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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後靈】六 魂潰 作者：水虹扉（完結）

[img]http://img132.imageshack.us/img132/5154/kk0238795.jpg[/img]T,WF(h A q vj0y

8~.Z9Pd(i D 魂潰【背後靈•六】
N'n'G h4[_x 作者：水虹扉q S3[4v0@Q$a1J
出版社：鮮歡        (o%]8GW+rsY]
出版日期：2009/5/21 uZ]s1G'k
內容簡介：
c(?1_g!_"W1z1s!W
q(KQO[Sb [+` 驚恐書、鮮網暢銷作家水虹扉——
+X9q PhZ5\#A5We,s P UQ8D9e$Jq
帶領你進入「恐怖版」天方夜譚！ s b k;\3g2d'L N
5R O ^-P$yIN
看完這四個故事，小心「死」的力量找上你！
n;B {C"R
d7h)qU;Z'r6V%}h 為了活下去，他們不惜犧牲任何代價……sLN/`qvG0OUp1N S
(K`4aZs9p.MBN
「倖存者論壇」，想得到登入密碼，只需回答一個問題：p5Fx&~.?? t;z1t'N y
C3H-R9_J*zc(W
你和誰簽下了「靈契」？
hI1b`D$T-Q
+eVy+dp 安奇陵、安齊眉、姓安的一對兄妹……
*Y B0n+@c0D7c7A
4FK{EX/z+H 答案只要類似，就能獲得資格登入論壇。
%qj5hvWO :m~hk'{X
四名互不相識的論壇成員，聚集在X市的一所廢棄村屋，V1j BZ/Ft"Do8R
W Y5h3g aJ8{l8M
展開了一趟讓他們永生難忘的旅程……'f:X]8Vy(`%q
……
^"[IF:o r
#_8k0[uS1r*J 作者簡介：]Qa0q&n @

&H6C:n'{#MG9oN u8P 小時候，由於父母的關係，輾轉去過很多地方。基本上是個非常安靜，有點懶散，有點好吃，有點貪圖享樂的人，雖說偶爾也會喋喋不休。暈血，怕黑，怕給別人帶來麻煩。
g)nktt r9Kck @T
看過的書很雜很多，不過大都是囫圇吞棗，只憑興趣喜好。
l2mL-va)|
%wn:S1Sow 寫作對我來說，是件很快樂享受的事情。除了可以寄託心靈，享受自己構架世界的快感之外，還可以和越來越多的朋友交流，感覺真的很好。
/i-N)Z&y-yq%n i&l n%Y?rjk:z
愛好是看書、睡覺、看漫畫動畫、玩電腦遊戲……上中學那陣子，曾經想過要當漫畫家，並為之塗鴉無數。現在看來，應該是不可能了吧，笑。T]k}Y Y3wq*t
X~)q4k9fP
擅長造夢，很多時候，很多奇思怪想，都是從夢境中而來……嗯，如果這也算特長的話。Cg S8N2Ezj

!Pc,P-Ru&X 非常喜歡狗狗，以及一切毛茸茸的動物。
Z oid#e.o~;I)|
(?JXY-x f/H 最後，請大家一起，進入我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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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潰（序章）,p9G"`:t(bwr)zPv

e7@rQ&S|1Lw!} 　　秋日的天空晴朗微雲，如同巨大的、被精心琢磨過的藍寶石，剔透而悠遠深邃。
7N4EG*V)} { kBipd8d z;XH
　　街道兩旁的梧桐樹冠團團簇簇，燦若黃金，一眼望不到盡頭。-Q+R}a1]H5GT'k
G4t:H&g+['OwQf_"b9\
　　俞翡戴著寬大的蝶形太陽鏡，穿著四年前流行過的Celine純黑真絲風衣，站在梧桐樹下，望向不遠處的幼兒園。+e0Sr#RA{

'aUK;J:rR5_$x;N1gj 　　現在正是放學時間，孩子們穿著可愛的制服，在老師的帶領下，嘻嘻哈哈步出幼兒園大門。j"}+uzZ6haO
%zzv3svfT
　　雖然身著相同的衣服，但在這些孩子當中，有一個小男孩格外可愛。o'Sv(WV
(aQt2F@r%l!?;J
　　黑色微卷的發，潔白健康的皮膚，櫻紅雙唇，以及深琥珀色、泛著明亮釉光的大眼睛。
TQ$R[(}C
@6J,o} g 　　來接小男孩的，是一個豐滿少婦。她抱起小男孩，目光慈愛的看他，唇畔笑意滿溢。z.S"Tcpw8in,M-[I

*h-Ms5rQ 　　小男孩親了少婦的臉頰，用柔嫩的童音喊她「媽媽」。
G&?^~1h
"D8TR+Ywl2P-K%S 　　俞翡目送著這對母子漸行漸遠，取下了鼻樑上的蝶形太陽鏡，露出一張蒼白憔悴的臉。(D7_Yy/W D*O

dE x(cx-b*w9qWP j 　　細細看去，她的五官，尤其是一對眼睛，竟和那小男孩十分相像。
5b*k \b lR6K
|~(] ~~/DJJ 　　俞翡深深吸了口氣，轉身，與那對母子背道而行。
r2g I.W`#hz *?yD;f^
　　四年了。
(d+GT#m~M)]eh/E Dg8y H%^2O2a
　　她失去那些孩子，已經有四年。然而直至今天，她才見到第一個。f&`W']t-f[ |
9TB["VmC/BM7n0X
　　現在回想起來，就算找到了那些孩子，又能如何？她什麼也不能做，什麼也做不到。
hk2NBKvD9L*Y^ #GVv K0\Li"M
　　俞翡神思恍惚的想著，與迎面而來的一個青年相撞，踉蹌著朝後退了幾步。;d\i&~W

%@)a1hMW jx:J 　　青年二十出頭的模樣，穿著西裝，似乎是剛踏上社會的新鮮人，神情間還沒褪去學生氣。
:ycL(u8H\
~GO5s(yZ-{v 　　見狀，青年連忙伸手扶她，並主動道歉，「對不起。」F#N)d;j^"Y(I
a$]nTP,vi
　　俞翡這才回過神，勉強朝青年露出一個笑，微微搖頭，「不，是我沒注意。」
-wVX,Oc
Ob g1j%Io)N S;^ 　　「啊……你是，你是翡翠姐姐！」青年看清她的臉之後，興奮的叫出聲，「我記得你！」
zS^kC |,M2v YGeFV2uB-u
　　「你、你認錯人了。」俞翡有些慌張的繞過青年，不再看他，快步離開。(CM/U|/p"q6J"u i?@
7Wqs&E ]3i%D
　　青年看著她離開，臉上的笑漸漸僵住，失望的搔了搔頭。
KS5` qcQ
-x'[3bTwW 　　他沒有認錯人，雖然氣質神情不同了，但她的五官輪廓，明明就是四年前在電視台主持「開心大森林」的翡翠姐姐。
;g"U:p?$C _ ^"|.`5C6s
　　四年前他高考後的暑假，他三歲的小侄女到他家做客，每天都要扯著他看「開心大森林」這檔兒童節目，所以他印象深刻。
Jg C4HtYu
Hg w0Q4k?"f 　　那個時候翡翠姐姐真的很紅，好多小孩子都喜歡她。然而不知道為什麼，就在她最紅的時候，忽然不聲不響的從節目中消失。N7_U2F2O%`(f+y8| c
'Gxpt,L4J(Att
　　他們這些觀眾，當然不可能知道原因。.K2n7e:w$Br,~k5OrX[

'm*L&~+pX UPYM 　　|`5HO$q$BX7h E]

)B7@(BGTn3w 　　********************/P0|"E,nVK$[C

+S0}8dG+RZ 　　
c"s SKO\A
A,}j+A T[ 　　俞翡現在住的地方，是一間狹窄、瀰漫著潮濕氣味的地下室。俞翡走進屋內，拉亮了頭頂的白熾燈。y7z2C@V/v.Q
#X/[9g E;Zq$H7yk
　　屋子裡的傢俱擺設少的可憐，一切佈置看上去都十分簡陋粗糙。
YfW(D9Q Ga G3y)]3J(]sB
　　俞翡的手微微發著抖，坐在木製的書桌前，啟動桌上的台式電腦，聯接網絡，輸入登陸密碼，進入一個加密的私人論壇。
9nk%UU(q3N4x
[pMiL 　　論壇的名稱叫做「倖存者」，裡面註冊的人並不多，只有一百多人，貼量卻達到了三百多頁。'N\!pl#cv
k)I2n |)oS9o
　　獲得這個論壇的密碼，只需要回答一個問題：你和誰簽下了靈契？
4t}*C,_&r"ZIR
aA%c:wm8NX^ j ~ 　　安奇陵、安齊眉、姓安的一對兄妹……答案只要類似，就能獲得資格。
%|/nG)w.t [&@"_;f
Om)lj8}wn 　　論壇的置頂貼，是《你定下了怎樣的契約，得到什麼？》、《因果律法則》。
6uv_F[t+r
!Y*@%bB*D+Ov 　　底下的貼子標題，隨便撿出幾個看看，有論壇老鳥發的《契約達成之前》、《大家有沒有發現，最近的靈體作祟事件越來越頻繁》，有新手發的《我看到自己的背後靈！怕的發抖！！！》。
h`6ry5[6y!{m{
N9[ hO@M 　　論壇近日來最熱的貼子，是ID為「微笑蒂妮莎」一周前所發的貼子──《和你們的相遇雖然短暫，但我很開心。我的契約不久將完成，沒有悔恨^^》。fGRq6~i
q3o*I7QB"SDvB.g
　　據「微笑蒂妮莎」自述，她的母親得了癌症，父親外遇，她身為一個未成年人，無力改變現狀。為了向父親復仇、為了保護母親，她和安氏兄妹簽下了契約。
7NxFl%H | 9n{0xLUF$g
　　現在她的父親已經身亡，母親的癌症奇跡般痊癒、並遇到了真正值得依靠的男人。她的願望達成，即將履行契約。wa-aw/X
7Q`nX\o.J_6v
　　「微笑蒂妮莎」在發過這貼之後，就再也沒有登陸過倖存者論壇。她的ID，一直保持著灰色。7]j`Ts ]"n;y YI

E3XX g2]b 　　很明顯，「微笑蒂妮莎」已經不存在於因果律內。5Ca'go5i6\ ` ?

#WSM}:tmZ 　　其實在這個論壇裡的每個人，最後都會去同一個地方。但像「微笑蒂妮莎」這樣，清楚自己最後時限的人，很少很少。0Dn*F1iv!\{ _
1Y1C(i/Gf5a
　　每個人都在屬於自己的位置，忐忑不安的活著，小心翼翼等待自己最後的結局。6Q~0kBA3m|B~6u

WM/l+X'z'}(R ]7A 　　也正因為還在現世中活著，許下種種不可告人的願望，於是在這虛幻的論壇中，大家可以互相安慰、講訴彼此的經歷，卻一直沒有人提過聚會見面。
fF-? yB2nh7Pv "}?V/B~2@#SU Z
　　俞翡大致看了一遍首頁的新貼後，翻到第二頁，看到一個回復為零的新貼。
f0H'x#q} e}B1J1?
　　貼子是論壇一個新進成員發的，一個短髮的男子頭像，ID為「風中」，標題為《秋高氣爽，有人想一起去X市城郊徒步旅行嗎？》。YK8p"{7v9B!I

0^[zh:xMO8| 　　俞翡點開來看，只見內容只有六個字──t@$d U*O A/H

yF/Z#w}"tKYT 　　「一個人很寂寞。」~:B5{9y g.p!Vh_
B X8so^ R4D`Vx
　　很簡單的六個字，剎那間卻如同重錘直接擊中了俞翡的心。b}!L(co }h7A
y,M |3v,Kk8XI
　　自從四年前，她和安氏兄妹簽下靈契之後，她就成了異類，開始了避世般的生活。現世中沒有人明白她，也沒有人試圖想要明白她。nBEQ,@t%B

8};ksc`2g+pA4M 　　雖說是大好年華，但不要說戀愛，她連正常的社會交往都失去了。 w T&XTD8F$n

nh8O(r(rp_)sK 　　一個人，真的很寂寞。 U Wut)Pl#LB&@ o

;w M$kt jR1m 　　俞翡將雙手放在鍵盤上，深深吸了口氣，心內蠢蠢欲動。
$E| j*O:C^a
9w&}QWe'k#j 　　她如今就在X市，要赴約的話可以說是再便利不過。
)i?b$^g Y3E E/^ B2N2S(N8R
　　是的，她已經沒有什麼東西可以再失去了。8c | N9Q/N e` D;x

$N`6i iB v7h LJ 　　是的，發這個貼子的人，是她的同類，是和她有相仿經歷的人，她不必顧忌，不必害怕。Bp{0c*RtR
U:i4?!LwD
　　俞翡打出幾個字，按下發送鍵──E4eHlAAP;ehe

D6T/@]7oC8a 　　「約在哪裡見面？我去。」@Zn8n3| N:b(I
z+f)g,Bq%{(T(J Df4w
　　.zr%FY-{{Mpx

"j0V0p'kY)u 　　********************y(s7`WJ[0M~

(O'e?"UY] 　　
LJ.yU!HMU_ .A"z6p#W j.Q
　　一周後，俞翡背著簡單的行囊，站在位於郊區僻處的一所廢棄村屋前，擦去額上的汗水。&Px [hu$BN

a2M*O7b)s1SS 　　村屋半朽的木門外，有個半殘的石獅。沒錯，是這裡了。j8pD r2y;`+A tW

%z`G$gm^_ tpC 　　她足足坐了半日的汽車，又在蜿蜒山路上走了半日，才來到這個約定的地方。現在，已經是夕陽西下。
vRYz |(kbF hio3b)E"s:BC O3_
　　俞翡走到村屋前，猶疑了片刻之後，推開木門。C5x1m-s0{-T

r2vQ]i+^R 　　光線不甚明亮的屋內，站著個穿運動裝的青年，二十出頭的模樣，神色間仍未褪去稚嫩學生氣息。
(n H4f0Y5E L Z7r#~7|+IO/z p9BO dS
　　青年與她四目相接的瞬間，兩人同時「啊」了一聲。
:vHKG.[Yx i ToG}f9T
　　「翡翠姐姐！」青年指著她，聲音有點大，「沒想到是你！」
6Q+TF4j-x b,wbTn
#V9Wwr U.y+x 　　俞翡微微皺眉，知道對方和自己是同類，終於沒有反駁逃避，「我叫俞翡，在論壇的ID是『憂藍』，你的名字？」
(C6BA4j ~(_{&N ]
D2NVU9aiv"n 　　「我叫李啟明，在論壇的ID是『長庚』。」青年摸了摸鼻子，對剛才自己的失態有點不好意思，「今年二十二歲，剛從大學畢業……嗯，很高興認識你。」o BwI0t
g\1}/O1^U[
　　俞翡點頭，露出個友好的笑容，在李啟明對面坐下，「看來，我們要等等他們三個了。你到這裡多久了？」ya3IU?
M&F*nTr7EY5M
　　這次相約出行的同伴，除了本市的俞翡、李啟明，發起者「風中」之外，另外還有分別來自外省的一男一女。
e*^E#zp?;U \
y:{u_{6i aV 　　他們來這裡的理由只有一個，那就是「寂寞」。U4i-Pe{ O
z~)h)v#bGC
　　「唉，這地方實在是偏僻，又難找，我天沒亮就出門，太陽快落山才趕到。距你到這裡，也就是前後腳的功夫。」李啟明回答之後，望了望四周。JPz.LYG

I(b@+~#T N3AF 　　只見這裡雖然破舊簡陋，但卻很乾淨，東西也擺放的尚稱整齊，似乎是在不久前，有人打掃過。
2mrB}2vQrBE0U
SeQ+\}Fq 　　屋子裡最合心意的，應該是那個磚砌的灶台。待會兒天暗下去，人到齊了，把灶火點燃，然後夜話，該是怎樣愜意的光景。 Jl pHr8Ir

.t1{k:f @!W 　　想到這裡，李啟明已經朝灶台走了過去，把灶台旁堆著的柴一根根拾起，放進灶膛，興致勃勃道：「這東西我還只是在電視劇、電影裡見過，沒想到能真正用上……對了，是不是還要用旁邊那根竹管吹火？」0j9p(S\ ^2V t#@G
dt(W&P9Z1y } X
　　俞翡微笑不語，坐在原地捶自己酸疼的腿。4Q"v L#a#yA

'?!_n |g 　　她雖說也才二十五歲，但四年前的慘痛經歷讓她的身體大不如前，自然再不能和李啟明這樣的年輕男性比精力耐力。
pX @4S:| qIT 2c.Z [ dU$_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個戴眼鏡、綁馬尾，學生模樣的姑娘背著偌大的背包，有些忐忑不安的推門走了進來。$oK#k0`t

;zqH;[ e|.u 　　「你好。」俞翡朝她打招呼。
'V)k+TBPMP6lo
5P:_ i;M JT/rn7G 　　「你、你們好。」她朝俞翡和李啟明靦腆的抿嘴笑，卻還是露出一排金屬牙套，「我是『黑貓』。」 D{F$Bg~D,u
!oB;lw!V
　　「啊，是你。」俞翡和李啟明同時呆住。'X3CY:_w1~v(V
fg&K$t4u n%~c
　　在他們的印象裡，論壇裡的「黑貓」是個靈活狡黠，主導欲強，想法往往有些殘忍偏激的異類。
PcQ/P6Ukx %Kh-v1zXp ?
　　原以為至少會看到個憤世嫉俗、神經質的青年，沒想到，竟是這麼個木訥老實的姑娘。
#^zP:im Q mZ
%{ S T2P)m E 　　「嗯，我的名字是薛白。」她走到俞翡身旁坐下，一絲不苟整理好自己的衣擺。/v+Kg7T$Ih9xo8Z
H0AXN2O6?%t5D:QI
　　不僅話不多，就連坐姿，也是端端正正、循規蹈矩的。
}%l \PsO*Q p[1v6L*x$f(O$y
　　俞翡和李啟明這才有些回過神，向她分別介紹了自己。ONV ~OMEx c?

K9S2B+[Z8j 　　三人坐著聊了會兒天，畢竟是在論壇裡的熟人，很快就熱絡起來。!z9w*A LV?r\
8G!{ kT P R
　　不知不覺中，夜幕降臨。
y @KZL6_#bH Otd5[&c s
　　李啟明把灶台的火升了起來，在灶膛裡舞動的橙紅色的光焰，漸漸將整個房間映暖。
@~9q'vs9c0G5^4K:\
@IW7J I;iO&Zb 　　「你們說，『風中』和『幽怨』會不會在山裡迷路了？」李啟明半是玩笑半認真，望向俞翡和薛白。
.Q!UW w8m%|7j r l"q2y;U/g"AT9]W
　　「應該不會。」俞翡皺眉，分析著，「『幽怨』倒是有可能迷路，但『風中』是發起人，他對這一帶應該很熟。」?2kh!YLk
!jq:A7y.POY
　　俞翡話音剛落，就聽見木門吱呀一聲響，從外面被人推開了。
6bB j0a,uezA6las
o#g0EO(h9z,l*v 　　這次進來的是兩個人，兩個年齡相仿，但無論身高還是體型外貌，都相差甚遠的男人。aGBJ"q+C

i+A.H sv#JqFr 　　一個有190以上，輪廓深的像混血兒，非常英俊，絕對讓人過目難忘；另一個則大約170左右，肥頭大耳、細眉小眼，大肚腩正急促的上下起伏。
)Z)y,C q:z4R$s`j|%U
!qH z8G s 　　像混血兒的高個男人扶著胖男人，讓胖男人在灶台旁坐下，和俞翡一行人打招呼，「抱歉我們來晚了，在路上他的腳扭了。」
0Fc,oNr)MnF
f^8{ko$R)U/f9S n 　　「你們好。」胖男人一邊笑，一邊呲牙咧嘴和大家打招呼，小眼睛瞇成兩條縫，「我是『別有幽怨暗恨生』，名字叫王宕。」.z1e#N N P
[ Bz Z/S}q;W
　　俞翡和李啟明，以及薛白的下巴同時跌落。sA#K W-o3Z8`
Sf(t$EZ!Z2_n
　　「別有幽怨暗恨生」在論壇暱稱「幽怨」，年齡性別保密，在大家的印象中，是個非常多愁善感、帶點小憂鬱，喜歡風花雪月的人。
r+sB:Y B-{/I@E;Je #{"`)J;pW1E;O
　　倖存者論壇和別處不同，分外容易出現灰暗絕望等負面氣息。而每當這種情況出現，「幽怨」就會溫柔的安慰，耐心勸說，不知有多少人把「幽怨」當成知心姐姐、治癒系情人。+e J#[UFX&Y"` E
^0r$sn!W@
　　平常沒事的時候，「幽怨」因為一場雨、一個充滿陽光的假期，都能發點小情調的感慨，寫首詩什麼的。
F,Gu m#h
/Uw]%D9Xa,HrZ4l 　　誰也沒想到，感情豐富細膩的「幽怨」竟是個男人，而且是個看上去粗糙快活的胖子。
(s9Nb7?BdYc6q )h%NgO_Ak*~
　　至於另外那個像混血兒的高個男人，自不必說，就是發起者「風中」。
^ C5WXi-p jh2kZ#lyUk
　　除了過分英俊之外，他本人看上去倒是和論壇中表現出來的差不多，一派成熟穩重。FYT't-`+C-Q6Qe.D

v4lY;u,Q*O8\L 　　「你的腿不要緊吧。」李啟明關切的朝王宕湊過去，挽起他的褲腿查看，然後驚訝，「啊，腳腕腫的這麼厲害！」Hh0hv\-E-G IW
[Z9jcW_ ez_&o
　　「那個……我扭到的不是這條腿。」王宕有些尷尬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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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抱歉！」李啟明連忙道歉，手忙腳亂的挽起王宕另一條褲腿，然後開始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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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邊的腳腕都高高隆起，所謂肥腫難分，大概就是眼前這種情況。&b w0T+z-G6qrK9I
s'E|*| ^#jt ^P
　　薛白摀住嘴，在一旁偷笑。
vT#M`![~n kqq7E \e*o
　　猶豫了一會兒，李啟明才對王宕開口，「你的傷，會不會影響到明天出行？」(Q^zzP.p9k
4r\m }6p0G/@
　　「不會。」回答問題的是高個男人，「我替他看過了，沒有傷筋動骨，休息一陣子就沒關係。」
vv1D5x3M2Vv\"D 2| ?fq4Q#g M0HG
　　「這樣就好。對了，還不知道你的名字。」李啟明開朗的笑著，望向高個男人。U7~6AqiV
z.} _&Dz,U9?
　　「我是裴封。」高個男人微笑回答之後，和大家一起在灶台旁坐下。
-eD8|f1z Nn(uIi$V -n%^4m4M I2m-C
　　就在這時，從王宕那裡傳來咕嚕一聲響，還拖著長長的尾音。1I%K(y+_YW$BF \

N7@p5?OQOCu G] 　　當大家的視線一致集中後，王宕摸著自己的肚子，不好意思的笑，「晚飯沒吃飽，現在餓了。」*Q6re\ nE(r*sM5`

`^7G3`5Y:K6Q 　　「哦，這樣，我想今天大家在路上都沒怎麼吃飽吧。我帶了方便麵，還有一些火腿，我們煮麵吃好了。」裴封見沒人表示反對，拿過背包打開，拿出幾袋面，遞給身旁的俞翡，「幫我打開。」
;J`Pn2`p6Y R$^(L)L+r(N
　　說完，裴封已經熟門熟路走到灶台前架起了鍋，並開始朝鍋裡注水。3?9y4Z%sa'R c`&r3H:qU

2u~$d4\/?wJ2U&e@.mC 　　水很快滾熱，冒起絲絲白汽。
8W3P#zAZ_!f(c d{nAw g0y*D!B
　　俞翡站在鍋旁，把方便面一塊塊放下鍋，然後看裴封拿著小刀切火腿。
|.I8t4u/XL by
f5o9@J4f g1Ok 　　裴封切火腿的方式很特別，他不是把火腿放在案板上切，而是整根拿在手裡，刀刀下去，一片片薄厚均勻的火腿就這樣「飛」入鍋裡。_Ar4_$`S"h%~i
C]4w[+b
　　像是北方人做刀削面的架勢。
P_!\M9\_-t
c"jOt`D~ 　　裴封言行大方得體，一切都讓人感到舒適，俞翡和他雖是初次見面，在論壇聊的也不多，卻很快能夠自然的和他說話，「裴封，你對這裡好像很熟啊。」O7r%j,S7F@F(w$c

`!Qc3DTTq 　　「是的。」裴封回答，彤紅火光映照在他英俊堅毅的側臉上，讓俞翡的心漏跳了半拍，「我經常在野外徒步旅行，無意中發現這個地方，就收拾整理了一下，當作休息的地方。」(N+W*iW.Y4T

aW4PBoc 　　「那你為什麼經常在野外啊？你沒有工作，沒有家嗎？」李啟明好奇詢問。
+Qxv[3DudM
zHf&L%LS 　　裴封削完手中的整根火腿，看了李啟明一眼，擦乾淨小刀然後收起，卻沒有回答。W3y2M Jd
ur%J"};v ^I[9c5P]
　　「唉，你這個問題真是好難回答。」王宕開口打圓場，「你也知道我們和常人不一樣，裴封當然有他自己的原因……他不說，當然有不說的道理。」v.oT e#`-j.H}

i+x,du(v vH?*@)n 　　俞翡有些驚訝的看了王宕一眼。
G5MT h&f1P3s:RF %c;B8|5a*~'e+X/^
　　這個時候，她終於從這個胖男人身上，看到溫柔體貼，號稱治癒系情人「幽怨」的影子。
nu"rSf I
_]4f*ji? 　　「其實，也不是不能說。」裴封用長柄勺攪動著鍋裡的面，輕笑一聲，「只是說來話長，不知道該從哪裡說起。」
J].lQJ#HR#cW2P
A,c4b&ct+p$}A7ti,E"P 　　「那，就慢慢說吧。」坐在灶台角落裡的薛白雙手托腮，鏡片後的眼睛閃閃發亮，「反正我們要一起旅行很久，晚上也沒有事，就講講每個人的過去吧……裴封你看起來沒準備好，從俞翡開始吧。我記得你，你是電視台的翡翠姐姐，你的故事一定很精彩。」'x;t%Kv*sw

{3s;Q"R|'Y)w H 　　俞翡笑了一下。N-X4MW{)K?x

|F:u[.`;aF/h 　　隨著熟稔程度加深，每個人都漸漸露出了自己的真實性格。「黑貓」的主導控制欲，此刻也顯現了出來。
9_g/IPciF)F1Kg A
-S]i&@:J2x^)` 　　不過簡陋村屋內，面香四溢，溫暖宜人，大家圍坐在一處，倒真是說故事的好時段。
oJ/p.u2M'k#B+vG s5d1T!bbkz0N
　　裴封把面鍋從灶台上端到大家中間，笑道：「不要客氣，趁熱吃。」
}#b1q][3WFx9}4J
\/YHy#d1{ 　　大家暫時打住話題，拿了自備的碗筷，上前在鍋裡撈麵條。王宕帶的碗最大，撈了滿滿一碗。B-f2l|;b1@ [,x U
v J ~,A8z!_~
　　俞翡坐在薛白旁邊，端起碗，喝了一口湯。 JSIttS/_

~scPf|T%tt 　　鮮香爽滑的味道，頓時從舌尖一直蔓延到舌根。wZ C)l C?
He3t'Mcq
　　這個牌子的方便面她吃過，湯料本不應這樣好味道。沒想到裴封放進去的那根火腿，竟有這麼鮮美提味，也不知是在哪裡買的。ySZh1Y1s(TEd

k|5I%y"FLDN'{ 　　「對了俞翡，你開始講吧。」薛白端著碗，繼續剛才的話題。|Oc"@J Wq1s{
b J CJ-|`j
　　「那……我們吃完再說吧。我怕我這個故事，會倒了你們的胃口。」俞翡有些躊躇。
;|5]3J MS#Y
#n]"`C+K 　　「沒關係的。」李啟明笑道，「你忘了，我們大家都是同一種人嗎？」r/z|#_XHHW

%[/Z.p"e&KTR 　　俞翡輕輕閉眼，繼而微笑，「那好，我講給你們聽。」
9F1[G'd|8KH *e0L d D(v4f
　　因為大家都是同一種人，所以深藏在心底的那些醜陋的、不可思議的東西，說出來也沒關係。
1]F@.b@ ICL mzb@N.N)B^2ztX:m
　　真是很久很久，沒有這種安心感和歸屬感了。
8n8l.\R(e_/V P?q/aJ`*w
　　她需要這種感覺。

r3431323 2010-8-15 10:49

魂潰（一）
wZ-xl,c;k7w
G&j3hu SQZ.z%e 　　一，孩子們(]2_&C9L e ]{C
　　
\P?"paz7pf(s 　　四年前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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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izx8b 　　俞翡穿一襲碎花連衣裙，腳步輕快走出電視台的大門，挎包裡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Pi+`pJD
7X_f8ATTz:zsk)|YD
　　她二十一歲，身材小巧，臉蛋豐潤，五官精緻，眼睛既大又靈活，聲音柔美。 W4vI L9^Sr Vp_

E7c!b I&U.R1Ge W(Rw 　　她高中畢業十幾歲就進入演藝圈，摸爬滾打了幾年，演戲唱歌全嘗試過，始終沒找到自己的真正定位。然而自從去年，她主持了一檔少兒節目之後，在觀眾中間反響很大。 E/x.\(PC
-`&L H)J q#\*XzY
　　於是也漸漸收了心，開始專注在少兒節目方面發展。
b5Q O2@'N'`\$Y 0i}x6\;lo]Tzp
　　做這行雖不能大紅大紫，但影視劇、節目主持、兒歌唱片、動畫片配音一整套做下來，倒也算混了個家喻戶曉。Ig{6i6C Ts8n9o

8uz4w6Lp 　　俞翡拿出手機，見屏幕上顯示的是男友方艾的電話號碼，按下接聽鍵，「喂，方艾？」
o-BMx4~6^_
ew#bV i;n 　　「是我，小翡，你記不記得今天是什麼日子？」電話彼端傳來方艾的聲音。
8Wa c[v[ V/RMz~y}
　　「今天啊……」俞翡心情很好，刻意拖長了調子之後，俏皮的回答，「不就是我們交往三個月紀念嘍。」kth5s#X-L M

|n"t]N8y J_ 　　「回答正確。」方艾於她耳畔輕笑，「我在停車場等你，快來。」aVN6j n
NE#[n7a
　　俞翡關了手機，朝停車場的方向走去。"BfVK}
8?K S;[$w8[~\ B
　　方艾是個小地產商，在一次應酬酒會上見過俞翡之後，就展開了對她長達半年的追求。 FCy7`9k.P+g4n

c.FI*p&I*W;m 　　俞翡身邊的男人，方艾並不算是最優秀出色，長相也談不上英俊，只能說是斯文，卻是追她最勤，對她最好最體貼的。
S?q6uK]v &^TZ?ldI
　　俞翡有一點喜歡方艾，但也不能說如何愛，只是在習慣了被慇勤體貼的對待之後，俞翡開始害怕失去。
#~3W:T@B {*f/b` xp'H'm1M
　　所以在三個月前，俞翡正式和方艾交往。;H?bP#j$~"U
~%LY3w.r9G\1@
　　俞翡來到停車場，看到方艾抱著大束玫瑰，站在他那輛銀藍色跑車旁，連忙走到他對面，「嗨！今天準備了什麼節目？」u @WsB

&u f8I,B'MJB\iT 　　「先接你去吃個飯，然後到山頂看流星，怎麼樣？」方艾笑著，把玫瑰遞給俞翡，打開車門，「我們運氣真好，據預測，今天晚上正巧流星雨過境。」| u]-IV__X]

$S7G3y)[2y/N-QgR 　　俞翡聳肩笑笑，一臉悉聽尊便的模樣，抱著花坐在副駕座上。9n1Ooo/C(i(~A*UGVs
~^7B*I I2\vY
　　
$WHkl8H3M 8XS,D1ek
　　********************7[3M$l2m2{~'xJ
-xq bGq
　　U3NG?(LE)w$os

