P$Q
  中年女人從自己的房間裡露出頭,大概想去開門,卻被獨自坐在黑暗中的女孩尖利地呵斥了一聲:「回去!」
YH#x)a(@dVi+L&N Xw"aA7sB
  中年女人快速地縮回了腦袋。 7h YEK/\rvb5[ D
L4V)J@7ob'C
  門外的聲音越來越不耐煩,從節律變得雜亂,從緩慢到急躁,發瘋一樣將門踹得有如山響。 ;x3l4F*D wqmx5K

}|njI7_r H   脆弱的門無法經受如此強勁的攻擊。 XO2b1L*p
.pug{ Yw/IG5h
  黑暗中,只見嚴絲合縫的防盜門洩漏出了一絲亮光,然後是一束,然後是很多束,束連成了片,最終轟然倒塌。 /g5Q,{8` a?!` }~
M2MaEx$M _*P|
  行屍慢慢穿過變形的門框,一步一步向她走來。 !Yy!X}0|&_3St,Xb
@#K0q X,vK
  中年女人蹲在自己房間的角落裡,拿起電話,顫抖著撥下僱主的號碼。 wG _Vh*b#~g
r/Hozu(x^]I
  溫樂灃不太想動,溫樂源只能一個人去腹腔外科調查。
p/ng }Tk 'R5W Du5O&r0} L
  奇怪的是,科裡所有的人都對此事守口如瓶,一問三不知,連他問起,到底當晚是哪個護士遭遇了「那個」的時候,所有人也都眾口一詞——不知道,別問我,我很忙。
2w-S"?~'p !e$F"ycX^ap
  他提出調閱死者的病歷,對方問:你是親戚嗎?他頓時語塞。
8j F-V'nW!`,LY &})HZk+Mu2po0D
  他要看死者生前的病房,對方說:那是重症監護室,你是現在住那的病號的親戚嗎?他語塞。
-|kmmdW^$[#~V@
*\2iJpv[%v#Fv   他問他們到底丟了什麼檔,對方說:我們一天要出好幾十份檔呢,誰記得丟了什麼,少了補回來不就好了?他還是語塞。
6y5P \o9R(KOa3u ,d qT3~Kzr\;~7f\I
  不管什麼路子都被一口堵死,他好言相勸不成,便瞪著眼睛打算進行威脅,結果對方根本不吃這一套,抓起電話就要叫保安,可憐的溫大哥只能落荒而逃。 XQB7l2}5Oqx y

{6V9{u*\$M/mkm   不過天無絕人之路,當他在腹腔外科外面發愁,怎麼向溫樂灃交代的時候,一個圓臉的小護士端著一個配藥盤經過他身邊,有意無意地在他的腳上碰了一下。
,s\)`\+Um$a6^+D Hk!}$r%RE
  他立刻會意,等小護士走出一段距離之後,便若無其事地跟了上去。
o,i u&FOK"[$y]
c,Pbw1QB%o$F7|   走下幾級樓梯,小護士的速度明顯放慢,他看一眼她暗示的眼神,便緊走幾步,走到了她的前面。
K0FuRD!uj
)Y _b6fZ|$Td$o   「那天晚上,是我在當值呢!」 C$u%xW1y q%oK|hG

(iu.Nm X E f   溫樂源忍不住回頭看了她一眼,相當驚訝。 :ehbEl}{?-}ZQ
(s,x [3u+s5k&QOxQ
  普通人第一次看見行屍,不是應該怕得要死嗎?再提到的時候,至少也該是一臉劫後餘生的表情吧?為什麼她卻一副忿忿不平的模樣?
+z5MO["Qxz
&S%E%xLB.W0L_#V*O   不過他決定先不問這個問題。 Pl0u.vb.P

Q3_!Kg6byb   「你看到啥了?」
3Ts&tGz j(|&^ }f}
  「我啥也沒看到。」小護士悄悄說:「我是實習生,那天晚上發生事情的時候,我正好去上廁所,回來的時候就看見滿地血,老師倒在一邊……我還以為有歹徒把老師殺了呢!」
|)h;NSb"Xj7\ T*f/@:_)t+[g i
  「那就是說,你沒看見那個行……那個行兇的『東西』?」
B,m |F2t y1DN,tz"Zv
  「我看見了還會在這兒呀?嚇都嚇死了!聽說那人的模樣可怕得很呢!」
0Zql5N E;t!i
1x(N?c2f h8}   「……那你是有什麼線索要告訴我嗎?」 ~`*nqU7H~z
"n0O4L4gL5tk&w1k@,J
  小護士撇了撇嘴:「我知道,那人從我們科裡偷走了什麼東西!」 Ei9_%?"Z)m%H
2[ gtY6n/ZS M
  「死亡報告?」溫樂灃茫然地問。
@$n3|h!Tb [&{tcl!PI Atp
  溫樂源托腮,蹲踞在路邊的椅子上,對周圍譴責的目光一概無視。
!iFtMg\V5| 5d2Cc{4}
  「聽她說,死亡報告是很重要的證據。那天晚上醫生們開完死亡討論會,就把會議記錄和死亡報告等等,都夾起來放在桌上。晚上的情況很混亂,誰也沒看見他到底去那裡幹什麼,最後還是看監視器的守屍老頭和保安,發現他手裡拿的是檔…… \4dtV-Qd j

h,w%w#c.G.L u*B   「第二天早上,醫生們發現他們夾起來的檔,少了那個人的死亡報告和檢查記錄。這是大問題,他們誰也不敢承擔責任,就壓下來不提。」
8~ UaumFg e
{+D?u`rRo q2y   溫樂灃想一想:「奇怪……一個車禍死亡的人,難道還會不明白自己是怎麼死的?為什麼還專門跑那麼遠回來拿死亡報告?還有,他要檢查報告幹什麼?還想給自己治病?」
^}j1oV'I,DI 2W7Fcce @ o%`O
  「給屍體治病啊?」 ;jM}z6SLx

9}csY&yV1d9Y   想也知道那不可能……但是為什麼呢? h!f nA1a"CcZ!N6D
&MH!~dRJkQ'xF
  「比起這個……哥,我有另外一件事更想不通。」 F8` Y|(P3V!q n5u
X^;m+PI7Ea
  「什麼?」
u(]C)z/[? lAYCm-`
|wC%}H5a:A   「太平間的老大爺說,行屍在那裡流了很多血,而那個小護士說,她在科裡也看見了很多血。」 b,|.mY}8f c

3{!y?tY7A   「是啊,也許他的血在外面被凍住了,在暖和的地方一化就變成血水……」
5A,B p7Yp5[ ,l.pd;_*nB'H6T
  「還是不對。」溫樂灃輕輕敲自己腦袋,好像有什麼答案在腦中一掠而過,快得他怎麼也抓不住它的尾巴。
D6n0j7Xn4[5Q"mI -?E_ e H k6_1sZ
  不不不……現在似乎被許多線索攪亂了,他不該想那麼多,捨本逐末,絕對是最錯誤的行徑。 (oH1k `K+s5m\
3p]`U#vl
  他們現在最大的問題,不是要知道行屍為什麼出血,而是他為什麼回去?他丟了什麼?和醫療有關嗎?他既然拿著死亡報告和檢查報告……死亡報告……檢查報告……死亡……檢查…… G U'K3f~&Kt0tx3r#m"w

/q#O(FbQ   「哥……我想知道死亡報告和檢查報告的檔案,你能弄一份嗎?然後我們回家,好好看看它們的區別。」 Ip8Z*F _k*n P\

s Ew Ub H   溫樂源點頭。
)l:p+X$PW4d+b$X ;s,y+QW7mx
  他們不敢再到那個科去找,而在別的醫院弄到了一份作廢的資料。
6n TA\C^*[#Ay|M
st)E%QcC&t8rp@   兄弟兩個看到那一大堆的醫學術語就頭昏,但是現在沒有辦法,只能趕鴨子上架。 m4Z5{!L;vaOtL)h(V

TW$W;v&S6Q   下了公共汽車,他們一邊看一邊往家走,卻不知怎的有種被人惡狠狠盯著的感覺,一抬頭,發現陰老太太站在公寓門口,凶狠地叉著腰看著他們。 6l-lY.t0`!~/O5_)J s

7bF!M2g sm{6a   兄弟二人本能地瑟縮了一下。又……又犯錯了嗎?好像沒有呀,從中午就沒和她吵架也沒偷她符咒吧……
x+Ew8A)f7A-{ `d M[ Ap3`
  陰老太太的表情越來越凶狠,狠得讓兄弟二人腿肚子直轉,正在他們惴惴地打算逃走的時候,老太太忽然吐出一口氣,凶狠的表情隨著那口氣慢慢消失了。 .M:B;V!zQ4J_.n)B"sJ
S4gP,n"YC}7{^
  「幹啥去了!有事也不說聲!」 )dlBa6Q
'ZgSr:f:y9e1|,l
  老太太會說這句話,基本上可以肯定,絕對不是關心他們,而是有什麼活計要干,找不到苦力幫忙,在撒氣兒罷了。 E#dUus/H

!PM&z;_rmu   「幹嘛這麼凶嘛老太太,」溫樂源嬉皮笑臉地道:「我們也是在給你幹活嘛,你看……」
n%~v t^ w:?Z &vph(Ek*xg-t*z
  他把手裡的資料塞給老太太,老太太看了一眼,又塞回他懷裡。 vR B&w5Fe
T{,E0e)L6K
  「看不懂哈!」 T1IZ$_V T
!A5CJwP/s4rz
  他就知道…… -H2P |u([d
/s;t{1YF4C;}n
  「您聽我說,我們今天在醫院可是大有收穫……」
.D0R"_NL {/d
yY0G0OC};I   老太太威武地擺了一下手:「不聽!你們兩個,現在去那個啥路的那個地方,行屍走那咧!」
7Dg$s!Ux]n
"^ Wtn!o ar2o   這個老太婆到底在說什麼……
$d0N e8`@ q _:L|!Lk%P/b(j f
  「快去!」陰老太太怒吼。 |G&_%Sm*G*@_ tZ

o]6y8FQOa@   溫樂灃想說話,溫樂源一把拽住他,扭頭逃走。
C L-sE?\,oC P ST+X9f5fnk
  「哥!你怎麼不讓我說……」 KP.keE#{%kh&r
yv [4e)y _ ko
  「說什麼?」溫樂源頭也不回,「那個死老太婆居然連自己也敢用,真行!幸虧我今天最近訪問的沒把你寄存她那兒!」
0lq[ gWL*a,t
$s%Y$~ R!K Kz6k   「……我不是行李。」
/I6g2A{ V's$rZNv0v
W;x7@iTL'|0[   「是是是,你是我最優秀最寶貝的弟弟,不是行李。」 X;b6}7Br |g t

I2FBTqv9@i3pI3a   「……哥你想死嗎?」

琰容 2010-7-17 18:46

  行屍之四
!~+@%q6qh0o _.?+_Un2dM q.p&q;]
  行屍的圍巾不知何時掉了,草帽也不知掉到了哪裡。
\-LNMa*rF'Q sR1b2J${)S.[
  他慢慢向女孩走過去,走廊裡的燈光從他身後射入,為他鑲上了一道暗紅色的詭異花邊。 $J~&@6iGAD

F okHX)Y'AE   他向女孩伸出了一隻手:「還我。」 D!Z%RAnn w

6P9J;KA M4SV7S   女孩輕笑,行屍的眼睛穿透了黑暗,清晰地看見她微笑時露出的糯米細牙。 ^a pD/M;tkw_
r/zP$T&o qn
  「還我!」他加重了語氣說。 4F L0doiZI

lX.UhDH#^(f0Y   「還你什麼?」女孩仍是笑。
bih.i*W\ U-] 1] pJg;D P6N op1zV#~'S
  「那是我的……還我!」
x.fi T-v.KRB |m"W0]7\ h
  「你到底要我還你什麼呀!」女孩的細牙閃著珍珠般的色澤,對於它的觸感,行屍非常清楚,「反正你都死了,那個對你也沒用,送給我又怎麼樣?小氣鬼!」 ,J:ey)r/{XAh
bedwZ%c"gB
  她的聲調柔柔地,好像在向情人撒嬌的女人。如果不是那細瘦的身體和幼稚的臉龐,恐怕誰都會以為,那些話根本就是有人在和她唱雙簧……
/@ ob9\L8b
,{&y8bd7gj?0Q   「把那個還給我!」 -If:j7y2\9T R