;K&v tq-^/J7kbzx8Z 　　車窗外一片漆黑，車內搖滾樂的聲音震耳欲聾。俞翡斜斜靠著方艾的肩膀，隨著最愛的音樂頻頻甩頭。
@ ~ Mp!`5^w'x
S?tV1Cmi(X{ 　　「小翡，把聲音調低些。」方艾望著前面的山路，眉頭微皺，「這段路我不是很熟，我不能集中精神了。」
9H Ht\'a3Ha +l"ji:eCqh
　　「不要！」俞翡晚餐時喝了點酒，這時候精神有些亢奮，雙頰潮紅的攬住方艾的胳膊，「現在氣氛多好，我要你把車再開快點！」
-[&{ |_4K^ys !jGJMO3c
　　方艾苦笑道：「小翡，別鬧了，這樣真的很危險。」
U9cr6k#m Vo*?3u me NK Y Pg
　　他比俞翡大六歲，為人處事向來很是成熟穩重、果斷犀利，但就是拿這個小女友沒辦法。
@sAAkXMKQ
t d)ba+pv 　　他愛俞翡，同時也清楚，俞翡年紀小，心思未定，對他所付出的感情並不平等，卻深陷其中，無法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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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NsuM 　　大約，這就是誰先愛上，誰愛的深，誰就先輸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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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y BZ1K.s 　　俞翡聽完方艾的話，仍是搖頭不依的時候，前方拐彎處忽然斜剌裡衝出一輛重型卡車，朝他們迎面撞來。
Z5EIEU\9BIZl 1n)R6G*DgT.kp
　　俞翡下意識的緊閉上了雙眼，在聽到一聲砰然巨響之後，瞬間只覺得巨大的痛感衝向全身。2b Rb |)r ??

qJ ^Cp l)V&e 　　跑車被撞的衝向山道一側，直直朝山谷掉落。
/Yu5NI"`:x ;e%W7mE@f]9Mq
　　……t*A3y#_K-CPh

NS9r b-I 　　俞翡睜開雙眼的時候，只看見一片血肉橫飛。(qC1z/H1i6R)\'sv
Mr`Ah
　　跑車被撞的變了形，車燈卻仍舊頑強的亮著，讓她能看清周圍的情形。車壁和車窗上，到處都濺滿了鮮血碎肉。7],i @y!j6N

(\S+n edn 　　她的衣衫破碎，下半截身體失去了知覺，左臂自臂彎處折斷，只有幾縷皮肉相連，能看到肌腱肌肉撕裂的斷面，以及白色骨茬。5sC)X)Uut

n5Q5@d,G 　　她喉嚨疼的要命，說不出話，於是伸出右手，吃力的推了一下身旁的方艾。
QX$n"T-q J(zf&pgCAz
　　方艾的身體隨著她這一推，翻了過來。HB:uHQ6QX#U3Z5f:X)e

0h,fN7d;fjav6EL 　　看到方艾的瞬間，俞翡心裡一涼。他的半顆頭顱都凹陷了進去，紅色的血和白色的腦漿，沿著他微微扭曲的，青白色的臉頰滴落。%\(AAYUW
&zql|$@
　　方艾死了。N V$iy$S2N]3ZHS u

A:E7Zl&i:m5eo0HR 　　俞翡沒辦法再看他，於是轉過頭去。
Lt-Y4Bb.`O |9~#|.U:^
　　玻璃車窗上，映照出她此刻的臉。她的臉血肉模糊，鼻子不翼而飛，嘴唇豁了一半，露出沾血的白牙，只有一雙眼睛大睜。
%gwK2?sb#n] X5l%x+SM7^%{ S
　　和這張臉相比，驚悚片裡的惡鬼，恐怕也不過如此。
B ?#{~ b GA,l ^{)x A2o,[0z
　　俞翡心中全是驚愕恐懼，掙扎著用右手奮力打開車門，然後姿勢狼狽不堪的從車內滾出車外。T.e5tqQ.~
YpuXt
　　做完這個動作之後，她仰躺在冰冷的石地上，望著遍佈星辰的天空，再也沒辦法挪動一根手指。
8v{2[a_ A1d@ a6W8Q1uT,u
　　就要死了吧，她想，並且不明白自己這個時候，怎麼會有如此清晰的思維能力。H?H9g7TX
*^;X-KCwdt%p"v
　　也好。
QW5I8\,R/Qr p Uvh9U KZ5kU
　　反正再先進的整容技術，也救不了她現在的這張臉。而她下半截身體所受的創傷，折斷的左臂，恐怕也是不可能治好的。
1y(_0Z'pBfK~
4nM U;lx3Q,N#g 　　與其像個怪物一樣活下去，與其一輩子活在殘缺裡……死了也好。8L)BO mv7`N5|
w#];B} vB1s
　　俞翡剛想到這裡，天際忽然有一顆流星劃過，映入她瀕死的眸中。H%A8?Ay D ED

erV1dX#u J2J 　　不是一顆！是兩顆、三顆……無數顆！
x)mF2V!`?;q'\{
T8y#V0P}J&E 　　流星拖著長長的銀色尾跡，如雨般從天空中灑落，映亮了夜空。T'd-v q8}4`,xD
/r?j-xi*`wmK u
　　俞翡感到有溫熱的液體溢出眼角，有生之年，她第一次看到流星雨。沒想到，竟是如此壯觀美麗。
L,Yt.@J:@,`+nQ O]RO6^T
　　不，她還不想死！M6yS8`gb
e4T6L3AMJz6M
　　她正值大好年華，她的事業剛剛起步，她還有很多很多美好沒有經歷過。?!Xw0zW.LF
AM$d c+D2w6^Z
　　她不想死不想死。I'S+p} b9\ ?JSF'K_

,e{ x z-?)E[ 　　正在俞翡心內幾乎發狂的時候，她聽到身旁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X#Yo+JZ
;RK+e9D hs(q;m
　　「怎麼辦啊，傷的很嚴重啊。」男人雖然說著這樣的話，語調聽起來卻是異常輕鬆，「雖然可以替你叫人，但看起來，活不到救護人員趕到了呢。」 Q&C7IINb e8gZ
0_+b"X0|Q j2o/C
　　俞翡拚命轉動眼珠，望向聲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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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eDB9Og;_ 　　那是個長髮及腰，身穿大紅唐裝，看上去有幾分妖異的漂亮男人。男人蹲在她身旁看她，單手托腮，眼睛微微瞇起。k9AM@I
T q6GvwE
　　救我救我，俞翡在心裡拚命吶喊，不管你是誰，請你救我。O8f%[W$S

!m C3Z/\g,e| 　　「我能救你。」男人伸出修長食指，曖昧的劃過俞翡顫抖的唇，「並且能讓你的身體恢復如常……但代價是，你死後的靈魂。這樣可以嗎？」1O/A"_B6BnZ1X/t
(du~*xm
　　拿去吧拿去吧，俞翡在心裡道，只要能救我，讓我好好的繼續活下去，不管你要什麼都拿去。
Nd3R6O:Z m
n2c3Ah#F 　　「那麼，契約成立。」男人輕笑，「對了，我叫安奇陵，奇峰突起的奇，丘陵的陵，記住我的名字。」9S)M3U!CF K]
QZqM2\$r
　　說完，安奇陵將手掌覆在她的雙眼之上，聲音溫柔萬分，「好好睡吧。」e K K(H tI6bD

G&]4d}N0w,^}u'K'U 　　不知為何，安奇陵的聲音對現在的俞翡而言，有一種奇異的安心感。仿若像這樣得到他的承諾，她就什麼都不必害怕。
4E^S C1a_p
c'P0X.w`aw 　　她依言閉上雙眼，並很快陷入了一片混沌。JbI5lGt:v D`
2})LV Q5J
　　lF0h3m:n(kq

z/h#Ys |7B 　　********************,z8K5ih'fe7w
q\W+k*I8oJ"`Y
　　
M|b*i)r0Io +p/ef,v$S.T(?]
　　俞翡再度醒來時，發現自己身處於一個山洞裡。有燦爛的金色陽光自洞口處映照進來，灑落在她的眼瞼上。I7eE I2ja-A'z
4R@-T/Ov^#A3Q
　　俞翡試著動了動身體，發現身上原來的那些痛感全都消失了，左臂居然也可以動作無礙。.KJ zaM
-VU&mpX9f}Z@^
　　她從地面上站起來，望向自己原本折斷的左臂彎，只見斷裂的骨骼肌肉全部癒合無痕，只是在原本斷裂的位置，鼓起了一個拳頭大小的包。ln:kaEEr7]
id-AlM+o
　　下身的情況也一樣，只要有受傷的地方，全都被那種大小不一的鼓包代替了。
7X|:WK!|
t,YlB-B_Y$kt 　　俞翡摸摸自己的臉，摸不到傷口，但上面同樣有大大小小的包，摸上去坑窪不平。ns9h K4_)x&qu}8\:G

V{0^8yf { h0k 　　天哪，這是什麼？！Ti*U1F$CSl#IH%\X
3E/~'FUC/_X
　　俞翡幾乎慘叫出聲，卻又隨即慢慢冷靜。
1FyN CR .kZ3|]5xhD
　　比起斷手斷腳，醜陋怖人的死在野外，還是現在這種狀況比較好吧。雖然莫名其妙的多了一些鼓包，但至少她還活著，而且行動無礙。
6sC2n%V[:M #Q@,w,G,h,CJ&fpe!@,h
　　想到這裡，俞翡心內稍安，朝山洞外走去。U-gsVB2RK Ex
#pOqo2a K"o%a e
　　走到洞外，正午的陽光迎面而來，俞翡看了看自己，停下腳步，又有了新的煩惱。BK*Q!y\[A~S
1]4|~:B*~7Rma
　　方艾已經死了，現在的她衣不敝體，身上臉上全是詭異的鼓包，她要怎麼回去，怎麼向別人解釋這一切？+J T,] nh.q h R#c

;N_4U^_C'lR$mf 　　不管怎麼說，既然活下來，總要面對這些事。)Rmj+hb3h%Hy
u s!Q5sPI9?,R7|
　　俞翡覺得頭有些疼，單手扶額，勉強看了看四周的地形。
A#Js7iv wNt}$u)p}
　　這裡位於山谷，離車禍現場不遠，大約是昨夜那個神秘男人把她移到了這裡。
-]7^c6hkg7I W ,T&rT,B/LiP
　　她的挎包裡有手機和錢，但留在了方艾車上，沒帶在身邊。不管怎麼說，還是先回車子撞毀的地方吧。1C"k.d#b$yq

Q8m,?h:D7~${l;Nf 　　俞翡這樣想著，邁步朝記憶中墜車的方向而行。
.y"\&Ki o)d%C eSs,X1Y?+f)t9\*M
　　……
1V@Mz#|!Z
9Cf#U*b(w9\z 　　俞翡的鞋子丟失了，她光著腳，行走在被曬得滾燙的山巖上。_;^F z8Si\XaIG
M2g(xg I J-|
　　在撞車的時候，她右邊半個腳掌受了很嚴重的傷，現在傷是不見了，但靠近腳底的地方，鼓起個中等大小的包。2i_$IGfU
1V%K8Tq.sql$z/{I
　　那鼓包很敏感，每次踩在岩石上，都隱隱的刺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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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翡不知道這樣捱著走了多久，才來到昨夜她和方艾出車禍的地點。8q s8Z_ |
4fF8|-f.I
　　墜毀的車子已經不在原地，只留下些燒焦的痕跡。抬頭仰望，只見上方的山道上，停著起重機和救護車，十幾名救護人員正圍著殘破不堪的寶藍色跑車忙碌。3H4z+Mda{-v5l

0rPd"@#t.Q Kv 　　看起來，在俞翡昨夜離開車體之後，跑車大約又發生過一次爆炸，破損毀壞的更加嚴重了。{p"b,?;l/v
^wp@9C!Tp9K3C
　　俞翡來不及想什麼，仰頭想要向上方的人群呼救，卻在這時聽到一陣屬於女孩子的嗤嗤輕笑聲，「原本想讓你在山洞裡多休息一陣子的，沒想到你這樣心急，讓我一路好找。」sy ge u*j1rRHx
Kx%Z4? {F
　　俞翡轉過身，看見了一個短髮的漂亮女孩子。她穿著再普通不過的白T恤和牛仔褲，身材高挑，淺麥色的皮膚，笑容如陽光般燦爛。7wkG8[4d
&S6ta!q ? R%e
　　「你是誰？」俞翡警惕，同時覺得她的長相很眼熟。
a~#k$DM2GJ
f,z n h S 　　「我是安齊眉。」女孩子回答，「昨夜你見到的人，是我的雙胞胎弟弟，安奇陵。」
+U;[l;I|;q8L
P(^7hq6wb@ 　　她這麼說，俞翡才恍然大悟。
O\M7Ioi d8C8a
9i4UR i ^V~*WG 　　難怪會覺得她很眼熟，雖說感覺完全不一樣，但她的五官和昨夜出現的安奇陵，非常相似。7Iw4iv{s#~h
.[V4a7w~M
　　「安齊眉……你好。」俞翡躊躇片刻之後，和她打招呼，「你來這裡做什麼？」
2J{rP&@/MR &d8QZ?G|E
　　眼前這個人和昨夜出現的安奇陵，都過於不可思議。雖然自己是和他們簽下了所謂的「契約」，才得以生存下來，卻還是不想和他們親近接觸。ozj7N0We,w(x[ @jG
m+M2Y:JG?
　　「客人可能不願意再見到我們，但對於簽下的每一個契約，我們都是很重視的。」安齊眉偏過頭看俞翡，似乎明白她心中所想，「把客人就這樣丟在山谷裡，是非常不負責任的做法，客人對眼下的處境，也覺得很困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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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dv} f 　　俞翡嚥下一口口水，沒有反駁。
I@m6GmP ?1_F1aEkk^
　　「老實說，客人現在身上發生的一切，太過驚世駭俗。」安齊眉伸出右手，撫過俞翡手肘上鼓起的那個包，用戲謔的口氣調侃，「如果驟然在公眾面前現身，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被當成怪物，送到醫學院去活體研究，也不是不可能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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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c'X {1Y)|I B 　　俞翡微微顫抖，「那、那我該怎麼辦？」5tW y&?#~9C
{,^?_4T2@r g\;s ]
　　「我的建議是，由我送客人回家。客人與外界隔離一段時間，等身體完全復原之後，再另行打算。」安齊眉左手變戲法般從背後拿出一個挎包，遞到俞翡面前。6nIFwMqvZ
K] sgv/rD&o|
　　俞翡接過挎包，心中有幾分疑惑。A,|:a?YN Pq

[9\ n0D.uI&RH+e3}f 　　這是昨夜，她遺失在方艾車上的，怎麼會到安齊眉手裡……不過，在體驗過身體的異變之後，這種事情似乎也不足為奇了。
&q"}"K+e$bb
\1F!{R o lj 　　「請記住，你昨夜和男友吃過飯之後，就回家了。你沒有隨他出行，更沒有在山路上發生車禍。」安齊眉在她身旁輕笑。
)u$l~O^$g%F#L Or$l&r}D
　　俞翡拿著挎包的手，微微顫抖。*W+l:K"^/k

H9y2[#?y2PNj 　　她不知道將來還會發生什麼，但安齊眉的提議，對現在的她而言，無疑是最好最能接受的。SD0IpYJC%B s F

T"C|5R;FB%QR 　　
+c$P{"X;U]s D(B(?3g f ]Ov x
　　********************
}sI*`^+Hj -KRK+?^&d:LK3o2F
　　z%Gdr)s

%HqU&cDQ 　　「那麼，我就先送你到這裡。」安齊眉站在俞翡的家門口，看著俞翡用顫抖的手開門之後，朝她遞出一張名片。YU Iofb]"gN0}e

e:_.s |*N9{z2DMp 　　俞翡接過名片。 fc\&@&s D

g#\3j]/mo'{ 　　「以後遇到不能解決的事，打電話給我。」安齊眉微笑著留下這句話之後，轉身離開。
)dKN$n3Og(q#p
Q"R9lY2m&} 　　俞翡目送著她離開之後，裹了裹身上那件寬大的風衣，走進家門，再將鐵門反鎖。
C+?)zuy#}
5R}3v/k2^1`3F-q 　　剛進門，俞翡就迫不及待脫掉衣服、手套、口罩和墨鏡，扔在沙發上，衝進洗澡間。8G {R l5g/V$Og
Zu;IR2l'vA
　　眼下正值酷暑，一路走來穿這身行頭，實在是太熱了。
G0Zd"N.R,_iq
#u WUOGWV+t 　　洗過澡之後，俞翡換了身輕薄睡裙，坐在沙發上發呆，頭腦裡一片空白。
wW.M&VKsQ
P)ibFy,WH.W8k6qJ 　　從昨夜到現在，發生的事情太慘烈太詭異恐怖，她不能深思細想，否則她肯定自己會發瘋。
)C0[ i y+y4A/tf
GRk}g0}9i,@%B?)J 　　就在這時，電話響了起來。
"Mts'@#v 5c7SIK(vui7^+XL
　　俞翡看了話機一眼，仍在沙發上坐著，沒有去接，聽著電視台導播氣急敗壞的留言。rRzZ)mYR
@IctD0Iq#y
　　「小俞，是我！你怎麼搞的，知不知道今天有你的節目要錄？！你不想吃這碗飯早點說，別耽誤大家的時間！」h#k8G`4G

4_c8i1G(D3rU 　　俞翡靜靜的聽著，直到導播把電話很用力的掛斷，她才苦笑了一下。
C8}"Y.d T V \Y }
#T(O8?8}1r~_ 　　在演藝圈打拼了好幾年，才等到今天這個位置，她怎麼可能不珍惜。但現在這個情況，她是真的沒有辦法再做下去。R+RH0Eqz1d
;T3O`bNV-kH
　　幸好她目前在電視台只是掛靠，沒有合約，要走的話也無人追究。 v:h@nU$b0tQ
xm,ovfG8|B-@*Yy
　　再說演藝圈這個地方，人人打破了頭往上爬，並非缺了誰就不行。縱然她現在離開，也很快有人頂替。 t&^Cq Sv9g
brQ[.KuW+y!`Q
　　而善變的觀眾，很快就會將她遺忘。R'q5O$G0_ L

2Uw1lN&r|._5H 　　俞翡用手掌遮住眼睛，感到掌心被淚水打濕。她不甘心，卻又能怎樣？
VS+VM L fX\ $o _ O+])ek/G%L/al;O
　　不知過了多久，電話鈴聲再度響起。 zV9nMV4P

Z.Tw{5JM 　　這次俞翡從沙發上站起身，拿起話筒，貼在耳邊。&q po f}4I$^

u1g}sNLF"K 　　話筒彼端傳來劉惠哽咽的聲音，「喂，俞翡嗎？之前我打了好幾個電話給你，都沒有人接，你知不知道方艾出車禍了？」2B Qdix*N

7r)f$q(]%ne:wL 　　劉惠是俞翡和方艾共同的朋友，平常和俞翡很說的來。o/Dr;E-mAZ
U4W RD9tE3^l
　　「知道。」俞翡沒有精力編造謊言。f)o2R/QN |Lt9\%m g;}

g(|cq| 　　「你知不知道他死了？！」聽到俞翡的回答，劉惠哽咽的聲音中，頓時夾雜了憤怒。%E VSh&\ ^4|%du W
b&CS"T_$O
　　「知道。」俞翡輕輕閉上雙眼，覺得心中一陣絞痛。
\j8gu;Nb ;nl MT,~@R
　　豈止是知道他死了，甚至親眼看見他死時的慘狀。
a|[8S!@ P+K4WLa`o6[Ar
　　「那你在做什麼？！方艾今天就要入殮，你甚至不過來看他一眼！」劉惠邊哭邊失控的大叫，「你真是太絕情了！我當初怎麼會把方艾讓給你！」(C2M*`m/z ]!n |+V
@YW+jYo C
　　俞翡不說話，任由劉惠在電話彼端哭泣怒罵。
G2C%ZeLHg \yp;]H3y`:Bj"j9A*J
　　說起來，她和劉惠是同時認識方艾的。
X3k'cW2d ny~:g
'G^:X"Y'B 　　一開始，她就知道劉惠愛方艾。方艾那時追她，她並不怎麼喜歡方艾，卻沒有抗拒，甚至時不時的給些鼓勵暗示，也是想證明自己比劉惠更出色。 L,{6U7xC6\^5`j

5}9Vp5Fj(N;| 　　這種小私心每個女孩子或多或少都有，她從不認為那是邪惡，更多時候，還會為她的魅力所向披靡而沾沾自喜。
&K;O-USGy
?l#dT+zW,|o_I 　　然而現在方艾死了，她對劉惠便懷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愧疚。5dtW&G7[5y!i
2Aly_,u+x$J
　　回想起來，要是在當時拒絕方艾，不刻意使用那些虛榮的小手段，方艾今天或許就不會死，劉惠也不會這樣傷心欲絕吧。
7U$kt4h'y/Cf/yI
_7HR5Q\3@"Q @x 　　劉惠在電話彼端罵的歇斯底里，罵的喘不過氣來，最終說不出話，只會嚶嚶的哭，聽起來絕望悲傷到了極點。
yU QQ4uf-C0m1]v (a:k5A8PAOv)C!Pf2S(R
　　「對不起，我不能去看他……你就當我絕情吧。」俞翡聽她罵完，靜靜的說出這句話之後，掛斷了電話，同時拔掉了電話線。,A&[4l.G2zd(L
U%z;uwg*c P#_
　　電視台那邊，是不會再用她了。而她以前的朋友們，很快就會從劉惠那裡知道她的「絕情」，想必個個再不會和她來往。$L]-tf0U
,eoE n k Ju!X,A#VdQ
　　畢竟誰都知道，從前方艾對她有多麼的專一深情。她這種做法，真正是為人所不齒的涼薄。
y7qu*Pv
o5o0rG^5nPE 　　現在的她，與世隔絕。
9CJ2D6t}1K0_o)g
f hG/{#_G 　　
pW(B/G l ;y&a7K\X
　　********************
y7T9e n/gjJ,I] 0O1ul qR
　　
t$in"h"M V+I]7y Q~8P
C? a*AYI 　　兩天後。
L y c8v/[cs
$@$l7d9`.Y?JB 　　俞翡坐在髒亂的房間裡，雙眼死死盯住電腦，拚命往嘴裡塞一塊海鮮披薩，兩腮高高鼓起。
?7g'UM t~ENDG
c%b9u\q` 　　這兩天以來，她把自己關在家，哪裡都沒去。
^&a t:X@Z;P7_ h
l AP w8w0Z 　　水電費在網上繳，早中晚三餐、生活所需用品全在網上訂購，倒也能夠維持生活所需。
2M0N:^PUp;n Z @W$k#Xx
　　最近她身上的鼓包越長越大，人急劇的消瘦，食量卻每日愈增。/`G {/ree/mc%a
}^C,R;m4eh@
　　彷彿她吃下去的東西，營養全都輸送給了那些鼓包。
HOg g7vh.X jR]JW
　　俞翡為此狂亂恐懼。
/[ F?+Tz&l:\
x-Gv@g 　　她把衣櫃裡的衣服、沙發上的布，都剪成一條條的，她砸掉了家裡所有的魚缸、盆花和唐三彩瓷器。x![8}o&{-[p3P/P pg
$}f Op$h#K
　　如果不是有網絡，緩解一下她的情緒，她恐怕已經瘋了。
q&S?} _oy {H
R&J8o T Xp 　　在失去一切外界活動之後，網絡真是個好東西。DaRJZWN

;{6y'h%`l E{ s R 　　在論壇上，披著不屬於自己的外皮，把自己的經歷寫下來與人分享。儘管事情過於不可思議，又隱去了一切真實姓名，沒有人認為是真的，有人質疑，但你帶來了娛樂，就有人拍手叫好，有人站在你這邊，給你安慰念想。s^h i)S;t?|

E[A:R Y0gP 　　吃完半份披薩，俞翡開始覺得渴。於是她站起身，朝冰箱走去。9yq6Jli8d9as2G\
tM.aU$@yi2o
　　從冰箱裡拿出一盒牛奶，俞翡打開後，不小心灑了一滴在左肘的鼓包上。
/?n8]'n:~ _0prl [C^9m,vcA
　　俞翡剛想擦，卻見那有兩個拳頭那麼大的鼓包上，多出了個細小的裂隙，像一張小嘴般，將那滴牛奶吮淨。
"V @(sR(jiu Uj U3[1F(qf)fLt
　　俞翡頓感毛骨悚然，手中的牛奶盒不由一鬆，啪的掉在地上。_R2d'T'zT${.o c{U

bi!LDo.^g 　　乳白色的牛奶，在她腳下蜿蜒成細細的溪流。 fi4B)Z`p.vy
A2^#T*]i7u{DFe'_
　　在原地呆了半晌，俞翡才回過神，找出眼鏡戴上，開始仔細觀察左肘上的那個鼓包。
/Xp'q wrW:u
9};|,L0?s6S 　　她有三百度的近視，但受某種說法的影響，平常盡量不戴眼鏡，哪怕是隱形的。只有在背劇本台詞的時候，才會戴上眼鏡。1W&^L {5knv
[\{ E)p\r"e
　　因為恐懼和厭惡，她之前就像把頭埋進沙裡的駝鳥，刻意忽視身上的這些鼓包。然而現在，她不得不正視。
"B`1\ g,xMt y8@`#i)r
　　在燈光下仔細看的話，那個鼓包的模樣，竟是個蜷曲的胎兒！:Dp;`e|

.C \aRH lz;d 　　有手有腳，五官俱全，甚至有細細的毛髮。$J}g9r)S\

!v5J/x$fkQb!D+P 　　俞翡大叫一聲之後，脫掉睡裙，又去看身上的其它鼓包。3U;`oB+@;w
-} D3BL*T.\1Qm
　　每個鼓包，或多或少都出現了胎兒的形狀。有長出眼睛鼻子的，有長出手腳毛髮的……但說到體貌最完整的，還得數她左臂上的鼓包。
d}7RRu'ec _ R
2f8JI dv!K N 　　俞翡赤裸著身體，在房間裡飛快的走了幾圈之後，覺得自己快要真的瘋了。0s0B3L }+_c,T

1AQQ8u D lPh]gl 　　幸好在她發瘋之前，她看到了茶幾上放著的，安齊眉留下的名片。
6jLs D,v~9h+L@n~
"t`bA\$g~#J.kb 　　俞翡將電話線重新插好，一邊發抖，一邊撥通了安齊眉的電話。Gp7[5Z.x5t6U

,}5G)K;FM"]R!U%f[[ 　　「喂？」電話彼端傳來安齊眉的聲音。
ht2]!UKN'q x tpp+O eU,B
　　「我是、我是俞翡。」俞翡用力嚥了口唾沫。Z:Ly7dT

8[*c#}|6d"N0OY 　　她是電視台的節目主持人，原本十分能說會道。然而兩天來她從未開口說話，這個時候說起話來，竟有些結巴。
&Eh!y&d9M dv a e;f
Ib{ b/S*|,s 　　「我知道啊。」安齊眉在她耳畔笑，「客人有什麼事需要幫忙嗎？」#e2e#\uV#gl
fR8g W;m/E
　　俞翡情緒激動、結結巴巴說出她身上那些包的異樣。Uro X(?P
i!?-L9VI!_"VCf
　　「沒關係的。」安齊眉卻這樣回答，「你只需要等他們長大，瓜熟蒂落就行。」!q j4o+}F k8?#G
e&i*we0yYQ*M
　　「你是說，這些包還會繼續長大？」俞翡大驚，繼而哀求，「這太可怕了，你幫我想想辦法，把它們弄走好嗎？」
uV1rK F^%}kS7K
)M;`8f \ F5u\] 　　「我沒辦法弄走。因為，這是你活下來的代價之一。」
+o ^ kdU sJQ
Z.m\!b)m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俞翡語無倫次。-L},i#APi*x;fO(C
6ol6SusS
　　「你先別著急。」安齊眉深深吸了口氣，「放輕鬆，我來向你解釋這一切。」z8Ww#y1c)U%Q
^}2A,]-s1|0G[
　　……
;F3esO)Qk
)sd B"e6GT4HW@ 　　一個小時後，俞翡聽完了安齊眉的解釋。w}2W"e2CPP
VG ZDMg` IJ`
　　安齊眉說的很多，歸納起來大致如下──C} YB,Jl+t)V];Z
v,{/uT*V
　　安齊眉告訴她，她的背後靈，是一群兩歲到九歲的孩子，都是從前在戰亂中死去的孤兒。 \ L/gmb$i)F0]D
"U4uO;Q2U!uB
　　正因為有著這樣的背後靈，俞翡主持起兒童節目來，自然得心應手、大受孩子群體歡迎。8_;_Y&v G+b

(qO7I{.R,r ? 　　在車禍中，俞翡本應該死去的。但由於和安奇陵簽下契約，喚出背後靈，才救下她的命。
Fa]7x-^Mk ~I*{*W9l#En
　　俞翡的背後靈雖然總體不弱，但數量的分散造成了靈力分散。她的背後靈們為了救她，只能令自己具像化，用本體修補她致命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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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萬事都有利弊，背後靈具像化之後，失去自我意識，更如同人類的胎兒一般，需要依賴俞翡的身體提供營養，漸漸成長。
K`:{5s7h-FI
)Hlqr2nI+]c 　　俞翡現在就像是一棵結果的樹，直至這些胎兒長成嬰兒，才會從她的身體上自動脫落。
%l Z!L/Bi\
(I2p o0DMR ? a 　　……P|*NSj
qScBq
　　「那麼，等他們全部長成……需要多長時間。」俞翡對著電話彼端的安齊眉，發出抽泣般的長音。)m9mN0r-Q ?#q4Yr q

-yc Q%h9Qo&_E/\ q H 　　「按你目前的狀況來看，大概需要五到六個月。」安齊眉的聲音聽起來對她很是同情，「這對你的身體會造成很大負擔，你一定要多吃有營養的東西，比如說孕婦奶粉之類的。有什麼狀況，記得聯繫我。」.y c{IB \su

.Jb g$W E)u 　　說完，安齊眉掛斷了電話。P^.Di`Np

8k2~ [7XN ~{q6b Q K 　　俞翡慢慢放下話筒，只覺得被抽掉了全身的力氣。她猶豫了片刻，拖著沈重的腳步朝穿衣鏡走去。
0@dn0Axd1R"E
TL7s5U+| 　　那夜，她在車窗中看到自己被毀的臉之後，就再也沒照過鏡子。sF0i*C9Q
2|k*TRp)t7F7W
　　在明亮的水銀鏡中，她清晰的看到自己的臉。i rpl|2U_
$\Ci nV
　　她的臉上有四處鼓包，鼻子至額頭處一個，兩頰各一個，下巴至頸項處一個，大小不一。4|a{!_T;jWETk

-c c+MT*I+]3D 　　每個鼓包，都呈現出蜷曲的胎兒形狀。
g#mY/z"MY F(_zP
y0xM.]!c}y[ 　　俞翡倒退了幾步，在心底大喊，怪物！這是怪物！！O q"ci2bg
v3Nz(l,z(Z1p
　　俞翡再也忍受不了心裡的驚懼，轉身拿起茶幾上放著的水果刀，就要往左頰刺下。-j!y*l/g$O/U N

0x6Q{ }4x 　　然而就在這時，電話響了起來。
R$s%z5O)r0FU YwJu)\V
　　俞翡回過神，如同得到了救贖般，手中的水果刀砰然落地，快步走到話機旁，拿起話筒，抖著聲音道：「喂？」
\1g*bPB"zbfq
rKI.Pgd 　　「是我。」話筒內傳來安齊眉的聲音，「儘管身體是你的，但我勸你還是不要傷害那些孩子，如果你傷害了他們，也就等於傷害你自己……再說，他們是為了挽救你的生命，才變成現在這樣。哪怕你不感激，就當是代價報償，也請讓他們好好出生吧。」
gnEe)N\`8])O
!X:wJ _e7o(f0w7A 　　俞翡聽完之後，急促的呼吸著，掛斷了電話，將雙手按在胸口上。g~0D1o:p:Om0pg#~,I l

W$@"j;T` 　　冷靜下來，她告訴自己。
^KQ7|s \H O0Lh-dS hF&z G
　　是的，剛才那個舉動，除了傷害她自己之外，沒有任何意義。如果真用刀把那些胎兒連根一個個剜起，她無疑也沒辦法再活下去，那麼當初又為什麼和安奇陵簽下出賣靈魂的契約呢？
2HJ ] nr j-r4B
hkF1y l? u)P0Z-t 　　是的，除了按照安齊眉所說，讓這些孩子順利成長誕生，她再沒有第二條路可走。
'Qd_oE O9i?2x n
4O+P,K4UFqABL@ 　　捱過六個月期限，她一定要捱過。只有這樣，她才能擁有將來。
Hq[@e.? o5G9}b0T-qM
　　5B7Q1i0X.XJ:eT _e-\H
z hQ8?5o]U0h;O
　　********************
6X2Pq G x^ u b bO&[n+w J/v
　　
lf#L1RJZ$h~ \ D4wz3Q3{/c
　　第二周的深夜，俞翡獨自在床上輾轉反側。
(~!C9ye!]2Sr;q$C 5Uhs}o3W
　　這幾天以來，她左手肘彎處的鼓包越長越大，分出明顯的四肢、眉眼栁B>B胎發、臍帶，完完全全就是嬰兒的形貌，全身裹在一層近乎透明的皮膜內。*`ZdGJg d9`

#i7MOgSY 　　不僅如此，就在鼓包生長的那個地方，她經常感覺到隱隱刺痛，以致夜不能寐。 \i9Bl.o X;H`

~&o%pu4`/bN 　　黑暗中，她伸出右手，在左手肘的鼓包上輕按一下，皮膜內的嬰兒回應般蹬了蹬腿。
x[,dSW"|+s
T K6IQA lE s 　　刺痛漸漸擴大，直至無法忍受，化作劇痛。Q"~.|p;mJz#r+h F

H*})O:lYT 　　就在俞翡幾乎放聲大叫的時候，皮膜驀然破裂，伴著一股溫熱的液體，嬰兒滑落在她手側的被褥上，發出響亮的哭聲。
*Mzc BD y3P*qc:C@
　　俞翡鼻端全是腥臭燥熱的氣味，左手肘處的痛卻消失了。她強壓下心中的恐慌，摁亮了床頭燈。![}]2S0Sk$L

|1\?rve/Gg8|c7H v 　　床單被自皮膜內迸出的液體沾濕了一小半，一部份液體淋漓滴落在木製地板上。
V4X? Q[s$G@bG G%^` UR8gL
　　那個紅通通、皺巴巴的男嬰就躺在濕床單中間，咧著沒牙的小嘴，無意識的揮動著小手小腿。^ P:H]Y

$yU5m9w6b8uI 　　而俞翡的左手肘處，已是一片光潔無痕。仿若從未受過重傷，亦從未出現過那怖人的鼓包。
@ g5^l0UU?f
y;`,z"|.E 　　俞翡看著床上那紅通通的嬰兒，全身發麻，頭腦一片空白。
*M A)G4I v$gmx*m
*{Ixydp9v 　　儘管早有心理準備，但此時此刻過強的震憾，令她無法思考，亦無法做出任何舉動。她就像被人點了穴，完全不能說話不能動。
7e*K:CMp.]v -[0|v3c.oJ
　　「唉，就知道會出這種狀況，真是可憐的孩子呢。」在俞翡身側響起的男聲，雖然說著感歎的話，語調卻異常輕鬆。_#TP nj_*MB|nm

Q1]Q/J$y apq'N 　　俞翡回過神，只見安奇陵站在床側，手裡拿著一條薄絨巾，微微躬身，神情專注的看著床上的初生嬰兒。
d W x|[`-~*D4t4U }X!e*T c;G&R*r8z
　　雖然不知道安奇陵是怎麼出現在這裡，但在這孤立無援的境況，俞翡見到他就如同溺水者見到了浮木，伸手抓住他的衣服下擺，顫抖著聲音問他，「我、我該怎麼辦？」
|d4Af{`s~
2R3J;{"d4Sip0QA+` 　　「孩子由我帶走。」安奇陵朝她微笑，眼中卻沒有溫度，「剩下的你自己處理。」
j7@? Uv8H(gdv5G
Z] n/ra-i/H'c 　　「好、好！」俞翡胡亂揮著手臂，臉上滿是驚恐慌亂，「你帶走，你快把他帶走！」@8FLi!kzrlV

z#C C"d%^^ 　　安奇陵展開薄絨巾，將床上蠕動的嬰兒小心包起來，抱在臂彎，然後直起腰，轉身離開。
n/_3auU$K aU(AsSRz
　　俞翡看著他走出家門，心中似乎有一塊懸著的大石落了地。
\X!DV'q P"IH1`Mc Nw W lL{,T-}+KA
　　她跳下床，把髒污的床單換下，丟進洗衣機，然後拿了拖把開始拖地。w3q9o'gJ+N
]6IjHb
　　洗衣機在隔間轟隆隆的響著，俞翡看著拖布將地面上的水漬迅速吸乾，直至毫無痕跡，想起剛才在床單上蠕動大哭的嬰兒，心忽然變空。
9k+D H H.enI2nC S pt8nLJ&d4\!o
　　那個嬰兒，會被安奇陵帶到哪裡去呢？離開她之後，他是會繼續成長，還是會很快夭折？k;?5_8_9T.L3`
!x!W*j6H8x/wU*C^
　　俞翡放開拖把，用雙手摀住臉，輕輕的哽咽出聲。
Oa4M VQ!Q/G
)p0C5w7l P G0i2b$V 　　她才二十一歲，她從未做過母親。但在她對未來的期待中，也曾想像過自己如何結婚、如何生下第一個孩子。6\m1p gq[:A;j
z { U}V S5~pd
　　她的孩子，應該是愛的結晶，應該生活在幸福光明的環境裡。Q"Y O a n9E-N&H

K[2hy(~r6[&[c!tH 　　她不知道剛才的情形算是什麼，她只知道，她的夢想已經破碎……而最最難堪的，還不是夢想破碎。
?uR%uF
s-D IR/x(~Q 　　而是明知這件事醜陋詭異，卻已如烙印深刻，今生今世無法忘懷。
R$e3`SXFH6\
(L8oD$^1Fla0h%y 　　無論她願意承認與否，那是她第一個孩子。V$rDBK

P\p,n@1l 　　……8DW rzVb9Ue_a&o
OBJ!K#k
　　第三個月，俞翡「產」下了她的第四個孩子。
g j Jw_-}G#?
M&W/Z%},B{ 　　近三個月來，她第一個孩子出生在第十四天，第二個孩子出生在第三十天，第三個孩子出生在第五十一天，第四個孩子出生在第八十三天。y3}!?w2wP+iY V R
)X^k#L:s#@9o xc
　　隨著孩子們逐一脫離母體，俞翡的身體越來越弱，進而「生產」的速度越來越慢。,i;f W)q)u)P2B@v%V
GP/a0c#y6M a!K KJ
　　現在的俞翡，已是瘦骨嶙峋，神色憔悴到了極點。Ntn`^8E,_8ql8_
u8C?qec ru1^
　　按慣例，安奇陵來到俞翡床畔，抱起她「產」下的孩子時，俞翡咬牙含淚，「安奇陵……我不知道，我還能不能活到他們全部出生。」c.mrRm#w+R

L/]+|? D 　　「你會的。」安奇陵俯視著她，聲音神情平靜，「他們畢竟曾是你的守護靈，雖然損傷了你的體質，卻絕不會危及你的生命……你看，他們出生的速度越來越慢，實際上就是在自行調節。」
DETBp!n2{X-? PaN6N x t3h4]
　　俞翡輕輕點頭，淚水自糙黃的面頰滑落，神情中透出恍惚，輕聲道：「對了，我還從沒有問過你，你把他們……帶到哪裡去了呢？」?NP^;MK}KOe0?

EFJ6TQe#BR-s 　　對這些自她體表分裂的孩子，俞翡從最開始的恐懼抗拒，變成了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羈絆牽掛。
v5B C4])`/@?G IL l7^5T)x'@1rn]/xp
　　不能說是愛，但在與世隔絕的情況下，日日夜夜陪伴她的只有那些孩子們。
q4P&dYA
4oyrT E.@ 　　看著他們一個個成形，脫離自己的身體，她竟漸漸開始有失落的感覺。就彷彿是真正的母親，失去自己的孩子。`D&g|QDX

Q@q0p$^B2W w 　　明知道這種感覺不應該、近乎病態，卻無法抑止。
F:\B.J?0a {%W
?3BgK-kMER y0i 　　「全國各地的孤兒院。」安奇陵朝她道，「你放心，他們長大成人之後相遇的機率很低。」!\q$g3R.M;y
2u#z(~V(G&j
　　「他們……還會不會記得我？」俞翡顫抖著唇。` Uu&~N P

P j6eB#p5X 　　「不會。」安奇陵搖頭，「但他們出自你的骨血，無論男女，都會相貌和你相似……而背後靈的本能，大約在和你相遇時，他們會對你不由自主產生親切依賴感吧。」
E xo:G3e^F%XW
\y`_8rI{$Z)m w 　　俞翡似乎鬆了口氣，疲憊的閉上雙眼。6m"l_-O/B _8^

0G m'W7YI'EK 　　她對這些孩子，一時厭惡，一時又留戀。這兩種原本不可能並存的感覺，卻真實的在她胸中糾結纏繞。"Y]ZZN e8A2Sc8D
&?9am sfi%f!V
　　想到她始終也在這些孩子身上留下某些印記，讓她好受了些。
g]"I4mNO(IQ6{
1I)Z+_6F#p?'k7] 　　安奇陵在她床頭矗立片刻之後，見她再沒有其它問題，抱著嬰孩離去。

r3431323 2010-8-15 10:50

魂潰（二）~(XrX@kUY){

o"KDd0E5aY 　　二，將軍墓　　S(c:j$cpT

p.C:_5|\s 　　灶膛內的火光溫暖的跳動，映照著五人的臉龐。而鐵鍋裡殘留的麵湯已經冰涼，浮上一層橙紅凝脂。
AVe7t ZAH C9f^n T8ic
　　「後來呢？」薛白托腮望向俞翡，有些恍恍惚惚的出神。K|&l tMD K!LS vS

O,~m?'cp 　　「就像安奇陵所說，六個月之後，一切結束。」俞翡貌似輕鬆的聳肩，「我得到自由，但同時身體也完全垮了，休息調養了一年多才慢慢恢復過來……不過至少現在，我還活著。」
.x7A|#c mxH
4EE a9lce u~5^ Z 　　五人之間，一時陷入了沈默。*^;lc(V` t@LQ

*HY l3cXAZk @.G0~ 　　雖然俞翡現在話說的輕鬆，但其間她經歷過的種種掙扎，無論物質還是精神上的，想必沒有人能真正體會。5O'Nw[k+[3u!lf
_!f2J4B `@7~
　　「啊，已經十點半了。」李啟明看看腕表，打破了這片沈默，「按計劃，明天早晨我們還要趕路，大家休息吧。」 BE2i4f'^2luqW
c9B2h BI!C#N)y
　　一天的忙碌趕路，儘管精神興奮，到這個時間，也都覺得身體有些疲乏了，於是紛紛拿出簡易睡袋在地面鋪好，鑽了進去。
z-_7k&n~wn0J
$f h/`)z&O-u1p] 　　三分鐘之後，大家耳畔傳來王宕起伏的微微鼾聲。pa9}(lU`~nf#K`9y
]_%v:w%g({ X6K
　　俞翡和薛白頭挨著頭睡，朝對方微微一笑，然後閉上雙眼。她們之前並未見過面，但在論壇上卻是熟人，而且擁有相同的經歷，自然生出女性間特有的親切默契、友愛關懷。%U}*s6rJ2vb#V1C

o`*u(FXO 　　很快一屋子的人，就這樣沈入各不相同的夢境。
;M/qT5|5ST ^/dLRmchb)Q C9V
　　0Dv h@$aW6C

Z#aw:@DRQ hh 　　********************
r"x'm#Nk-a.~5PU 6U};Y;F ][ h-O
　　s|*}$nM_]

XLB"dZ ^ 　　第二天清晨，李啟明是在啾啾鳥鳴中醒來的。
(OH!X pk8S*r1Y hc1\l2G}
　　他睜開雙眼，只見陽光映照在破舊的窗欞上，幾隻不知名的灰色小鳥，在窗台處跳來跳去。1Qj Y%v*tG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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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灶膛裡的火不復昨夜旺盛，卻也還未熄滅，小心翼翼舔舐著木炭，發出輕微的啪啪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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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5o8[V_4WCh 　　儘管是秋天，野外還是有蚊子的。幸好俞翡細心，帶了驅蚊噴霧，睡前替他們露出的頭臉噴上，才保了一夜好覺。
m I8cB%j["w *Pg!A,zf)b2A m
　　李啟明精力充沛旺盛，從來沒有賴床的習慣，當下爬出了睡袋，朝天伸個大大的懶腰。
U e'ZU7G(E,O uld.y :~1K QF8S
　　打量周圍的同伴，俞翡、薛白和王宕還安穩的睡著，只有裴封不在，睡袋整齊的疊好放在一旁。
G1H,u9CE5^F)f3v2N D"^ n:r-HE rO\
　　李啟明正想走出門外，只見裴封一手提著水桶，一手拎著洗乾淨的鐵鍋，走進屋內，朝他笑道：「醒了？」
j'u r8v3F$Za wjRe/Jt |
　　「是啊。」李啟明搔搔頭髮，也對他笑，走過去幫裴封在灶上架了鍋，添柴燒熱水。
%K|(G'O#zBif R6R+V2[,a9@v
　　不久，俞翡也醒了過來，看到裴封、李啟明以及灶上冒著熱氣的水，不好意思的翻身坐起，「真是麻煩你們了。」"tQIx/Mq#i)[z:I

b8[ E-TUb)L 　　李啟明開朗笑道：「為女士服務，應該的。」
%]5F%B9D%j!G-P
(n]U+qC9E h 　　薛白和王宕也相繼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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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著熱水，大家草草收拾洗漱，每人啃了一個麵包，解決掉早餐之後，便踏上了旅途。/|-[+HH5V1V
D1GwH&]~xEB HN
　　……C)\'{0IMl:W
u Ms)e/o+t:SL
　　沿著崎嶇不平的山路，一行人從早上七點走到十點半，終於來到了此行的目標。
K+?)`!U(Gon
kiHnm N| 　　途中五人邊走邊聊，非常投機，倒也不覺得如何疲累。 Uwh;ycU

%?n"N?VL9N 　　此行的目標是一座石窟古跡，還沒有被開發，人跡罕至，洞口的蓑草足足長到齊腰深。
tt Wy#l(l U ~)D&g'C|-? N,N6r3s;rEU H@
　　正因為如此，才更有探險的價值。?7Rp6Ps
`oH c%g
　　踏過深草，五人走進石窟。大約由於地勢氣候的關係，石窟內部乾燥潔淨，一切看上去都保存良好。[H/vv/D

5i2tz7S;NxI5xj 　　石窟很大，呈狹長狀，四壁和窟頂，都刻繪有各式各樣的佛像造型。8^ D w].V)[

O1i4ROXK4Fa*f 　　李啟明看著左壁處一幅顏色鮮豔的佛陀講經彩繪，隨意問道：「這個石窟是什麼時候建成的啊？我看，年代不會太久吧。」(~\QT1TU

B$f.PTG1a.@&N 　　裴封搖頭道：「看這裡的刻繪風格，我覺得應該是蕭梁時代建成。」
2W*dIMSZ3]$q
G(LU l&g d 　　王宕聞言，用手指小心沾了沾壁面上的彩繪，笑道：「如果是真的，等我們回去公佈這個石窟，不知道會不會發財。」w C/O:M)F,~,Q6v!O
Eb1mo MEb
　　俞翡在一旁聽的懵懵然，她很小就出來工作，學識有限，只知道基本的唐宋元明清，「蕭梁」這個朝代，對她而言陌生的很。 L+q A6a#?'L7]"TT"}*[0S

vW7JhJ w%ovr 　　裴封看了俞翡一眼，不動聲色的解釋道：「蕭梁是南北朝時期，南方歷經四帝，前後五十五年的一個國家，以佛教為國教。蕭梁在那個時期雖相對安穩，存在時間卻並不長，像這樣保存完好的佛像刻繪石窟，應該算是難得的吧。」
/Ry1?z7u"\%\rb U.b;L2GV I%R
　　五人邊看邊交談，裴封的模樣更是沈迷。他眼神沈凝，用手指一點點摸著那些佛像雕刻精美的衣裾瓔珞。
%s/M}:^y M8n{{(Y8d
　　在大家都沒注意的時候，裴封不知碰了哪裡，忽然傳來轟隆隆一聲響，震的地面開始顫動。
p `|e-D }woni
　　俞翡嚇的閉上眼睛。
h)~,{2^u-FS c2w}j
"iGv#JP 　　直到響聲停止，俞翡才神魂稍定，睜開雙眼。這一刻，她目瞪口呆。m.fz6N9z3j9G.^ }
B+tPb l
　　石窟盡頭出現了一個黑黝黝的深洞，不知通向何方。.ld"Yu}!U Y3[c

X _b:dw7n 　　「這、這是什麼？」王宕結結巴巴的問，望向裴封。J] i0c Qj`
1^Z-p'KJ)mEH(jq
　　裴封微微皺眉，沒有回答，卻已經邁動腳步，走到深洞旁。
xYeE$x9L "n"Px:xV
　　俞翡不自覺的跟著裴封，在洞口處站定了。有微風自洞內吹來，掀動她的發稍。
8OYFL'p@2U~(@ H2Y C'pHmY$K
　　薛白不聲不響上前，從背包裡拿出手電筒擰亮，然後蹲下身，目光神情專注。
8@;L U(v$n`
9q.j]p W,e 　　俞翡順著薛白的目光看過去，只見地上一塊殘破的石碑橫陳，上面的文字她不認得，於是問道：「薛白，那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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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軍墓。」薛白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黝黑的眸子在鏡片下燃燒著某種興奮光焰，「雖然不知道裡面葬的是誰，但這個通道，通往蕭梁的某位將軍墓穴。」:i1py.| Y.y1mu

4^e#s}:^;wj 　　薛白是考古系高材生，最近更是正在跟隨導師研究關於南北朝時代的課題，看到眼前這些，不由熱血沸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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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I-mhE,P 　　「你確定嗎？」王宕疑惑道，「就憑一塊碑？」]f$j2JO&^g rA'p&~
R3{7n7yU]
　　「不要小看我的專業知識。」薛白抓著手電筒，邁步就朝洞內走去。;}5IXjH8w~
#lW hE J+m3U9s
　　李啟明上前，一把抓住薛白的手臂，「你就這樣進去？我聽說古代墓穴裡很多危險和機關，我們還是先回去，再……」 xun@\-M)ix

q`^#lL | 　　薛白轉頭望向李啟明，微微勾起一點唇角，「你盜墓片看多了吧？大好機會就在眼前，我無論如何是要進去看看的。」%}K0x^Z'zPy
Ncjx B9Z-U4q
　　開玩笑，這樣大的發現，回去把這件事報告之後，估計上面立即會把這裡嚴密保護起來。g3{Zh#G2e

$O?}"h#n5my 　　像她這樣的學生，想都不要想參加這項考古發掘，就算再怎麼優秀，也沒有半分插手的餘地。而等她熬成專家，這裡早就被發掘完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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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i/V W"fis7EW6x L 　　與其這樣，不如冒點險，捷足先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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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7P.tOu 　　「薛白說的有道理。」正在薛白和李啟明相持不下的時候，裴封在一旁開口，「這樣的事情太難得了，很可能一輩子也就碰上這一次。再說了……這裡能感覺到風的流動，證明洞內是通風的，我們至少不用太擔心窒息和細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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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啟明聽裴封這麼說，猶豫著放開了薛白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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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J;YiMF0R{C 　　薛白和裴封一先一後，走進了洞穴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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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不太懂，不過，也許能撿點值錢的金銀首飾呢。」王宕嘟囔著，猶豫了片刻，緊隨其後，扯著脖子問，「喂，薛白，如果我帶點東西走，沒問題吧？」7z1VUMi2Lt2T

^b;~.J8hn 　　薛白不回答，似是默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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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Jg-NLS 　　「既然這樣……只有少數服從多數。」俞翡無奈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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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啟明雖然反對，此刻也毫無辦法，成為了第五個踏入洞內的人。k~!??#F;S)uR6TPg
(@HC9uc:[$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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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w)i3o T/v 　　********************
/ge9c7B8V l9f` Ce)`.@,X!x.tho
　　
Q2rw)X$i~T_
tDeP-O y 　　五人在長長的甬道內行走著。P } JET:U7D

w0T*jzu:h/T"K 　　儘管現在是白天，甬道內仍是一片漆黑。幸好他們在來之前，為了露營方便，每人都準備了一支手電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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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尚不清楚墓穴內有多大，薛白建議大家的手電筒一次只使用一支照亮，輪流使用，從而可以維持更長的時間。
~B4Y ^#KMb hP-vN}YB _(I
　　大約走了十五分鐘，五人面前出現了一道很深很寬的溝，看不到起始，亦看不到盡頭，就這樣橫在他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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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G.{eaw xa 　　目測的話，這條溝大約有四、五米深，十米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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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f;A,wR7WY 　　裴封率先跳下深溝，跺了跺腳，之後朝俞翡他們笑道：「沒什麼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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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完，裴封快步行走攀爬，轉眼間就到了另一端，隔著深溝向其餘的人招手。
TRo0G\^Np Y 4KKWr1YP_B
　　看見裴封這樣，其餘四人也紛紛跳下深溝，向彼端攀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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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溝泛著潮氣，溝壁溝底生著黏滑的青苔。俞翡在爬斜坡時腳滑了一下，險些跌倒，幸好一旁的李啟明伸出手臂，將她及時扶住。
D(pr.O@-K3r(P L g&p#_/N&[n3S
　　俞翡一行人本以為這條深溝之所以潮濕，是因為不見天日，接近地氣的原因。然而直到他們來到對岸，才知道真正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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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人剛剛抵達另一端，腳還沒站穩，就聽見轟隆隆一聲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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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f*P @+l)b 　　俞翡嚇的抓住李啟明的手臂，蹲在地上，看見一道銀色的水龍以萬馬奔騰之勢，湧入深溝。C k$` Yx0t3j
A\JR'bE8P/l
　　轉眼之間，那條溝便被填滿，變成了一條河。
m}F_X i} ncDbR EnT
　　「這、這是什麼？」俞翡喃喃道，完全不可置信。
b2Gt(z5{E/\L?4b o
6TE\-D8I 　　「我早說過會有機關的！」李啟明煩悶的抓頭，「這下好了，回不去了！」
E"K isL[3Xc%O H1B6A2ze!]@5B#S9P
　　眼前這條河水流湍急，就算是游泳健將，下水後恐怕也很難游到對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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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間歇泉。」薛白用袖子擦了擦沾滿水氣的眼鏡片，倒是滿臉興奮，「以前只在書上看到過，真是難得。」rqC{:h0mU
FOh)P}S.jj
　　「什麼是間歇泉？」俞翡神魂稍定，望向薛白。
u,pKE?0WE
#FB0j)M B 　　薛白笑而不答，只說，「你去摸摸河水。」
$}.Y~ Qg&o OS
b,A!Cj G&G} q.? 　　俞翡還在躊躇，王宕已經上前，蹲下身摸了一把河水，驚訝道：「是熱的！」BP8K$fnG*m{

'e-T!wQp tS 　　「間歇泉是由地殼活動產生的。」知道同伴們都並非專業人士，薛白盡量簡單的解釋，「每隔一段時間湧出，再隔一段時間斷流。我們只要等到它斷流的時候，再過去就行了。」T$O zc jO,J v9b.Gl m/E
$r-u4j@gi(x&v9pTp
　　「那等它斷流，需要多長時間？」王宕扭頭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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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a-D _*A%M{ t 　　「一般而言，不會超過一個小時。」薛白轉身，背朝著那條突然出現的河，接著往前走，「所以你們完全不用擔心，抓緊時間，我們還是看看墓室裡有些什麼吧。」%j}F`d2e

R/F7L`D 　　聽完薛白的話，俞翡他們雖有些猶疑，但眼下也只能相信她，於是跟在她身後，繼續往墓穴深處行走。
$Q+c G"Zb([ Dl \p.L+Q
^"V'T Cmx r)M&K 　　……
F[2{x o9^4t
G"ze^'[W 　　手電筒的光映照在青色石壁上，畫出一個晃動的、帶著重影的橙紅色光圈。'M]d^ s

2|~D6nV {z4nwm 　　就著模糊的光線，俞翡看了看自己的腕表，現在已經是下午兩點，不由出聲詢問，「薛白，我們走了這麼長時間，到底什麼時候才是個頭啊？」
Tu,t?nd$BBf lMd L2S8n~d
　　薛白朝她笑笑，牙套閃著金屬光澤，在這樣的光線下看起來有些詭異，「我一邊走，一邊觀察了這個墓穴的地形。這個墓的墓室，應該是位於山腹中心，而我們剛才走的，是通往墓室的墓道……我覺得，我們今天晚上應該能抵達墓室。」;nSWoYkX

Vk/`)j*xjzLE 　　俞翡一聽就洩了氣，扯著薛白停下來，「照你這麼說，我們這一去一回，至少要兩天時間，這可不行……你不能只考慮你自己，也要考慮我們大家。」'j+Ni@*uL

$u$}VY2o o9}q 　　「不是兩天。」薛白搖頭，「四天，我至少需要四天。」 D!rK`%Ysr+fu0I

^9sb NW9M 　　俞翡幾乎跳起來，卻終於還是按捺下去，沈聲對薛白道：「你這樣怎麼行？你這樣，是行不通的。」
^ C@!RuWX#]'e-sQW V7[9Yg0k&u7j#b
　　「為什麼行不通？」薛白睜著眼睛看她，滿臉無辜，「我在路上計算過，我們帶的水和食物，在不浪費的前提下，足夠撐過四天。」k] ^$\+m1df5B
L:VW,i3n$B1Y'j
　　薛白想了想之後，又道：「如果你不願和我一起，現在也可以原路返回。」0r/}? L9LH1DI7lh
}YSIj6\WwXvj;c
　　「不是這個問題！」俞翡忍不住放大了聲音，「我們對這裡一無所知，卻要在這裡待四天！你不覺得這個做法太危險、太瘋狂了嗎？！」EZX2W$Y QZ

D9l0oUiFC+f 　　「是啊，既危險，又瘋狂。」薛白微微翹起唇角，「所以才有趣。」HFi;LVs
V*Q lL.ce'qBt
　　俞翡深深吸了口氣，鬆開薛白，「好吧，我不陪你瘋。」
^1XK*vK
8R/h x)I$ww*Hz9J s 　　她幾乎忘了，薛白是「黑貓」，那個即使在他們這群算不得正常的人當中，仍顯得偏激瘋狂的「黑貓」。yD4v)gn@pI7r

3GJ L0{ ns-w 　　「無所謂。」薛白聳了聳肩，「即使只有我一個人，我也會進行到底。」$e K.x'VMm%t

`0[t CI O }+Y 　　「吶，大家都是朋友，你們不要吵，聽我說一句。」王宕見俞翡和薛白間的氣氛僵到了極點，連忙上前打圓場，「我明白俞翡的擔心，至於薛白，你的想法我也能理解……我看大家都不太冷靜，現在走到這裡，回頭也比較困難，不如各退一步，我們在這裡過了今天晚上，再商量做決定，大家看怎麼樣？」
-[pPeM Bq` 0]RZ$L_)o d }]
　　「好吧。」薛白爽快的答應之後，又道，「過了今晚就會進入墓室，等大家看到文物，肯定會同意我的看法。」0fR Q@fx?9r
h)bxX:A/ip2sI
　　俞翡點了點頭，勉為其難同意。hb @-a,g*E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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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V%w5HQ"g4s
$],}[ m|M Qe
　　********************~|b8sH!u+t,[1Z} S
Q\!D U`4DYX
　　 [zy+Tw`4]

5A&~wYGi5JC t8Jt 　　墓穴內一片漆黑，俞翡只能依靠腕上的電子錶辨認時間。!~MlJ)o5L
j,jW4NS-Qn
　　大約晚上七點的時候，五人終於找到了第一個墓室。墓室裡居然很乾淨，並沒有什麼浮塵和難聞的氣味。2]pq6m x7x8f6U9h

w3OkQ^ 　　墓室不大，也沒擺放什麼東西，四面相通，只中間豎著的一塊大石碑很是顯眼，由一個黑色的，依稀是龜形的東西馱著。
HU!AB6CL;t_8`.a0@
mbR8e-uYz 　　這個時間，大家也不打算繼續往前走了，紛紛卸下行囊，計劃就在這裡過夜。
$W-g o(b(cr C'z p5ar5UZ8l d
　　裴封和薛白在墓室四角找到了四盞石燈，燈裡豎著燈芯，還蓄著一些油。他們試著用打火機點燈芯，也不知那燈芯如何保存、用什麼材質做成，竟然就這樣被點亮，光焰映得滿室堂皇。 I7dA"K^/U

KOL3g'SC$T M 　　薛白看到這幕，不由雙眼發亮道：「你們看看，多麼神奇！我早說過，只要見到東西，你們就會同意繼續探索了。」
Uv[0qr U&B,p:ZnP
iC;S}*Up;y)hL.S 　　俞翡坐在地上揉腿，頭也不抬道：「我還沒同意繼續。」
{JQ _ Q3kU W _-O\oq5~y
　　如果有可能，她一刻也不想待在這暗不見天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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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Jgz6e`P0H/`z 　　「別那麼固執，大姐。」薛白嘟囔著，走到墓室中間的石碑對面蹲下，推了推眼鏡，仔細看石碑上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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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c o G{8]2^I$TP 　　儘管石碑完整無缺，上面也沒有什麼浮塵，鏤刻的痕跡清晰無比，但薛白這次看不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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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BD7wc"V}:r 　　身為考古系高材生，她對古文字雖說不上鑽研精深，大體還是清楚。S;}:A1DX6I
.N-]#Jd(pG!B^
　　那上面所刻的，不是她所知道的任何一種文字……古怪的花紋彎曲蜿蜒，與其說是文字，不如說是某種圖案。9pF QKo)G6v
K(J.y(`/BT.a0CU
　　裴封來到她身邊，問道：「看出什麼了嗎？」
}D E%O8yN__
b2ZR])Bl 　　薛白苦笑了一下，「這石碑上刻的，可能是某種家族紋章……也可能是我不知道的文字。」
0F~i8X y_oQ~ W db4N"p(s
　　說完，薛白又把注意力轉移到馱碑的黑色龜形上，撫上它的背甲。u:P$v&i:SG

a M}3C/g 　　那背甲，竟雕的栩栩如生，連皮膚的皴裂、眼皮的皺褶都一清二楚……
3Fd2[X3hLY
6_Y7WuA}8{'\ 　　薛白忽然意識到，古時哪朝哪代都沒有這樣寫實的雕刻風格，這並不是雕出的馱碑石龜，而是一隻真正的巨龜！
P0N#Va+\4M
N z ?g ^ 　　意識到這點之後，她更饒有興趣的打量起這只龜來。x5q,uKE
;k X3{I$a
　　它很大，她張開雙臂，都不能將它抱攏。在她所知的常識裡，只有海龜可能長到這麼大。l gA4a q~x
k;cN t_tzPg
　　不知道墓主人出於什麼原因，棄用傳統的石刻，將一隻活龜放在這裡馱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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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ut@HU(^9O 　　薛白這樣想著，手指無意識劃過巨龜耷拉的眼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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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怎麼也沒想到，就在這瞬，巨龜的眼睛驀然睜開，直直望向她。+x9go&t1FK

qc4^G&wL2ZWY 　　可能是因為年歲過的太久，那雙原本應該是漆黑的小眼，如今黃紅交織，看上去恐怖非常。ACb9YF/T'A2J2_

'c){DHSq$x2i8k 　　饒是薛白膽子大，也被嚇的踉蹌著退後幾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d%vuix}{\#R i hJ%] [i(i
　　一旁的王宕同樣目睹這幕，就不如薛白鎮靜了，連滾帶爬縮到角落裡，指著巨龜，尖叫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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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翡、李啟明和裴封順著王宕的手指看過去，同時倒吸一口冷氣。
W0K ns{Pz W%Fa}U(Y
　　五人就這樣齊刷刷和那只睜眼的巨龜對望，因為恐懼和震驚，一時間竟沒有人能有任何反應。#c){Qay/[{
8M Z(Xj&i
　　巨龜的眼睛睜開了大約兩分鐘之後，從胸腔裡發出一聲類似輪胎漏氣的長長歎息，又緩緩將眼睛閉上了。
2p%ld8Rv "EL `~kk
　　薛白第一個反應過來，她素來膽大，伸手去掀巨龜的眼皮，又將手放在它粗糙皴裂的脖頸處，然後對著四個同伴冷靜道：「已經死了。」:h \|D4N#ps\ H,o
.jcn4F?x$k3C }5u*jY
　　「不對！這裡太奇怪了！」俞翡雙臂環抱，只覺得涼氣從腳底直竄上腦門，「我們立刻回去，立刻！」.k*h%dhAIg;J

f-l r+{%A[%p 　　薛白反對，「我們說好的，明天早晨再做決定。」
(bmM%g+ku)lI
}h sZU*q!b{.P2eN 　　「我雖然不太懂，但聽你們說的，那個什麼南北朝，離現在至少有上千年歷史了吧？」俞翡神情激動，「一隻龜能活這樣久？完全違背常識！這裡太古怪了，我們越快離開越好！」W$U9~6f0LG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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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白站起身，走向俞翡，在她對面站定了，凝視她的雙眼，「你又怎麼知道，你知道的常識，是正確的呢？」NU#K/n k Z&^0Pw
^DJ/`2CNR-h
　　薛白說完之後，又轉身望向其餘三人，「你們當中，有沒有人確切的知道，一隻這樣大的龜，壽命的長短？」gl&_ Lb1r"}E^P