/T7s9T4] \o   行屍暴怒地一腳踢翻她身邊的玻璃架,玻璃架傾倒時,又帶倒了旁邊的落地燈,只聽到一片釘鈴匡啷唏哩嘩啦的巨大碎裂音,看來玻璃架及其附近的東西,基本上沒有生還的可能了。
+{7EnP+Z 6`;Y?.`O1K
  「不可能。」女孩依然柔柔地說:「你知道,吃下去的東西是吐不出來的——就算吐出來也沒法用了是不是?既然它們已經都歸我所有,那我以後一定會好好對待它們,你放心好了。」
1N%WP$Tps
qr'R wJ$F   行屍覺得自己體內已經僵死凝固的血液又沸騰起來,跟在對付那些小混混時一樣,腦中的理智正在被瘋狂的憤怒,大片大片地吞噬取代。
/o5]n&r'N6l
b9r'GhJI9mVL,Y   「那個我只有一個!我只有一個!這世上不會再有第二個!把它還給我!還給我!」
Ba UujCSgu*F9}N
.` |9ll-c+N5Q   盛怒中,行屍舉起雙拳向下猛砸。
'n\KM+z.Vx-N
XZ6[4tT8C S/F   行屍的關節僵硬,動作靈活性有限,而且不如殭屍般有特異能力。
R rI+xN(Ksl 4U ZB IMIE7v
  但行屍擁有普通人無法企及的力氣,就算是溫樂源也不敢和他硬拚,更何況是這麼瘦弱的小女孩? 1q^@ s G_5T-[ A)QZ
o q@ MMD+KO~gM
  眼看他就要將她生生砸死在輪椅上,就在那千鈞一髮的時刻,一股大力從右後方猛衝而來,將行屍整個人撞到了一邊去,和黑暗中各種各樣的東西撞在一起,發出刺耳的噪音。 0}ao6E_&Oa/x+E

1O(f2_E^Iv   剛才說過,行屍的力氣是普通人根本無法企及的。
&Rc&|R4kR@
8X| Pe t?   即使是在沒有防備的情況下,溫樂源有可能被一個三、四歲的小孩,從後面撞倒嗎〈撞到腿彎處不算〉?答案根本想都不用想。 Du#L Wb
-K2P:c G.i.C
  所以當行屍在碎玻璃和各種裝飾品殘骸中,搖搖擺擺地站起來,卻發現撞自己的是一個四、五十歲的矮小女人時,他的驚訝可想而知。
:I1Wtx)XH,Q5ct` 'NUy"q+tIv!q
  那個女人明顯是狂奔而來的,赤裸著腳,手裡拿著一隻半高跟鞋,頭發毛糙而蓬亂,臉色憔悴而灰暗。
/byG8B`V!O/O^5}
8F.@$U }:h_K#l   只有她那雙大眼睛,像驚恐症的患者一樣睜得巨大,死死地盯著她心目中的敵人。
H)j#uFscN I \ CBk4LL`|TX
  啪地一聲,有人在門口把燈的開關按了一下,霎時間屋內大放光明。
l| ~#V#k{1pVy {*G %z5t9h-l g^#_
  矮小的女人受不了突然而至的光線,忍不住瞇了瞇眼睛;女孩只是眼珠微微動了一下;行屍暗紅色的瞳孔在見光的瞬間,被輪狀虹膜唰地收了起來。 P4K zdES!Z)Vo+I;l
#S"Hd+dH&c)R,i&\
  「怎麼樣,談妥了嗎?」門口的人——陰女士問。 F{`c!m

b ov,lgG A5{   「我們有交流障礙。」行屍說。 .{:D w5[2sr4m
T9MA2d sGG
  行屍週身再度散發出晦暗的憤怒氣息,矮小女人的身體像篩糠一樣抖。 +x%Q(gdj&c

Ir%e q,e6~[ K,i5q%kY[   但當她發現,他的目光仍惡狠狠地指向女孩時,她卻突地跨出幾步,用柔弱的身體把女孩擋在身後,那模樣就像一隻炸了毛的瘦小母雞。
*S"AJ^1d a;g ~ mJS7T"r
  「默契可以培養。」陰女士說。 F;{ l(K"\
:GM)h.@-C)o c5Lv'~8k
  「我不和那種東西培養默契!」行屍說。 H.ia4a!X&~X%{8H&]CC
1Q4UXo\\K
  陰女士笑笑:「哦……不過你不覺得你說話利索了很多?」
Dv-z|Z(u~S3R/E
!Y*[Ic Dh   行屍僵硬的臉上肌肉微微扭曲,他伸出青白色的手指,抓住那個矮小女人的肩膀,就將她往一邊拖。
&kc&]$N$e
nW3y)J5Lm   女人嘶聲大叫,小小的身體拚命掙扎,她的雙腿亂踢,雙拳在行屍的胸膛上發瘋般揮舞,行屍的皮膚被她抓爛了,屍水從破損的皮膚處慢慢外滲。 K4d-]9R^@[ IJ~)z(}
)JP(nG)qv;Z
  「我報警了!我報警了!不要動我女兒!我報警了!員警馬上就到!放開我!你跑不掉的!不要動我女兒!我報警了!你別動她!別動她!」 0g(a)JC,Q(]

T,dN7^|-m0n zV   行屍一揮手,她倒在地上,身軀隨著他著力的方向,又滑出很長的距離,她砰地一聲撞在沙發腿上。 +].R*j\E7i&st:_9m
q9XU#vm(k:]Y
  「別動我女兒!別動我女兒!員警就來了!你別動我女兒!」反覆叫著同樣的台詞,女人撲向他,在他身上拳打腳踢,狀似瘋狂。
ldl:nF qa3X (]GAlGhz4U _
  行屍輕輕甩手,她又是一跤倒下。 ,@!sYoO-l&N `e

l nC7vZ$Xti1`   女孩細瘦的手指緊緊地抓住輪椅的扶手,眼睛裡暴露出條條血絲,蒼白的頸上也有交叉的青色紋路凸了起來。 `+?#bE A#g

yJp0[ u   她的憤怒已經一觸即發,卻似乎仍在忌憚什麼,所以只是隱忍而沒有真正發作出來。
UB$QCE/P r]H:dBa
  「你們……卑鄙!」她緊緊咬著那口閃著寒光的細牙說。
q:t Hb1^s S~er2B,Y
  「不是我們叫她來的。」陰女士淡淡地說:「而且她原本來的時候也不是一個人,只不過她帶的人,在一樓保安那裡聽說有個屍體自己走上來,馬上就都跑光了,只剩下她一個。」 B |^+^PO

3ais]9flnz   行屍不關心那些事,他追蹤了那麼久,走了那麼遠的路,一切只為了一個目的。 }"_zL_"~ [4E#wK

QFik!cb7U1m   除了那個之外,他那個強留在軀殼內的魂魄,什麼也不在乎。 }v0~cq`4U Ru
;I[~\.u1BSW
  「把那個還給我。」他說。
&E"Y8QQ} \cb#L
c8j9b Q*h   「有本事你來殺我!」 8|HD5k+dX.N

*S a q y Y)D V3Z.P ?   女孩的眼中有藍綠色的冷光交替閃過,和她牙齒上隱現的光芒一模一樣,她的聲音卻不如那些光芒那麼冷,那種惡狠狠的聲線,讓人有種似乎被咬住脖子的微窒。
S8_Wf&\ ]2n0h~:ikX Xs!d3g
  女孩的媽媽困難地支起上半身,咬著嘴唇摀住後腰,輕微的呻吟從她胸腔中微微逸出。 'F2t'a s!]i[

_c/Y(r7g*pTa#U   即使如此,她另一手中仍緊抓著一隻鞋,望向行屍的表情,充滿了無能為力的恐懼。 w!d_u)Du
U8t&az)JY,u@
  「別……」 [7_X [-E U

o_7@'J'Bx   行屍向她女兒微微抬起腿,像是要走過去的樣子。 4cV)zzc
O4]Eh)HN
  矮小的女人絕望地嗚咽起來,「我不知道你們和我們有什麼仇恨,但是別碰我女兒,她是無辜的……她真的是無辜的……她什麼都沒幹過,她病了好多年了,她什麼都沒幹過……是真的……請你相信我!」 \w+a p$|#P i

l].A;f7i+C@0Y&Op   說到最後,她大哭起來。
6wNj'j\k:J R\L-_/H&RY
  行屍微歎,把腳又收了回來。 *KRA4P:R*G_ ?&V)@

t B)zt9qf\G9{   從安全樓梯的方向傳來男人粗重的喘息聲,至少有一個人以上的腳步聲,劈里啪啦地響起,把房間裡的氣息攪亂了。 !qHHjZ

%ioM)Kw   這裡是整個大廈的最高層,全部都是女孩的媽媽為她買的地盤。而且剛才她叫的那些幫手全都跑光了,照理說是不該有人再來了才對。
MCJ"hFn#D G VHO!g+J^9I Rk7Rq
  房中,各懷心思的人們,整齊地向門口看去。
q `E*n t3qRZ)| f1r d-GLA?3V
  一個留了一臉大鬍子的魁梧男人和一個清秀的青年,一人扶著一邊的門框,呼哧呼哧直喘粗氣。 jL\6II,C

}9J2_&ZD'[8@ [@9j5}   「媽的……是哪隻豬封了電梯!呼……呼……讓老子抓住,非扒了他的皮不可!呼……呼……」大鬍子男人憤怒地叫囂。
0Is/D1Z$_;E+OA
V H8]L!{O KTYU   靠在電源開關旁的陰女士斜了他一眼,那個清秀的青年臉色蒼白地拽了拽大鬍子男,大鬍子男終於發現了近在咫尺的人,臉色當即就像抹了變色油漆一樣,由紅轉白再轉青,末了還透出了醬黑色。 JV8VJ.j2],p.bA9p

}#LM[(Q-RG   「您……您也在這兒?哈哈哈……」多麼難聽的笑聲,基本上和行屍的僵硬程度不相上下。
a{0G.R.Kn7Uq 4z N+s2A;^g
  陰女士冷笑。
(?(d ca,u!rvA}
Uh TIW-h)AZ0S   行屍也冷笑了——雖然他壞死的肌肉並沒有拉動多少。 F7zfS2@r)c

T ],x!ohSE   「再來多少幫手也沒用,我死了一次就不怕再死第二次。」
,U |(A.VYdF"~
1S)FO-mp"S0@   他轉頭對死死抓住輪椅扶手,連指尖也有些泛青的女孩說:「如果不把我的東西還給我,不如就給我……陪葬吧!」 6c9\2z/?"@,G]R
$Z`S:`r1m;Ym
  他一拳揮向女孩。 t y"tkLB+M

N5jC0J3R4Z   他的拳頭帶著淡淡的黑氣,他的速度讓他在空氣中,似乎連影子也沒留下,只有激烈的風聲,唰地攻向那個細瘦的身體。 -IPc c{"H4T]
uR.aS|&`C)I
  趴在地上的矮小女人,發出了淒厲而絕望的嘶喊,彷彿那一拳是砸在自己身上一般。
2H+x&w!L;dN4h+\[
,F)Q5j.o%pL   女孩隨著他的拳勢砰地向後倒去,和輪椅一起狼狽地摔倒在地,又打了幾個滾,這才剎住。
[j6Qss#L]
rT@\q6M   「呀——」 5`)M@)E$c Z_T%Pv

.X-^3RA2mI Dh6_   女孩的媽媽發出刺耳的尖叫,手裡的鞋子脫手向行屍飛去。
`8N4\,uE!iv f
7O3t'v7xfw6{.~   行屍沒有動也沒有躲,鞋跟擦著他的臉砸到玻璃上,在他的額頭留下了一道破損的痕跡。
JD}6M[Pk|/G|iw }"v(R?5X.z0x]
  溫樂源義憤填膺,挽起袖子就打算往上衝,溫樂灃拽住他的衣服下擺,又把他強行拉了回來。 P*l/BY,wi

"Y5G}pt   「那可是個小丫頭!樂灃!難道我們就看著這個傢伙胡作非為嗎?」溫樂源吼一吼,房梁抖三抖…… xaL[#np5P

9B'|,ed8s }K*kR   「你不要那麼著急,看清楚了再出手……」
kdnE\2T*PVHq.H 'c3`/bF+|/wI
  「我視力五點六的眼睛,看得還不夠清楚嗎?!」 1`Y"Fa"^m3S

|F%U@ToX]Z |m   「明明就跟擺設一樣……」 ` q-ZQz@

(Z6V dNRC   即使沒有看到,想也該想到行屍有不太對勁的地方。 V(C7?:Rx[g"v

q&|9V6nZj L*s&o   在面對一個那麼瘦小的普通女孩時,即便是普通人和她握手也得掂量掂量,稍不小心就可能讓她骨折。
?`;Wq{D"H;D
m*HU {'|N?] L7LYv   那麼行屍為什麼會使出全力呢?那麼瘦小的姑娘,他就算只用拳風,也能把她打成重傷! 4Y0H*V8Pw@(o

H@4Yl)i2d-d$R   溫樂源只顧著氾濫英雄氣概,溫樂灃卻在拉住他的同時盡力回想,終於發現問題在什麼地方。
!B)z?oCI
vL g)i"YC9vD"{.n   行屍是以全力出手的,所以拳速極快,普通人連他是怎麼出手的都看不清楚。
C+UwKO :nJMSNQO$r8` B
  按照他拳頭的軌跡和女孩原本的坐姿來說,那女孩應該會被打中鼻樑,然後整個人——也許帶著輪椅也許不帶——向後飛撞上落地窗或牆。
a#cK(u s
.T ~2U5z0|c+EQ   即使行屍的位置不夠準確,也絕不應該超過除了額頭、面頰、下巴的範圍才是。
Q$V d/wV 6d4n.~)s8X4EO%f'u
  所以,當時的實際情況是這樣的——行屍出拳,平行攻擊,拳風的軌跡始終畫著一個完美的弧線,正確地指向女孩的臉龐正中。
0hnJS q pBS2B UXc%cL;`
  女孩被擊中,向後倒——不!只有更仔細地觀察才會發現,女孩根本不是被擊中而倒下的。 F2~A Q*Z `;l s