+k,Q/IQfV'M 　　三人被她此刻的氣勢鎮住，面面相覷，搖了搖頭。*c yJ kK ?;?
F| oy? [8x m g%x
　　「所以說，這一點也不可怕。」薛白輕輕拍手，微笑，「況且，它現在已經死了，不會對我們造成任何威脅。」iBbJt.Vpe

3E9\ FUT 　　「更何況，我們現在返回，也不太現實吧。走了一天，大家都很累了。」薛白走到俞翡身旁，輕輕拍拍她的肩膀，「我覺得，你現在需要冷靜。」
&N eCl'E]S2l
(CW&cKjjM 　　俞翡嚥了口口水，終於明白自己現在說什麼都是白費功夫。#cC%| Gex6N4r

#Y-t%_7mih 　　其實，她真的很想現在轉身就走。但其餘四人明顯沒有走的意思，要她一個人穿過那黑暗的甬道，不是不害怕的。
l7{(r9R~0v/l4w`|
-Jz G)TNl 　　無可奈何之中，俞翡鋪好睡袋，賭氣鑽了進去，閉上雙眼，並在心裡暗暗發誓。qO)h)a)^Rk

+j ? P-A#Z'o 　　到了明天，無論薛白如何舌燦蓮花，她一定要離開這個鬼地方。
5uB o-R5P,_ ^W U,Z@4s q
　　俞翡雖然做出要睡的模樣，但此刻時間還早，她心裡又裝著事情，怎能立即睡著？就這樣假寐了一陣子，鼻端傳來奶油的香氣。
~!PgEg7B([(B0v y@(xF t@7| I$tt
　　她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李啟明的臉。^ ?Pd;r h@nG

bLZb x5~KE!\*] X 　　「不管怎麼說，也要吃點東西再睡，不然會沒有體力的。」李啟明遞給她一大塊奶油麵包、一瓶礦泉水。
1A+r\Z2a;{K:zt iPZ W9Co#X'`g4S
　　俞翡吃了一驚之後，臉頓時紅了。她向李啟明道了謝，坐起身，接過那塊麵包，小口仔細的吞嚥。0Q w)UBJg?0A2S
U.S7X.JQjp}'E
　　她剛才賭氣般的舉動，多少有些幼稚衝動。李啟明年齡比她小，眼下卻還要安慰照顧她，她感到很不好意思。T0aII+X.^/{
T0FtQ/I:Y:X2e
　　心裡同時有些隱隱作痛。自從方艾身亡，有四年的時間，她沒有得到過異性這樣的照料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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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i;A|?-m3\ u 　　俞翡很清楚，她對方艾的感情不是愛情，但這四年來她常常想到他。遇到困難的時候，午夜驚夢的時候，孤獨寂寞的時候，甚至喝水的時候，吃飯的時候，她都會想到方艾，既懷念又痛苦。
&d s0Yq vb I pe%S)pjL,aU;r
　　方艾對她而言，無處不在。
F:_ d `D ?eG.[
z/U ~x'Dn4P 　　回想起來，她對方艾那種依賴，或許是比愛情更加深刻的羈絆吧。.`W)p1D EPt\,[
]9RMlZ,g"yg
　　「對了，反正沒什麼事，昨天的睡前故事，現在我們繼續吧。」李啟明在俞翡身旁坐下，覺得五人間氣氛實在有些尷尬，於是笑著提議。c @6et){:?6p
7M,?P4a-}m
　　「好啊。」薛白贊同，順手扯了扯身邊的王宕，「今天你講。」~7O^"a1rRa

)}IX oh"JVA 　　她期待王宕的故事，已經很久很久了。
7yw+@$G)i+s
u8y {.\#t 　　「……好吧。」向來好說話的王宕端正了坐姿，清咳幾聲整理思路，「反正，這件事在我心裡憋的也挺難受，就講給大家聽吧。」"nRtu&b y v

/u#?zq*R*uv 　　「大家還記不記得，一年前S大學發生的詭異案件，最後被警方封鎖消息的那個？」王宕的目光掃過其餘四人。
9SLqnO4H U"YS5M8L~.s`.r
　　「記得記得，當時鬧得沸沸揚揚的。」李啟明接話，「當時聽小道消息，說整個學校的師生都死絕了，而且死因超出常識之外。」
2F{Y(L2^"e$vq8z;l &`:JWF%g-X
　　「沒有死絕。」王宕苦笑了一下，「實際上，我就是S大學唯一的倖存者……一年前，我是S大學的助教。」

r3431323 2010-8-15 10:50

魂潰（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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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s1\lRBcM$z 　　三、至死不渝}/la2{J:N4B

JWBjq Q 　　「王老師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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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Xr.@+G$S3SR%M 　　「王老師早！」
2D%|pl$Hw dlufA
0M9],r b Tn&n3e7a 　　S大學，王宕挾著教案匆匆朝辦公室走去，一路上耳畔不時傳來學生們歡快的問候聲。uI,Gn&C

z x*}+r"x4| @ 　　然而這些快樂的問候聲，完全不能讓他此刻的心情感到歡愉輕鬆。
Z Y GNo6]2P Jcm{^,NW
　　推開辦公室的門，只見他的同事，辛銘芳和鄔千里，兩個人正挨在一起吃早餐。
6f;L A [%?-f n y2x By8wN;f:oV
　　辛銘芳今年二十五歲，算不上很漂亮，但是她皮膚白，人又瘦，打扮裝容得體，就顯得非常出挑有氣質。@"q0a([6vp SBy~
Lz6iwlh |0SP/ZM
　　鄔千里和辛銘芳同年，瘦高的個子，乾淨儒雅，戴一副金絲眼鏡，和辛銘芳坐在一處，兩人十分相襯。n nxc D~k!oW#`^

7n iP\0iy 　　王宕走到自己的辦公桌旁，不聲不響坐下，用眼角餘光注視著兩人，心裡有些苦澀的想，這兩個人本來也是應該相襯。r j[+Yh.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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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畢竟再過一周，這兩人就要結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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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F^^ Ek&T 　　一年前的夏天，他和辛銘芳、鄔千里分別畢業自三所院校，來到這所大學當助教。那個時候，他和鄔千里同時展開對辛銘芳的追求。
W{WtA3]
EH Dy:?e/s:p)[ 　　結果自然毫無懸念，鄔千里和辛銘芳成了一對。畢竟論到外型，鄔千里不知甩了矮胖的王宕幾條街。S0q`#}7]+J-IY6Z+J~
U.}xV1k ~ l+\g
　　儘管勝負早定，但王宕此時此刻，看到辛銘芳笑著擦掉鄔千里嘴角的蛋糕渣時，心裡還是覺得刺痛難耐。)|gf!R J5U/P7}

6} C MX(z-gqe 　　其實王宕因為外型的關係，一直都比較自卑，二十五年的生命中，辛銘芳是他追求的第一個女孩子。他是真的很喜歡辛銘芳，到現在也還都很喜歡。
/thJ/zQ$kR$uaC'e h
d2`1P-R&u&z{ m F 　　「啊，王老師，你什麼時候進來的？」 Nf$S5`"J n
X[-x5ZC;I;c_z
　　王宕坐了好一會兒，沈浸在甜蜜中的兩人才發現他的存在，不情不願的分開坐了。辛銘芳有些害羞的低了頭，鄔千里則有些尷尬的和王宕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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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9R{/bV"~;N 　　「剛進來沒多久。」王宕乾笑一聲，不想和他們多話，拿出自帶的餐盒，在面前打開。P&w.ss'k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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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裡面是他自製的涼面，紅的甜椒，青的黃瓜香菜，白的豆芽，配上棕色的醬汁，色香味俱全。#to(Nq0M3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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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喜歡吃，亦懂得做，這是他始終瘦不下來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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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9Ae6ep2r 　　王宕用筷子挑起幾根涼面，放進嘴裡咀嚼，心中無比悲涼。~3M^R3[X p!P

T U7U_ i8[ 　　真的很好吃。可惜女人都在看到他外表時就敬而遠之，至今沒女人懂得欣賞他的內在和優點。&Q_ d&k8F/l

6W0H:r(DQ-tFs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人推開，一個健壯英俊的男孩子從外面跑進來，高高興興的朝王宕喊，「王老師早！」3a_5en;KVH x
P{{"yB#a
　　「喲，冼河，又來找王老師了？」鄔千里和男孩子打招呼。
$F]!izu5Un D"C"V4q*k| CAN
　　「是啊。」冼河笑的一臉陽光燦爛，在王宕對面坐下，逕直拿過王宕手中的筷子，夾起餐盒裡的涼面就吃。G2{3X+j@/_ M4g

Z?J f~hX2I 　　三五口吞完涼面之後，冼河又端起餐盒，把裡面的醬汁喝的乾乾淨淨，然後滿足的歎息，「好吃。」dTYFB

E e'KJ [ ~T 　　冼河伸出紅舌，舔去唇畔醬汁。王宕看著這樣的冼河，只覺得頭腦一片空白，怔怔發愣。D6TX~h9JTA
2\ J ~?+D"U`%In"`
　　「老師，放學後我等你。」冼河見狀微笑，瞇起眼睛長長看了王宕一眼，起身離去。Wa!rMQ r-sd

E s1l'Wd9{6M3M6C 　　王宕實在是討厭他臉上的笑容，卻又無可奈何，在位置上枯坐了一陣子，拿起餐盒筷子、軟布洗潔精，走到洗手池處沖洗，心裡陣陣慌亂。2Qf!^:~q

+[$Q/L3hz? 　　冼河是他選修課的學生，快畢業了，比他也小不了兩歲，成績中等，體育很強，在女生當中似乎頗受歡迎，但從前他並未多加留意。
ZAO'N4T9e D%uv/[s&IQ
　　直到兩周前，冼河在無人的走廊強吻了他，並拍下照片要挾，他才明白了這個學生的可怕。r|`6p:B*M+Ai
T RDJ w2ICDd
　　之後冼河對他，時時處處糾纏，他想躲想逃想避開，卻沒處訴說，怎麼也甩不掉。旁人看起來，還以為冼河對他很是依賴信任，他們師生感情很好。W(x(fY%?|3m

QM!Tg-Qo 　　不是沒有聽說過，同性戀這種事，但他不是同性戀。而且他是個既銼又矮的胖子，就算是同性戀也不會看上他吧。
q"~*qkS&}T`
aY Xa&YrS 　　他確信，冼河是在惡意的整他。,D#CM6kvb2{
*mm6n+H\W+A
　　可是為什麼要這樣呢？他雖然長的不好看，但從來沒做過什麼壞事，平時教學也很用心，辛銘芳不選他就算了，為什麼就連他的學生，也要這樣欺侮他呢？
#NG'aq*w oU(x ~'YY
$^7]:M/Hj(j 　　如果這個不公平的世界，能夠消失掉就好了……王宕這樣想著，指間忽然傳來一聲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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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v_ C ga A"ax 　　不銹鋼的餐盒，竟生生從中間斷成了兩截。q5pZ*_t'd/[/`
Q:jT+p3a
　　王宕錯愕了片刻之後，只覺得自己今天倒霉到了極點，順手將剛洗淨的餐盒丟進垃圾桶，長歎一聲離開。
j }%n7J@r v'Y v*xqV {Ip:^
　　
U { Tk?i ](q
AnIsMo2h3A,m0bo 　　********************
j{B;D8A;p:ec f~;F*P2|5D2f"alP\J
　　}m,yC |u9j

AMp{a,D)b;k4q 　　當王宕手拿教案，走進教室時，原本三五成群聊天的學生們漸漸安靜下來。
Qa.h7h]NM Yf'mQ5}
　　「同學們，今天我們講的是文化遺產第五章，請大家打開課本。」王宕知道冼河就坐在第一排，並不往下方看，直接拿起粉筆，開始板書。4F| Fk DW{#x"]

2S'OO9vf+Q yv'_d 　　教室裡基本還算安靜，但後排還是有幾個學生正在小聲聊天。王宕背對著他們，仍舊聽的清清楚楚。
'N$S)@ t7DPK7p c xnF/^L5I
　　他的課常常有學生這樣做，他也習以為常，並不在意，反正他的課並不重要，有學生感興趣肯來聽，他已經很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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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板書寫到一半，背後的聲音忽然消失。*qD,]7k rk,s2S
!u2@]#J/C%S9x&~
　　王宕手中的粉筆停在了半空中。
ru6Q5nyn_V9U *A#x(A|rH)K
　　他已經習慣了背後學生的聊天聲，聲音驟然消失，反而令他感到詭異。不……不止是聊天的聲音消失了，就連學生翻書本、記筆記，那些微小的沙沙聲，也霎時消失了。W"u8MixJ:b~1h6i

-}*u1`&CA 　　他的背後，是一片死寂。
XA\hc(sY!Q U
jP.\h'`8w*r*y 　　王宕猶豫著轉身，望向學生們所在的地方。*d0J:sjj}w
pnV'K.\
　　早晨的陽光透過寬大玻璃窗，將整個教室映照的一片燦爛。在他的眼前，所有的課桌椅都是空蕩蕩的，不見半個人影。
A eE'~wtn&~8S m5F X@0Kcc*V2r
　　「這是……怎麼回事？」王宕喃喃道，冷汗沿著額頭滑落，緊接著想起或許是學生們的玩笑惡作劇。${Uis-b2x8vex
'zD+[9H0u L
　　對了，也不是不可能……不管出於什麼理由，這樣做真的太過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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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e(d^&Y 　　王宕感覺到隱隱的怒氣自胸口處升騰，放下手中的粉筆，朝教室外走去。TFh1~yU,DE h

-pU S-^&Gw0v 　　當他來到長長的走廊上，同樣聽不到任何聲音。
y;V:g:Ra
'V5p6H"s{ w@ E 　　隔壁的班應該在授課，然而裡面既沒有學生，也沒有老師，只有成排的課桌上，還放著翻開的課本和筆記。
k`4QE-RW
A)|.F]!Ui1m 　　平常這個時候，操場上應該有體育系的學生正在鍛煉。然而現在，什麼也沒有，只有微風不時掠過樹梢。I` ?5y4M*}X J+i

8Jj:E&cX.E 　　看到這些，王宕的怒氣終於消散，轉而化作恐懼不安。*A_:WCl$A

4w2V;^!n8IPu.h_C 　　不，一切事物都脫離了常識和預料，他不能再待在這可怕的地方，他要離開！立刻離開！([u]:u ^v)kW

|1\Kw ikB} 　　王宕這麼想著，邁動顫抖的雙腿，下了教學樓，朝校門快步跑去。他的一生之中，從沒有跑的這樣快。2@o&NTi e5h2\
a"m L.G3bT,z8X
　　他氣喘吁吁來到校門口時，又終於停下腳步，繼而感到絕望。0a U5S8kk0{a,\ l

Ch*Yc4Z`x 　　校園之內一片陽光明媚，而校園外不見了道路，只有濃稠至化不開、不停扭曲變化的黑霧。v t(a3oCN

+J$]P?W%Q} 　　王宕面對著那片似乎無邊無際的黑霧，無法思考，亦沒有勇氣再往前邁半步。
\%y6_'|*I T3U!g;GQ9^&hkK
　　儘管他的背後，是無人的校園，是一片祥和的死寂。
9VmD'~*HuE9NMa
cBN._ n.h$^ l 　　就在王宕進退兩難的時候，他聲後忽然傳來一陣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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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s @zI 　　王宕不由激動轉身──8?*hv3{(~
Y1`jn8e Yb
　　屬於校園的正常聲音，終於又回來了。u Y!mge+Ma3je3~

Kre&Lq$vT 　　王宕看到幾名體育系的學生站在操場上，神情激動的互相交談。他只覺得這些學生看上去是從未有過的親切可愛，連忙大步走向他們，「同學，你們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事嗎？」9{q5gl[8x.Q J@

"H#~3c5NEXcdj%t0og 　　「老師！」穿紅色T恤的男生伸出手，激動的抓住王宕手臂，有些語無倫次，「剛才我正在操場上和大家一起跑步，忽然間他們都不見了。我去校門口那裡，只看到一團黑霧，我沒辦法，只有返回操場……然後現在，大家又都出現了！」
.G)?z3f;u.W4?c
*O_4~ u G h7pZt b 　　「我也是這樣！」eCsu3`$Q BR3Rb*j

^0\"[:U VV 　　「老師，我也是！」
i3Eqrw#a9[l|%t
*A-B ?}I(jn 　　幾名學生爭先恐後的向王宕說明，臉上滿是驚恐和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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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l0pejGb 　　「大家不要著急。」王宕驚魂稍定，為人師的責任感頓時戰勝一切，「我的經歷，和你們也差不多……這樣，我們先回教學樓，看看其他同學怎麼樣了。」X6w&UAZ }6{FE

E ij7H1~,z)]+P 　　學生們連連點頭，跟在王宕身後。
F n#ML;ajX#[ (t6`*ob1O
　　……JO6o:Y GK(s.{Zo
!^p${ L{+n]jDht
　　剛踏入教學樓，就聽見陣陣喧嘩吵鬧，還夾雜著女生的哭聲。
&t8j&q c~/E1w yi5MK4T0P Pd#O*w`
　　王宕擔心自己所帶的學生，於是首先衝進了他之前授課的教室。 ZG,t@:|6ik
T'EMn C9JT8i Udfp
　　憑空消失的學生們，此刻又憑空出現。他們在教室中圍成一個圈，每個人的雙眼都望向同一處，滿臉驚怖錯愕、不可置信。
l6N+RW&J9b0X/qHr
,q+x%r&F^:i'\w 　　「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王宕急匆匆上前，撥開人群。
-B(`]+T'eOm2~/Z k"o,T5R@,P9{
　　人群中間，是冼河。或者說，是冼河的屍體。
c:n7Po'Elng0tz(P
:g;R0H ~5Lf6X 　　冼河的死狀很詭異，他的脖頸嵌在課桌桌面，像是戴上了古裝影視劇中的木枷，雙眼凸出大睜，臉色發青，嘴唇烏紫。 {o}4K!PP+Wr4L"\~4b

p3GH ZK#^"f_ 　　王宕壯著膽子上前，仔細察看。
[]o7e)oBR-n%P UC
B y ]'BEiE:c.m 　　冼河的身體已經冷了，而他的脖頸和桌面之間，找不到一絲縫隙，如同是天然生成。2?r;| r(ALA
;rRjd9g%R
　　正在王宕面對這樣詭異的狀況，不知該如何下手時，教生物的鄔千里從相鄰教室趕來，走到王宕身旁，「王老師，事情我都知道了，讓我看看。」.V1`,f&A#W@ b!g k3Lor
O\H,xH)Z`
　　鄔千里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湊到屍體面前，仔細打量了一番之後，朝身旁的一個男學生吩咐道：「幫我把辦公室放著的工具箱拿過來，快點。」
n6a!|0wJ)~ A u7R4j*ge5H
?)Vit#r 　　學生雖然害怕，還是很快抱來了工具箱。y2]d/Ex?&Q Jo

.k.D6z%N1X5s_ 　　鄔千里打開工具箱，從裡面拿出短鋸，開始鋸套著冼河脖頸的課桌。
(jP.V4tA,o\*e
GE R,U9~z 　　桌面很快被鋸開，王宕看著鄔千里還要繼續往洗河脖頸處鋸，忍不住出聲阻止，「等等，鄔老師……這樣做，不太好吧。」 ? jK.V:I:?3e c:Tb

Pmi [V$^%N.f 　　他雖然不喜歡冼河，但冼河好歹算是他的學生，就這樣被鋸開身體，多少心中不忍。
r[3q8O(M ? eG^8~
8F"q c8epP 　　「王老師，我知道你和冼河的感情很好，但現在是非常時刻。」鄔千里抬頭，看了王宕一眼，「你也知道現在的情況，我必須弄清楚他的死因。」
eu4lXM-LkV R
m$Aw)D Ug^-VZ:\ 　　王宕無奈，再不說話。*o&d5HEcQlH2m

y gr)bA 　　洗河的脖頸被鋸開了。因為已經死亡，鋸開後並沒有流太多血，內部的狀況也能夠看得很清楚。,Q"P8S.p e/Q@!O_&twc
Bx4CF5V/zZ@.W#S
　　可以說，他的死在常識之外。
t"zDtF6T
(?%A5T:E4k,O Q5`H 　　他的脖頸和桌面並不是相嵌或刺入，而是融合了。沒錯，只能用融合這個詞來形容。1| f uZl1na
!RrD|q N(w _
　　他的皮膚表面沒有任何傷口，肌肉和神經血管包裹著木製的桌面，就如同它們本來就是一體。Z(EeBQ8`[m&L
$t m ^hXx(_]
　　而他的死，是因為桌面截斷了正常的大腦供血血管。
\ T)\9q EBI(g
5ey]!e*NKwI+y 　　鄔千里盡量冷靜的分析完之後，眸中是掩飾不住的慌亂緊張。
d]Y(B;u!Xe-qK (F)mE&i7w7bl
　　畢竟，平常再怎麼冷靜自持的人，在面對毫無頭緒的詭異狀況時，也免不了慌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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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老師，為什麼會出現這樣的狀況？」旁邊有學生捂著臉哭出來，「我們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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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f0OF`MwF 　　面對這個問題，鄔千里和王宕互相看了一眼，一時間沈默不語。但他們知道，如果放任學生這種情緒發展下去，不知道學校會變成什麼狀態，於是鄔千里很快開口道：「大家不要著急……這只是個意外。你們要相信老師，老師會想辦法，讓你們大家安全的。」;cuR/]O

0cgc Ha,l 　　
Hn.u*SO5Cc Ph blW9e{#@
　　********************g p&RFn)C M
Ssl/\V0g
　　
#I.XBk Vu2U` nn9O.R5T
　　半小時後，經過老師們的組織調動，所有的學生都集中在體育館。.m1t2cE1]:y7Ug{

:h3H"k5o&~q2o 　　「老師，我覺得……我、我們是不是分散開來比較好？」有學生蜷縮在牆角，顫抖著向王宕建議，「如果真有什麼東西想整死我們，分散開來……也比較不容易一下子死光，對吧？」q&R-Ky$U,M h1O~
P ~#ZW7f2C
　　「呀！你不要說了！」旁邊的女生聽完這番話，摀住耳朵，不顧形像的尖叫哭泣，「我不想死！我還不想死！」T$D7{:g|2cW/V_
o+d`"b'sf)e
　　「大家安靜！安靜！」王宕滿頭熱汗的維持秩序，然而除了「安靜」這兩個字，他不知道還能再說些什麼。qZvd.JXK i
Mg y8?:[d
　　他話音剛落，他身旁的整個世界，就真的安靜了。
(DuLc`n b U-?8fJD7?4m
　　顫抖的男生，哭泣尖叫的女生，維持秩序的老師們……統統不見了。{I~N(z+Z

?w+T[n(tEz2S 　　偌大的體育館內，只有王宕孤零零一個人站在原地。R^*y3bA3N)tWo
b~eB3eeD
　　王宕滿頭的熱汗，頓時化作冷汗淋漓。
v!^7[8U+m
:b YrL/[U'w 　　儘管就在前一秒，他還在維持秩序，試圖安撫情緒激動的學生。但此時此刻，他才意識到，之前被安撫的，其實一直是他自己。"M1^Jjh\ h:S0u,U/d+I

q]u.C%WF%y A7\ 　　正是由於那些學生，令他感到被需要，從而令他忘記了自身的恐懼不安。而現在，他失去了安撫的對像，內心的恐懼便開始不可遏止的翻騰洶湧。 A!q T2BF L-k

%D&K%Ue9q 　　他的學生們，此時此刻是不是和他一樣，被關在沒有人的空間裡，或恐懼或瘋狂？
5I\1kE?G.J|9NL BF
g(B,q ~ r:s 　　這一次，是不是一切都不能再度恢復原狀？他們，是不是會在這裡獨自徘徊到死亡？l@'F{H2[
J,^+EXo2[i6T#b1nG
　　王宕這樣想著，望著體育館內的鞍馬、雙槓、吊環，空蕩蕩的地面，慘白的天花板。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他面前瘋狂的旋轉、失控。
`WFZ9rbY|F Jc\R#hO9k9\/^7s
　　精神的極度緊張，令王宕幾乎嘔吐出來。他再也無法遏止心中的恐懼，衝出了體育館的大門。
a2v8f8T#ZBFt,n2q
,xmjC.M8W&e 　　大門之外，太陽依舊明晃晃的照耀四方，操場上有幾片紙屑，被風不時捲起又放下。2S:m1n3d8j Y4Flk$y7~
slQt+U0D~"sp8z
　　王宕不知道該怎麼辦，也不知道自己下一秒會不會瘋。他抱住頭，蹲在了地上，像一隻駝鳥，把頭埋進臂彎，不看不想。0n Xvl O,T l_3T
)J w wzV3|4E
　　就這樣，他覺得他在原地蹲了幾乎有一個世紀之久，耳畔終於再度傳來隱約人聲。Z1dK lg*a5Y-C
RU"~9N%A%P CJ^
　　王宕既驚又喜的抬頭，卻看到了地獄般的景像。
8}rGSS_7m
zx6C2W0R 　　他目之所及，到處都是學生。 YZ@ W7P1f"o,l

jtT4h(Y \4h 　　學生們兩三成群，摟作一團，大片大片的橫臥在操場上，一動不動。也有學生抱著樹、抱著操場旁的石椅，肢體扭曲成詭異的形狀，同樣一動不動。n|0K+rgSj9k?

J#l5p{1{M4E xZ 　　當然，這些完全不動的人當中，還夾雜著好幾名他熟識的老師。J5z \R1?+qt!afD._

#n Wlh/})?q 　　「王、王老師。」
F y-c.?)w}u`6^O\p
;Sg8g4r o L s2C 　　身後有人喚他，他驚惶的扭頭，只見辛銘芳挽著鄔千里，站在他身後，兩人的臉色皆是一片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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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N3sbvP 　　「只剩下……我們了嗎？」王宕看見他們兩個，神魂稍定，嚥了口唾沫，艱澀的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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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 voW EnNQ)vB,f;B 　　「不，體育館裡還有十五個學生活著。」鄔千里顫著聲音回答，「我怕他們出意外，所以和銘芳先來外面看看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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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i&Ggs 　　「只有……十五個？」王宕感到眼角有潮濕的液體湧出。"t{OG3\-{om
}i4GG"x~ M`
　　「你別慌，我們先看看操場上那些學生們怎麼樣了。」鄔千里看了一眼辛銘芳，「銘芳，你回體育館，看著那幾個學生，他們情緒很不穩定。」
Lc*S(O/]Ro S%jCk$AkG
　　「不，我要和你在一起。」辛銘芳凝視鄔千里，眼神脆弱，神情堅定。
*p;@v ^3W]ke
$?pO;Y5G!k-D 　　「你回去。」鄔千里勸道，「畢竟，我們不知道還會發生什麼事。」
;D9?.PT&| v#wfS 7H s0_%Xs,[ p h6B&O
　　「就是因為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我才要和你在一起。」辛銘芳幾乎是嗚咽著，淚眼朦朧，「我不想再一個轉身，就看不見任何人，看不見你。至少在什麼都消失之前，至少在那一刻之前……讓我握住你的手。」*S)?Q']A
F2t}&m-F`JFd
　　鄔千里看著這樣的辛銘芳，心中亦隱隱作痛，他思索片刻，朝辛銘芳伸出右手，「好吧……無論怎樣，我們會在一起。」
E?.CU.t.X
K%\,e'm7Fv 　　辛銘芳臉上浮現出一個極美極燦爛的笑容。他和她的手，在王宕的面前，緊緊相握。
{WCd$g L$}2r
^ @{ t{+{ 　　王宕怔怔的看著這幕，不知道自己是怎樣的心情，只知道感覺很難受。&q|xk#d
7Su(j-Q8tgQO
　　就算知道這兩人彼此相愛，身為失敗者的他，仍舊沒辦法笑著祝福。\1ALbYN$TI
t{U.~I
　　「王老師，讓你見笑了。」鄔千里拉著辛銘芳的手，朝操場走去，「我們現在去看看那些學生的狀況。」0~$b"G0_E*k1l2Nf
u,w)S*].W1qC K ]
　　王宕默默點頭，心中越發一片灰暗，跟在那兩人身後。.~a*i8g8I)WI

w7x+z0R M8q%x'M1k 　　……c'DA)B$d]

i Y u c%W 　　三人來到操場，翻開第一具學生的屍體。Dp8ch `
`;y,?1k]N(~o?
　　與其說是第一具，其實是兩具。一個學生和另一個學生交疊著，怎麼也分不開。1Yh0S(^F B9O uD

dV2d6NE kl mh 　　就像冼河的脖頸和課桌桌面，他們的身體互相交疊融合了。就連校服都融合在一起，分不清彼此。u5h;y7E-k T-r
z K HEY0og n f
　　鄔千里鋸開他們的身體，發現致命的部位，是軀幹的融合。一個人的心臟進入了另一個人的胃部，兩個人的大腸和小腸，全部都糾結在一處，像團亂麻。+r3_:h7t$@+N

"nf0h1\.A%kR 　　操場上其餘的學生，也都是差不多的情況，有三個人抱成一團融合的，最多是五人，四肢交疊纏繞，扭曲成不可思議的形狀，像是某種詭異的抽像畫。5kl1hTZM

9J%W3jH&?+D5T 　　還有和物體相互融合的，自然更加難逃一死。\Q3f%}| H)G

+Q(Rr2G%|*o 　　王宕三人沈默著，翻過一具又一具屍體，尋找倖存者。
|*N4C6OFgBipn !C1PvIp9r A Q
　　王宕他們第一次發現，當人面對極致的恐怖，第一反應是害怕，而第二反應，即自我保護的反應，就是麻木。 L,ci4V?D `

B'w `:gnFaR0D;O 　　他們機械的面對這一切，機械的翻動著屍體，內心一片麻木。.]|}0o|

l){n[D i'| 　　「老師……老師，救救我……」0V4t)qjWJ/u9V6[
a_ kQa` l#j
　　來到操場中間時，王宕聽到微弱的聲音，從幾具相疊的屍體下發出。
?8}'G.r;W8L)L
;T,b5pU^9e0LT n 　　「鄔老師！辛老師！」王宕渾身顫了一顫，繼而發出不知是驚恐還是喜悅的喊叫聲，「有、有人活著！還有人活著！」
q#h g0A8p2B ue0mX*aE
　　王宕喊完之後，來不及多想，俯身伸手就去掀那幾具相疊的屍體，想救出底下的人。#\'A:w$r'e-X P
v"A-_7RC-A
　　然而等鄔千里和辛銘芳來到他身邊，掀開相疊的屍體時，三人都驚呆了。#b@;F&n.X

0RH+g9X7x 　　那是個五人交纏的屍團，四人已經死了，剩下一人還活著。-?-@6HN$l3Q {K4LD

o M"uYbW,Zl~*r 　　但那活著的人，是個怎樣可怖可怕的人！
Ku&\m!@]?1BG A2CUydp
　　那原本應該是個秀氣的女生，蓄著披肩發，皮膚潔白，眼眸烏亮。然而此時此刻，她的半邊臉和頭顱都和一個男生的頭顱融合了，只剩半片櫻唇一張一合，勉強用微弱的聲音求救。 Ux+EBd EW |n
P$?!j h4xJ
　　她的右手沒入身旁男生心臟的位置，導致男生已經死亡。而另一個女生的腿，斜著穿透了她的腹部，傷雖重，卻並不會立即致命。D#\ZN7j)a

3]G`y d3h,TK&Gf 　　「發生了什麼事？告訴老師，在你們身上，發生了什麼事？」辛銘芳強壓住不適感，蹲下身，伸出手，擦去女生眼角流下的晶瑩淚水，柔聲問她。
1xu#Q0{pe3\L(p? v(C1T'D*N
　　「我一個人……很害怕……」女生嗚咽著，淚水不停自眼角滾落，眸中的光芒越來越黯淡，「周圍再也沒有人了，我等了很久，還是沒有人……所以我跑了，我想，也許跑出校門，一切就能夠結束、就能夠正常了……但是，那片黑霧、那片黑霧，讓我變成了現在這樣……」6q-C&Q3}TjA^'w
^w-N@6C&et
　　「老師、老師！」下一秒，女生驀然眼眸大睜，左手抓住了辛銘芳的裙擺，「千萬、千萬不要出校門……那裡有死神……」zR#@iSV
9N*OX.O7nlI
　　說完，女生的身體一陣痙攣，就這樣睜著眼睛斷了氣。她的五指仍舊緊緊抓住辛銘芳的裙擺，仿若已經與其融合為一體。
@5R.c.Yi)w
_)Z wQ2C$uy,p/z 　　從旁看著這幕，王宕全身都在不停的顫抖。W4^#R?)_ S/fRD:}

'R5Jy*FoX)Z 　　鄔千里相對冷靜，他用力撕掉辛銘芳被抓住的裙擺，握著她的手站起身，「現在我們可以肯定的是，這些學生之所以遭到不測，是因為承受不了巨大的壓力，擅自走出校園……我們要趕快提醒在體育館的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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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q+t}yCE 　　王宕心亂如麻，覺得鄔千里的判斷很對，來不及想什麼，就要隨著他們往體育館走。&HjDU6LK,D
Aa0`V-B-X
　　在他邁步的瞬間，他有了某種奇異的失重感。隨之，所有的人都不見了。bQO~;iH

1m7K.F ~ T9Go2q3_ 　　無論是操場上層層疊疊的屍體，還是前方的鄔千里和辛銘芳。
2MI#hhgG7U
Y`;S FnI UK n 　　今天的第三次，整個學校只有他一個人。]^6M#Knus9Q

;L"U3v%X+d 　　前兩次，他都是在極度的驚惶恐慌中，或錯愕發呆，或縮頭逃避。這一次，他多少鎮定了一些，繼續邁步，朝體育館走去。 c ?)xyo/zB8~^d

S? M.aDn h? _ w 　　目前而言，那裡算是相對安全的地方吧。那裡有十五個活著的學生，鄔千里和辛銘芳也正往那裡去。
v1?&f |q
y%bO7k NNt 　　「你好。」C/AWj;X

`7]Y-Yb%LKUD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白襯衣，牛仔褲的短髮女孩子，滿臉笑容的迎面向他走來。女孩子看上去十八九歲的模樣，淺麥色的皮膚，短髮，唇角上翹，不笑時也像笑的模樣。
Eq*ry:gi(t 0c-W"@gC9dP`
　　王宕看到這女孩子，只覺得在陽光下全身發寒，汗毛根根豎起。 _2kc,Ln*u!b b2C9V {a
oi]/mfQ,u%Zk+]4a
　　這樣裝束打扮、年齡的女孩子，在S大學新生中並不少見。按說她的模樣，算不得突兀。A![;w.K8},Uy?
\N*SR)eQ-u0l;eV
　　突兀的是，在四周空無一人的情況下，前一秒他還沒看見她，這一秒她就出現在他的視線中。
oJ{0dKRb
7F/u&Sp9tMU,]"F,d 　　她是誰？是剛才死去女學生口中的……死神嗎？$M-QQM"B5_\_G
#a ^*`1z;l%oA6f"h MU
　　王宕還在胡思亂想，女孩子已經來到他的對面，站定了，偏頭看他，目光神情俏皮活潑，「王老師，我可不是你想像中的死神哦。」%x)S#kEt1E]&y4b(J

b*K&cv2yt riP 　　「那你、你是誰？」王宕被她說中心事，嚇了一跳，不自覺往後退了半步。
qx![5Y_w'c
a4^ZG;M 　　「我是安齊眉。」女孩子朝他伸出手，笑容大方爽朗，「王宕王老師，很高興認識你。」&}qe3g$B7|J+i%^5E"C U
3y2a)H |B5c#O
　　王宕遲疑猶豫片刻之後，握了握安齊眉伸出的手。%pY)n.]$[ ^7tV;x

Q-nR+]`&w 　　儘管這女孩子不知來歷，讓人心生警惕，但他已經怕了那無邊無際的空寂安靜。
J-H Y u,Y$K |{
l Ou]U\P%q 　　只要有一個人能夠在身邊，無論是誰，都好。$bNd"OD]e x1C3h0b

\S+ty1MxpK 　　「你來這裡，有什麼目的？」王宕看著安齊眉，嚥了口唾沫，「你是什麼人？這裡發生的一切，究竟是怎麼回事？」g+s4wCyH3} @K+ws

LD|P8n 　　「王老師，你的問題實在是太多了。」安齊眉微微皺眉，露出可愛的為難神色，「你想讓我先回答哪一個呢？」
F3H#YoP
5}E{JN&_2Qv 　　王宕被她反問弄的愣住，還沒想好如何回應，就聽安齊眉噗哧一笑，微微彎了纖細的腰身，「算了，就一個一個回答你吧。」;y-ej ^0U%Q7N ZeW1@!i

}(d-sb,[-nbI 　　「首先，我來這裡的目的，是想和你談一筆生意。至於我是什麼人……怎麼講，有點說來話長。」安齊眉眼珠轉了轉，「總之，我是來幫助你的人。至於第三個問題嘛……」]-|:I?#c
c"WY U&f2H`
　　安齊眉說到這裡，就打住了，只是望著王宕微笑。F#jb%l&m

~4k5IM @)gf 　　「那麼……這裡發生的一切，究竟是怎麼回事？」王宕迫不及待往下追問。0xBA[K2]5Y!`I){
[a'@)Sf3y}
　　「我說過，我是來和你談生意的。所以這個問題，是要付費的哦。」安齊眉伸出手指，在王宕面前晃晃，「只要你答應，將你死後的靈魂交給我，我就告訴你最後一個問題的答案，並且告訴你怎麼擺脫眼下的困境。」
MP1{-eAggB
@Wr#~"qN*Pyn'P 　　王宕並沒有遲疑太久，就點了頭，「好，我同意。」 aQq:G F/NQ0D
"yr+rc5SJ
　　他之所以這麼快同意，一來他並不相信鬼神，亦不信靈魂不滅，什麼死後的靈魂怎樣怎樣，對他來說是過於虛無縹緲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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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b6AD.^"jO 　　二來，目前的境況已經把他逼到了崩潰的邊緣，只要能幫他擺脫困境，任何聽起來不靠譜的要求和承諾，他都願意答應。
K[U B r$D9YU -Qwn1xf/o;~T#z}
　　「既然如此，契約成立。」安齊眉笑著，「那麼我就告訴你真相吧……王宕老師，其實這裡發生的一切，是你自己一手造成的哦。」8Z)Op v.`/e
-u7W8J } N$b O+v9Y!\
　　「什、什麼？！」王宕聽到這樣的答案，完全不能接受，情緒亦變的激動，「你這樣說，我不能相信！」
)r#D-WGs1O @qST
zxKg;q9q-Na\ 　　「是的、是的。」安齊眉點頭，「既然收下了代價，基於職業道德，當然是要向你解釋的清楚明白。王老師，你跟我來。」
n-X(r@Ov$R
j,coT Y%^n-u!P5h 　　說完，安齊眉轉身，朝學校大門走去。
9x]%c,Uv{4?;l
5])_5^ kEh 　　王宕急於知道真相，緊隨其後。
3V']q)r}!M'] sSH(Rt
　　來到學校大門口，兩人並肩而立，門外有濃黑的霧氣翻騰不休，距離他們不過半米的距離。9t P kHMZ4l

^ k"r,L |Z-Q;J 　　王宕這樣近的看那團黑霧，只覺得自己快要窒息。
t!C wC3@%[0q 8T ^CpAXV\)g B
　　「王老師，你試著穿過那團黑霧。」安齊眉在王宕耳畔開口。
E,G s3El$F t/k 1Se O|zu)z|
　　「那、那樣會死。」王宕害怕的退後半步。
Y7L2k f#R,uRh.C;p.|c.[ ?A+c.x*M)x!q&}5u
　　「不會。」安齊眉輕笑，輕快動聽的笑聲在王宕耳中，卻很是詭異，「就算是完全失控，也沒有背後靈，會傷害殺死自己的主人……更何況，目前僅僅算是半失控的狀態。」
l;Zs C%b'a c 8uMfY F
　　王宕不明白她在說些什麼，剛想張嘴詢問，安齊眉已經在他背後重重一推。oUCN}R2nF8S
Bj@ G2d
　　他身不由己，衝向那團黑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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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wW)sI? 　　王宕看著自己的身體沒入黑霧，眼前先是一片黑暗，繼而大放光明。
Ab1L(YY9NGw$|
#K:YoNU"s$vx 　　他看著自己穿過了黑霧，好端端站在學校門前的道路上。
8\;I8Tn*B"zje
.j+wY3k#xIt7ha 　　道路上車輛人群熙熙攘攘，街道兩旁各類商店食肆仍在營業，和平常的景象並無二致。
3GB2~2e ~_ tQ@+Qg*oQ"w*bs
　　王宕不知是興奮還是恐慌，全身微微顫抖著。他再回頭看學校，只見學校從外表看仍很正常，有學生在操場上如常鍛煉，甚至還隱約傳來朗朗讀書聲。
0q!n^A Y{qYx5`2A %p#Xd_0jr
　　大約沒有人能想到，王宕剛才還在裡面親歷一片恐怖死地。|5i7o:h/A!w/Jt7w
]%`pu}E
　　那麼，究竟剛才在裡面的經歷是幻覺，還是現在所看到的是幻覺？%o$`sC h+J,n

2bp:YX G^ht 　　一時之間，王宕困惑了。}d9CnMf

n'l$A(W;EECO,^8Pu1r 　　「事實上，王老師，你現在所見，和之前所見，都不是幻覺。」安齊眉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他身旁，和他如同好友般並肩而立，笑著道，「只不過這兩個世界，時間和空間被割裂了……老實說，解釋這個問題有點複雜，我盡量簡單的講。」kL WBw9A8[nZ
C@+D1SYn6g]~y4x
　　王宕點頭，有些木然的聽。eBXu(L q0}8g+P

/}%[)T6N E 　　「王老師，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背後靈。一般而言，背後靈的靈力大小，決定這個人所擁有的能力大小。」安齊眉很滿意王宕的反應，繼續往下道，「不過，也有例外。比如說，某人擁有藝術類的背後靈，卻偏偏從事計算類的工作，那麼他就算有再大的靈能，也往往被埋沒……而王老師，你的背後靈已經不是『被埋沒』那麼簡單，簡直可以說是『被封印』。你的背後靈，可以說是幾百年難遇的強大凶悍，它就是上古神獸饕餮。」r6}:{0r.BN5Ii8O
,I7h[Z"g[,TV
　　「饕餮？上古神獸？」王宕皺眉。3x3k/n#]H*Yj

~}%tj(n 　　他知道，饕餮是上古傳說中貪得無厭的一種怪獸，四凶之一，貪婪貪食。
4]-_8V9Lf4Q
so.fI v,d 　　最近流行的古代神話遊戲軟件，更是少不了這位仁兄的出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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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九子之一，自然是當得起神獸兩個字。」安齊眉輕聲歎息，「大約是因為本性不討喜，加上力量過於強大容易失控，久而久之，就被人傳成了怪獸貪獸…… 我三百多年遊歷人間，除你之外，就只見過一個擁有饕餮的人，太平天國張獻忠。可以說，他發揮了饕餮身上的一切負面特質……而你則正好相反，除了對美食的偏愛之外，其餘的部份幾乎看不到。也許就是因為這樣，饕餮本身的力量又過於強大，在你強烈負面情緒的驅使下，饕餮便進入了半失控狀態，以它自己的方式，滿足你的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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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說，這是我的願望？！」王宕聽完後，激烈反對，「不不不，我的願望並不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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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0k ]'O*V XUN 　　是的，他討厭冼河，他嫉妒鄔千里和辛銘芳，他曾經希望他所在的世界，所接觸過的人，就這樣消失。但也是想想而已，這種想法誰都會有，不是嗎？b M y e)ch;R
W+L;{]@:S5a
　　「好的，這個問題我們稍後再談，現在不要打斷我。」安齊眉揮手，「饕餮為了滿足你的願望，割裂了時空。你在學校裡面所經歷的一切，表面上看起來過了很長時間，但在現實世界中，不過短短一瞬，而且並未發生……那個充斥著黑霧的大門，在別人而言是死路，對你和另一人來說，卻是生門。」L1d3e Ac

#tGZ9v*~+X 　　「另一人？另一人是誰？」王宕疑惑。_/];U7sZ%W B M
#j ixY el
　　「是辛銘芳老師。」安齊眉似笑非笑望著王宕，「只要你牽著她的手，就能一起走出來。」3lz.K_-`qC
c5bP gP&m
　　「那其他的人呢？學生們呢？鄔千里老師呢？」王宕焦急詢問。
L1Grv:Z(dN O u#gL:E S*t,R J8r
　　「很遺憾，他們注定要死。」安齊眉攤開雙手。b7h}C3P w.M!v

$n7eNEe!U O Y 　　「為什麼呢？你不是說，饕餮是我的背後靈嗎？他應該聽我的吧？我想讓裡面的人安全出來，我想讓剛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可以嗎？」王宕睜大眼睛，抓住了安齊眉的肩膀，用力搖晃，臉上的贅肉亦跟著搖晃。Z:_F3Jb7R#G6^
$eE O`!U!Q]![
　　「這是不可能的。」安齊眉眼神悲憫的望向王宕，「第一，雖然是發生在割裂空間裡的事情，但既然事情發生，就再也不可能逆轉；第二，饕餮是獸，他只遵從主人的情緒本能，不能理解主人的道德責任，更何況，它現在已經處於半失控狀態，除非完成這一切，它是不可能收手的。」]3]M y&kPx"jXZ`V

Vf}7qC1vz B#k#U 　　王宕煩躁的蹲在地上，開始用力抓自己的頭髮，嗚咽著。1b9@V4?s

5kO3}-i b 　　「我想，你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再次進入那裡，把辛銘芳老師帶出來。」安齊眉彎腰，將右手放在王宕的肩上。)b1UiO2h[:A!O

eLZ|I 　　王宕似乎從安齊眉的支持態度中得到了一些力量，哭著抬起眼，「他們會原諒我嗎？死去的那些學生，鄔千里老師……還有銘芳，他們會原諒我嗎？」
#\4e9^E [.GK5RJ?p @ I7g#j8C M
　　安齊眉不知該如何回答他這個問題，只有沈默不語。
3^ZE6uDEK -GdG0hpv8k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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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J.f1[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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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D6Ml 　　在S大學的體育館裡，王宕找到了鄔千里和辛銘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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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宕在外面的世界待了半個多小時，不知道在這個世界的時間裡，這兩人過了多久。
x-C+OvO] O)lq@2}S
5_6}'ctef 　　只知道當王宕再度踏入S大學時，整個大學裡活著的人，只剩下鄔千里和辛銘芳。9a3A3I7B4G&E8Lp

l*ozR`dzRv#Ap+{ 　　兩人形容憔悴，衣服破舊，身上散發著異味，顯然受到了巨大的精神折磨，鄔千里的鬍子繁繁茂茂拖到了胸口處。
Z*{7V(j-n2B xus
CE@L gL8\ 　　據鄔千里說，他們兩人在這裡已經過了三個月零一周，靠學校小賣部的麵包、方便麵，以及礦泉水度日維生。8iD\u1U0P

6B/OpU"w$D7X9xe 　　至於這裡學生老師們的屍體，他和辛銘芳暫時把他們拖到學校儲物間安置，以免曝屍室外，腐爛發臭作一堆。
W7Q&L4A&y JoUmf7S 't$k @9dW_"W
　　如果不是彼此相愛，互為精神支柱，兩人恐怕早就受不了這裡的氣氛壓力，而選擇自殺。
"^2A4yX:Eb L3bV
B2{st%paq` 　　「不過現在好了。」辛銘芳鬆了口氣的模樣，望向王宕，「王老師失蹤了三個多月，又出現在我們面前，一定是找到出去的辦法了。」1w RvK:t q Cx

.yudgy'x 　　王宕遲疑著點了點頭。
Rg9Qp%V rc _.] &s1\*h&F }S4s
　　辛銘芳撲進鄔千里的懷中，喜極而泣，「太好了，我就知道一定能得救的，千里，我一直說，我們能得救的，你記不記得？」
oR$cv%o,j;v
p&W!j"zH^-g[8WR,Zn 　　鄔千里撫著辛銘芳油膩蓬亂的發，完全說不出話，亦是激動的熱淚盈眶。
0d*kum-h1@O3grh sPA6VFd*c
　　王宕看著這樣的兩人，心中雖仍是嫉妒，更多的卻是愧疚。他向這兩人彎下雙膝，用額頭抵住冰冷的水泥地面，聲音顫抖的道歉，「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
)lX'@LY9S5? u3R"@H TQ4?
　　「王老師，你這是……」鄔千里遲疑，連忙伸手扶他。
~3C?f^~A)z y XVUkZ/B
　　王宕卻不願起身，語無倫次的，將之前安齊眉對他說過的話，重新對鄔千里和辛銘芳說了一遍。 Ux n-bzH;S;w

q3i)uxH 　　「你是說……這裡的一切，都是你弄出來的？」辛銘芳聽完，只覺得不可置信。(`Oel.imY.m.E

4w p/YEO 　　「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王宕哭的涕淚橫流，「你們打我、罵我，甚至現在殺了我，我也不會有怨言！」
;cP;ejX Y+V#C.d:z)B
m~q$dx fo _ 　　鄔千里聲調冰冷，眼中滿是絕望，「如果殺了你能挽回一切，我恨不得能殺你一百遍……你為了一點私慾，讓這麼多無辜的學生為之殉葬，你根本不懂得師道！你、等你出去之後，做什麼都好，千萬別再做老師。」5~N{ LO#On
}}:xZz*WJ7{.U
　　剛才王宕說的很模糊，辛銘芳或許沒有注意到，但鄔千里此刻已經很明白，能活著離開這裡的，只有王宕和辛銘芳。(]"Y!@!r(N%}8v}
YM_lwa|)t
　　他鄔千里，不在此列。
lAbyg3xv!Kn2s-X
K:G.d(e5M Z8Gd0Ls 　　不過無論如何，他和辛銘芳之間，有一個人能出去，總比兩人一起困死在這裡強。I s+E3c j.v*qDPFY

$Q,e ?3j(F |5i Tmo 　　辛銘芳還年輕，還有很長的人生路要走……失去他鄔千里，或許會感傷一時，但也會隨著時間的慢慢沖刷，將他逐漸忘記，重新找到所愛的人。-Jg+e EXx3T/e

T9g9lz@3p5oL3^P5W 　　鄔千里說完這句話之後，再不想耽擱時間，站起身望向王宕，「現在，我們離開吧。」
8rOS+H+E dJ1`I
7wf H9Kthh"R 　　他真的很害怕，自己會因為私慾，動搖讓辛銘芳隨王宕離開的決定。
r'z$o'fYZ yh1_ }"|Ak/}n,S
　　……
J4o v4`'Ld{+O
V'sj"uZ ??[-^4c 　　學校大門前，面對那團洶湧的黑霧，王宕左手牽著辛銘芳，右手牽著鄔千里，深深吸了口氣，低聲道：「大家……準備好了嗎？」X#E@M kW

S9[i2d4tUr*X 　　明知兩人間，此刻他只能帶過去一個人，心情不由十分沈重。 D;E.f?#qy s#@6K
BJ@r2w2nQ#B
　　「是的。」鄔千里回答，然後率先往前踏了一步。r$X9U(D+R

] _"j7Bxzy 　　當王宕牽著兩人，邁進黑霧的瞬間，辛銘芳忽然甩開了王宕的手，以飛快的速度，死死抱住了一旁鄔千里的胳膊，再不放開。
0B DV'j[}~ dm}i4zz)f
　　王宕大驚失色，想要伸手去牽辛銘芳，卻已經來不及。,[AB:o#V

6JrP-oPr 　　黑霧一層層的湧上來，將王宕、鄔千里和辛銘芳速度吞沒。
V vg%rS2N(? bVho x7H4u FG
　　霎時之間，王宕只覺得右手也驟時鬆脫。一雙手，兩個人，到了最後，他誰也沒能抓住。c-^`!vBrU_#\
D0lY)g}8mP/P)c
　　不知是幻覺亦是真實，他的耳畔傳來鄔千里和辛銘芳的對話──
'lN3HC$N%_m@ Ldalw:^ i)M'{
　　「剛才不是明明說好的，為什麼要過來！」聲調高昂激動的，是鄔千里。@8U_QA5M6d#fQ
on1_3yk0y&t
　　「傻瓜，你以為我剛才，真沒聽懂你們的話嗎？」聲音柔和平靜的，是辛銘芳。A9LWpi\

#FV8|)~r 　　「既然這樣，為什麼還要……」鄔千里的聲音漸漸低下去，直至有些哽咽。
)ie$a&SwbG&u
V2n-d5x@#h7]y8] Hz 　　「其實一路上，我也猶豫過。」辛銘芳似乎在顫抖，「反正救不了你，我一個人回去，似乎是最好的選擇……但是，當我衝過去挽住你的時候，心裡忽然就踏實了。現在，我沒有後悔。」
i2G M.yv&| RT K Mi q
　　「傻瓜，你才是傻瓜……」
9B"U"oWkU0mh
hP F0l2S:IkQ;|"b 　　兩人的聲音漸漸變淡，直至於無。
Ya&q0Y]k
?$t)t'd pd:X 　　當王宕站在街道上，見到鋪天蓋地的陽光時，已是淚流滿面。n q@&Q"_P5]$q$B

2M N P\ \(] 　　與此同時，天地間傳來喀嚓一聲巨響，斷裂的空間和現實世界剎那重合。

r3431323 2010-8-15 10:51

魂潰（四）
nR-Rjy T d8| y(IKp(T/Q0YfyR
　　四、金棺，雨花石
j&K+N@Tz/y;V` 'w6kn'Ziu(b3r
　　墓室中，明亮燈火的映照下，滿室寂靜，只有王宕略帶傷感的聲音在娓娓講訴──1N(^ R%k,_!s4Y

Tl)kj(a;l!hcA2g3u 　　「後來，警方在操場中心找到了鄔老師和辛老師的屍體，再沒有任何兩具屍體，比他們互相融合的更緊密了。」*`U%wtt QJ])]

XM)pP Ul$~t 　　「那麼，饕餮呢？」薛白把吃完的蛋糕包裝紙收好，托著腮問。/s'I1t0L2v,U y8X

`3^'`}nf,j 　　「我請安齊眉把它帶走了。」王宕吞下第四塊牛角麵包，「現在，我是個廚子，卻再也做不出從前飯菜那樣的好味道。」
.H['f9Q o /mwS[@8ns
　　「誒，真的很可惜，那可是非常強大的靈，幾百年難得一見啊。」薛白感歎，「能改變時空，製造出斷裂獨立空間的靈，我還是第一次聽說。」_(WK.B9yW4o
:?,?rD4{W3W
　　「沒錯。」李啟明同意，「這場買賣他們真是占夠了便宜，既得到靈魂契約，又幾乎是毫無代價，就收了饕餮。」G0~;O6E'R}G)XW
O-brK"rsy
　　「但是對我來說，那個饕餮除了惹麻煩之外，一點用也沒有。」王宕聳肩，「給了安齊眉他們也好，畢竟除了他們，誰也不收這玩意兒。」c}nb$y j;B
\t]/} D|9z?^q
　　一旁薛白還在大叫「浪費啊」、「暴殄天物啊」、「胖子，你對冼河有沒有真的內疚」，之類的話，裴封看了看手上的表，已經正指九點半，於是開口道：「好了，已經不早了，明天我們還要趕路，大家睡吧。」
MA;d?;`in7SIP!g ^v/R"mN*z,U
　　大家雖然不滿話題就此打斷，但裴封說的確實有道理，而且這時候也真的是疲累了，於是紛紛鋪好睡袋，鑽進去等待入夢。r3i&U0EW

Y@,MZa @8cZio 　　********************7Rom b k
jC&d@:| H
　　整整一晚，俞翡一直在考慮如何勸服所有同伴離開這件事，完全沒有睡好。造成的直接結果就是，第二天早晨，她是最後一個起來的。
u8p|5Jb:I8u4s9A qk4k3c&NzHu}T
　　一行五人坐在睡袋上吃早飯，俞翡還沒開口，就見薛白對她笑道：「別擔心，你贏了。」'Hi_T ^ c2P!u Lv3yH

:ZZ2JX*B 　　「嗯？」俞翡詫異。
W `rNka f b$Z\6n]NF r
　　「也就是說，我們已經決定回程嘍。」薛白翻了個白眼，「雖然我不怎麼贊同，但少數必須服從多數，沒辦法。」3V(bA5I5G

3Nsur?&[IQ.\ 　　「你們什麼時候決定的？」俞翡既驚又喜。[:QI AXT;sL6[!D

'^?4C;sN 　　「在你睡醒之前。」李啟明微笑，看了一眼旁邊的王宕，「看來，大家都沒有浪費你昨晚講的故事。」+e:]'r2Vm?A

(_$K x`e 　　的確，人有時候遇到的危險，是自己想也想不到的。無論怎樣，生命比什麼都來得重要。l ze5PI ^1R3NJ#mW

RM)f1xp f 　　在輕鬆愉快的氣氛中吃完早飯後，裴封整理行囊時，因為拉繩系太緊，造成斷裂，一串鑰匙從繩掛上飛了出去，正落在王宕前方不遠處。
$u7B.x&x0[ Q[ t5EWuFA
　　王宕見狀，很自然的起身，朝前走了幾步，想把裴封的鑰匙撿起來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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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就在王宕朝鑰匙的方向走到第三步時，腳下一塊磚忽然落陷。繼而，三道青石牆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轟隆隆落下，隔斷了三道出口。@*ZLf)v RZ;s

(~ j'J4Ge%t 　　其中一道，就是他們的來時路。p9Cey~/T

"tDp2lb N)E2o 　　「啊啊啊！」俞翡錯愕了片刻之後，丟下正在整理的背包，跑到來時路的出口處，望著那道堅實不可摧的青石牆，終於忍不住大叫，眼淚都湧了出來，「我早就說要快點離開，你們誰也不聽，誰也不聽！如果聽我的，昨晚就離開這裡，而不是在這鬼地方過夜，我們就不用困在這裡了！」
V7W7HT[*t e@4n z[+z7`.M
　　「還有你！」俞翡爆發了，逕直走到王宕對面，大聲指責他，「明明知道這地方危險，你走路的時候，就不懂得仔細看看，腳下有沒有異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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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P1}x!jxs 　　「俞翡，你冷靜點！」裴封走到她對面，擋在她和王宕之間，「事情已經發生，你再怎麼指責別人，也是沒有用的，只能讓事態變得越來越糟糕。我們現在只有團結起來，走出這裡，你明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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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我們先分頭在房間裡找找，看有沒有打開石壁的機關。」王宕擦了擦汗，向東北角的燭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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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也很快分散開來，分別調查地板和牆壁，一寸寸的搜索。,I!~P F$m

0c |%p a].R5ONf 　　俞翡在原地站了一會兒，也意識到自己這樣鬧於事無補，喪氣的加入了搜索機關的行列。B.Hz6t%Fb7y6O3s
d|#ff!_1q
　　這裡並不算大，五人一起搜索了大半個小時，連地板縫都摸過來了，也沒能找到開啟的機關。a\g"B6H'\ uaQ I)v

+J?(}~1zgf#u t'd 　　最終的希望，只能寄托在那唯一未曾關閉的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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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白閉上雙眼，微微仰面，在出口處站了片刻之後，朝身後的四人笑道：「有風。」0n6S*FW{|$n.s hYt
_,d8P6pZ-VX
　　「既然有風，就證明這個出口，一定通往外界的某個地方。」李啟明以拳擊掌，「好，決定了，我們就繼續前進吧！」"m(A Vk[5D'N0IsT

ODS(L;v)G(l? 　　「但是……如果在走到盡頭之前，我們的水和食物都吃完了，該怎麼辦？」俞翡坐在石地上，將頭深深埋入雙膝之中，聲音苦澀，「如果這個盡頭，通向的是萬丈懸崖深淵，我們又該怎麼辦？」A:^IK9A5r*B\]L d
T"V+?)z usz4t0\
　　「要相信，天無絕人之路。」王宕在俞翡身旁，柔聲安慰，「我們什麼都還沒做，不能就這樣陷入悲觀絕望之中啊……我們帶的食物和水都很充足，其實我們走出去的機率還是很大的。」"SL,i-a6OSm }

0Hp Ghaxfu#N 　　俞翡也知道自己不能再這樣下去，點了點頭。M'C8f rH:guxp3p

)PPE8w+z~,Y#i 　　「來吧，我扶你走。」李啟明向俞翡伸出手。'|)g4d!KA\C C
-hS+I@#XZ0g
　　在前天的晚間故事裡，李啟明知道俞翡的身體不是太好。而一行人裡面，他自認是最年輕、最有活力的男性，於是便覺得照顧俞翡這件事，自己責無旁貸。#d&PFqp9|^A_]

6tRZ(l njZ2Xe qU 　　俞翡扶著李啟明的手站起來，接受了他的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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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4SNpC1D8x(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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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於沒人知道還要在這個陵墓裡走多久，為了節約手電筒的電池，裴封撕下自己的襯衫衣袖，蘸了之前墓室內的燈油，拿在手裡點燃，就是個小型火把，走在隊伍的最前方照亮。
c"V\Lm[ k^
"d!L+f }.oLh1A9P 　　隊伍中段是體力最差的俞翡，以及攙扶她的李啟明。?,D+Cd6~Qk
'cDWl.@
　　末尾則是胖子王宕，以及眼鏡牙箍妹薛白。
o.P|,eS~
f#V]O^.h 　　「你怕嗎？」王宕在薛白身旁走著，好意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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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沿路薛白表現的都很冷靜，但怎麼想，她也是個年輕女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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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Xby8jZ5G7Z C 　　「不怕。」薛白聳肩，「你忘了，我本來就主張往前走的……況且，我和你們不太一樣。」V-g.?Uuu
wJ+O-pKm*l$wQ;R8I
　　「哦，不一樣在哪裡？」王宕好奇，「是背後靈的類型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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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 f c;{ek2VK&XKW,a^\ 　　「才不是。」薛白望著腳下漸漸起了變化的路，有點出神，「不一樣的，是我本身。我並不怕死，因為無論在怎樣的狀況下，頭被砍掉也好，身體被碾成肉醬也好……我根本沒辦法真正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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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真的嗎？！超強再生能力的背後靈？難道是蚯蚓或者蟑螂？！」前方的李啟明一直在聽他們兩個談話，此刻大驚失色，扭頭望向薛白，「完全看不出來啊！」)s+\V#K-O)j5X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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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屁！」薛白沒好氣踢了李啟明的大腿一腳，留下個灰色腳印，「你才是蚯蚓蟑螂！」`"l)qb9x-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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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啟明被踢了一腳，並不生氣，繼續道：「好好好，算我不對。講講你的事情吧，反正路上無聊，不一定要等睡前故事。」"LYK|SG:e9qJ