SfU5k0I   就在行屍的拳頭即將接近她的那一瞬間,她不動聲色地一仰身,拳頭幾乎貼著她的下巴飛過,她順著拳風的方向一個順勢滾翻,身體和輪椅在半空中轉了半個圈,然後才在輪椅和其他東西嘈雜的乒乓聲中跌落在地。
dS7p0x r6GN _
d/us:y NJ S   多麼完美的身手!即使陰老太太在這裡,恐怕也只能贊出一個好字來。
{Cq#@@!f$N8^
6I*}C!I2E]XME   看見女兒被打倒,那女人好像瘋了一樣衝上來,將手中還剩下的那只鞋子,使勁地砸在行屍的身上。 q2a6TKDD

Lka+Z,AS7v   行屍不耐煩地推開她,她又撲上來。行屍有些煩了,忽然伸手拽住她的胳膊,身體劃出一個半圓,似乎想將她扔向落地窗。
Y_z%{DUT 5Jf? _(A'nZ
  他剛才還有理智,因此打出去時保留了大部分的力道,但現在女孩的媽媽把他惹煩了,他本來就沒剩下多少理智,從六十急速地降到了近乎零的位置。 r,a,]3b!I9S X%` z'_[x

/v[~1j+^7AC1`${-l   且不說那落地窗的玻璃品質如何,總之只要他這樣一扔出去,女孩的媽媽左右都是死路一條——不是在結實的玻璃上撞死,就是在不結實的玻璃茬中,摔到樓下去。 bPi7j H4P TKaBM

'}:\Y |-Z&I0e@Y   溫樂源和溫樂灃大驚失色,溫樂源更是做好了出手的準備,只要一接到她,立刻著手封堵行屍的動作! cu I:cv

-b:@9X Uv;E|F5xL   然而就在行屍將推而未推的剎那,那個看起來應當是被行屍擊倒的女孩,忽然身體一動,哧溜一下,貼著地面向他滑行過來。
aTNX!w z^
LS$ad7Q   女孩的身下沒有滑輪,當然也沒有其他任何東西,她的肢體也沒有做出任何輔助動作,但她就是滑動了,而且速度很快。
y6BN0@%f8E
-riS4@'EI L   不過儘管如此,她的身姿看起來卻不太靈活,就如同一條被凍僵又驟然開始流竄的蛇。
#`J&gY-OE'h ^8e-L)V Eb2YK
  行屍似乎被嚇了一跳——不,已經不是簡單地嚇一跳了,看得出來他非常震驚,隨手將女孩的媽媽甩開,自己的身體猛然向後退去。 D;ZK^!W7g%M%JX B
8}H#s T j
  溫家兄弟和陰女士當即變了臉色。
r5^_{'v.I"~1e sS!mv|CrB
  儘管有些僵硬,但女孩的身體較行屍卻靈活得多。
dtS _G(V j ` gjvLM
  行屍左退,她便右進;行屍右行,她便左擊。行屍左右躲閃,連連後退,直到發現自己已經被追入牆角,再無後路,方才做出一個似乎想要反擊的動作。 9[r^!p-N

tm _i ?,j']j*A/b,c   女孩並沒有窮追猛打,在即將接觸到他時,忽然一擺彷彿游龍後尾的下肢,整個身體一個突然迴旋,行屍便被什麼很軟很粗的東西狠狠打在身上,幾乎把他的魂魄也一起打成殘片! j9AM6Jcy*S

8I]#O8Bp)GI7?7p   抽打他的東西是女孩的下肢,她下半個身體完全不能動,卻可以隨著她的動作,變成一條夠粗夠韌的鞭子,在最適當的時候打到了最適當的地點——她沒能打散他的魂魄,卻把他的兩條小腿骨打斷了! `5\mtO-y

FD(mBiKmG   失去了支橕的行屍,從喉嚨中擠出一聲嘶啞的低呼,砰咚坐到了地上。
ld@ A0hB
Z0c%d.w$A(_   女孩的媽媽張大嘴巴看著這一切,那雙看起來和女孩完全不同的大眼睛裡,充滿了驚悸。 &y`WG8~L
l8du$U'U&?
  女孩在笑,表情卻變得有些複雜,她又以同樣的姿態游回輪椅旁邊,在屋子裡四人一屍驚異的目光中將它扶起,以那雙纖細的手臂做為支橕,艱難地爬了上去。 o ]\5m Vm]]8l8Q w
%W r5t/Rg
  溫家兄弟現在才注意到,這個女孩之所以坐在輪椅上,是因為她根本沒有腿,應該是說,「腿」的那個地方是一整條肉團,就好像有人把她的兩條腿打碎了,又當成橡皮泥似地合捏在一起。
!l!]G T+H2lQL,B INEw y"H,j(V
  「……看到了?」溫樂源問。
B/P+j$G&h5Y9V+p R P l;x-S W]
  「看到了……」溫樂灃答。
B1Dv3jM
6xZ:dV!_'?   真麻煩……就知道那死老太婆的活兒不會輕鬆……
V:b&x?2py9T ZEo!VM3DFL3L
  二人抬起腳,想往那女孩方向走一步。 3J}~o~

&qv/vH xq   女孩的媽媽又炸起了她的毛,如驚弓之鳥般,伸開比女孩粗不了多少的手臂擋在女孩身前。
e0Reg.AV2rn|'RV hh,D3L*`%]V+zM2p
  「別過來!不然我報警了!」
N;N{N5Q C
'K.Q ^7m X2c*iT   如果他們真有惡意的話,即便報警,也只能達到有人收屍的目的罷了……
@? ]8?0z7wS.aK 'j%uv&zc'u7i#z]
  「媽,別這樣。」女孩說。 P7iJ6f;U8Rk!`

n@+B?4[ `d   「我絕對不讓任何人傷害我女兒!」女孩的媽媽尖叫。
J#{%T ^sO {pvwkX3J
  「沒人要傷害你們……」倒在牆邊,彷彿被人遺忘的行屍開口道:「我只要她把東西還給我。」 6i,~xzOjwJ {

S;h)G_{   女孩剛剛張口,她的媽媽便再次尖叫起來,將她的聲音強行壓在了自己的下面:「沒人拿你東西!我們不認識你們!我真的報警了!員警馬上就到!你們要是膽敢傷害我女兒,我絕不讓你們好過!」
[d*]D5H/rG-N mD,k
+W9J9tQ:vc   「誰知道呢?」行屍沒有表情,聲音卻似乎在笑,「你又不是一天二十四小時,都跟在你女兒身邊,你怎麼知道她不認識我?」 j|q/P!x W4C

|XIU;y QVA   女孩的媽媽大叫起來:「我說不認識就不認識!絕對不認識!你們休想從我們這裡得到什麼好處!我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她!絕對不會!」 ,[g;w$u |(^Tx
0V-t'cqN x0r ]*w
  嘴裡說著那麼強硬的話,但誰都看得出來她很害怕,那細瘦的、彷彿隨便一捏就會骨折的身軀,劇烈地顫抖著。
,j] |x5y
}6lHIV3U   溫家兄弟覺得自己一定聽到了骨頭相撞的聲音,也許再來一點點刺激,她就會自己把自己抖倒。 V;Eg3|4VL

.TD X-~"UA e8gyeb   行屍的胸腔發出呵呵的聲音,應該是在笑。然而他接下來說出口的話,卻誰也沒聽懂。
+Fo:[0z1ybw+{O3H2g1OD CWuGZ^1S'EbFW
  「你看,她和你說的不一樣吧?」 !u-Kh}p!q|+^
+o/g&['EdB-t
  女孩的身體隱藏在母親身後,看不見她的表情。 *@Jl1R:P7m&A F ~g

!EEr]"z,V   女孩媽媽的那種顫抖有些恐怖,溫樂灃實在看不下去,走過去想伸手扶她一把。 +HlG^3b

z2y~zbbH3RT:F   沒想到他接近一分,她便顫抖得更狠一分,等他的手觸到她的衣服時,她已經抖得快要散掉了。 E*H4`hc,I

8R0j zIH V8VJ&f%r1L   「你……你你你你你你……你別……接接接接接……」
WC0VJ X.io/d p
t.i1`\ Im6IP   「我們不會傷害你們的。」
S#FY,AJ6v/P@({1}
BN6K G%e#l1l8O   溫樂灃好脾氣地解釋,「只是我們這個朋友到這裡來找他的東西,只要知道東西在哪兒,我們馬上就走……」 Rv7?(H P/GS+Lb

l,~:V!hVQ m6n6X ?   「我才才才才才才……不會上你們的當!」她用比剛才更加尖利加恐怖的聲音尖叫。
O_ud$v0x)ti b@W`Iocn
  「每個人都說要幫我們,最後還不是來害人!我才不會再相信你們的鬼話!我女兒怎麼樣我自己最清楚!你們都滾!全都滾出去!滾!」 ^@ dQjeq_

t"P#}L1s3b   她歇斯底里地大叫,又抓又踢又撓。 { @)ni I(oh

HLnSPA L;v   溫樂灃狼狽不堪地躲閃著她的奪命掏心爪,可惜還是免不了掛幾道鮮紅色彩的命運。
#R#MW tTG
mB8[2~"U&GC   溫樂源從側面悄悄插入她與女兒之間,忽然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牢牢地固定住她的上身,和溫樂灃一起將她強行從女兒身邊拖開。 @.P f){vVU8{[#o

!l"^:\.A n i,M   「滾出去!滾!滾!滾!」女孩的媽媽進行死命的掙扎,不知道的人,八成會以為溫家兄弟已經把她怎麼樣了……
6})S.Q Z3d9@4[$C4l H;`4jg
]0ixOl*Y!?   雖然很抱歉,不過他們不能妥協。
O} n&lx C|*z.O*J ` K
  現在是晚上十點,如果十二點之前,還沒辦法解決行屍這邊的問題的話,那從十二點零一分開始,他們就要對付更大的問題了,所以被指甲抓到,被腳丫子踹到根本不算什麼……當然,還是有那麼點疼…… 'F`$tf"O%u(B3\T

;`:[ E3TA(M'a@e5d   「和我說的不一樣嗎?」女孩冷冷地勾了一下嘴角,雪白的臉色看起來就像鬼一樣,「哪裡不一樣?難道不是哪裡都一樣嗎?」 s%Uaj#H

[1EJH*`"Q O0B/F&Dm2Pl   「一樣,不一樣,和我沒有關係。」行屍笑笑,喘口氣,緩緩拉開了衣服,「把你……從我這裡偷走的東西……還給我。」
V!?^,Az.c5Y &]#B+L3HU
  在衣服解開的同時,彷彿封印被揭破了一樣,一股暗紅色的血流,伴隨著血腥的臭氣嘩啦一聲,從他的腹部冒了出來,很快泅濕了周圍一大片,甚至慢慢爬上了沙發下的地毯,被那貪婪的毛製品狠狠地吸走。 2@ ] |-K$I3\;b

^M#vb9lic4{I   行屍的腹部已經空了。 XJ-n WuU4c ml

v"ORr p.GbXOq G   他從胸部到腹部,被拉開了一個拙劣的大口子,如同一張被撕爛的嘴巴一樣,怪異地張著,可以清晰地看見,他從胸到腹的全部內臟都不見了,不管是心、肝、脾、肺、腎還是胃或者腸子,全部被摘得一乾二淨,只剩下一個空空的腔。 1tx#t.\0k(e:en
3GHhZriqD^5x
  行屍一般是不會流血的,除非有人動了他的東西。
6OBU^W5K0i4K \2J \#uB'eM Ax
  女孩的媽媽掙扎的身體瞬間僵硬,雖然她沒有發抖,但溫家兄弟知道——她已經嚇得抖不出來了。 pWT&]3J(NZE!XC |%l&T

q~|,B-C im%a3l.W   可是……為什麼她還沒有昏過去呢?溫樂源看看她和身體一樣僵硬的表情,心想。
7nY(u%\%j
1ap1|7Qb"F E   再傻的人都該看得出來,今天的情況不對勁,普通人看到自己女兒那種情況,應該早就昏過去無數次了,更何況現在又看到行屍這副模樣……
MNO_"@AVT&RK7M ]'g1g'\$W4?
  「我說了我不會還你。」女孩挑起又細又淡的眉毛,語氣中帶了點無賴,「反正你已經死了,這世上還有什麼值得留戀的呢?把它借給我又怎麼樣。」 :[v7Cd;k#jP |
8Z3W{'A X-vC1L
  「你真的不還?」行屍問。
b'KI1M~7|G~zJ~9i g!F%d~!hG^2A0ov!U5^
  「不還。」女孩回答得理所當然。 #aT]^(L6P
Z l)TGrZ%zU*h"re
  行屍雙手一拍地板,藉著雙腿殘肢和上肢的力量向女孩猛衝過去。 Ws2G$\7m&`*o N:m4u

AwhDdj6nL?   女孩的輪椅在原地滴溜溜旋轉起來,當行屍就要觸到她的時候,驟然伸出細瘦的雙手抓住他的衣領,藉著旋轉之力將他順勢甩出,行屍毫無抵抗能力地飛向了落地窗的玻璃。
QBOX;r
/B"o/a.n8OU#q   不管他現在力氣有多大,也不過是一具會動的屍體罷了,撞上去的結果,和女孩的媽媽不會有太大的差別。
w Bkz7_La*k/` R9l'Gh"PV]
  溫樂源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幫他,如果能讓他就這麼碎掉,未嘗不是一件好事,他們的任務就可以提前完成……而這代價,也不過最多讓他多痛苦一會兒罷了。 X5j4A4L.Ai`%~1i%O ]'fL

"[S/v o pO)|4{'~%@   溫樂灃本以為溫樂源會出手,然而直到行屍嘩啦一聲衝破玻璃,沒入璀璨夜色,從破洞中瘋狂灌入了冰冷的寒風時,他才發現溫樂源的意圖。 :y$Bo/tEP,O

$i1o.P)t kr   「哥!你怎麼能這樣!」他怒吼。
'c0CT?k{
]{"lI+\+x+t7Cb1F   明明沒有必要的——為什麼要讓那個無辜的行屍多受苦! A-X jOWV

xg/O.p&Tv   幾乎是本能地,他的魂魄脫體而出,想立即追隨而去。 PJ hE6U.?,A"bm
X(e)G_nI
  溫樂源回身,一掌拍在他的天靈蓋上,脫體的魂魄被強行壓回了體內。 S ^.eT1`G@ FSB

k9k;N y|%OP s   溫樂灃只覺一陣天旋地轉,身體向後傾倒,溫樂源緊緊抱住他,龐大的身軀彷彿封印一般,溫樂灃的魂魄在軀殼裡徒勞地左衝右突,就是無法脫身。
Z@3RG {
G,@k%q?4j5F5c   「別在這裡走——」溫樂源咬牙切齒地說。
Ls9U/w%R&\ `2a@0aK7xJ
  溫樂灃腦中閃過女孩蒼白的臉,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pdT!U Ivk%zF? d9||G%MXp9T A
  現在溫樂源沒有救人的意思,溫樂灃被壓制無法動彈,女孩自然不會出手,女孩的媽媽毫無作用,這麼說,行屍應該死定了才對……
G ~6PFf"C/`(q$l E%x!tM%_([ V7g&IA-E
  不!還有一個人!
#Z p1x;V;LESw 1gV4V ^ @/P,v
  在溫樂灃脫體被壓制的同時,一個灰色的影子在他身後一閃,跟著行屍掉落的軌跡猛撲出去。
]5cLY u&r'xt7W.F*Li|
!yv_-ye O {/rJ$t/WF#B   飛速的下墜,對行屍來說沒有太大的感覺。 1V {RU(f

9M9iWxPnau$A   他不是活人,自然沒有求生的慾望,不會痛苦也不會恐懼,但是他覺得自己不應該這麼死,因為他要的東西還沒有找到。 @3Z T:Er.f

#J(c Xr$QL   他千辛萬苦變成行屍,不是為了來這裡和那個妖怪聊天後便被扔出來的。
4c6T!|X-_n7l V-n @8u
U7h C6||k Ut t U   但……現在想什麼也太晚了吧。
7i;L"? Vm"l h6N%~T'k~T
  很多很多的回憶,在眼前一件一件閃過。很快,卻足夠他看清自己這短暫的一生。 qe4d M@9xGnd.{
'?B-DhC:r$D
  後悔嗎?沒什麼好後悔的,想要的東西,總能在與父親和命運的戰鬥後逐漸得到,這才是最重要的。
W6A3cu$g)H `W[,xR #\7r3D Bq1b
  這一生雖然短暫,但他沒有做過讓自己後悔的事,包括……包括……離開父親…… f;p2ZeB4s"{a)M:oc9a

H1x\ JR:o:I   上方傳來呼喝的聲音,一個熟悉的身影,追隨著他墜落的軌跡撲了下來。 4GJ eg Bi6s
'B3lIyPrf
  ——他要闖出只屬於自己的一片天地,他有自己的思想,他有自己的選擇,他絕不允許自己的人生攥在別人的手裡,即使,那個人是真正愛 GW C _X.ow&E"o

'PJ,LQZtj   他的親生父親! d7k J]/e D*hj ?

'c7y4u4|sv*`[$IU5V   那個熟悉的身影越來越近,他已經看到了對方的臉,但他還是有種恍然在夢中的感覺。 *w2`(m0uo `:u"['m'L
o*g^#y[h4s
  ——他從不覺得自己的選擇錯誤,即使,看到父親寂寥、失望卻沉默的表情。
$p;[R:A8U/m)\%H
HY4j/WPz$[P   對方追上了他的速度,一把撈住他的腰帶,兩人在半空中翻滾幾圈,降落的速度霎時慢了下來。 Rm,E'Q:H+NItT
-@!J9XA)v'm
  ——因為他知道自己一定能成功,他總有一天會回到父親身邊,告訴他當初的放手,儘管劇痛但其實多麼正確。 )E9w'e3l{8X8g7x7z
)q:M J}ML t,d
  拉住他的那雙胳膊並不強壯,比起他年輕的肌肉差得太遠,可現在它就是他唯一得救的機會,即使他從來沒有想過在這種情況下,接受對 vQnv"]t1Q+t!gh3}
gU w fh[w^#p@
  方這樣的幫助。 $T~G4\"}q xp#}
nTCZc(W,uwsm
  ——然而世界,不會因為某個人強烈的願望而停止轉動,他想過很多很多可能,卻沒有想過父親的生命,也會有走到盡頭的一天。
M-IkE*ssn-z
M2{b_:I]x0M   他們的身體向上浮去,他看看對方艱難拉住他的表情,他緩緩伸出手,抱住了那纖細柔軟的腰肢。
,yMF&IL*L J\T?hh1|1Kz7L'O;R
  ——直到那一瞬間他才忽然發現,這麼多年漂泊在外、傾力打拼,總以為是自己的力量,其實不是。 i.r}}&x @#FKnyw

'e"{(^a'Oh6SsW^|   即使他拋棄了那個家,即使父親在他踏出家門的那一刻說滾出去就別回來,他卻知道父親仍會給他留出一片小小的空間,不管他飛出去多遠,都有一個地方,讓他可以隨時回去。
6sE SFU5x#@#N#_#w uu%S
8q&uw0@/N0H-vN   父親手中牽了一條讓他們可以借風飛翔的長線,他們卻以為那是自己堅強的雙翼。 (HGG X(c(?;Z"Z

L h3h(x0y   被愛的人拚命掙扎,有恃無恐地傷害,父親受傷了,他們誰也沒有看見。
.T Jw}2w:c#t8s |:C7c k GO-r"rl
  對方愣了一下。
cx\0ldF1E
_/n:R2n O$sO   兩人已回到最高層,對方拉住他,一個翻滾,從玻璃破裂的地方鑽了進去。
e4k5F^ tud9R&|E)z a9CA#d:iS
  行屍倒在地上,一口一口噴著暗紅色的血。陰女士半跪在他身邊,喘息得非常厲害,卻不忘以一手托著行屍的頭,以免他彷彿永遠流不完的血倒灌回去。
f+Ho4Zc~
vt6{RoW'u y   「把你偷他的東西還給他!」她抬頭,厲聲說。 )}'g,J4H ^x
3t1Da6Qv1\~)\E;Q rI
  「不還。」女孩淡淡回答。
c| qf [ C*M O2l{9| u|6X
  陰女士的臉變了。明明還是她的五官,卻好像在上面重疊了一張別人的臉,陌生、凶暴而殘忍。 9Z l+Qc$f
*}[A+wxfB
  她低吼一聲,聲線忽然變得低沉粗啞,然後,一個好像被塑膠薄膜包裹的身軀,從她體內長長地拉了出來,帶著那奇怪的聲音向女孩——的媽媽衝去。 S`(j#H)R.s
)p!? ^ ~.C(W
  女孩變了臉色,輪椅發瘋般旋轉著衝到母親身前迎擊,但那「東西」卻似乎已經計算到她的動作,在即將碰到她的前一瞬間,一個驟然地九十度左拐,繞過女孩的身軀「砰」地一聲打中她身後的女人。 #z7l8L]7O:dB^o4H

&ZA^(}.pJ a   女孩瞪大了眼睛。 P([ bp,g{y

/u II4U*lX   女孩尖叫起來。
'ZyP#ks%dm(W ,GIrI)@4mfSv
  房間裡所有的玻璃製品都乒鈴乓啷碎了,落地窗當然也不能倖免,剛才被撞後留下的玻璃茬,在厲叫聲中全部碎成了粉末,所有人都在突然變大的寒風中摀住了耳朵。
(Lq G l-l+T8Y }4s &HQs]q9^s e
  但「那個」卻絲毫不受她影響,脅持著痛苦摀住下腹的女人,一直退到沒有任何遮蔽的落地窗前。 #A f P`0m:e&k
WV7r:jL*D]
  「把他的東西還給他!」「那個」厲聲道。 g1`H!N^ OCKo I

6R)g&F1X1['E   「那個」是一個有些年紀的男性,不高,非常瘦,但他抓住女孩媽媽的手卻非常有力,手背上甚至浮起了很粗的青筋。
w7a'BpdNk
%gw!Q V4yO4`/kJW4t   他的臉上有幾道深可見骨的傷痕,像是被什麼東西抓的。 X HhIKz

nwPr{ P7kw+^   「放下我媽媽!」女孩惡狠狠地說。
G1nD RE(^Q !`:RT;BP+Z*{T
  「把東西還給他!」
Z$[C9Tv'X;}6V 8qj0q$sgow;O
  「你放下我媽媽!」
2[-H*Pf#vB ~$O+a x K5K9|^K9Ez
  「我不怕再死一次,」那人同樣惡狠狠地說:「但是我可以把你媽媽一起拉到下面去!」
t2F)S8]1XB ` h ^!L2p7tNVWaP
  他拽著女孩的媽媽,往後退了半步,她顫巍巍地隨著他後退,忽然一腳踏空,她尖叫起來。 Lo*J6N-Y*I
z n(Uk6|i9p8o
  女孩扶著輪椅的纖細手指,浮現出凹凸不平的粗大骨節,那雙黑色的眼睛裡盛滿了濃厚的殺意,彷彿一個控制不住,就會撲上去把他撕碎。 E.LwT8M-nom;[
'AosS7M9B8X@1@1i
  女孩忽然回頭看向倒在一邊的行屍,行屍看著她的眼神微微一笑。 hf)o_H_`(Mm%cl:k]w

F,X9[C!~q U D   陰女士輕咳一聲,擋在了他們之間。
;km2S9J!JSHJ
z^B)]n H/j   「莫把事弄成這哈。」她剛才還是標準普通話的口音,奇異地帶上了濃厚的方言味道,對行屍說:「我不知到底她拿了你啥,不過有話好商量,反正你都死了……」
tGm;Rt0j7p
7ef$f{iy&LQ bN   「我不會還的!」女孩尖銳地說:「有本事你們殺了我!食屍就是食屍,你們以為我吃掉的內臟還能吐出來給你嗎?不可能!能讓它們在我身體裡多活一年是你們的榮幸!反正你已經是死人,還要內臟幹什麼?」
q2C pe?)V
,G+iC!w3p,e   「食屍?」那位老年男性疑惑地問。
Cug6k7j9W-Kv_X
uS/n Qk#u?4Vf   陰女士微微歎氣:「這丫頭,五年前變成了食屍……」 TM1o YG[
#]fNaV2u4kl7?|A
  行屍因為自己想活下去的強烈願望,而變成行屍。
\8\1].Q6d'i|B9b
H%NEb+[r/m9s/v w   食屍因為別人想讓他活下去的強烈願望,而成為食屍。
Wl"J0W|` vR-I%G*HV`
  所以女孩變成了食屍,一年便要換一副內臟,否則她全身都會開始腐爛。
~\ P6SX.L1s4I
g.l)}VGX   這一次她選中了剛剛因車禍而死的行屍屍體,雖然當時他的肝臟和胰臟都被撞得稀爛,但這對食屍來說不是大問題,因為她只要那大部分好的臟器而已,肝臟和胰臟……沒有也無所謂。
P$EPa,MP
"w*] ?g+J g[   「你們胡說!」 oUgNe.t*{ H
.d3f\7Yu,C LN
  女孩的媽媽尖叫,好像已經忘了自己正被人脅持一樣,「我女兒好好的!她根本沒死!什麼食屍!她才不吃屍體!我瞭解我女兒!你們根本什麼都不知道!她只是比普通人弱!你們這些騙子——」 8EQ5y:{BpA