+ui%PMRl&R*z qj 　　薛白「哼」了一聲，卻沒有接李啟明的話茬兒，開口道：「你們有沒有發現，我們腳下的路不一樣了……裴封，火把拿低靠後點兒，我要仔細看看。」`Pw2@wi
\'z"|3~:ff @-zI1_
　　裴封依言而行。
.V&cBt?&LVR b `-Y}#T1Hlwh
　　薛白一邊走，一邊仔細看腳下的路。
Ak L#i(gq }Q/g&w V/QMI;j4r
　　原先他們走的甬道，都是普通的泥石地，四壁的雕鑿比較簡單粗糙。而從五分鐘前開始，他們腳下的路，變成了顯然是被人精心鋪就的石子路，四壁也開始出現成片的鮮豔彩繪。
H;s7_t"hR 1M&WH+h UF+ji(rl)Y4m
　　仔細看腳下的那些石子，個個晶瑩圓潤，有著美麗的色彩和花紋，在火光的映照下，閃爍著寶石般的光芒，竟是由雨花石鋪就。
#u A k Z9~
/n.hiu+Ex)g 　　這樣的一條路，究竟通往何方呢？
8Z:^k;lI-C S
,Cu q C@k2\&S 　　薛白的心裡有些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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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雨花石鋪成的道路上，薛白激動的走了大約二十分鐘，終於來到了這條路的盡頭。sj'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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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個非常大的墓室，頂懸珍珠，四壁堆玉，中間石台放著個極大、雕塑極繁複的金棺。點了千年的長明燈，依然在棺前亮得璀璨奪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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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這條路竟是通向墓主人所葬之地。6b7Vdc%G
'}S%mV4y3K%T!S
　　看到這些東西，眼睛最先亮起來的竟不是薛白，而是王宕。他搓著手，朝棺材旁所堆放的金器玉器走去，「這麼多的東西，我拿一點回去，應該不算偷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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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8m~$i _ 　　「死胖子，夠貪財啊。」薛白切了一聲。/T*r"D@6AC
%i3bM J3Y v
　　兩天時間，隨著大家漸漸熟悉，彼此間的稱呼也開始隨便。({2yK {2^^+j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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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特別是薛白，雖然外表看上去像個乖乖女，骨子裡比誰都激進叛逆，逮著好脾氣的王宕，就胖子胖子的亂叫。1X"BU&L1e9X~)oM

H)vD(_ } x 　　「我這不是貪財。」王宕雖被她搶白，但看到滿眼珍寶，心情大好，半點不與她計較，仍是笑瞇瞇的，「我要求不高，就是想弄點錢，開個小餐館。如果墓主人有靈，想必也會原諒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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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 gv.a6g P!j 　　他的話音還沒落，就聽見李啟明驚叫一聲，「噢，不！我看墓主人完全沒有原諒你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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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宕驚惶抬頭，只見金棺忽然自內部被掀開，一個身披重甲，手持大刀的骷髏，氣勢洶洶從棺材裡面跳出來，迎面一刀就朝他劈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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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q@ zE't 　　「死胖子，小心！」離王宕最近的薛白連忙撲上去，一把將他推離險境。.K![vq#v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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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大腿被刀鋒掠過，翻起一道深紅傷口，望去煞是令人觸目驚心。緊接著，薛白伸出雙手，用力握住了刀背，大聲喊道：「我在這裡頂住，你們快走！繼續往前走！」4u7yCI ]0^#k"|a

Xq4T&S9e"z(t 　　「混帳，怎麼可能讓你一個女人去頂？！」王宕被薛白的舉動激起了血性，撲了過去，同樣伸手抓住刀背，「你才快點給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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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兩人相持不下的時候，骷髏從胸腔裡發出一陣沈悶的咯咯聲，驀然從薛白和王宕的手中抽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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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oBLY&G,zj/a.zr 　　這骷髏雖說動作不快，但力氣卻是奇大，一抽之下，薛白和王宕便雙雙脫手。fRN?-|5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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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骷髏將大刀舉高，剛想繼續往王宕的面門上劈，卻在這一剎那，被一支紫氣蘊騰的長槍，自後心穿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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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y ];EB+@ OT4Be 　　骷髏手中的大刀，幾乎是擦著王宕的鼻尖落地。而它本身，在長槍紫氣的籠罩下，變成一團白色煙塵。^9]2|5E&x(t

D1HC:U PkY(| 　　裴封在骷髏身後平舉長槍，輕輕吁了口氣，「總算來得及，沒出大事。」!H.hx8qNS

8H2CT {Z!T 　　緊接著，長槍在裴封手中化作一團燦爛紫光，隨即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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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封，你是操靈者？！」薛白瞪大眼睛，望著對面的裴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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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回過神來的王宕連忙卸下背包，在裡面找出傷藥和紗布，想為薛白包紮。但看她傷在大腿上，又有些尷尬猶豫，拿著傷藥在那裡左右為難。'Q{o)h4z J1n!L/Igm
d"MO(SjL
　　還是一旁的俞翡看不過去，上前接過王宕手中的藥，撩開薛白的裙子，開始為她上藥包紮。8\qt$d9L;{

NK'O0wvZtA5y 　　「是的，我是操靈者。」裴封朝薛白點頭。Y/ag9nQ{_

Z['vv!|K \0Md 　　「我們這些人，都是和安氏兄妹簽下了契約的。」薛白一邊痛的呲牙咧嘴，一邊好奇打量裴封，「你和他們同為操靈者，也需要簽定契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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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麼，請允許我保持一點懸念，把我的故事留在最後。」裴封微笑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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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好。」絲毫沒有傷員自覺的薛白轉了轉眼珠，「你的故事一定很精彩，留在壓軸實在是個不錯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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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白的傷口並沒有想像中的深，經過處理之後，再由王宕攙扶著，就差不多能以正常速度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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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你怎麼想的，一個女孩子，撲過來伸手就去抓刀，還讓我這個男人先走。」王宕一邊扶她，嘴裡一邊碎碎念。bKW3\ ^4c

PCQ"Hk 　　薛白瞪他一眼，撇了撇嘴角，「喂，死胖子，你撲過來才是完全沒考慮周到吧。你忘記了嗎，我說過，我是不會死的。就算被那個骷髏砍成十塊八塊，我也不會死。所以，你那個舉動完全是多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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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宕被她噎的說不出話，心頭卻開始隱隱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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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6Srshss 　　為什麼這個女孩子，能夠毫不介意的，說出如此讓人心痛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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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x(Ug{so 　　半晌之後，王宕才開口說話，聲音帶一點黯啞，「不會死，會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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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白愣住了。W!V;\_ `Fn [0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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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不會死，也會痛的吧。」王宕望向薛白，嘴角噙一抹冷笑，「就因為不會死，所以被人砍掉腦袋也無所謂，被剁成肉醬也無所謂……至於被砍成十塊八塊，就更是無所謂了，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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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W X3j3JY.} O 　　說完，王宕扭過頭，不再看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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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白看著王宕的側臉，心裡忽然有一陣沒來由的慌張。她很確定，王宕生氣了。A$J%Eg5q$D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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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從來軟軟乎乎，一團和氣，對他做什麼都不會在意，看起來很好欺負的貪財的胖子，居然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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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g*f tt 　　「喂。」她遲疑片刻，伸出食指戳了戳王宕的胳膊，「是的……很痛，就跟真的死掉一樣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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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知道痛，為什麼還要說那樣的話？」王宕深深吸了口氣，望向薛白，無論語言還是神情，頃刻軟化，「既然都是人，都會覺得痛，難道為了一個『不死』的理由，就能夠讓你獨自承受死亡的痛苦？那樣和讓你獨自赴死，有什麼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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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 { R\_q Xy y&T-\6vA 　　薛白看著王宕，眼睛漸漸潮濕，繼而有淚水從面頰滑落，她連忙用手拭去，一邊哽咽一邊道：「胖子，你真會說話……從來沒有人，跟我說過這樣的話……完蛋了，眼淚根本止不住，你看，都是你害的……」
uD_FV#QpP
1{O9Vr1g Yy1wTw 　　「喂，前面的李啟明！」隨即，薛白又放開了音量，「你不是想聽我的故事嗎？現在，我就講給你聽！」

r3431323 2010-8-15 10:52

魂潰（五）*Pt@m6qYHwY
M4M4Q$o P2J
　　五、不死者r(w"wz c$PB;lO
\` {&I-T8sn
　　無論在哪個朝代，都有人夢想著不死。
_U^/is!B ,qK0j4D2?7h#og
　　上至遣童男童女尋仙山的始皇帝，下至沈迷於問道的黎民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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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現代，利用冷凍技術保存身體，期待在未來某天復甦、得以不死的，亦有人在。5}R8M \A'Ko
g ^|d7N'W
　　然而，假如當他們知道，真正的不死，是要用一次又一次的死亡來交換，那麼，他們還會不會如此夢想、如此期待？aEUeG8J{V;C
GS4xeo6S!\9y
　　********************8W n!J;|JK
},NLn G6p_)n
　　一百年前，滿清政府主政期間，正值世界列強入侵中華大地，民不聊生。
4GAL da_W
%s/Z[;_fr I 　　衣衫破舊的小女孩，六七歲的模樣，挎著一個同樣破舊的竹籃，既餓又病，骨瘦如柴的倒在一棵香椿樹下，氣息奄奄，眼眸黯淡無光。4~5l6\+gFn@

xC2\.Fcf u|%z 　　她身旁的那棵香椿樹，和她一樣淒慘。現在正值春天，正是香椿發芽長葉的好時候，然而這株樹從樹冠到樹幹都是光溜溜的，樹葉樹芽和樹皮，都被人剝了去充飢。:}&V}qp{B
1zNmT~n6Yn!p
　　這棵樹和她一樣，也活不了太久。
4E6dh u V1`9V O@ f]&t
　　小女孩望著蔚藍的天空，失去光澤的眼眸中，倒映著緩緩游移的白雲。
Gt i e `N 0SLjV @NI4F!e
　　三天沒有半顆糧進嘴了，好不容易撐到現在，也終於要死了吧。和爹娘弟妹一樣，那種肚皮貼著脊樑的死法。
m;kTk:ZpI0L.t3`
#CDeED9ao 　　小女孩努力睜大眼睛，不想閉上。儘管知道死神正悄悄降臨，她還是不想死、不願死。|8Y+? W.iK
Ha\+|/a D&_
　　就在這時，一張美麗的，健康的少女的臉，映入她的眼簾。
m`il%He/j,aqU AT,l/~5Rp;R
　　少女看上去十八九歲的模樣，淺麥色的皮膚，裝束樸素，朝她彎了腰，輕啟嘴角上翹的唇瓣，仿若輕笑，「小姑娘，你叫什麼名字？」}SC%BE2^"p

-tzI R&| 　　「紅鸞……我叫江紅鸞。」小女孩費力的回答，聲音輕的幾乎無法聽見。z Q5hW%L8n @O

F%JL/WrR 　　少女卻仿若聽的很清楚，笑彎了一對清澈黑眸，「紅鸞啊，好名字。我叫安齊眉，幸會。」
/D0qFA|3z @(|C$Dd+VL"e6f
　　說完，安齊眉輕輕拉了一下紅鸞粗糙僵直的小手指，「紅鸞啊，你想不想繼續活下去？」
GG%fN"d;S:F !AY&n:R$O}M-x
　　紅鸞眼角滑下一行淚，用盡全身力氣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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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uCR ~7w 　　「那麼好孩子，契約成立。」安齊眉俯身，吻去紅鸞眼角的淚水，「你將一直活下去，直至你厭倦放棄的那天。代價是……當你放棄生命之後，你的靈魂屬於我。」
~(P3n%K'bA7bS
-c} CUi?&QO C 　　說完，安齊眉轉身離去，留給紅鸞一個窈窕纖細的背影。
R"_U ]vu ,n7b7S$ao^ yu3U\ b
　　紅鸞緩緩閉上雙眼，感覺到身體漸漸冷硬僵直，心中卻因為有了歸宿，不再懼怕。
2ycYdiq,R7?P
jgk;q[ 　　那年紅鸞七歲，死在一棵永遠不會再發芽的香椿樹下。
t4S:YE-s&E7q3D
f.Dw3``"^2T*`9Qw 　　……
`S9s/k^8n
n3}BGI 　　紅鸞死後，小小的靈魂在塵世中飄啊飄，輾轉尋找著新的身體。
vb#b6a-L JA
K,~/U3S]/n2U 　　她既然不死，也就是不可以入輪迴轉世。而她不死的方式，則是和需要的人，簽訂接收契約──q~4yj$[i

L&u]/mmnGW*e:~ 　　把你的身體記憶才能靈魂給我，我來替你完成你想做的，承受你即將面對的，任何事情。
6`)[}Ai#d YY
1zb#]K,c 　　得到身體記憶才能，是為了在人世間行走方便。而靈魂，則是要好好搜集起來，交給安齊眉，做為不死的報酬代價。
O3b[ [cgS k)~|TAW2O4C:Y!Y\_
　　這個接收契約對常人實在很苛刻，紅鸞的經驗又不多，所以願意和她簽訂的人，很少很少。V6d+F3tSV*Y
ec7}$C u)R9G u8`
　　但終究，還是讓她找到了一個急於和她簽約的人。
\k+o+k:K?P| p1^;r gDx "c7OGZ;]7xU5e;J a'?L
　　老實說，依這個人的條件，她不是很想和他簽約，但這個時候的她選擇範圍實在是窄，抱著至少能得到些許才能的想法，她最終和這個人簽了契約。 Yk`8Nn&f f$hHxe4n

ir)Q%h;V 　　這個人是江洋大盜，案發被抓到了官府，嚴刑拷打要他供出同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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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JJ?*qU$p5o 　　其實對這江洋大盜來說，供與不供，都是秋後處斬，本來沒有太大的區別。但他熬刑不過，又怕折了道上的名聲，便要紅鸞替他。Q EaZp*_

]B!ghc d%J 　　當紅鸞按照規矩，向大盜解釋契約時，他不耐煩道：「反正都是要死的，我這一輩子也沒什麼好的回憶，所以身體和記憶你全部拿去。至於靈魂，我這輩子為了活下去，壞事做過不少，死後想必也是要下十八層地獄受苦的，你拿去就拿去。」9^'q.|*En$uZN I

9E;X#}5[$| 　　他口口聲聲說只管拿去，紅鸞也不好再和他多計較，便與他簽了契約，接收了他的身體和記憶。'kx(Kx@I*m3B/Q_!s/\ {

*VQWy rT 　　人若想往死裡折磨起人來，真正是什麼辦法都能用盡。ci9y5lLu&}4I

R`` Y eE4b$R 　　紅鸞替大盜在監獄裡熬了半年刑，若不是她強行封閉了關於口供範圍的記憶，恐怕早就替那大盜把一切全盤托出了。 [ Hm,kn ~ W.b5v Y6y
h _]I6E SW
　　而到了生命的最後，那具殘破的身體居然還要被赤裸著綁赴法場，在眾目睽睽下，受凌遲之刑。1x Jfx#W0V1B@T
,M.P#g&gC5Ds!?9jN
　　這一趟生意做下來，紅鸞損失慘重，真正所得到的不過是一點粗淺的江湖功夫。
.WS9^FQ S9c JrR%d1yZR
　　這點身手對紅鸞而言，只能說聊勝於無。再說了，就算是好的功夫，也需要有好的身體來配合，才能發揮作用。S7d)m,UK*I:}
"c x+mj&},v7o6qX
　　誰知道她的下個身體，能不能和這點功夫契合呢？
AI&n_t)^H6z,i 9ON?~ [e$@
　　紅鸞這麼想著，結果下一個主顧的身體，竟真的用不上她熬刑半年、凌遲整整一天，才賺回來的那點身手。U aM$L8Lx%eR

)R~W;E}R#R 　　那位主顧，是個沒拿到遣散費的殘兵。眼睛瞎了一隻，臉毀了半邊，連腿也跛了一條，沈默寡言，常常咳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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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A5l&K q~] h 　　不過，從他沒毀的半張臉看過去，輪廓還很是英俊。 k5Oq3_/F
r&m*@-rB5_"S)pN8V
　　就是如此，這位殘兵仍舊日日進山燒炭賺錢，每月按時把錢寄回給家鄉妻兒。j1a;M h3aLR,u
d;`vg oOp vX
　　紅鸞和殘兵商討契約的時候，問他為什麼不回家鄉。殘兵搖頭，笑容慘淡，說他已經是個廢人，回去徒給親人惹來一場傷心煩惱，不如遠遠的避了，也算有個牽掛念想。|e+lv+T$Aj

(rR"z'x bay 　　紅鸞不解，又很為殘兵鳴不平，於是違反職業道德操守，說出那邊的真相，「你知不知道，你的老婆已經帶著孩子改嫁了？你這樣月月寄錢回去，值不值啊值不值啊？」
-K.o!n(Jdl)o,X B ] u4N,J-p5j:bx/{d
　　殘兵錯愕了片刻之後，問紅鸞，「她嫁的人，對孩子好嗎？」
1DT8z8n)@.n1F D
%sJe[wav 　　紅鸞想了想，勉強點頭，「還算不錯。」k'VJ O-u9wT
.h5]o[vz'a(C
　　能夠吃飽穿暖，在現今這個世道，已經算不錯。
)\[A+j&Q ~J/g5a6n z7}9e3Iv$N
　　殘兵輕輕歎息，「這樣就好。反正現在的我，已經不算是個男人，給不了她什麼。」cRyT _&PLl

8B#q9O/{/? 　　上一任主顧──江洋大盜的記憶常識，讓紅鸞聽懂了殘兵這句話。她明白，男人若失去了那個部位，是最大的恥辱和傷痛。7Ml XlPW*?

hz0P@$v-Nq 　　亦是最不願意曝露在人前的恥辱和傷痛。
v3nG }P"Ys Em+~}c/C
　　忽然間，她明白了殘兵，眼眶開始泛紅，「好的，我接收你的身體，我替你日日勞作燒炭，按月寄錢給你的妻兒，直至你自然死亡的那天……至於你的靈魂，我不要了。」_:L(Ds)UWch a1u'F

M8E:H0N7] }5dj 　　殘兵微笑搖頭，「我不能佔你那麼大的便宜。我這日子不是人過的，我只是累了，想要逃走的懦夫，不值得你這樣。再說……在這世道輪迴，又有什麼好的？我不想再輪迴受苦了。」#O)\?7R+QB

#n:q-Ah]"C 　　紅鸞那時年紀小，被殘兵感動的熱淚盈眶。再三推讓之後，她勉為其難收下了殘兵的靈魂。@ Quk2[^W

g6t&I R i{ r5OL 　　直到紅鸞真正接收了殘兵的身體記憶，才覺得殘兵真是個實在人。他說的每一句話，都實在的不能再實在！L(~ K| FUOl!U

0p:gGq+I)y q 　　這日子，真不是人過的。;q,G9M;{o"n5y
h'pohG$V
　　紅鸞也算是苦孩子出身，不是熬不得辛苦。
,O0}2Z!HW3]r D X6M^ y;rn1Q'J\%l
　　但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身體每個地方都有毛病，時不時的吐個血，被街上不懂事的小孩扔石子，被所有人嫌髒嫌臭。
?&o9sqJ%b0oK:N
W0w"J ytNpnY 　　這樣的日子，一天兩天能熬，一月兩月能熬，一年兩年也將就……但如果是一輩子呢？
)k${)CO o [
n O1]n8m 　　誰能熬到底？
#o0O['a&fm ^O
"nL]"Z-}L6BPc 　　紅鸞真是佩服自己，居然就給他熬到底了。
H m/cRR
)^$l IS D P1q9m8w 　　這一次的生意仍舊是得不償失。*X/]:W ^/I

MG w!j;A K)o~^U 　　殘兵活的並不長，卻還是給她留下近二十年的苦日子。餘下的報償，不過是大部份痛苦的記憶，以及識文斷字。 N"`)U:GZq)\Y,T

7DPI4z)}(C n3b({4Um 　　殘兵的記憶裡不是沒有美好的，他小時候念私塾的日子，和妻子結婚的時候，他抱起自己孩子的時候，都格外甜蜜動人。
K \l-T8n`#qMYSk
5m*Q(H$m0Jyd9Dh 　　但那一點點甜蜜，實在沒辦法彌補其餘大片的痛苦掙扎。而那近二十年的勞作時間、勞動強度，足夠紅鸞念個雙博士有餘。1R#d8@M,B4aL
drammf
　　怪不得殘兵想要逃離現世，紅鸞想。
5Fo L.M$S*Q-z
7O-ir B {t 　　下次，一定不能再衝動，做這種賠本的買賣了，紅鸞又想。hWM+g@`Q$Sh
c/Gv@`1G?Q%E
　　然而她接下來的幾單買賣，仍舊是單單賠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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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HB5[GcM~-P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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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一次又一次大賠小賠中，紅鸞不斷進步成長，最終來到了科技進步的21世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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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起從前的日子，現在的日子真是好過多了，絕大多數家庭豐衣足食不在話下。T)f8|_x

SJ KF8aE O*r%hsp 　　相對而言，人反而變得比較脆弱，遇事往往想不開，希望逃避。G5RwNF"|A jce

3`U"X7z/q9Oi o*R 　　於是，紅鸞終於送走了她大賠小賠的過去，迎來了她大賺小賺的好年月。C:r!y u]!Z7o]H

h(oE NNSEN 　　比如說這個名叫冼河，瘦弱怯懦的男孩子，居然因為升學壓力、父母離婚，在學校被欺負，再加上追求某女未遂……這些事情，就想要逃避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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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zPzE*oI`|i 　　紅鸞站在學校的天台上，瞇起眼睛打量眼前這個一直在顫抖的孩子。"{'unak,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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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什麼都可以給你。」那個孩子一邊發抖，一邊狠狠捏緊了拳頭，蓬蓬的半長亂髮遮住了臉頰，越發顯得臉蛋尖瘦，「只要你讓我成為，我想要成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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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年內讓男孩子羨慕，女孩子喜歡，成績不需要太好，但要是運動健將，想揍誰就揍誰，絕對沒人敢欺負。」紅鸞扳著手指，「再有，三個月內考上理想的學校，無視父母離婚的痛苦，並將他們帶給你的傷害，全部報復回去……嗯，就這些？」jK!v0Z7?6dm

)C Pu)I8e 　　「是的。」冼河有些神經質的盯著她看，「只要這些你能全部做到，我的身體，我的記憶，還有我的靈魂，統統給你。」
|@a` ^t
^vY6Xf}&}]o6r4d%b 　　「其實，這些事情並非完全不能解決的吧。」在俗世間打滾近百年，多少還殘留了一點良心的紅鸞向他建議，「你所面對的大部份問題，只要努力……」
+}bv`7i n !aal \2P f&c
　　「不要說了！」冼河朝她咆哮，「我就是解決不了，才找你的啊！要不然，你怎麼會出現在我面前！你只需要回答我，這些事情，你能不能統統辦到？！」
z0M8W.[]7z$A T8H ^4]!?K_ p{3d)lU9P
　　紅鸞閉上嘴，不再多說，朝冼河點了點頭。^E0n9v/t*d7Z;r0q

D.\&_ i7ec*m!E,s 　　開玩笑，連被凌遲、拖著病體做二十年苦工這種賠老本的生意，她都敬業精神十足，一做到底，更何況是這種穩賺的買賣？O eF)s)}Z @
-`ZR6?&U*N
　　冼河提的這幾件事，也就是在三個月內，考上他理想的學校有點難度。不過對現在的紅鸞而言，不在話下。0|r8hYbp
] X4nuc*g9^!Mn
　　這麼巧，她剛結束的上一單生意，就是某名校的新生，絕對應試專業戶。那位應屆生對付考試的記憶，還嶄嶄新的儲存在她的靈體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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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V.|%X_QE 　　「哈哈哈哈！」冼河大笑，朝紅鸞張開雙臂，「來吧！我的一切，全都是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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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鸞一邊在心裡大叫這次賺翻了賺翻了，一邊抽去了冼河的靈魂，進入他的體內。,y~;dJ$c'Er@

Gc0KW'\;?e 　　……m~p JF'U(CX

gp7r!D&h0W*\ 　　一年後，紅鸞完成了中學生冼河所有的願望。然後冼河餘下的人生，就全部屬於她了。*E9t M${5@}
7cGp7y~ sp;d5Y:b
　　現在的冼河身體健壯，相貌英俊，學業順利。如無意外，接下來至少有五到六十年的人生可供揮霍享受。9LBLj[s3[$M
|B\6d {4lL
　　紅鸞對這筆交易非常滿意，雖然有時候會對這個身體的原主人，產生輕微的內疚感，但一想到本來也是兩廂情願，便不那麼在意了。pD%O7WT$o oX
]H6kH'F}#yg7x
　　美中不足還是有的。紅鸞本身是女性，使用男性的身體，日常生活中多少有些不適的感覺。但比起從前那些大賠小賠的買賣，比起這個身體帶來的便利和好處，紅鸞樂觀的認為，這點不適感也是完全可以忽略掉的。 S^ U4@ Mi
Ree7k&lU4U7o t
　　就這樣，紅鸞樂天知命的考上了S大學，愉快的念到了大三。
-a#wYj0fv
ea.\H"ned 　　然後，紅鸞遇到了那個名叫王宕的，命中注定要令她再次更換身體的胖子。e6T:x ~ l,v^)O*m
t"{-Jrg@H
　　她只是覺得他很憨厚好玩，做東西也很好吃，於是故意捉弄他、靠近他，欣賞他為難恐慌的樣子。
$Af:s [!F*{A(vqa(x1T
8V];f^Q'['E 　　沒想到那個胖子背後隱藏著那樣巨大可怕的靈體，是不能被隨便惹毛的。
0up!CE$s%h F/X9d;o"X9Z R:M_8K
　　她惹毛王宕的下場，就是失去了剛剛起步的快樂人生。_e EN5U!D
N$Lu,J E
　　而且在「冼河」這個身體死掉很久之後，她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麼死的。
*Iu `cj$R[
5A7|*Zsh [k9H K 　　直到她換了「薛白」這個身體，迷上考古和自助旅行，和王宕再次相遇，聽他複述從前的經歷才明白，「冼河」在王宕的故事裡，只是擔當了一個小小的、可惡的炮灰配角。Az7B)W]RiQyS2l
[[Hd1I)`NCn:?
　　剛開始和王宕接觸的時候，她雖然驚訝，表面上卻不露聲色。因為按照不死者的規矩，前一段人世歷程，是不能和現階段人世歷程有任何交集衝突的。
+g%ssT.uL%{!_n7`
-B-{\u9H_7z 　　前段人世歷程的感情，無論愛恨，絕不能帶到後世。
Bs.U ?~gJ
4yT,lz"G6\sy 　　但在聽了王宕的故事之後，她無法平靜，也無法再用平常心看待王宕。#K:cMI?,t L
1y:^6H)@%e'Z m
　　這個人……簡直太可惡了！
!@Y+R(C S8Kz aC7| F^QE T
　　於是仗著漸漸熟稔，開始胖子死胖子的亂叫，越叫越順嘴，越叫越得意。X-Mlbx:nw Ch
.I!l:|'t@W W
　　一直叫到了此時此刻。

r3431323 2010-8-15 10:54

魂潰（六） mJ;_.WXz
"_4T\*\8kq+u*O
　　六、攝魂花
%A1|N:YC
R8`0Dih;NM} 　　「呼，一百多年前的事情都倒出來了，第一次這麼痛快。」薛白靠著王宕的手臂，伸了個懶腰。
Lx)B7Dc
7x_[`zg 　　王宕看著薛白，怔怔的發了一陣子呆，而後怪叫出聲，「冼河！你居然是冼河！」RN u5c^@;n |

^8w5O$G~`D/E@7} 　　「是啊，王老師，我就是你故事裡最倒霉的小配角。」薛白用幽怨的目光望著王宕，伸出舌頭，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rth\*Sj| p.[+O e(se
　　王宕頓時感到成群的雞皮疙瘩，在身上劈哩啪啦直冒。
"` t-v3|+|
0i"]V5XR,p_&s7d 　　相信我，一個鋼牙眼鏡妹如果對你做出這樣的表情動作，那實在是件太可怕的事情。 t PQvy
&{j4F8e{
　　王宕嚥了口唾沫，結結巴巴的開口，「對S大學所有的同學，包括你，我一直覺得很內疚。我並不是存心的，但事情畢竟由我而起……你現在如果恨我，我也沒什麼好說的。」O&Uq'] ~,do

B*VW6C9M5L 　　意識到王宕是在認真道歉，薛白收斂了誇張的表情，「不，王宕，你並不需要向我道歉。畢竟這件事上，我也有錯……那時候，我只是一心捉弄你，並沒有體諒到你的心情。饕餮的最終爆發失控，我至少要負上一半責任吧。」mn4c I)i*g8P~
Nieb?0I
　　前面的李啟明笑道：「聽完你們兩個的故事，覺得可真是夠離奇的，竟然是一個套著一個，王宕說完上集，薛白接著說下集。我說你們兩個也算經過生死患難了，就不要總扯陳年往事，計算誰對不起誰了。大家都是好兄弟，相逢一笑泯恩仇！你們說對不對？」-I&o h | ^.yHF
TH-WPJfmE
　　王宕和薛白都被李啟明這幾句話，逗的笑了。彼此再對望一眼，便覺得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w7AM\)H\

4Ww:e,t\m ]6s'c-N 　　「對了，李啟明。」俞翡此刻心情也不錯，開了口，「待會兒歇下了，把你的事情給大家講講吧。」'ceD-Qa"U`
I)^H L T`'TGI%z9S
　　「是啊。」薛白插嘴，「裴封要壓軸，我們幾個，只剩你沒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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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來爽朗豁達的李啟明，難得的沈默了一會兒，才道：「其實，我沒什麼可以講的。」+z$C(W\ D E ^

[n:f!f/^| 　　「嗯，為什麼？」俞翡吃驚，繼而沈聲質問，「難道說，你和我們並非同類？」
X1NwR2W ~e7Do4^ l 9@dA/U3?+pY C Jb
　　其實，俞翡早就對李啟明有隱約的懷疑。
!S4ttc Td0T0n(x kO)o)t%e0Tb
　　但凡他們的同類，或憂鬱多情或性格陰沈，或敏感多疑，或思想行為異於常人。王宕、薛白，甚至俞翡她自己，都屬於其中某種類型。
)cV;N"A.P*UB 6E V*C*V1OvC1N(c
　　裴封那樣沈熟穩重的，則屬於他們當中，心理素質和能力都比較高，能夠全面掌控自己和外界環境的少數類型。5n8A;Ph`^]1D)W
4SQw T!G&b!J"W
　　而李啟明是那種性格明朗燦爛、一眼就能望到底，不摻任何雜質的陽光好男孩，在他們那樣的異類當中，絕無可能存在。*X3JK%d#sy}%@

p\.NHB 　　李啟明被嚇了一跳，連忙解釋，「我當然和你們是一樣的。不過，我和安氏兄妹簽靈契的時候，依照約定，他們拿走了我相關的記憶……我不記得我的背後靈是什麼，也不記得靈契的內容了。所以我才說，沒什麼能講的。」/|ZIkR ]l#p)O

|.xF_*L S.uZ 　　「哦，是這樣。」俞翡心中稍安，沈默片刻之後又道，「是你主動要求他們拿走記憶的？」
Ec:R#kKjxi2`
8y`/zW!tA6L'N 　　「他們對我說，是我主動要求的。」李啟明沈吟，「你們也知道，安氏兄妹不會對顧客說謊，我相信是這樣。」
i/ia0nq V.KB7i
5o3KVW4qN2v6@5u 　　「既然這樣，還是不要記起的好。」王宕笑道，「你那樣決定，一定有不得已的原因。」 ].wg,Z |r
@F5s4?ll
　　俞翡點頭表示贊同，心想，如果是這樣，李啟明那種性格，的確就能解釋通了。
T l7sBu A &{w.yx6n,w hy_
　　********************t#i'o2Z4y9Bv R
V)gE'c1z EJ
　　離開盛放金棺的主墓室，前面的通道又漸漸變得粗糙簡單，沒有雨花石鋪路，亦沒有壁面彩繪。不過，倒是越來越開闊了。 P-kLqgV$m
:[;T Ck[u6h
　　一行人中，薛白忽然道：「這個地方，越想越覺得不對勁。」1\@\bK+Z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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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呢？」俞翡驚惶的回頭看她，「當初，可是你堅持要進來的。」
*T+ll,w2Z~4H 4C7k!U_;S
　　李啟明和王宕亦齊齊望向薛白，神情震驚。只有裴封沒有回頭，但他寬闊的背脊，也不可遏止的顫了顫。{+Zj0CoU,n ]