'QAnJ\#j_ f9g   她的聲音過於高亢,吵得人腦袋都在嗡嗡作響。
u~4`;QxR+A'B GY'V7Oz {v#pc
  溫樂源皺眉,和溫樂灃一起摀住了自己的耳朵。
S`&oDg2W A[N~bHX`'Y
  「夠了……」十四、五歲的女孩,冷靜地看著她的母親,「放開我媽媽,我把東西還給他。」
2s"DP4L#B"uPU3gQ&x w-i5TP8z
  「我女兒才沒有拿你們的東西!」女人又尖叫起來。
c~&RI/KC0pH a2l8};H8|
  「她絕不會拿別人的東西!我是她媽媽我瞭解她!你們這樣逼她沒有好處!一定有哪裡弄錯了是不是?女兒!告訴他們你根本沒拿!我們家的人從來不做那種偷雞摸狗的事情!」
9k;o1k8ZU2{;d$G#t
K*FsJ O x7xA(^   女孩垂下眼睛,柔和地微笑:「媽,你真瞭解我……」
yvt ^]y
i&[oYXw:A   她的媽媽幾乎是喜極而泣了。
F] b"j/B#S4mK P8t5qe SK,X^
  「沒錯,你是我的女兒,我知道你一定不會幹出那種事的……」 #Bg A? z#{6@;[`

:K%b]nOH(wi0XE5_   女孩打斷她:「媽,你知道我們在說什麼嗎?」
Y&[IR3D#^E N$@7wwR ]9a \Z
  她媽媽一愣。
}])|Uu,[$Bw#s)oB
'V Xu+vD   「你一直在保護我,可是你真的知道我都幹了些什麼嗎?你知道我幹的那些事讓人多噁心嗎?每當我幹了什麼的時候,為什麼你不來問我?為什麼不來罵我?為什麼你只會對我說我做得對,其他的話卻半句都不說?」 'X|},xGYD%zq7?
A,C%wza%L?
  「那……」
n(tn%|6Z{x x {Fco:aX6J
  「你瞭解我,你瞭解我什麼呢?我死的時候你可不知道呢。你知道我死的時候才哭了吧?你為什麼要哭呢?不是你讓我變成食屍的嗎? -D X V P)W%f!l

U6n| _(~uBC   「你知道我變成食屍有多痛苦嗎?你知道我每次去太平間都幹什麼嗎?你知道我第一次吃內臟,吐了吃吃了吐多少次,才把它們都吞下去嗎?」
P[y:rg\ W&Z:U(j A*H,E
  女孩的媽媽用五指扣住自己的臉,那用力內扣的手指,好像要把自己的眼睛挖下來。
9R*}r+X Xx~-B 3B.@$rD/dV%t3F3}[`
  「你愛我嗎?你愛我,為什麼對我那麼冷淡?如果你是真的愛我,那為什麼我死了我會變成食屍、我身體變成這樣,我性格變成這樣,我的外貌變成這樣?
,B6P @Z*{s.Q%xu#|!_
d(YRj$A+F l%I8`6_   「我疼、我在你面前哭你為何總是裝作沒有看到?如果你不愛我……那我又是為什麼才會變成食屍?」 L n9g/P'N%{"Sm7bk
-f D}4e6}x6y
  女孩的聲音又輕又冷,好像從天而降的雪花。 8lq,n i(]

0TLH xu7{Y4R{   「那個人……」她用下巴點一下脅持著媽媽的老人,「你知道他是誰嗎?」 6^3O&w6p6b$Uf)h

RZs(r s ]9J|   女人已經有點昏亂了,她似乎要想很久,才明白女孩說的是什麼。
/Os,ozC$Y5I*W0U ^ Y1zE)Z+F|?
  「他?我不認識……」
+E ~jZQc8B p1re!YG7G G
  「你當然不認識。」女孩指向依然倒在地上,鮮血橫流的行屍,「但你記得他對不?」 m.E^c;p

#W0AgEh_   她媽媽沉默不答。
\3y#o*ul
0@2e| g!K2ikTe   「我知道——我知道你看見了。」 9a{3A/r$c'Mk/Tm+w

!k|X!]/ZT'q3y]   女孩也不指望她的回應,繼續說道:「我就在你眼前把他撕開,把內臟都吞下去,你卻裝作沒有看到,好像什麼也沒發生。」
rROv],o)C@({
%n c` \,A"r#C K#g   老人全身顫抖起來,扣住女人咽喉的手,浮現出道道極粗的青筋。 w$k'f QE&qa9X5a5?G

nmj8MA#D   「人心的味道有多噁心,你根本不知道,對吧?我不想吞它!鬼才想吞它!我為什麼要吞它?因為我想活下去嗎?誰說我想活下去的?我早就不想活了!否則我為什麼要自殺!但你為什麼要強迫我活過來!為什麼要讓我變成這樣!你覺得我還不夠像怪物嗎?」 *uo|w7X6{$S/c
!z8@'XA^
  我好想死……我好想死啊……
B'?Ehh3^ E"i )e)v:X G?#`\ y kb
  行屍之五
'^ ^0Qx D;A0v -lRBel5}r
  女孩一邊吃一邊哭,抽噎和吞嚥的聲音混在一起,合成了詭異的曲調。
1s2hy QA:h'm2L 8_*p(e oFi_
  「別哭……」 'uiCo?eaS
zG.H#Q~)FM
  「你懂什麼!」
!B.Mvg o.s jyTL8Ty-G
  「我懂……」
|N6de0f2m1bZ
8y$[#{l@D B   「你什麼也不懂!」
Sc-[ ~,eeU ;^"]r6xW2?
  「我真的懂……真的……」
be&kLZ~
:MF9v\)K$}8\   行屍——那時只是一具剛死的屍體,抬起手,將一樣東西塞到了她的手中。 8yc2W}0G

X p:O6epx   「我懂,所以我把它借給你。」 y_P.}lgA

x i Q3J0I#c U'vh   「這是……」 3N(^_,~kF$T0|ao

ON^r"C(h6fp%N2a   「記住,這是我借給你……要還的……」
g7E.i `i} m oB dHP A[ z
  「為什麼我不能選擇我自己的死活啊?」 H&p9~Ng8iMB+cJ

E0? k8mZ|   女孩用力抓著自己殘缺的下半身,幾乎是淒厲地號哭。
G I.wsV L:M5BT
_c5z8Xf Z)@i   「把我生成這樣我不埋怨你,但是我受不了啊!我也想變得漂亮!我也想像別人一樣,能跳舞,能逛街,能和朋友一起玩……
F3C^Ak W &[1G"HQ j Zd
  「為什麼不行!為什麼不行!為什麼你要我帶著這種身體,連死都不行!我看著自己的模樣連自己都噁心啊! +ANj:l/|2N6kSL
{ Y }w.J%o0L)[/d
  「媽!連我自己都噁心啊!為什麼你卻要我『堅強』地活下去?我用什麼來讓自己堅強!我是殘廢!我是死人!我是怪物!為什麼我都這樣了,你還不讓我死!這就是你為我好的方式嗎!」 ,Qv0s p W

3LQpT%CA;fnk   寒風,吹得每個人身體都在發冷。
C2]XBAmA6jR%Z"a7^ |o'M|!]!MW)w
  冷得受不了。
.{+\lbU ~w5m%j
^@.w9J G7t x WZ7I   從骨頭裡開始打顫。 jK%t:E+a

+ehQ'ivY,y[N   女孩的媽媽聽她說一句,就在自己身上抓一道,直到鮮血淋漓。
K m5gJS
] S gC3o } v   我們總想給所愛的人最好的,因為那是我們的愛,怕所愛受傷,怕自己心疼。
{0XiU3Uc,x*\}d xk3rbI
  可是什麼才是最好的呢?送給繪畫天才的女兒一架高級鋼琴?還是情人節給妻子一套很貴的化妝品? 'qzEA)w3F3xm2QJ
3dEw_a?"Qj
  也許這條路在你看來的確很好,但別人走在上面,也許就會被荊棘扎破腳。
4rrl"AV] JX w|f,Nm y C0r1r
  你永遠無法理解別人心裡的想法,即使是你的孩子,即使是你真愛的人。
^zC@Qu&uzX M S$uZ[1qFG1G
  對某人來說什麼是最好的路,應該由那個人自己選擇。 w:GsPm
g#k9pk{
  我們說:「我愛你呀!」
Tov1bvlcM@
rst&z ^w   我們說:「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呀!」 Q&e K4DK5jL

1C&f rp j+[R0`I   我們說:「這才是對你最好的,你怎麼就不理解我呀?」 C%wv)h6Av~:f
FIW(T`}[
  如何才好?如何才是最好? nhk%bD,A4O9P[ n
;Ay:qQJ
  只想要一套水彩的孩子,會為擁有一架鋼琴高興?即使它很高檔。 '] W&vcw3W#@
Z-c @ c1ot-[
  等待著玫瑰的女人會為化妝品而欣喜?即使它很貴重。
xf!M{k 9D}$r:dw-dk
  有些人明白,有更多的人不明白。
lK"nHO aAtg$PH !BIpq aB'q#kn/S
  於是我們看著所愛的人,抱著那珍貴的禮物,勉勉強強地笑一笑,對我們說謝謝。 g!ojB7ci

1H*]4hBO0?   謝謝你這麼愛我。
t*D~0M-a'y9x?P 2]P0b/fC+W/^x
  謝謝你把我想要的奪走,又把你想要的塞給我。
j.{;{UBg-c:W!d
+PA+at P6[9w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o1H.HO"E;D/qFh L/_D Ab9|"t0M*Sv+Fs
  「人所不欲,勿施於人」。
#f-lY0Ov*Q_ [ ] m"DbX
  女孩的輪椅自動轉了半個圈,向著仍然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行屍走去。 Q-M VU1^rf,i

M_@n/f)A(g   「不准過去!」女孩的媽媽大喊。 e;PT6Q"KZ?F r
lG:q(~~~1TeFV
  老人捏緊了女孩媽媽的喉嚨,女孩的臉有一瞬間的扭曲,她媽媽卻只能無聲流淚,狠狠地抓著自己的身體。 7ua.h5v!K2d/H&C L
4u$N#y._'?*rSJ
  「你不是要我把東西還給他?我現在就還。」
?X,c4|\
(?(I5UOh`   女孩的媽媽驀然驚醒,尖聲嘶號著想往前衝,老人用力掐著她的脖子,把她往後拽。
Mp!zq/gb } E0W&Wk %tn]6mD[ O.A
  「不行!不行不行!不能還他!不能還他!還了他,你就要死!不能還他!不行!」 P7E+G'F2Yhi~
ka#bEgBN
  女孩停下,回頭看她,笑得很淡。
2g`W#d?H U +{mr u vk[-k,G
  「直到最後……媽,你還是不知道我要的是什麼。」
$Q5Y$UoqR#W tL`)Z
Dpf2Z3nYvx   女人柔弱的身體在老人手中發瘋地掙扎,根本沒聽見她的聲音。
'J,L3l,y2sDq:` ] H2U 3M)z(o3yV1E0jWD;] K'Y
  「不要不要不要!人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反正來生也是活,今生也是活,你已經有了一輩子,為什麼不讓它活下去?為什麼不活下去?
s6aUO @&gL 0QW:@h UH)\
  「你總說我不瞭解,我是不瞭解,可是你不告訴我我怎麼瞭解?我知道你恨我!我知道你想死!可是我不想你死!為了你我什麼都能幹,我賣身我當妓女我被人唾棄被人包養當那些垃圾的情婦,我就是要讓你幸福啊! 1C:];XYg
Q+@+^NKXqA
  「就算你說我髒說我不配當你媽媽不讓我碰你我也不在乎啊!我只想讓你活下去!我變成什麼樣子,也希望你活下去!
e6v l"x)b&Bq lq,?n;]
  「你是我的女兒!你的身體不管生成什麼樣子,你都是我的女兒!就算變成怪物你也是我的女兒啊!為什麼你還是恨我!我想讓你幸福啊!為什麼你恨我!別死……你恨我也沒關係……我求求你不要放棄……我的女兒……求求你別死……」
a9yYd)k-U;D/H8Q;X:H sX(uJ$S ^4`'T;|w
  行屍一直閉著眼睛,此時忽然睜開,看著女孩笑了笑。 s#|:zd(c*{

Vc8CC|p-a   女孩爬下輪椅,爬到了行屍的身邊,一隻手托起他的頭,另一隻手伸入了自己的喉嚨裡,連半個手臂都伸進去在裡面掏,最終掏出了一張薄薄的,好像卡片一樣的東西。 G0gX K/m9vm

;b%k?*GV2Y6yP   她用力扳開行屍僵直的手,把那個東西,珍而重之地放在他的手心中。
q:va J1@8[%Jmb3P
0Q\iUX8C3Qz&o   「真對不起,打那樣的賭。」
%Oc#R`q!b!B &a$OP'|&m3_i
  「是啊,不過比那個賭更討厭的是你的字,為什麼要寫在死亡報告後面?還那麼不清楚,害我轉了那麼多圈……」
|/s:C W+^;LEH
.M5I^o5Z$g   「因為那是你自己的死亡報告啊……」
&\0_%?QwL8`t#a6Q
'QQ9M%BeC;K   行屍還是在笑,他的眼珠不甚靈活地轉了轉,牆壁上的鐘錶,時針已經走到了十一點五十五分的位置。
4s&tsh m+P&o 8s.u8ABj
  「我贏了。」 *k k*p!W:O!t
&G:D.a1K1n/Mpn
  「是啊,你贏了。」女孩握緊了他的手……以及他手中的東西。 .\!^ Rh|G

L1c#E x y:B8r1XbS f   「你媽媽是真的愛你,既然她的願望這麼強烈,你就要這樣繼續下去。」
3i3p wFz
/`E~0WU&D]+cF*X(A9B   女孩眼睛看向別的地方,沒有答話。
kntX;O~:f{,]2r qF\y?wf
  「這是我們的賭注,不要食言。」
3_9K |`(N.o*Y }O d 6]:Y4d9tS PzWC^9S0\'z
  行屍抬手,將那個東西舉起來,讓女孩的媽媽和老人都能看見。
{[}+RB\
G6kqP6i   那是一張照片,上面有兩個人,照片的下方寫著一行字。 P9r2d+U&fzQHw^

Bh;p{*N.V   老人看著那張照片微微一怔,女孩的媽媽立刻掙脫他撲向女孩,把她抱起來逃向屋子的角落,全身劇烈地顫抖著。 LTFv_

L O oESt   行屍說:「在我死之前,這是給你的禮物。」 -c2Yzn3p~
ik HN#\gYt]
  老人慢慢走過來,接過那張照片。
v^7? X6K@:i8Jcs
E#i hw8fl9F2|   照片中,一個中年男人摟著一個年輕的男孩,兩人哈哈大笑著,兩人的手中都舉著一個酒瓶,臉上都帶著醉酒後特有的豬肝色。 _!H+Vz^+fp+jq
-O+F-N4A&wE N0Qs {
  照片下方的字是:「爸爸,我從沒恨過你。」 ,`/Jdxu9f
-\5uA8t'R2p0U ~
  行屍閉上眼睛。那些不斷流淌的血突然停了,然後,屍斑迅速地佔領了行屍的全身。
L |1i#n\$}+x6h.m1l oEOwH.\3h+jhQ
  血液乾涸,他逐漸干扁、萎縮。 *cpV}ic7Tp@
;s?4wx$`7c#zv'x+S&m"C
  老人握緊他的手,用壓抑的聲音嗚咽起來,他的身形逐漸變淡,變成了影子,變得透明。 +m5}&J)H Q&|$TGI
:|:rFX3L pk
  另外一個城市,某個醫院的某個病房,一個老人停止了呼吸。
n"j;J_Z"i { B!UX@ R)^ y
  他的臉上沒有痛苦,沒有不甘,只是很平靜……平靜地停止了呼吸。 :[onPhY,U5V+aE

+j/NU7\[xx/\`   我不恨你。
JZ#t?\,Z*{ @ c}O+T#~
  即使你那樣對我,即使我那樣對你。 +c9q+@K ?%f"lG1y
w _"w\??%D v*N.P3x2G
  我不恨你。 W!d'x'^)e8j~

'| `4B??!r   從來沒有。
~-J-K%eB+DV7U-i T*k mw f0NA0WB)d
  幾天後,綠蔭公寓的老太太和溫家兄弟,正在邊看電視邊吃飯。
D f,l1| m%I6V*A 'k1Q0V{Vk
  「我知道了!」溫樂源忽然一放筷子,恍然大悟的用力拍手。 u x:L,|0iF.d)K
hS"D7N)s l\@[8@
  「啊?什麼?」溫樂灃和陰女士一起抬頭看他。 i|@q?Lx
'upP(~Zx.X
  「原來那個行屍不是去拿自己的死亡報告!他的死亡報告後面,寫著那丫頭的地址!所以後來才會這樣那樣——」他一邊說一邊手舞足蹈,溫樂源得意萬分,「我終於推理出來了!哈哈哈哈哈!我真是太聰明了!」
?7Zvj] ,m.kB0}|1e
  溫樂灃和陰女士心想,都這會兒了,你才推理出來有什麼好得意的……
+W%Cr*{3}1S
*A+Kf wZ_)e   「喂,你們兩個什麼表情啊!」 ]J \7nq"I%m1l

p]I.H!R BD U   兩人白眼,無視。
FQ N&@0I&K8Ie$b,w PZ8nZ_bw#M)i
  「喂!」溫樂源大怒,青筋暴露。
(?b!T$I0g w)^
$OR9KyC$S*LP.i T   「樂灃你敢和她穿一條褲子!死老太婆!我們這次還沒問你要工錢呢!你居然敢這麼對我!」
(_g8M rlczIZ ;A_i0Q,h2HI }
  陰老太太冷笑:「你這次幹啥了哈?不都人家自己解決的!虧你好意思說!」
${p#}"Z y2H qt'EA4wJsp/Ns
  「什麼!我們辛辛苦苦半天你居然這麼說!我告訴你,你下次休想我們再幫你!」
M} ut5x5W$_4j lX|oT:q9Z/l
  「那你遇著難事也莫找我哈。」 &^#_9a?1G2~

6~0n8C:MZIf!|   他被踩到痛腳了……
6X[X y6^ |}V
?6yC6|3w6@   溫樂灃搖了搖頭:「姨婆,你別理他。對了,您借出去的身體不是還回來了嗎?怎麼還是這副模樣啊?」
$WXF$rv!qE9{-` D
?+C&z{I9YZqP`   陰老太太懶懶地看了他一眼,又用力吸了一口飯菜的香味——她現在還是魂魄狀態,只能這麼吃法。
Y,PEts"q|oV
9j_8_^QZ!u|   「一魂一魄支持一個身體好像不夠哈,所以迷路咧,到現在也沒回來,我也找不到……」 M]8bGZ:}

z/f*da'O}   「……您把身體丟了?」
Q/|8U(o9fVOMd N ~d[*{ [0Y'yB"i l @
  「嗯。」 uhAU+`YLg

*g LB9B,\M/{w   「那你還這麼悠閒?!」 MQ:E[oZ
FyH&d7o
  兄弟二人跳了起來,嚎叫,「你的身體可是帶著特異功能的生化武器啊!不找回來,這世界還有寧日嗎?啊啊啊啊啊啊啊——」 x)hU ZqtG

*izI{ H1k;Z   只是轉眼間,兄弟二人已經跑得不見人影了。 zZk"|ng%x a

(HkG5Y$|f~,K{   陰老太太笑笑,繼續吸著飯菜的香氣。
2~x8bPB;e l*z;EK5|/v
4fpo+]|0vEVD,W,[   一個穿得很土氣的女人,在一條小巷中走來走去,一邊自言自語:「是這嗎……咋看都不眼熟呢……」
id{"V0N.g J],t6o(A0M
  當然不眼熟了,因為綠蔭公寓在對面的那條小巷裡…… @,T;r-xT
gH9l U)R]
  ——第九個故事?完—— /[8m2Z E&c'Q
v`!w5n/m0Kc:hp
  第十個故事 +q?7afU T1jut$h
$Sx.qwk9B*S|(a\k
  域外桃源之一 /y1BP$j*l+?oC U.z
| P i x&K_0y
  「哥……這兒是哪裡?」 V/f.V7Q%E/g j
.X'}+d&}j2jCM
  「這麼簡單的問題問我干麻?你不會動動腦子嗎?」
5A-{9{1`9LQ Q Q;gyT2Rf} ZE
  「……你是不知道吧?」 ;sxJ,~a
)tAsIxu)s6c,_
  「知道你還問!」 ix U&q:o3b"j|
bH PCc
  「……」
$A1?` h_0^;wM/Uf
]"}'vOF YB#Lge   對於生長在鋼筋水泥森林裡的都市人來說,一望無際的天空與大地,是只有電視和夢裡才會出現的東西。溫樂灃近乎做夢地看著很遠的地方。 5O]B+q)S)Q-F!PCi:B
E7rSfA
  原來天空那青藍的顏色可以如此清澄,巨大、沉默、堅毅、威懾、莊嚴巋然籠罩這沉靜的世界,神聖而不可侵犯,讓人在戰慄中不禁為之恐懼,彷彿隨時都有可能在震怒中墜落,壓垮這個世界。
@kJi5P-w vh k jyI)zqr0Nu0L'x~
  第一次,他看到了真正完美的地平線,弧形的,沒有任何阻擋,在視野中,在天與地的交界處不斷延伸,最後重合成一個圓。
+\8GEE:xu
o*}Jq ~Mc   夕陽沉靜地停留在地平線上,比平時看來更為巨大,金中透紅的殘光璀璀璨璨,彷彿在那裡,有一個被夕陽點著而起火的村落,殘酷而壯美。
-Wy#UM1D uHh %Gx1l VVQ|
  在這正處於日夜交替之時的大地上,充滿著蒼涼而宏偉的氣勢,交錯的溝壑覆蓋著黃沙、石礫、鹽鹼與稀稀落落的不知名植物。
5oYQ` b2m6Dg[
] FP)l q(w:]   沒有山石,沒有動物,沒有綠草如雲,只有寂寞的、單調的風,在這沒有遮蔽的世界穿透身體,衝向目力極盡也無法到達的地方。 pmrn@Vb

HDu(Kc3Z   原來世界果真如此廣闊,無邊無垠無限,人類於是異常渺小,便如一粒塵埃。 cQ6IcB
q({py y~
  「真是太壯觀了……」溫樂灃無意識地喃喃自語說。 ^p3M.e$vQ

He+EV^-{.wV   他身邊有一隻奇怪的動物,乍看之下有點像獅子,一對杏仁眼深邃漂亮,口鼻寬而方正,渾身黑色,毛長而蓬鬆,肌肉結實,強壯而高大,四條腿明顯比獅子細,但最重要的是,它怎麼看都是一張狗的臉……
(K ^v*O&GsV vL:V(K` hAnp%ntX3D Z3v
  它就是西藏獨產的兇猛名犬,品種稱為:藏獒。 +IhGB0U4uS

(OH2cH"gtJ8f)A   現在它端莊而冷峻地蹲坐在溫樂灃身邊,高貴帥氣得讓人心動。 0j)UL0m sU b'_W&bF#ma

5{ y6Tt y m:@   溫樂灃拍了拍藏獒的頭——由於它過於高大,就算不彎腰也能拍到:「哥,聞到沒有?」 @ s6K%z\9F j}

i!b:i7U-^(C   藏獒抽動了一下鼻子:「……沒有。」
!\s j+B^3|q*u
Tf @S FA   溫樂灃蹲下,用同情的目光看著它,然後……猛撲上去把它壓倒,狠狠抱著它的脖子揉它的毛:「哥——你真是太帥了!我以前都沒發現你這麼帥——又英俊又有氣質——」 ^!G Kq9q#N,iAl
-s QG f tQ}9| e%a
  藏獒四爪怒蹬:「你給我住口!滾開!壓死我了!」
evj e-I_ #L%B-KI(H ^)u$]CXR
  大家應該看出來了,這位「藏獒」先生就是溫家大哥——溫樂源。
n w7^ O%]Vp
w qVSv%D   溫樂源怎麼會變成藏獒了呢?具體說來,其實……他自己也不知道! 2id)^7~3~NG
#jfpr$J/@O'mQd%x
  今早八點左右,留在公寓裡的所有人,都聽到屋頂上一聲巨響,很像打雷,不過更像是實心物體砸到某東西上面的聲音。
~3o/AmE
%k;Per&O1CF   然後十點鐘左右,馮小姐看見「溫樂源」連滾帶爬地從樓頂上下來,一路逃竄出去,那模樣不是什麼東西在追他,就是他在追什麼東西。
gf^-XXEgCO 2x \;vMnz Nun
  再來就是十點到十一點之間的一個小時,宋昕看見「溫樂源」不停在兩棵梧桐樹之間轉來轉去,問他幹什麼也不吭聲。
)Fm"n4BH!H+G9o({3Y 2X;? t4`jI5z@}[
  十一點整,天上驟然烏雲密佈,天雷陣陣,等宋昕將目光從天上轉回地上時,「溫樂源」已經消失了。 QP1p;Go#E!Fn\

mq5`M8\q   而溫樂灃從早上八點一直等到中午,就是沒等到聲稱去鍛煉身體的「溫樂源」回來。
yk3Wo]l"Kf7uC
fD1NK g1xD)T*d,y   十二點,溫樂灃在多處搜尋未果的情況下,跑到樓頂去,發現了因刺激過大而呆滯整整四個小時的——藏獒……
| fBnMu z%?^#z )V+k0{iuH'd~*w]P%DV%~
  「我的魂魄松是有原因的,可是你……」 -r Vt@4D4E|
xB:qN|
  溫樂灃使勁抱住藏獒的脖子揉著。「這樣你以後就沒資格說我了吧!居然被一隻藏獒搶了身體……」他把嘴捂在藏獒脖子裡,嘿嘿直笑。 {S9v8U"W0n!~l
YS2hPl5_:t
  「等我變回來你就死定了……」藏獒咬牙切齒地說:「我非得把你塞進哈巴狗身體裡去……」
%W"^+|(kOC @ IU:h(Y
  「那你得先變回來再說。」 l7f |a ~ s O
PgC'H)K@5K
  溫樂灃又狠狠揉了幾下它的毛,畢竟是剛用洗髮水洗過,手感好得不得了。
;sCN ^ I/CvX
z\j-p!q+e   「而且你和我不一樣,我的魂魄可是想出就出,哪像你得出來進去那麼麻煩,嘿嘿嘿嘿……」
-z,Y.o)}-oixu F
|1Il?)xc   最近陰老太太比較忙,早出晚歸的,兄弟兩個想問問她到底是怎麼回事,都找不到她人,只得在她房間收藏的典籍中查找。 +O4xFLJ\$`*J$b