9iG%ie d.J 　　「這裡很大，顯然是掏空了整個山腹。」薛白沈吟，「掏空整個山腹做為陵墓，不是將軍墓應有的規格，而是帝王陵的規格……我之前以為，這是哪位名將得到的死後特殊封賞。但現在看起來，竟然不是。這座陵墓，一定另有別的功用。」
JE {)Vzt -@ UZ8p!N `3}
　　「你怎麼知道的？這、這裡又有什麼別的功用？」俞翡聲音都顫抖了。
K:XNT6l,f)D t3U |6IQJ9nV7S
　　「如果真正要做這麼大一個陵墓安葬某人，外圍的處理就顯得太過空曠和粗糙了。」薛白皺眉，「你們看看，我們現在行走的這段路，和剛才主墓室那段路，是不是近乎天壤之別？」vDT4Bc#M~&V

W'BC(q4I 　　「的確是這樣。」王宕思索了片刻之後，表示贊同，「主墓室裡堆滿了陪葬的金銀玉器，雨花石鋪路，彩繪精美，而其餘的地方，別說彩繪，連一個陪葬的陶器都看不到。」
!^"S n&WZ$V
VY@ eAt 　　「沒錯。」薛白點頭，「這種狀況，很不尋常。」
1\;VO%e8H u6\
NyL\{ 　　「唉，薛白，這種事情我是沒有你專業了。」李啟明在前面聽到這裡，似乎鬆了口氣，「不過我覺得，這裡有沒有別的功用，其實都無所謂。對我們而言，只要走出這裡就好。」
.i;dF&x@|&uCn
W,bI\j ])B;L$NX 　　五人沿途一路交談，一路行走。大約過了一個多小時，前方視野驀然開闊明亮。Z8n`,C ]Q

'A W0`8R[ CE'b 　　裴封摁滅了手電筒，四周景物依舊清晰可辨。
BNVD#^#nmY
p-J9R^xR 　　並不是有天光映照進了這封閉的墓室，而是前方的四壁、石地，以及壁頂，都長滿了一種發光的植物。2Op ]WE M3]3O)c

1C!mz#A*{M \ 　　那是種淺藍色的單薄小花，柔嫩的黃色的蕊，漾著柔光的三片花瓣。一眼望去，根本看不到盡頭，像張巨大華美的毯。 j*^0[ ? S T$T
;s ],@0q_8mk)b@G|0]
　　俞翡蹲下身，用手指拈起一朵小花。4k,op9Q-Xx g'CM
oa&}^#d[+jG V
　　小花沒有香氣，沒有根須，似乎是某種地衣植物，依附著石頭的潮氣生長。
}jOs'r}0x
5G^p*d;gXM M 　　就連五人中見識最廣博的薛白，也叫不出這花的名字。
)D2NKu0O4d cZ,h3tTBB&M;Y[(]K2d
　　「唉，看著跟夢境似的，都讓人不忍心往上踩。」王宕止步在花前，柔情大發。
A7b2_`"L sT{
9G/p1}"Q\ l 　　「就這一條路，不往前走還能怎麼辦？」李啟明心急，一步踏上花毯，幾朵小花頓時在他腳下被碾爛。
(B1h1~y7o zy9~4A ^W t U6tBX)J[
　　李啟明的話，讓薛白心中一動──e-ZAO8Ap0V

K$Bb;Q*X#Z 　　就這一條路。
k#uFY%K;xQ!Q |!e-uA6p
　　沒錯，自從他們所宿的那個墓穴，被青石隔斷，就只給他們留了這一條路。他們若想不被困在此間，就只能沿著這條路往下走。%@4bcBk4{
r} An|)mg'e0q
　　古時墳墓中帶防盜機關，並不是什麼稀罕事，目的無非阻止偷盜，結果無非困人殺人。
'B|/nJS&T4z bONr6|`:p;a5H
　　如若是這樣，那青石為何不把所有的通路全部隔斷，偏偏要留下一條路給他們走？
7QxSGwb
,^"{j(kF @ 　　似乎是，看不見的黑暗中，有誰在操縱這一切，將他們五人，引上那人想要的道路。;J4U0^I|9n0EVI
?$T!M3{^R|"p+wZ
　　薛白想到這裡，也就打住了，亦沒有說出來。因為後面的事情，就不是她的想像判斷力所能填補的了。]@%L)o8C\_X

B&n;z*Z OE@5i 　　而在此刻說出這個臆測，除了讓俞翡或其他人更加慌亂之外，毫無用處。z\0`oK

at@;BW]w 　　就這樣，五人先後踏上了那張以花鋪就的毯。8R!l!PU ~O`0H
$yL2EJ aFzW;Z Ci
　　先開始還不覺得，但漸漸的，眾人鼻端傳來某種淺淡的香氣，非常好聞，令人心曠神怡。8tpx{u(sda c
#A];Jq-k?-d
　　俞翡最先察覺，開口詢問，「李啟明，你聞到香味了嗎？」Qc0JmE
[t o"gU6E#S` Cm
　　「是啊，很像花香。」李啟明聳聳鼻子，仔細辨認，「奇怪了，之前明明沒有聞到的。」
1DRP)nG E 1efN0[I2|S
　　t「是花的汁液。」薛白仔細看了腳下，俯身拈起一朵殘花，做出最終判斷，「這些花本身沒有香氣，但它的汁液很香。我們這一路上，踩斷了不少花，花汁溢出，就越來越覺得香。」
Z)_.K+]N%W
|#]X8v3w~$B 　　裴封皺了皺眉，沈聲道：「大家加快腳步，盡量不要吸入過多香氣，快點離開這裡！」V nLLF

K F1~6~ @ 　　說完，已經掩住口鼻，大步朝前跑去。%gdv0Z,{ b Ni#q

olCX\2B 　　大家聽到裴封的話，心頭都驚了一下，自然而然掩住口鼻，開始跟在他身後跑。
y7Q:rG(G!CM ]
k*~5|%b+x(q1l 　　無數淺藍色的小花在他們腳下被踐踏，帶起再拋下。而空中的香氣，仍舊無法扼止的越來越濃，直至鋪天蓋地。o8k8le]y,P)J,E%w

9rux BE]Ii 　　薛白被王宕一路攙扶著小跑，大腿上的傷口不時傳來刺痛，她沈迷於學術，這個身體缺乏鍛煉，體力不大行，很快就氣喘吁吁、滿頭大汗。
h#^%f:g#QZ d:h4N4r"u ,pv'jCif6]qLeo
　　不止是這樣，她感覺到身旁的王宕，腳步越來越沈重。先開始還是他拖著她跑，現在反而是他掛在她的胳膊上，一步三喘。
5\nxv{3F#\m D*{W}FHU;mD(c'[
　　忽然間，王宕鬆開她的手，雙眼緊閉，倒在了地上。Hb#] _/}+?Dc

~ |2R|*Uo F9y'r 　　薛白大急，蹲下身拚命搖晃王宕，「胖子！喂，胖子，你不會這麼沒用吧！」V)pu]ra|+S

6A0U.r2@4h:]iu 　　看到王宕仍舊不醒，薛白站起身，朝前方叫道：「大家……」8M ~^/j6g

?b-h*H-l"k`P 　　後面的話，薛白噎在了嗓子裡。
A i6L XC0},h-y7~ 'qZACns HD0J
　　前方，李啟明和俞翡已經雙雙倒在了花毯中，只有裴封還站立著，和她兩兩相望。:s,{C q's(l
7K%M#j[g
　　薛白擦掉額上的汗，朝裴封走去，站在他對面，「你沒事嗎？」Ohgtp8~'Ce&m(S

C#zr1g(c3R 　　裴封點頭，「是的，我們兩個都沒事……至於他們三個，也會沒事的。」
3S2U gdM+I L
i{v y7uvB xY 　　「你早就知道，會發生這種事。」薛白用的是肯定句，旋即又覺得不是繼續往下追究的時候，「我們該怎麼救他們？」
&S3V"F~O/Z1bB E P&g"Z8M x"Gw)l/Y
　　「這種花，名為攝魂。」裴封平靜開口，「攝魂花，和屍縛蟲共生。也就是說，當攝魂花受到傷害時，就會用香氣迷倒侵入者，進而屍縛蟲成群出現，將侵入者分食。」
H-k!\4XRJ4O \j
0A?GEfJ 　　「那麼，我們兩個為什麼沒事？」薛白詢問。HyZx(V%xJ/d

aslSpR0m 　　「因為攝魂花的香氣，迷的不是身體，而是人心魂魄。」裴封微笑，「我是操靈者，經過長時間的靈能訓練，有相當的抵抗力。而你的魂魄，能夠自由進入別人的身體，與別人的記憶本能進行融合，調控能力非常強，所以攝魂花也沒辦法迷倒你。」
:K[ e4K"Y0R*a %I1f;m"v6I5e/T(mA B S
　　下一秒，裴封手中驀然紫光大盛，一桿紫氣長槍出現在他手中。他將槍尖朝下，用力一戳，一條大約一尺長、兒臂粗細的多腳長蟲，就這樣被他釘死在花海中。h\ XFY TX\

0r-EYy AZt 　　薛白看的目瞪口呆。
CTlPI k;x
E yTy1`3H4p 　　「這是屍縛蟲。」裴封望向她，「我留在這裡，解決這些蟲，你去喚醒他們的魂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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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h.Zn(kS 　　薛白點頭，不再多說，走向距她最近的李啟明。
#{ a&a@ UYl
nz7G.^"f ^ 　　怪不得剛才怎麼推王宕，那胖子都沒半點反應。原來需要被喚醒的，並不是他們的身體，而是他們體內的靈魂。/Vfsg_r
$d'`7x8V9r
　　喚醒靈魂這種事，五人之中也只人她能做。因為只有她，具備魂魄游離、融合接收的能力。LDT u1z^8b{b

y w7h4`T$ER4j[ z 　　裴封這個人，很不對勁……但當務之急，是和他合作，喚醒三人。畢竟進入魂魄游離狀態的她，沒有任何自保能力。~;S\Sn

(YHY0XW8U"|i&M 　　薛白在李啟明面前蹲下，用右手食指輕點他的眉間。
c9],GIQ Z4Y(C :m*zg ` QH|
　　她第一個選李啟明，其實是存了些私心的。一來她是初次嘗試喚醒靈魂，不想拿對她而言比較重要的王宕做試驗；二來，她與別人的靈魂相接觸，就能看到別人一生的經歷，包括別人已經忘記的部份。\:V P.K*r,TjTx

4x#~#Ja9e/^)l$f 　　她對李啟明曾經的故事，非常好奇。iCQ5@h Hr

7_!uHN QH,v,t{ 　　薛白輕垂眼簾，眸光一點點黯淡下去。a&I_/I){NO.h!H
_1i{ R*Ie9G lVe
　　她的靈魂就此離體出竅，進入李啟明的內心世界。

r3431323 2010-8-15 10:55

魂潰（七）-1 t#g:r4{_s\
4z9OL2@3nV
　　七、遺忘之心毒1MgP};y2h

|.U6dMs1f-?h 　　你知道，一個最最狠毒無情，心中只有瘋狂惡念的罪犯，他的世界是什麼顏色的嗎？
0Sz%p&}-r)H\{+a)} &w,O,m)_ ev0J
　　不，不是黑色，也不是灰色。黑色和灰色，分明是負罪贖罪的顏色。
M#N#C u h(zW2c N|+krZ&}0y+U
　　他的世界是紅色的。5`Xse RT(E

FK7K6L Uh 　　比鮮血更濃稠的紅，比火焰更炙熱的紅。+h!o0ES2F3Emg J

:[o'[#f8vx#t5w 　　
kzS%_"h&b
%me4M/Q4}Q(F'I 　　********************
NOp}q/J1q4uO|
0QAG%}#U$~ ^r 　　Z T*@I7I NM
,P;od,e"| b&}R1n-v
　　「劉凱、劉凱！」
,G9CG j'G
#wB7L"^&X g6Ju7e#G^ 　　秀髮披肩的少女向不遠處的男孩子揮手，笑容甜美，長長的裙擺在身後飄揚，像一朵輕盈的雲。1c{%ydG.HT

tI%Kz*_Sd4KC 　　高中生劉凱戴著很大的黑框眼鏡，佝僂著上身，背著書包，木訥的轉身，望向少女，臉紅到了耳根，「華、華棠同學。」
_H)ra#{1jA-C.En
5Y!]tY)B-s 　　華棠在劉凱對面站定了，俏皮的朝他皺了皺鼻子，「劉凱同學，最近有沒有什麼新作，借我看看嘛。」EU9n7H P:X

,akMi P:LJ,f5s[L 　　「啊，最近要期中考試了，所以沒有寫。」劉凱滿臉抱歉，「等我下回寫好了，第一個拿給你看。」
9~.]XI*h}|e
/DN/nQwi:@'qV 　　「什麼嘛。」華棠露出不滿的表情，狠狠瞪了一眼劉凱，但隨即又堆出滿臉笑容，「那你一定要快點寫哦，我可是你的終極fans。」LpDi(^+s:X

l"M F.bf|H 　　說完，華棠湊過去，吻了一下劉凱的面頰，「為了我，也請你一定要好好完成。」
2T@#H` T[&h u)x{1q4xi"N
　　劉凱拚命點頭之後，漲紅了臉跑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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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It'FkF 　　華棠站在他身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視線中，臉上的笑容一點點褪盡。她抬起手背，用力擦了擦自己的唇，啐一聲，「真噁心。」
c:B}qC3MlvJ%R,Y
M@A A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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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Q1Ff K&H#j 　　 f&cWCjr
o%^7X1? b+n5E}
　　「莫磊同學，上次的推理小說很不錯啊。」莫磊的責編凌凡，推了推鼻樑上的銀框眼鏡，一邊和他談話，一邊整理桌面上的稿件，「感覺和你以前的風格比起來，多了很多向上樂觀的元素。莫磊同學，最近是不是遇到什麼好事，或者是戀愛了呢？」
9BV4D3B q+B 6`6k^|.fc:N
　　「戀愛是不可能的，我還是高中生，目前一切以學業為重。」高大英俊的莫磊坐在凌凡對面，儀表氣質相當出眾，「至於風格轉換，我只是想嘗試一下不同的手法。」H(f-oV!E&L|

g;W$\|6wq EK 　　「哈哈，不要試圖隱瞞了，我是過來人，有什麼看不出？」凌凡將整理好的稿件放在一旁，「現在這種風格很好，有了積極向上的元素，讀者群也能進一步擴大……對了，最近國內推理小說大賽就要開始了，我讓你準備的稿件，你寫好了嗎？」
;k,MD!{ XzFC1IO
p p;\[O]4r 　　莫磊擦去額上冒出的汗，顯得有些心虛，「還差、還差一點點。」
O6N!e(d`Mz&@NL
{D"T(yZ gX c1vL 　　「嗯，總之這是個難得的機會，一定要在截稿日之前完成啊。」凌凡起身，拍了拍莫磊的肩膀，「寫作方面遇到什麼問題，隨時過來和我商量。」
6Y`#Ki;TUD3R#Z I6UiS+q cO
　　「是的，謝謝你，凌老師。」莫磊回答，眼角餘光瞟到門外華棠的身影，「那麼，我先告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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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完，莫磊朝凌凡鞠了一躬，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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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磊來到門外，拉了華棠的手臂，匆匆走到一個僻靜角落，低聲道：「事情怎麼樣了？」 MX4c*Q`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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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說，他最近忙著學習，所以沒怎麼寫故事。」華棠亦低聲回答，「不過他說，會為了我努力的。」g3L!v5G d fU

+Ox^7_]?a6~ 　　莫磊哼了一聲，英俊的面孔微微扭曲，「時限之前，如果他稿子最終沒寫完，你就把他的構思套出來，我來寫也一樣。反正之前他那些稿子，最終都是由我潤色加工完成。」j"] d7t0Ry,f P

{ [h k(K{ f 　　「其實莫磊，我覺得你寫的推理小說也很棒，你文筆又比他好很多。」華棠挽住莫磊的胳膊，用仰慕的眼神看他，「你為什麼不自己寫呢？總讓我去他那裡，我很討厭他啊，又呆又傻又土，身上還總帶著股臭味。」
$[Ed%v1A2eS7v A`].E9N
8R6}T4v9|I 　　「你不懂。」莫磊瞟了華棠一眼，輕輕歎息，「當我第一次撿到那幾頁紙，看到他的設計時，就知道我絕對贏不了他……儘管在別的方面，他一塌糊塗，但在預設推理的領域，他絕對是天才。」
*_+j+P1g]0i
W%@ v"k|[#I2J,p 　　「莫磊……」華棠聽著仰慕的男人，說出「絕對贏不了」這樣的話，心尖不由一痛，不知該說些什麼安慰。4r J/H P*r[^

-s1o@0fh5w 　　莫磊見狀一笑，捏緊了華棠的手，「所以說，像他那樣的人，根本不配擁有這份才能。這份才能，本來就應該屬於我。」 s B$M uj3w*J
"Dan R0r)Si0Y)\
　　華棠拚命點頭，表示贊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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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Q%H9q/C~T 　　********************)}tM D tdKcl2W
j1} _C7M0Fz)A1R~
　　
SJQNOME$x!K%N:E
Q6m/@L@Rm1l$z gu])J^ 　　劉凱背著書包，低著頭走在回家的路上。當他來到巷子的拐角時，和往常一樣，被幾個無業青年堵在了原地。N#N(II{oi"Vz)_$U
"@*~5lz%b'P-O&iB
　　「怎麼樣啊，弟弟，今天的錢沒有忘記帶吧？」帶頭的黃發青年，嚼著口香糖，站在劉凱面前。
E)?)c*G;u ~3~/mxL
.Q2h _w ?5]E({? 　　這幾個青年無職業無收入，日常吃喝玩樂，就全靠勒索這附近的學生。 H-p [&{K_~){
eB%H'X,b1b-B(c{[T
　　當然，他們也很精明，家裡有勢力的、身體健壯，開朗擅交際的這類學生，他們怕惹麻煩，一般不沾。他們欺負勒索的，全都是像劉凱這樣，身材瘦弱、家境平平、內向畏縮的學生。%Y+n2U7L U"D
\Yg|,` T
　　這樣的學生不敢反抗他們，而且往往即使被欺負到死，也不願向外界求助。
Tv-J*l Wr3mD
$kGw/p*?+d/[ 　　劉凱點頭，從口袋裡掏出兩張皺巴巴的紙幣，遞給黃發青年。
p&uN*x:J7F$Fn J9dMM-@3@5V
　　「就這麼點啊，弟弟。」黃發青年接過錢，伸出手，在劉凱的面頰上用力拍了拍，「打發要飯的哪？」&V+T0GY|,a`'jd\
#x6_ EQ-wNdY
　　「不、不是……是家裡，就給了這麼多。」劉凱低著頭，從聲音到身體，都在微微的顫抖。f hZ[H&_

lLG/fz:])o 　　「哪，這次哥哥們就先放過你，下次如果不多帶點，別怪哥哥們對你動手了。」黃發青年注意到另一個勒索目標出現在不遠處，於是對劉凱撂下威脅的話之後，並沒有過多糾纏，便率眾離開了。I4F}~%|]

q"vW3_E3m1S 　　劉凱低著頭，邁著沈重如鉛的步子，朝家的方向走去。
C9_-E|&M 6j0[0I? so&L
　　到了家門口，他看見外婆正蹲在那裡洗衣裳。R%N#^#DO;s,x

KL-bgc T*e7} 　　聽到他回來的腳步聲，外婆頭也不抬道：「飯熱在鍋裡，自己去吃。」
)_ [u4Qi^I q[ C6}'\(ERjk&v P
　　劉凱很小的時候，父母就去世了，被外婆一手拉扯大。M{MtaW/_
0zl2S$H!b.{,p
　　外婆一個老人，養他長大、供他唸書已是艱難。外婆很少和他交流，對他吃穿、學業以外的事情，亦很少關心。
OJG `#x5C)UZ:EK Za.~F'|A p l
　　劉凱也不和外婆多說什麼，悶不作聲低著頭，自顧自去吃飯。吃完飯之後，他爬上了屬於他的破舊閣樓，在面前攤開紙筆。-CK|.C2k?2YZI7^

V\d_4`f,~M+h 　　他活的很壓抑，學業上、生活上，人際交往上，沒有一件事是順心如意的。K!Of#W:g&R

(GiV+uJ:R)^_ 　　他也是人，他需要一個發洩的渠道，所以他在筆記本上，把欺負過他的人，一個個用千奇百怪的方法弄死。
(@Sg0PP&M H
{W)D}GxP,{ 　　比如剛剛的那個黃發青年，在他的筆下就以不同的方法，足足死過十一次。
d2UT%HJc-MQq 9B"Fm3E#qEj6l F
　　這個筆記本是他的寶貝，每次被人欺負嘲笑之後，他翻開筆記，看看那人的死法，就會覺得開心和釋然。%c `8T)XA
f |$wm DQB(U
　　這個筆記本是他的寶貝，是它讓他和華棠相識。一年前，他帶著筆記本去上學，結果由於筆記本脫線，掉落了幾頁紙。
I2O![:a&w;AHI srm^4xJ8r
　　那幾頁紙，幸好是被華棠撿到。4d)x.|%U+P

Z#U0z3v;flT(j 　　假如是被別的什麼人撿到，發現是他的，一定會罵他變態之類很難聽的話。而華棠把那幾頁紙還給他的時候，不但沒有罵他變態，反而說他設計的很棒，說她很喜歡，看的都著迷了。
a3\4We t] Tt;o,~L ?
　　他聽了好開心，索性奮筆疾書不眠不休，把華棠沒看過的一個設計仔細加工，寫成故事拿給華棠看。
z"JQS6Lv4vY S)mUK$s7m(V/s l
　　華棠看了之後大加讚賞，還請他吃了一頓牛排，鼓勵他繼續寫。就這樣他寫她看，直到現在，他本子上的設計已經用完。2VF]Kd _/c,l qc6~
8b+R1YVw?Ah
　　說實在的，和華棠成為好朋友之後，他已經不那麼熱衷於設計別人的死亡了。不過既然華棠催促，那說什麼都要繼續。 F+R s$iGRGX#D

"N+^%Pf;h 　　這一次，設計誰呢？就黃頭髮的那個壞人吧，他最討厭了。不過，這次還是給他個機會，不要讓他就這樣死了。
zr:cy^[3kE
P)vO'M(l,AL4F eu W 　　劉凱把筆頭叼進嘴裡，在佈滿灰塵的陰暗閣樓裡，滿心歡喜，瞇起眼睛想。
0KK6d~ j~0p-@lu b)Y~%kS.n0q*Z
　　……7qo~^)K_~

n$YWMJp t-FNa 　　五天後，學校的天台上。
9N3hG"^ l$V)y
*K R#h0tDH!IM_%t 　　莫磊將一疊字紙，劈頭朝華棠丟去，吼道：「這是什麼破東西！從頭到尾，手法和邏輯都幼稚簡單到可笑！最後還來個愛的感召，讓壞人棄惡從善！你確定這是劉凱的設計？你就讓我用這種東西，參加推理小說比賽？！」q _CSa5Q6V

\nkzz*[d 　　「這個，的確是我從劉凱手裡拿到的。」華棠站在四處飛舞的字紙中，委屈道，「可能他這次發揮失常，也不一定。」(v EP%l+S0Q [

)}(e\I)n C&oC&O 　　「我看他不是發揮失常，而是已經江郎才盡了！」莫磊冷笑，「以後，你不要再理他。」
"g~h{&U U
gya+@4m 　　華棠咬了咬下唇，上前挽住莫磊的手臂，啞聲回答，「你知道的，我早就不想再理他了。」2@Y;q#ROt D
9LW0iX _F)K^
　　De;| jV%Bq
(|O"G.d `8EM,C_
　　********************| W;Yrdu~Y n

#Qa4t-k8d(\He_ 　　
6l'aB9^7V MU `"ou P@ SD+A2`v3t
　　足足兩周的時間，華棠沒有再來找劉凱，他心裡非常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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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5WZXDyc(~"~ 　　這天，他終於再也忍不住，在放學的路上攔住了正和好友一起說笑的華棠，「華、華棠同學，上次的故事，看完了嗎？」
-Rizct_ x%J3_L^
　　「什麼故事？」華棠瞪大了眼睛，反問他。
"O+c NX!c5LPA (I q"U EK H
　　「就、就是我寫的故事，你知道的……」劉凱的聲音越來越小。
Fc4eM2d
?PoB$K i{ yl 　　「哦，那個啊。」華棠拖長聲音，「我沒看，然後不知道丟到哪裡了，怎麼，你想要回去？」
oH"O%K5X)Y7oTk *?tuB1i/CY
　　「沒、沒有！那種東西，丟了就丟了……」劉凱連忙搖頭，「我只是覺得奇怪，華棠同學這麼久都沒來找我了。」PZ d6S(`F
VA9exr[ZAQ
　　「找你？」華棠上下打量了劉凱一番，繼而哈哈大笑，「我為什麼要去找你？」
F9O*?p']8X-i a9V
y8m%D&W#M%um 　　「因為，因為華棠同學和我是好朋友啊！」劉凱捏緊了雙拳，額頭上青筋突突的跳。
#?w9wye!R
B8U,m,tz r K 　　「別傻了，過去一年，是我可憐你，才和你說說話罷了。」華棠不想再和他糾纏，轉身就走，「但是我現在煩你了，不想理你了，行不行？」4DP1^zlUG&W
.yEp6A.]6z;O(t
　　華棠沒想到的是，劉凱居然再度繞到她面前，抓著她的裙角，一下子跪倒在她面前，聲淚俱下，「華棠同學，你就當再一次可憐我，好不好？不管什麼事，我都會為你去做的！」+i?(Z ^ { APL+X

l _C0A0ma 　　「走開啊！」華棠看見他指甲裡嵌著污黑的手，放在自己的白裙子上，再也忍不住心頭厭惡，掄起皮書包，用力朝他的頭打去，「我要你做的事，就是立刻從我面前消失！以後再也不要出現在我面前！」F-XgZ2GM#V|0x
dc X7a%Y R|0Tu0P|
　　劉凱只覺得左側太陽穴一陣痛傳來，不由呻吟一聲，鬆開抓住華棠裙角的手，撫上自己疼痛的太陽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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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華棠乘機拉上目瞪口呆的好友，快步離開。
^%D @"Kt/Ux*Pu.o%`
)yO$a.J)N@U?9K6X 　　劉凱感到摀住痛處的掌心一處濕濡，他慢慢移開手掌，將掌心放在眼前。Ig)E\`nk%Wb
wN4_/c }[3o fUF
　　一片鮮紅宛然。I)bpNK_ p9u9A

Y\Ne bWf:O 　　他終於明白，華棠是真的再也不想見到他。 jd8e_ ?.{.a wQ
iZ0z.l$U8n0n9mT-y
　　……!A/K\;@1q
_Q^\\3|4nI'X ?
　　放學回到家，劉凱往受傷處貼了一塊創可貼之後，就開始獨自窩在小閣樓裡發呆。8R,w$I5K-_2vf4^~
\3lTwOLn
　　華棠為什麼這樣對他，他想不明白。他只知道，他真的很難受，難受的快要窒息了。 W#fPOl_0H

We8`Z~%|*K_o 　　他長這麼大，華棠是唯一對他好的同齡人，是他唯一的朋友。
:N4]#y,U9_ACK [y{5a&@ *l'X?4]N K|
　　劉凱躺在鋼絲床上，看著天窗處那一小片陽光漸漸黯淡，不願起來開燈，就這樣讓自己一點點沈入黑暗。
@cJ jyA6X1s -gO)kIV
　　就在雙眼完全不能視物的瞬間，一團赤紅的火焰在他對面升騰。火焰之中，走出個手執雪亮的長鐮刀，用寬大的紅色斗篷，遮住了身體頭臉的人。"@-Lz])k^r
]V*nq#a1oWa.hT
　　「你是誰？是我的幻覺嗎？」劉凱坐起身，輕聲問他。? b0yYE5D lX

$cd4\)Z E&V 　　「我不是你的幻覺……但可以說，我是你的理想。」紅色的人聲音尖銳而怪異，帶著些神經質，「有我在你身邊，你做一切事情都將無往而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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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麼，我可以讓華棠重新回到身邊嗎？」劉凱的眸中燃起一點亮光。
p'm9t+|4rD]n
v\7iB8_e 　　「咯咯咯咯！」紅色的人發出一陣怪笑，「當然，如果你想。不過在此之前，我覺得你應該多瞭解一些她的事情。」
W'f%WRo b$? bmF{z}V9M!|
　　說完，紅色的人忽然動作，將手中的鐮刀朝劉凱揮去。
8_3P!`/po&o r"n 7M{)~+rnE:ZIa
　　劉凱被嚇的閉上雙眼。然而他閉上雙眼之後，所見並非一片黑暗，而是無數瞬間掠過的聲音影像──!VlW#u,}D$`KM6G7K
XG9z,m y W'w:rR
　　莫磊從地上撿起幾頁紙，仔細的看完之後，朝身旁的華棠柔聲道：「小棠，我要你幫我一個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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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J"a"t8V1E%g1K 　　……
!f D EOiQV;e } tG@4?[8jJ\
　　「他說，他最近忙著學習，所以沒怎麼寫故事。」華棠低聲對莫磊說，滿眼滿臉的幸福愛慕，「不過他說，會為了我努力的。」V6Bf*l$LxQn H)ys
jy]2f+A
　　莫磊哼了一聲，英俊的面孔微微扭曲，「時限之前，如果他稿子最終沒寫完，你就把他的構思套出來，我來寫也一樣。反正之前他那些稿子，最終都是由我潤色加工完成。」
~Q;Z/Me+E
P3azs;}Q.sJ 　　……
`qq#Y"i:J
)x_ rxC;Y 　　天台之上，莫磊朝華棠摔了他的故事，白色的稿子漫天飛舞，而後紛紛墜地，若垂死的蝶。'g&IQ U_,Y g ~U!K
6n_b\$Y P&[I
　　他聽見華棠說，「我早就不想再理他了。」,Y#z7vx/m.q

y@7}9D(z%~ 　　…… k2Vu@ r.?;En

-A o Zg:]!j2dse-n? 　　劉凱再度睜開雙眼的時候，已是淚流滿面。
?ltxK|j \"?*s
\D+BjtL z 　　他被騙了，沒錯，他被騙了！一開始，華棠接近他就有目的，從來沒有半點真心待他，從來沒有把他當成朋友。"c~UF%R i9x-Z7P n/]

u},e6n1tW^W9L1A#e 　　這種被欺騙背叛的感覺，比讓人結結實實按在地上揍一頓，還要痛苦千百倍。
V y'~9s;Q
3HG0z{'nm 　　「現在，你還想她回到你身邊嗎？」紅衣的人問劉凱。
:})`.jf.L0G
!lEG&g-ow9D xn7y#j 　　劉凱用衣袖擦乾淨眼淚，咬牙切齒，「我要殺了她！我……我一定要，殺了她！」.Wr7m-L5IP
,I"kw,Y3h4Y
　　說完，他慌亂的起身，想要找到他的筆和筆記本。%t D-@5kw+ZF(C2rz!j

YV+\MW:[ `%@!] E2G$e 　　「這樣不夠啊，只是把她的死寫下來，怎麼夠呢？」紅衣的人緊隨他身邊，在他耳畔，絮絮的念叨，「想想看，你做的這些對她而言毫無影響，你每天在學校都會見到她，看著她把你拋諸腦後，和真正喜歡的人一起，快快樂樂的生活……你咽的下這口氣嗎？」?P0g(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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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說，我該怎麼做？！」劉凱找到了他的筆記本，又生氣的用力把它扔在地上。g)uzY"]&P${

6Bo&OP$uX X 　　「殺了她，在現實中，真真正正的殺了她。」紅衣人的聲音帶著某種魅惑，「讓她再不能騙你，讓她再不能對你露出嘲諷的笑……讓她痛苦尖叫，讓她在臨死之前，眸中只留下你一個人的影像。你覺得，怎麼樣？」
G ^U7mHLE"M:L 1Y#cA?9I
　　劉凱的唇，慢慢勾起一個笑的弧度。(hW e,S r w

o-uw/oh4Rt 　　他對紅衣人說，「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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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X5oR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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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HSr3sm8P'Z
:U!f3@P'IU[Uo
　　
IdJ?s*b J X2mw2cJ0^R
　　三天後的清晨，劉凱背著書包走下閣樓，看了看在家裡忙碌的外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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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O1?R(c#I0jN3H { 　　外婆一直忙著做事，從頭到尾都沒有和他打招呼，沒有看他一眼。1yT6d9SYt-FO4h tE$s
;ee!W-`@
　　這樣的外婆，讓劉凱感到平靜和心安。Z4q%f$ZLj U