.E8pn8} XQ#E.oz   也不知道是幸運還是巧合,本來還計劃找個幾天的他們,很快就找到了所需要的資料。
#Yn$gr.u ]'iT:^)}F8Q"TZ
  根據溫樂源的回憶,當時他正在天台上打太極拳。
T+]j'cWc1L O5O L6i@/G3PqS
  在毫無預兆的情況下,他突然覺得全身一震,從頭頂處傳來彷彿高壓電流一般的感受,然後一陣天旋地轉……等他醒過來的時候,就變成這樣了…… x9|1D2~%G#?SE0U4`
%yCRa&b.jMb
  在他們找到的資料裡顯示,這種情況應該是藏傳秘術「五雷神運」的結果。
I~ t9Q Oi9o~
-BR L![hUbJ   顧名思義,傳說中的五雷神運,應該是請雷神幫忙運送物體,再將物體帶回的秘術。 H0M-IE4Z

k"M/XI3@Y8zN!p   這只藏獒應該就是被運送的「物體」,它用五雷神運將自己運來,又利用五雷神運的強大雷壓,搶走溫樂源的身體。後來它在梧桐樹下轉來轉去,就是為了召雷將自己送回。
!b hs1pl C"X E wk;M:w2`$Nf3t
  五雷神運是非常強橫的招數,「溫樂源」不是普通的人,卻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就被抓住,被強行施了交換魂魄的法術,到末了更是連自己身體在哪裡都找不到……
RZ$k?]cJV9@:~ @7poH3W
  溫樂源最不忿的不是身體被搶走,也不是不得不留在狗身體裡,而是……這件事怎麼看,都像是那只藏獒本身策劃的事! 4a*Ox.fY"g

LhT*r)F+kz-v   如果是他人將「物體」送來,那該物體就得留在原處才能帶走,可是現在「溫樂源」的軀體是一路滾到梧桐樹下才走的。
6r~'S I{4Dg_ M ;]4Un(aT4x5t
  這說明梧桐樹就是五雷神運目的地的標幟;而「溫樂源」是目標,幹掉目標以後回到標幟處,再召雷回到原地……溫樂源恨得咬牙切齒。如果他是敗在某人手裡也就算了,居然是條狗……就算是藏獒也不行! PY/P$HI

a"G3iqjz:u   「別生氣了!」溫樂灃笑嘻嘻地摸著藏獒的耳朵,「據說藏獒是神犬,二郎神的哮天犬就是藏獒。」
9F5[6p,O(Q
o"R,`:B+mq   「我才不稀罕當哮天犬!要當你去當吧!」「溫樂源」前爪推了溫樂灃一下,憤憤地走開。 g%lkK s&t)^3j
0I5ByY$v[B(a
  五雷神運是秘術,就算有典籍他們也不可能學得會,但他們畢竟住在綠蔭公寓裡,一家出事,家家幫忙,只要有一點蹤跡就能追得上……當然,幫的是不是倒忙,就要看最終結局了。 lr|Rk7N9m.S c`
p/a^ @Z
  「溫樂灃——溫樂源——」女妖精興奮地從遠處飛來,長長的白裙在身後拉出一條飄逸的尾,「這裡真好!真是太舒服了!你們看!」 "qUcd}rD"p"`

)EJ0l? P7fS#S;W |   她短短的頭髮,不知何時已經長得比她身體都長,和白裙一起在身後驕傲地飄揚。
^0L/_3O4{/mj
I8@T`F   妖精當然應該是長髮的,越純淨的妖精頭髮越長,但都市裡骯髒的氣息,殺死了她大部分的純淨能量,所以她也無法將頭髮留長。 -p8lLmTTZ(S&Y

Q(@5Pd'EJcz   她飛到溫樂灃身邊,繞著他和藏獒轉,純淨漂亮的妖精,美得讓人難以移開目光。 IQ;p_ Y

SRnVZXx5v'^KN   溫樂灃暗忖:「怪不得王先生整日說他老婆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也許真的有點道理……」〈不,其實還是情人眼裡出西施……〉溫樂灃的影子裡,伸出了一個黑黑的東西,陰森森地問:「找到了嗎?」
y|.r7b m"|`4P 5KH,r+Q)cX
  一個小孩子的腦袋也從影子裡冒出來,「我要出去!我要看戈壁灘——呀!」 C9N+d/B3y(@

"@9h}$`!o!`OQ"G$w   小腦袋被拽沈下去,一個大腦袋伸出來,「馮小姐,就算你是老鬼,也不能老往外面跑呀,你這樣,昕昕那小子怎麼可能老老實實不出來?」
4mst I1rfVG Z \ HI}8g8d ^"Y0U8J
  「我也沒見過戈壁,忍不住出來看一眼而已……」馮小姐陰陰地說。
fm h]A}o$g/Cg /hNPd"z"h'C!p2{$G
  馮小姐和宋先生還有宋昕,不像女妖精那麼幸運,這充滿自然純淨氣息的戈壁灘,對他們而言有著巨大的誘惑,但在這裡,陽光的傷害會比都市裡更加嚴重,所以只能躲在影子裡等待天黑。 %f5[C7Iw
X { m~L?2m
  藏獒很憤怒:「我真不明白你們到底跟來幹嘛?是不是想看我笑話?我告訴你們!萬一惹怒了我,我可是會滅口的!」 t ]PY Zt9~'Z r

r\ lxgDx ]   「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馮小姐繼續陰陰地說:「我們是為了戈壁……」 vFo-d^6f8I^&k+x

H!V3XeWn/mp/ZA   女妖精興奮地高呼:「耶!戈壁!沙漠!」又飄飄然飛走。
a2X.QjB 'Zq0CN wV5Q'G
  「戈壁和沙漠不是一回事……」看著女妖精遠遠的背影,藏獒挫敗地歎氣。 -b6y Gpa
s}w:CHb+x@-H
  「算了,隨便她怎麼說……」
5[std#^ eZ9W*H
u kp4X8Vavm   按理說,他們是追著五雷神運留下的雷電神跡來的,應該直接就能找到那只搶了「溫樂源」身體的藏獒才對。但當他們通過女妖精的空間跳躍,落到雷電神跡消失的地方時,卻發現這裡是一片荒涼的戈壁,不要說藏獒,連棵綠點兒的草都找不到。
v%rV Wb(| V&ZL.tZ^1`S!O'FSz
  據說藏獒的鼻子很靈,但在這麼一望無垠的戈壁灘上,就算再靈也不是對手。再加上女妖精……這個絕對不可靠的無能妖精!所以一直到這會兒,他們還在這裡轉悠。 h0Ax"V&Nr{-C n _
5@9|){h-~j!_f
  夕陽完全消失在地平線下,戈壁灘的夜晚到來。潔白的月亮,高高地掛在頭頂上,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_!Xs(cA+V6r aL El
2Y#IH+b&D!Q&f   鬼從影子裡鑽出來,在月光中和妖精跳舞。 TN-k!\ H B4_
:Om'Bp x~]0[
  天有些冷,沒有陽光的戈壁灘,溫度下降得很快。 }oZJpF l-a
T)yl/w}N
  在來之前溫樂灃沒有想太多,不要說多加點衣服,連身體都忘記放下,現在只有縮著身體,抱住藏獒取暖。晚上找東西可不是好主意,他們要不要回去呢? :c*p%\_$k-\!g$_ v
J8Z/N G2P*A)]3v
  但是女妖精他們好像很喜歡這裡的感覺,這麼著急就把他們弄走,好像不太好…… KA;GPC,o#w"G]

$H Y&_*c3l+h   「樂灃。」藏獒突然叫了一聲。 BI'uT \-V m

F&X`5F'v$`D Y j%N   「嗯?」 j:| ~T Nz/m{
*jr_q*Y1j e
  「有人來了。」 TV [h)T'QD+| Y;A)Tz

s/R]o ^^j   「啊?哪裡?」 ,A/O lr"o U9H}@

\c%E6a3Z$w,~6H U9i   溫樂灃眼睛本來就不好,又不願意常戴眼鏡,現在的視力,比起變成藏獒的「溫樂源」差得更遠,他在黑暗中搜尋了半天,也沒找到哪裡有人的跡象。 8ck4q/MpM9Vx
ca(zJ@+Gc
  「你說哪個方向啊?」 Fl:lO#|I/l
Cj mT` NU
  藏獒向某個方向叫了幾聲,溫樂灃雖然還是看不太清楚那個方向的東西,至少耳朵還沒廢掉,不久便聽到了汽車發動機,突突突突的聲  oV;xj9]
;|)d&U.Zdwf*i;?Al
  「汪!汪!嗷嗚——」藏獒對天長嘯。 G3D%C5Z#~j

*? z)w6bV3N   大概是司機聽到了他的聲音,開車向這邊駛來。 Z-z%J'C*[g.n V
o7U \~)B$h M1e'm/U
  藉著月光,可以看到那是一輛銀灰色長豐獵豹。 F{[9`3f#X
@4m,p3sRD2n_
  女妖精他們也發現了汽車的身影,便降落下來,停在溫樂灃和藏獒身後。
-kU+B7Wu 0U'p lQ8G aeOw
  「你們還不快藏起來?把人嚇死怎麼辦?」溫樂灃小聲道。
*^)Q}!C*pZ*E v'oV4j#A|D}T3m
  「沒關係沒關係!」女妖精躲在他身後嘻嘻笑,「我在這裡很乾淨呢,普通的人眼睛太污穢,看不到我的。」 s3VH+Ie,@j

1ks6m@ d   「那我們就更沒問題了……」馮小姐陰惻惻地說。 ]#x3d/H qf?6X

9N1pP-Hp+Y4H/u   宋先生:「馮小姐,你就不能正常點說話嗎……」 eF'U+XSY4V

p4Ea)F6u/j4QGp   長豐獵豹停在他們身邊,一個文質彬彬的男人,從駕駛座的車窗裡伸出腦袋:「你們是不是迷路了?」 1f7W S @!ki

-~V~c Tz2d3@'kco8{   在這種時候,溫樂灃他們應該表現出非常感激的樣子才對,但他們誰也沒有那樣做,而是集體露出了愕然的表情,死死地盯著車裡。
c n7l'SveJ {4T7_iVk
  當然不是那個男人有什麼問題,而是他身邊坐著的另一個人——落腮鬍子、蓬亂的頭髮、穿著皺巴巴的衣服……
Vn9K$v*b 6}k,xX|.pHX,n rHa
  「哥……」 ID/eb2\

)y u(az m7Y-n}j*^   那是……「溫樂源」! L } m5gKP? \Y4s4x!w

h!?$D @&h$xvhx5P   坐在副駕駛位置上的「溫樂源」看了他們一眼,沒搭理。
zb2`/r7~O"|:G%G
8jC{@m   反倒是那個司機,一看見藏獒,眼睛都亮了,推開車門跳下來就撲向他:「小藏!」 /E8QAg Y9\#n
f$~MUGO9P)U
  藏獒被他的熱情嚇了一跳,嗚嗚低吼著往後退。
0FI3bmL!H /Re6w:TE0Y/q5q^
  「小藏!」那個文質彬彬的傢伙一臉悲愴,「你怎麼不認識我了!」
B,S mt,o|@
"P y5[5gF!n K"y'H4Ak   溫樂灃踹了藏獒爪子一腳,給他使了個眼色。
!s8Q"EL*P6I*V2w G;pt
(_e4b*hH*B6W q   藏獒心裡明白,這位司機那聲呼喚,加上副駕駛座那位「溫樂源」,這一切已經很明顯了,他們要找的目標就在眼前。可是,他再看一眼司機那張悲傷的臉,實在沒勇氣向溫樂灃以外的人,表達親密的意思。 )n@N7x m)qG!j r
c+L)hr(tGG
  見藏獒為難的樣子,溫樂灃也不好再逼他,便硬是轉了張恍然的臉,往後虛指道:「啊,原來是你的狗嗎?我見他掉在山下就把他帶來……哈哈哈……也許是失去記憶了吧!」 h,Q;R%oL#l @2\:m,W!t
oR Y3b E0I+{-K
  三鬼一妖精再加一狗同時掛下幾條黑線——狗有失去記憶的嗎?這傢伙小說看太多了吧! a#i/q dU3F7D

p,z%^(RQ4BM!B6\Jki"w   令人驚奇的是,那司機居然信了,露出一臉比剛才更悲愴的表情道:「原來是這樣!是『你們』救了小藏啊!真是太感激了!做為感謝,那要不要到我家去呢?這裡晚上有狼出沒,不太安全!啊……對了,我是這附近的管理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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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樂灃強笑一下:「啊,多謝了……啊,我叫溫樂灃,我……我是來旅遊的……」如果說是飛過來的,這人怕是要昏過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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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歡迎!我們這兒可是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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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LhDf0WxC   和藏獒一起上了車後座,溫樂灃忽然發現一件事,他輕輕拍了拍司機的肩膀:「這個剛剛……你剛才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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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機莫名地回過頭來:「什麼?我說有狼……」 I3sm0E|Ve.P,v

(~&u/a%T,qi#i   「不是……我是說,你剛才說,『你們』?」他應該只能看見一個才對啊。 b-{5P!U rCg+yQ2g&`

sy q7\1n0Y8Q[&r   「是啊,你,她,她,他,還有他……」司機一隻手指點了他一下,然後依次點過他身後的三個「非人」——女妖精、馮小姐、宋先生、宋昕…… .JVw5U_c!X

C!b q+[c   「怎麼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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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人難道是……陰陽眼?他說:「沒什麼……」就算是陰陽眼也沒什麼吧……總有人天賦異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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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難得!」女妖精興奮地說:「我還是頭一次遇到看見我飛還不害怕的人呢!當然我老公除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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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機笑笑,發動了車子:「只是這樣怎麼可能嚇到?你們看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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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窗自動滑下,隨著汽車的前行,不帶絲毫雜質的清風拂入,令人心曠神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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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2@g3X#F3h9DA   「我什麼也沒看到……」藏獒悄悄說。 :QFqYa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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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是……」溫樂灃悄悄回應。 B8R }E@*mP4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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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看那裡。」司機指向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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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樂灃一行順著他手指的位置,望向那個潔白的月亮。月亮沒什麼奇怪的,和剛才相比沒有任何變化。但在月光中卻出現了一群奇怪的東西,模樣有點像長翅膀的小人兒,又長得有點奇怪,硬要形容的話,很像電影裡經常出現的那種外星人,在空中飛來飛去,嘰嘰喳喳地好不熱鬧。 %Wk7lV d0s"M
Kj e?Sz:Q1G;r
  長翅膀的小人發現了他們的目光,不知是誰呼籲了一聲,便成群結隊地追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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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JP c'^   司機看了一眼後視鏡,加快了汽車的速度。 (l \d l!E"?D'Gl VD
O0R@+p-L7C
  如果現在有誰站在外面的話,就可以看到那幅奇景:在戈壁灘上,一輛汽車在前面奔跑,後面追隨著大片發亮的柔和光帶,就像汽車上長了一隻閃亮的翅膀。 }m1y0`T;|/b

~M@.cK^v*R   「哇!好漂亮!」女妖精驚歎。 ,C:D/q#c/M\ `5Xm
E}vc [$^C9?&m
  「爸爸你讓開點,我剛才都沒看到!」宋昕在車窗裡擠出半張小臉說——大家把窗戶都佔滿了,他只有半張臉的空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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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JR Osi3~   「我也沒看到……」沒地方了,馮小姐只伸出去一隻眼睛…… :ek9m:~9yTh

|I"m3Q8nn^z6Mj   宋先生一低頭,嚇得慘叫一聲:「哎喲娘唉!馮小姐你什麼時候長出眼睛來的!嚇死我了!」 'i-@%N|Tn
GM?5z2CuJ
  「我本來就有眼睛……」只不過不經常露出來罷了…… a7Qar(v{

8J9UG m!o+Zd   藏獒費力地把鼻子從窗框和弟弟之間抽回來,看著毫無異狀開車的司機,以及副駕駛座上一直連口都沒開的「溫樂源」,心中閃過一絲疑惑。 L |X!U(}8e
^?h/eW'M^Ef
  如果沒有猜錯的話,外面的東西,應該是傳說中只有一夜生命的「曇光」,只在月下出現,日出即死。 +`t_{#w[2RF8{

_ \3Vn3W   但在此之前,他一直認為那是不存在的東西,因為雖有文獻記載,但沒聽說誰真正見過,連記載都只是「聽說」。剛才他也看了不只一次的月亮,卻完全沒有見到這些東西,為什麼這個人只是說了一句話,他們就都看見了? 0\ uD\#Xu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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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戈壁灘上開車,不像是在大馬路上開車,加上又黑燈瞎火的,車裡的幾名乘客,誰也不知道那司機要把他們弄到哪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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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5sud3bj)a   不過想來他應該不是壞人……即使是壞人,對他們來說也損失不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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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3SdTzpF$Q   所以大家都只是高高興興地欣賞曇光,以及戈壁灘與眾不同的景色,就算聽說要被賣掉,也不會有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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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曇光追隨的身影,拉了太長太長的戰線,很漂亮,卻也很詭異,幸虧它們並沒有跟隨太久,不長時間之後便減弱了速度,一隻一隻被甩脫到後面很遠的地方。 3e j]&] v7a;W,\L

S'c9AO7Fg0T X/aj\   又過了一會兒,車外連一隻曇光都沒有了。 1Y3X{ d(KZ

^JR+@5ZNb1S$~ ^   司機到達地方的時候,車裡的諸位都睡著了,連一妖三鬼都呼嚕嚕地打著呵欠,只有藏獒一個,還睜著眼睛一直往窗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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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0^5q]/]Q }V`   「到了。」司機看著他說。 d;wG]ko.Nx

.O9y#D6GUYr]Kd+Z   「……你到底是什麼人?」藏獒充滿戒備地問。 tAlc+|'c;o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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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機笑笑,伸手想摸他的頭,他一縮,躲開了,司機聳了聳肩,露出造作的傷心表情:「啊,想當初小藏你那麼愛我,連睡覺也堅持和我一起,否則就叫得大家都睡不成覺……現在居然對我這麼冷淡,傷心哪。」 (o,u$[X `@ z[@:n

Cn$LU_.`nZ   「溫樂源」冷冷地瞥他一眼,開口道:「不是我堅持和你睡,是你說沒我就睡不著,又哭又鬧抱著我不放!我毛都快被你拽光了!」  O_ysUj&a+qQA

5NKfAp2Z/X   藏獒的耳朵動了一下。他以為那傢伙應該是不會說話的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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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8L+y{h[(NF   司機哈哈哈哈乾笑:「反正結果都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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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傢伙!根本從一開始就知道,這只藏獒的「裡面」不是他的什麼「小藏」了! "F-A NkQ!Dv

n5sQ-zUuAA\I0M   藏獒全身的毛都炸了,他四爪著地,後盤坐低,尾巴顫動,喉嚨裡發出「猢——」的威嚇聲音:「你們是誰!到底有什麼目的!這麼千里迢迢地……用五雷神運只為了搶我的身體嗎?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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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8J? H|s)o   司機半點也不著惱,更不和他吵,順手拉開門,回頭對他笑:「請稍安毋躁,著急是解決不了問題的。」 4ESw:O3@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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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機和「溫樂源」兩邊下車,藏獒爪子開門不利索,氣得在車裡嗷嗷叫。 ]~h)\6t6q&kC.p

8V0Z*E!}Tf(M/v/l5v   一隻手輕輕地按上了他的脊背,讓這個毛躁的野獸,逐漸安靜下來。 Ah0M2q7e d

TP:{k r   「哥,你這麼問是沒用的。」 ]b{4z.Ar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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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怒啊!」藏獒嚎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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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 fLr@.@ f   在溫樂灃忙著安撫藏獒的時候,女妖精他們從視窗鑽了出去,一邊鑽還一邊閒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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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Yj!VOyFz&e   「你看他那麼激動,不就是嫉妒人家比他帥嗎?」女妖精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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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他們很親密,不是為這個吃醋吧?」馮小姐說。 l}|#n e,b-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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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爸,他的臉是透明的。」宋昕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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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R)Cu~7D5cv-h   「不是真的透明,只是看起來很像罷了。」宋先生說。 4R k B~|`tB?W$E

6o2N0nig l4V U2\   「他們到底在胡說八道什麼!」藏獒轉頭去看外面——下巴當即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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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0is:o8?7A%R   司機的臉,在月光下看起來有點透明,非常漂亮——當然這不是嚇住藏獒的主要原因,最重要的是,他正抱著「溫樂源」的腦袋啃……正確點說,應該是親他的額頭…… f!X'J(?;?P|
TW/ktf ^]
  「你在幹什麼你在幹什麼你在幹什麼!」藏獒嚎叫著往他們的方向撲。 y$^4_+? Z Rz

0?RWqu*T   「那是我的身體!你們這些變態!不准你們用我的身體幹那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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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樂灃拚命拉著他的後腿往回拽:「哥!你搞清楚!那個人親的是他的狗!不是你!」 2D0Rl+qb(d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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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狗?」藏獒氣喘咻咻地回頭看他一眼……「那也不行啊啊啊啊啊!你這個混蛋給我放開!我的身體還是清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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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T(vy+Fi   「哥……」 ,i"sv.Y0Q?z g;L
E[2vgq'u#XZ l
  「他們在幹什麼?」司機問道。 T/ty7~zm7y

;O.[S.i9]j   「不知道。」「溫樂源」回他。 CuVPZ

k/h}Op8q}   溫樂灃一個沒抓住,藏獒飛也似的衝出去……狠狠撞在紅柳牆上…… KlkI ]$S+R.s

,V(|-W$I:|6CcC-kQ l   「哥!你怎麼樣!」溫樂灃大驚失色,本來他哥就不太……那個……這再撞一下…… zW7Y{v[H

:~3Do*p'^h{E   「我沒事……」藏獒坐在地上,一隻爪子搭著頭,含著眼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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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機住的是戈壁灘特有的房子,以紅柳做骨架,中外層填泥,輕巧有餘而堅固不足,若是起了大風,人追房子跑是很正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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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發生地震時會很安全,因為紅柳和那一點泥巴,根本壓不死人。 #H$[g,^_ ta/Tqt

Y)GeX9KL   所以……藏獒只是把紅柳牆撞出了一個坑而已…… !@j[+[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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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事吧?」司機笑著摸摸他的頭。 P)qu R2K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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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藏獒一肚子火,正想甩開,卻忽然呆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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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Gzba}   ——爸爸,他的臉是透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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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臉是透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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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l-X7Oo\s   他可以透過他的臉,看到天上潔白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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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藏獒張張嘴,喉嚨裡只發出一點奇怪的聲音。他抬頭看向旁邊的「溫樂源」,「溫樂源」對他冷冷一笑。 {7}'sM_iv|

%J-_dLqx8Y@?   「沒事的話咱就進去吧,今晚可不太好辦,我只有一張行軍床……恐怕有誰得睡地上。」 司機一邊自個兒叨叨一邊開門進屋,「溫樂源」緊跟著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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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樂灃過來,摸摸藏獒的頭,低聲道:「怎麼了?」 「那個司機的臉,的確是透明的。剛才不是從下往上看,所以沒發現。」 溫樂灃摸他毛的手頓了一下,「你是說……」
3yTewY'M
d f-\uQ3J.E8^   「他早就該死了。」
_v@I ^ xnQv2vOz Q,Y4\\'}:w ?/[9IO M.V*C
  請繼續期待鬼怪公寓續集—

Gwaihir 2010-8-16 16:32

啊阿~~好期待啊
0| R$QO"BV:r/@ kP 接下來會怎樣呢?
8xxs{9| [?D/M;f 明明是隻狗為什麼要搶人身體勒??

kitty790926 2010-9-17 03:16

女王蛇這篇我反反覆覆看好久才看明白!dGN8i0N ] iG-m
好期待下集~~~

s151692 2010-9-17 14:08

嗚嗚
}@]6~:f1F*HJ{ 迫不及待要看下集呀!

玉之芳 2011-7-10 11:21

有時謠言會令人痛不欲生 a:r5O wH!Oj
謠言止於智者,大家都知道
~NOW/\.D 但卻沒多少人做到

yivon 2012-1-16 11:09

兩兄弟好萌阿~~~~

ksanalytic 2013-3-3 03:12

女王蛇篇看到最後不太明白
T&|"Ol$Nk 所以說經理是什麼狀況?
SKF&fH:`&p 為什麼任煙雨最後不怕蛇了?還跟經理關係變好了?

惡魔男 2018-3-10 02:02

女王蛇篇的結尾想了好一陣子才明白!
RB`_L 一山不能藏兩王呢~
(SO2^UL C^ 哥哥被狗搶走了身體,
No/Gm-v,@ Yr 好好笑!
9h?Y m(?A{ 感謝大大您的分享! J,B4F1]f u5dp m
Thanks For Your Shar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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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看完整版本: 【鬼怪公寓】Ⅳ女王蛇 作者:蝙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