'n7{7X[8] ?6tk 　　他對外婆而言，果然是負擔和累贅而已。既然這樣，他永遠離開，想必她也不會太過傷心才對。y'V4Q8D @)`1fb O

K:am:L.wq"Mb 　　這樣就好。畢竟她養他那麼多年，他不想傷害到她。qBDy?&F o_j(b6{ K;t
-UY^0s)zh|!UE
　　劉凱走出家門，走過再熟悉不過的小巷，如往常般看到那個弱智的小叫花子，穿著髒破的衣服，抹了一臉黑灰，坐在巷子角落曬太陽。
p"S&I ~K+?$S/A $M VCn |bL;v _
　　劉凱走到小叫花對面，遞給他一個包子。小叫花傻兮兮的笑著接過去，放進嘴裡大嚼。
}meiH)b~
6u9B'b%w{ g-Ab 　　劉凱看著這樣的小叫花，臉上亦露出笑容。|ev'Q+wi0r&[

L~B8r3YK 　　……-KwK6pMqJ
@7R#f` o c-v+Nb
　　上午的課結束之後，莫磊收到了一封劉凱寫給他的信。[ I+^'m,q*`kV
L*q]1}P$q
　　莫磊看完這封信，立即把信撕掉，扔進了垃圾桶，神色變得古怪而嚴峻。,gjW)v2~ \Hg
)e3wgH%s } ww I
　　劉凱的這封信聲稱，他已經知道了莫磊抄襲他構思的事情，約莫磊到學校的地下儲物室，想好好和莫磊談談。*jFY$`t0e^

u&[ D+g0~ B8AT;P6~ 　　莫磊坐在自己的位置，盡量冷靜下來，就這件事仔細想了一會兒。9Rhkh*DjS"FA"~
:} ^+Xb~h8l
　　華棠對他死心塌地的，他認為這件事，不大可能是華棠告訴劉凱。而這件事，除了華棠和他之外，並沒有第三個人知情。}sGP`/u%~
d/dhx'HZ
　　那麼只剩下一個可能，就是劉凱看到了他出版的書，發現裡面的構思和劉凱雷同，從而懷疑他抄襲。4w,WS"P+WR"o2sL
Y3\3PO1l1jS6H
　　莫磊勾起唇角。
~m K#K:P o0u
!g$e&p Q1] 　　什麼嘛，只是懷疑而已，劉凱根本拿不出他抄襲的確鑿證據。只要自己和華棠不承認，劉凱就完全沒辦法了。*r:| F%O+P;d M `6{h
7sL)Kq [
　　算了，過去看看，他想說些什麼也好。
+S+W"@$B1wW'h} *TF3NN2u;jP\N
　　莫磊這樣想著，慵懶的起身，走出教室，朝地下儲物室的方向走去。$wv\s;z7x
}+q }&H Ot Zy Y;~'D
　　……
3LL4KK3v\s*{%o q X|S
*{1@E)@;pa 　　莫磊推開儲物室的門，只見裡面坐著個身穿校服，垂著頭的佝僂人影。
/V'D1lC'sp"uI%i
1vH `%T`;J 　　儲物室裡的光線實在是太暗了，什麼都看不清。e K};lTP~$q
@1a+b8UNb
　　莫磊皺了皺眉，用手指摸到牆上的電燈開關，然後按了下去。+S)ZD1U*W ZO

s(@&N8mp z};vO 　　就在他按下開關的同時，儲物室的門忽然關閉。緊接著，一團巨大的火焰驀然升騰，將他和整個儲物室包圍。
`[D j*Q:L&m$jM A g#?)nG'bQF_$A4Jb
　　原來這裡，事先就被設了機關。而機關的啟動鍵，正是偽裝的電燈開關。R]zL8@#|/UL3z
*k)_arh0J^;WX
　　莫磊發出不似人聲的淒厲慘叫，拚命揮舞著手臂，先是四處蹦跳，繼而在地上打滾，卻沒辦法阻止熊熊火焰將他吞噬再吞噬。$A/v)p7@5v-o8]O[U
o.U9u \S"w R
　　先前坐在儲物室裡的那個人，此刻也和他一樣，變成了團火球，拚命哭喊慘叫，幾次與他碰撞在一處。
V1b+u G-N2Wi^
wHO&\ A 　　莫磊承受著身體的劇痛，和對死亡的恐懼，驚惶的想，怎麼會有劉凱這樣可怕的人。-`3|2iU w4R NR

6i:~'y4`n:[ q 　　他自認做的事雖然有些過分，但絕不到應得這種程度懲罰的地步，劉凱竟是要用這種極端的方式，和他同歸於盡。

r3431323 2010-8-15 10:56

魂潰（七）-2
O7ir0Ae)a(uJo7M
B`&I]l;BJ e 　　在城市的某個角落，劉凱穿著雨衣，站在霏霏細雨中，看著櫥窗內播出的電視新聞，女播音員正侃侃而談──
mT7o-VCx:v grwg
k'Xw2~,@!q.Cj y 　　「……兩名學生皆燒成骨骼狀，只能從隨身攜帶的物品辨認身份，據警方調查，這場慘劇是因為其中一方，涉嫌抄襲另一方小說構思而造成的。我們在反對抄襲的同時，也要提高當今學生的心理素質……」*CsU:K? [
:s'grQQ` Y
　　劉凱沒有繼續聽下去，微微一笑，轉身離開。4x8Pz[hu3qP~
EPAXj
　　他沒有死，代替他承受一切的，是那個小叫花。那個不知從何處來，沒有身份名字，就算某天忽然消失，也沒人會追究在意的小叫花。2@Q4\2Q+iN d

rJ9`j(^ 　　莫磊死了，然而這僅僅是他復仇計劃的序章。vP R$@p;WbDz

N5Uf?6_'N ^ w/M;U 　　……
-y0eh$s/t#O
"K9~H/Q~}kn 　　一周後，華棠走在放學的路上，接到了一個陌生來電。手機彼端傳來的聲音，是她再熟悉不過的，劉凱的聲音。
|R;fxT]_ @7hB%c/yL-r
　　「你聽好，莫磊還活著。」劉凱的聲音一字一句，若重錘般，擊打在她的心房。
!ZNC&Xx$dCun 4E9Zs m"s'? IZjL
　　華棠將右手按在胸口，呼吸變得急促。聽到劉凱的聲音帶來這個消息，她既害怕慌亂，又激動狂喜。
]8E;A]7B!v| 1\!h:B3d-O9]
　　這一周以來，莫磊的慘死，實在是讓她傷透了心，好幾個夜晚都是痛哭著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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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n O Nxj;w{5v 　　「你忽然這麼說，讓我怎樣相信？」華棠沈默半晌之後，聲音發顫的問。
J H,~(xpjz `lp 7_ _EFO`_
　　「和他在一起的我都活著，他沒理由死。」劉凱在她耳畔嗤笑一聲，「信不信由你。」TfKzSY
[6MF5ELd
　　「我信我信！」失去了所有判斷力的華棠連聲道，「那……你能不能讓我見見莫磊？」onn3i9vt+I
f Ypn F d
　　「當然。」劉凱回答，「你現在立即搭71路公共汽車，到鳳凰西站下。」7G0c V6u.k*~u?'^

IQ CIc$@M+K 　　「現在？」華棠有些遲疑，「能讓我準備一下嗎？」p0Q6^#A)~%f,F-|/oo
f5B;v-lS,YT
　　「不行。」劉凱堅決道，「現在你不過來的話，我再也不會出現。」j4`'^U7VQ,O
5y6J9C \l7_v8T
　　「好好好，我馬上過來。」華棠回答後，就要把手機掛掉。 G ]-VWNV

n5g+XI@6[v~0h 　　「別掛。」電話彼端馬上傳來劉凱的警告，「保持和我的聯絡，聽我的指示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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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j x2J#KE+S `Q 　　華棠將手機貼在耳畔，驚惶四顧，「你就在附近？」 c6xf!Yr
Xn f eJ%{Q
　　劉凱咯咯的笑，「沒錯，要不要找找看？不過，如果這樣耽誤時間的話，你就再也見不到莫磊了。」n%NF]7Wp)yuc
t r4GQ,o
　　「別，你說什麼我都聽。」華棠咬緊了牙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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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_co
Z SoB~K4o 　　按照劉凱的指示，華棠沒有和任何人聯繫，不斷的轉車、打車、步行。最後在天快要擦黑的時候，她來到了郊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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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6I!Rt!o&hU-@ 　　太陽如一輪半凝的血，緩緩西沈。這裡四周看不見道路和人的影蹤，蓑草及膝，不遠處是一道蜿蜒山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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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華棠喘著氣，合上已經沒電的手機，開始隱隱感到害怕。沿途走來，她都是聽劉凱的指示，這個時候，如果要她轉頭回家，她也找不到回去的道路。+m(m!Z6yn"v

9E/I?Gj1Oq 　　「來了？」9YtBv1yJPV4v
F ?V ]#_ivD t
　　這時，耳畔傳來熟悉的聲音。華棠悚然朝聲音的方向看過去，只見劉凱穿著連帽的寬大軍綠雨衣，拿著一個很大的手電筒，垂著頭，佝僂著身體，就站在不遠處。 n;Hb7N!r,au Z(e
4we(]Jj3kR
　　「你什麼時候到的，我都沒發覺。」華棠走到他對面，雙臂在胸前環抱，怯怯道，「這地方……真的很偏僻。」/wu&R\ }-`

D A)f#C6t%R 　　劉凱看著她嬌美的面容上掛滿驚惶，心中開始有隱約的動搖。
K5RtHF*z7k O a7Y J|
　　真的要像計劃中那樣對她嗎？畢竟，他曾那麼真切的喜歡過她。/L,l P(qi1X4y"u

Q%af!{d 　　「劉凱，你已經沒辦法再回頭了。」紅色的人緊貼著他的脊背出現，在他耳畔憂鬱的低語，「當你殺死莫磊的時候，就注定了一切……還有，那樣充滿了欺騙痛苦，充滿了對背叛的無力感的過往，你真的想回去嗎？」S;F JVu{^JcB

/E[6SYzu D)} 　　「華棠同學。」劉凱聽到自己的聲音，機械平靜。然而只有他知道，他此刻的胸中，蘊藏著怎樣的瘋狂，「莫磊就在前面，我帶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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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qH,`%{!n2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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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t$H:@k+t
5B4S2`l2BJw 　　]R7hY5}H^E0c x2y

!qA1`"s`-Y{6_ 　　劉凱帶著華棠在崎嶇的山道上，一路跋涉行走。當他們在一個山洞洞口前停下腳步時，已經是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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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磊在裡面。」劉凱對華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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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華棠聽到這句話，頓時理智盡失，搶先一步邁進黑暗的洞內，叫道：「莫磊！莫磊你在哪裡？！」 yC"]1T'?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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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凱跟在她身後，眉頭緊鎖。他伸出手，拿起洞口旁早準備好的木棒，用力朝華棠的後腦揮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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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華棠應聲倒地。B8uH#l.B6k Yi
w)K.P Y,Z*H N8mk*Q
　　……1YL)R e%t d*ps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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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華棠再度醒來的時候，她仍舊身處於山洞內。不過此時此刻，洞內點了十數支蠟燭，可以說是大放光明，將周圍一切映照的纖毫畢現。o G6z _Hd&o

w(_u1k&e4Vw 　　她躺在洞內唯一的石床上，手腳被粗糙的麻繩緊縛，半點不能動彈。在她的對面，站著手持沾血木棒的劉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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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開始就沒有莫磊。」劉凱一步步朝她逼近，在她的面頰旁吐著熱氣，「莫磊已經死了，活下來的只有我。」
-Y,R{D8Hr5^ FX7i-E 7{"W1|7Nh!h
　　「啊！啊！！」華棠失控尖叫，「你這個騙子！你是用什麼方法騙過所有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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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是和莫磊一起，看過我很多設計嗎？」劉凱微笑，「不然，你來猜猜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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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Q"Uza w 　　「是你殺了莫磊！等我出去，絕對不會放過你！」華棠的眼淚流了下來，「我會報警！」5G$B!uL%`/_ S@!m \
#b0J;V7b`2O#jG!F-k
　　「是哦。不過，你再也沒有機會出去了。」劉凱打了個響指，「或者這樣說不確切，應該是，再也沒有機會活著出去了。」
N @y!W$U+Z&q,o
)\$BB2I(G2A)].i~ 　　華棠看著劉凱此刻的猙獰表情，終於明白他是來真的，整個身體都開始不可抑止的顫抖，「劉、劉凱……你放了我吧，求求你，可憐可憐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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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_:T;z~ t9r"q 　　「已經晚了。」劉凱搖頭，眼角處開始泛紅潮濕，「當初我那樣跪著求你，你為什麼不肯可憐我呢？」
G3s`#s8f%]w
Oh7UD3a+} 　　他恨華棠，並非恨她騙取他的設計給莫磊。那些東西，對他而言不過是發洩的產物，她只要明白說一聲，他就心甘情願送她。XO%xFt#I
c'CkpB
　　他恨華棠，全因為她騙取了他的感情之後，再將他的真心踩在地上踐踏。
/H F,f Hm(m,q9| :R!ZSw!e?` ml
　　今生今世，他已無回頭之路。 } gb1JK Z:N_!~
XWfAB&?4bZ1H
　　劉凱舉起木棒，用力朝華棠揮下。fO"UP yb*aT4W&X
/b1xgI+Td4O5ob
　　……"Re O/O:y

X*R R#x"G? 　　兩個小時後，劉凱蹲在地上，仔細用清水擦洗面前的血漬，一絲一毫都不放過。 ~e |~2?i
$v6N#ZH n*re RT
　　華棠安安靜靜的躺在旁邊石床上，頭臉一片血肉模糊，早已斷了呼吸。x6hN8Ya T'S_P(B:~v
? }'Qv0NW q.A
　　擦乾淨面前的血漬之後，劉凱站起身，看了華棠一眼。儘管他知道這很瘋狂，但此時此刻，他心裡還是湧上一股痛快。
w \:Et%?9l tb 8Io w7\6A`*O?V\
　　是的，痛快。t-Wb?_9J xE

qB@,F-J s&w'X 　　就像是心尖上插了一把刀，一直都那麼痛那麼痛。而此刻，他將那把刀往內裡捅的更深，不止這樣，他還索性剖開胸腔，將之前那道傷徹底搗爛，再看不出原來的形狀。:c2YqF:w

Q9h0r$hjp*WS 　　劉凱咯咯的笑出聲。4GUTXuq

#h-u I o2HY)f*p wg 　　原來痛到極致的毀滅，也是一種快樂。*@K/i%M-|v
} L4RI |C
　　8NX6{*^!Q

I+ZU%t&m`TMbR 　　********************
,b-A'w*T A5r@"G1k +L.be1{(O+f0i+b#e
　　
v6Fe$@f*U
/k+RI5~0f'qSJ 　　殺死華棠後的五年間，劉凱如一個幽靈般，四處遊蕩。Ow7Z*A0jGZn

2CK&q8P&z,@2m 　　他化名做過伐木工，做過泥水匠、建築工，做過食肆的跑堂，甚至做過家教。
:z^[(BE3I^ %L wi2I7y*i*{
　　在這段時間，他沈迷於設計各式各樣的謀殺，並將其付諸實現。他的作案手法越來越高明，而且只以殺人為樂，並不貪圖其它，留下的線索很少，所以幾乎樁樁都成為懸案。
mwI&@Z6Oh*K-[
/MF1F9g o'm*B)J J 　　直至在殺死華棠後的第五年，他遇到了李啟明，改變了他的人生軌跡。-IcW"t/uG}

rgO i~2f%e8EZ 　　……
z%I'Ul#[%F^a[s
)smp"N3J9~@X g+V 　　這天深夜，李啟明騎著單車從公司回家，一路上昏昏欲睡。W}@ R#i h

5k8at9T$TC v 　　當初念了心理學系，滿以為將來能做個高收入的心理醫師，結果根本不是這樣。k6o6@ @ u*AgEd

9\p xBp LLJ 　　心理醫師這個行業人員早就飽合，而且目前的社會狀況，這行生意蕭條的很，他一個剛從大學畢業的學生，為了餬口，沒辦法只得轉行，去了一家小公司做職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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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_;]t UM2b"@ 　　因為是新人，專業又非所長，工資既低工作又累，天天熬到深更半夜，才能回家。3D7XaZ#`%_["F
U.YD J.J)HZ By
　　李啟明仗著沿途僻靜，邊騎車邊打瞌睡，結果不小心撞到了人，剎時就清醒過來。Z LaS(kE+~W
_!c'zh;r1w/dn
　　「啊，對不起！」李啟明翻身下車，扶起匍匐在地上的灰衣男人，「你沒事吧？」
B.~/R#vP\?1n)H ,Iu%YoL
　　男人抬起頭，露出張臘黃消瘦的臉，朝李啟明露出白森森的牙齒笑，「我沒事的。」eYu be1N3H

0h9cT`%S-L 　　男人的話音剛落，李啟明忽然覺得腦後一痛，便喪失了知覺。DbW Zfu{

Z&c eGCO9[.}V7ow{ 　　一身灰衣的劉凱從地上站起身，手拿染血的鎯頭，用興奮狂亂的眼神，直直盯著地上的李啟明。h$k:u!kqF5S k"P

{~!vQz 　　……:@5~'F+Oi$N
0ag jW[a*F+p6g
　　陰暗的小屋裡，李啟明在潮濕的木板床上呻吟一聲，醒了過來。他睜開雙眼，看著坐在他對面的劉凱，有些迷惘的問，「你是誰？為什麼要綁架我？」2F@~)kJ?&U

9kLq,K]'X&h,U} 　　「我不是綁架你，是要殺了你。」劉凱桀桀的笑，眼睛通紅，從腰間摸出一把開了刃的匕首，用袖子擦擦匕身。4Cv*oA2cH

&b7hBu!N7D)M 　　「你這話太奇怪了，我甚至不認識你。」李啟明看到自己被牢牢捆住的手腳，不由皺眉，「再說了，一看就知道我沒什麼錢……殺一個貧窮的陌生人，對你有什麼好處呢？」
[n0Tv3X7L2Z6B#{Q)w
X%C+?b`l ? E^ 　　「不需要別的好處，殺人本身，對我而言就是好處了。」劉凱饒有興趣的打量李啟明，忽然捨不得就這樣殺了他。
4vAl.S y0[ l8k? %J'Ps WJ F$k&Vg
　　被逼入絕境的獵物，還能毫不慌張，用這樣平靜理智的口吻和他談話，這是第一次。
%qNc+`^Mqr
#kD-FRe E] 　　很久很久，他沒見到尖叫、慌亂、恐懼、鮮血之外的東西了。
gTe9@w3p
~)r7N!x{ 　　忽然想讓這張臉露出他熟悉的表情，劉凱走到李啟明身邊，俯下身，用舌尖舔過李啟明的面頰，留下一道濕漉漉的痕跡，低聲道：「我給你一個選擇……你想要，什麼樣的死法？」
jH lR qf6{*j3G(x )b1x+Z bpWg
　　李啟明只覺得毛骨悚然，卻仍舊努力保持著鎮定，「我想選擇，三天後再死……可以嗎？」-jW'U9s~6s"j dR
.~sP7@dVOb+H
　　如果多出來三天的時間，說不定他可以找到辦法逃走。假如沒辦法逃走，他曾經修過犯罪心理學，也懂得基本的催眠術，說不定能讓眼前這個男人放他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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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lyh7K%u 　　之所以選擇三天，而不是更長時間，則是考慮到男人不致惱羞成怒、當場殺人的可接受程度。mT(q3vK7Pn4\ \
S(Z \,?&e%B [#S
　　劉凱咧開嘴笑了，「三天？有趣，我答應你。」
*C%VGJ[1wV1nht;E ~ s!a%[.HW
　　李啟明暫時鬆了口氣，「我的名字是李啟明，你的名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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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Sd0dxsyp 　　如果要對方停止殺他的念頭，互相通報名字，是很重要的一環。5~7Q6p+wt sbK)v
^ nG-u2c
　　有一個故事，講的是一個人，不肯為自己養的食用肉狗取名。因為取了名字，就會捨不得殺它吃肉了。
,@#IXa7S+l1| N(wO (PP9e+h+k g]'CH`
　　從心理學上來講，這個是很有道理的。 vlR%@b7TZ
*m#x`-p`
　　未取名之前，肉狗的作用，就是殺來吃肉。而取名之後，那條狗就成了獨立的個體，獨一無二的存在。~M]^d:I~
1u0j]&z+V:EH|L0G+H&E
　　眼前這個男人，顯然是在進行無差別殺人。在他的眼裡，所有被害者就等同於肉狗，唯一的作用就是被殺。
*t R&P-r_+vbu :l F'A Ee,KI*p
　　劉凱遲疑了片刻之後，回答，「我叫劉凱。」
(R+XFt/n(lJ S7ej hTq4{8T:E:~
　　很久很久，沒有用過自己的真名了，他多少有點不習慣。
@YSlw `&z'w!l7Y w;tp z'z!a]k
　　李啟明在心裡暗暗想，很好，這一步進行的非常順利，又語調輕鬆道：「劉凱，我們來聊聊天吧。」
6lM'Nc8q%M F3S 9D Eh Ra$? eC
　　「哦，聊什麼？」劉凱此刻處於有利位置，完全沒有提防李啟明的意思。IrM)` QH4u OK*Z
g/V~+i6n }L t
　　「比如說，殺人。」李啟明盡量自然的微笑，用聲音和眼神對劉凱進行輕度催眠，「殺人的感覺，是什麼樣的？」
\$ui0QT` B9[ U'P
u1D+a9R5e 　　要攻破這人的心理防線，必須瞭解他的過去，親身體驗他的感覺。5E!Hf5X#}.?2g7d

(w1A"^:~)yb+f 　　「會顫慄，很痛苦。」劉凱在他的引導下，自然而然回答，「就像是，把自己一次又一次殺掉。」
\ m,uXoDw #E Dcp4G/~)[ Q~
　　李啟明被劉凱宛轉低回的聲線，以及痛苦哀傷的神情所惑，仿若看到這消瘦臘黃的男人，瘋狂的舉起凶器，一次次將他自己殺死。
p-?+O9Y$U%b(c+{ q w4nU[ H&U5F+h
　　李啟明連忙收回眼神和語調的催眠，渾身冷汗淋漓。r0? Wok*M3`+_V
/K$Q%OAGT"^2\V
　　不是沒有聽說過這種事情，但李啟明想都沒想過，會在這個時候，發生在自己的身上。
P'BsF%I Fj
{zj k$xgV 　　剛才，他差一點被劉凱反催眠，被拖入劉凱異常的精神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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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啟明輕輕閉上眼睛，告訴自己不要操之過急。
!D.ScebQb(D `Q]7H5Gm.I
　　畢竟，他還有三天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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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Ura`mz? 　　#E\.h o%wB*E]

-_J:`/Gt!Cb g-{ 　　********************v:t)FF8k-K-DM

&pV7r @ne9R%K(t 　　
/DqG$[J2Spn -WO:y:I oG
　　三天的時間轉瞬而逝。r1O8@ q"|e3e
Yzwzxq"g;N(L
　　這三天，李啟明雖然找不到逃脫的辦法，卻也並沒有白白度過，他知道了劉凱的全部過去，劉凱也知道了他經過美化的、充滿幸福快樂等一切正面因素的經歷。
L#A zy&p
U?2MQ}+O3P3hevs 　　基於這些，李啟明終於可以在第三天的夜晚，執行他最後的計劃──4U G$h}O)n`?%c

.S%CqP_r(p6MC 　　催眠術中的人格置換。
Ee;tlv H$sAE
.DZ;I|y7z$u^ 　　所謂人格置換，是一種高等催眠術，是基於這樣的理論發展起來的：當一個人，看到一本美好的小說或電影，即使沒有小說電影裡的經歷，也會產生身臨其境的幸福感覺。m u'{6n"L'H v

shECk h^+r 　　這種感覺，就是所謂的「置換感」。%}:[m-DWBkj
Rm3GCJ.K^hL
　　李啟明花費一天的時間，瞭解劉凱的一切，再用兩天的時間，為劉凱量身編造了一個光明美好的理想人生。
F-w,IS"~6o%t$R b-~ v ay6I'iT2Y
　　成敗就在今晚。
`2@V1O4{;a,pR
7bmA^*k"j 　　如果置換成功，劉凱的人格將轉換到光明的一面，不再對人具有強烈的敵意和攻擊性，對所有人和事物，都將抱持著善意關懷。F+J6GJUx#m'E
3cev[ l\2w6b
　　至於失敗的話……他真的不想失敗。 i y*I hn ~o)W

n.`Z/wO/V?7Ae 　　李啟明雙手被綁在背後，在床上坐直身體，凝視走向他的劉凱。
4E k1MU){ r
s;x h,Up+[2J 　　劉凱伸手，虛虛掐住了李啟明的脖頸，神情凝重，「看在這幾天相處的情份上，不會讓你死的很難看。」
W I&ikS o#[ \ cVRx(gT0X
　　面對死亡，李啟明仍舊微笑凝視著劉凱，眼睛裡似乎有一圈水光蕩漾，聲音柔軟，「那麼謝謝你。劉凱，我是真的很喜歡你。」D_W g zN&U
#sI0fME7neqC
　　劉凱愣了片刻，繼而不可置信的大笑，「喜歡我？你在開玩笑吧！喜歡我這個殺人狂！」k!Q4r},k!f/A3\4\d

E/m Q(AOia3S 　　「不，劉凱，你不是殺人狂。」李啟明聲音柔和卻堅定，「你只是在為別人的錯誤，一次又一次的懲罰自己……你做那些事的時候，我看見了你內心的痛苦，聽見了你靈魂的哭泣。你不是殺人狂，你只是迷了路。」a m8dJ\ L)b
P2gbFqM1Q.UV
　　劉凱的眼神漸漸迷惘，已經進入半催眠狀態，「那麼……你告訴我，真正屬於我的路，在哪裡？」4xlQ'~-L }6f
6qk6^[0I9@!p
　　「在我這裡。」李啟明回答，「我的路，就是你的路。我願意做你的靈魂，讓你看到真正的陽光。」?.[m|jX$h#K Ys m_
5fVrh^d U
　　「不、不！」劉凱忽然狂亂的大叫，掐住李啟明脖頸的手，驀然收緊，「你騙我！你騙我！她以前，也是這樣騙我！！」,a.D(Au5}'q3P3sh)@!mT6hr

3g[8| Ot t 　　「劉凱，我喜歡你。」李啟明被掐的喉頭咯咯作響，仍然堅持說著這句話。Op I^h)[/g4j|
(Z+}R:MME^8ZS
　　這句話，是人格置換的關鍵。
0x'xg%z4_h[L7Z jFV4la)X2q u,@
　　一定要有人全盤接受劉凱的負面人格，才能夠將其導入正面。*_c3M&p(B'Y } u5|3K

Qo:{-F0Wh y^5R 　　「你騙我！你知道我怎麼殺死華棠的嗎？我用木棒拚命打她的頭和臉，直到完全看不出原來的形狀！」劉凱大叫，面容扭曲如惡鬼。;{aCw(s
q|j;~tFfR i3M
　　「我知道這一切，仍舊喜歡你。你當時，只是被恨意蒙蔽了。」李啟明掙扎著回答，額上滿是冷汗。
c}k"]q1Q X'Oi4S x3s&UWM)HO
　　「在伐木場做事的時候，我把一起工作的工人全部殺了！只是因為我高興！」劉凱手臂上的青筋根根綻起，「我、我根本就不是人！」
L)VCN;o)v%w-b
hl] rP-I 　　「劉凱，你殺人並不是因為高興，而是因為痛苦。」李啟明道，「讓我來抹去你的痛苦，好嗎？」
X D2UO Te_
6e:t X3\V T$g"Fb3Y&`W on 　　「……」
QX"Q%a_v zA],]G W
　　類似這樣的對話，不知進行了多久，劉凱扭曲如惡鬼的臉，漸漸恢復了平靜，唇畔甚至掛著抹安然恬淡的笑，「你說的對，是的，那些……並不是真正的我。」3~aI)Y3]$bTJ#F
]f3P`(W;F4X-z
　　李啟明聽到他這句話，知道人格置換已經完成，卻完全不能鬆口氣。此刻的李啟明，全身緊繃，面容扭曲著，狀如惡鬼。
1S8Bv/T,f YF!\P
:}b"C:v)V`1u%o } D1U 　　「你說的對，我的陽光，一直在我的內心，只是我沒有及時發現。」劉凱放開他，又把捆著他手的繩子替他鬆了，笑容燦爛如朝霞，「五年了，我終於可以從痛苦中解脫。現在，我要去買點吃的來慶祝一下，你在這裡等我。」
9q&@]f-QzE
)i|jg5A 　　說完，劉凱邁著輕快的步子，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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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U [zj-Au-wm i 　　李啟明坐在床上，解了自己腳上的繩子，想要離開，卻完全不能動。劉凱負面的情緒思想，就快要將他整個人完全淹沒。#VL:Hr%C NT+S!|2{
rm5hE(B
　　現在他頭腦裡浮現的，全部是鮮血、凶器、肉塊、人臨死前的慘叫。
YD0oV#qoK
w Q C(bm RE 　　而他，對這些東西感到興奮。某種屬於痛苦破壞的快感，充斥了他的身心，彷彿隨時都能夠炸裂。
5k q-v(n-J E2oO6[*G5@
G@$iyu0h&G9h 　　他極度想要拎起一把斧頭，劈開誰的腦袋。{2v.V)g(vA

xk:kz'wD$G2jr 　　雖是如此，但李啟明此時此刻，多少還保留著些許理智。他明白，剛才他在對劉凱進行人格置換催眠的時候，自己也同時被劉凱催眠成功，被拖入了那個瘋狂血腥的異常世界。
Rx+D_},RyPA
z6RFwq+c:m;W 　　並且，再也出不來了。^t;E/ANV

(HQ ?qek5]"A\ 　　李啟明站起身，發出絕望的低沈笑聲。他拿著麻繩，慢慢走到屋樑下，站在板凳上，把麻繩拋上屋樑，打了個死結。
[9p&tx.T B4ziuk\+tfD
　　然後，他把頭套進麻繩所結的圈，踢開板凳。
s$Tz\;DaTI K w#[o(Czd
　　G.B9ms;fo3vBU(j

R)AWF*zCv_ 　　********************l z#?"jDm
-vK)p}R$c%j*S?Y#NB"^
　　
7`&q,x-@gb"~3];Z8G
P~m&H6_%B#x 　　劉凱抱著一堆吃的東西，嚼著菜肉餅，在集市上轉悠。他身後跟著一條小花狗，親熱不離。
%s\y8d@
k7K0E:k&C3u 　　小花狗是劉凱在集市上遇見的，是只沒主人的流浪狗。他餵了它一塊餅之後，它就再也不願離開他半步。H Z S?0ok-^

5GYbVT,p 　　劉凱覺得它很可愛，也就任它跟著，還打算把它帶回去養。
~#i$UO pwev,}
-qAF*h'Y R 　　前面有位大媽滑了一跤，菜籃裡的蘋果滾的到處都是。劉凱連忙搶前幾步，扶起大媽之後，又蹲下身幫大媽撿蘋果。`t5BC S1?N`%EB/h

,upET0e zHM 　　撿完蘋果，大媽感激的拉著他不放，「小夥子，你真是個好人。」
7RMB!X:H.mA "h6{Q"{#FHf
　　劉凱搔搔頭髮，不好意思的笑。在心裡想，我當然是好人，我本來，就應該是個好人。Q,H}(gW[G2k?:SD"t

8g5i9n+P'Q 　　劉凱送走大媽，帶著小花狗慢悠悠朝回程的方向走去。-A)Y3ID{

n-~_ |l`!a 　　現在的他，並不擔心李啟明逃走報警。並非他確信，李啟明不會這樣做，而是他不再害怕。
'A4Qs2K:JA ;x5o"o:k*km%Kh/M
　　之前殺死那麼多人的他，真的是很過份啊。如果李啟明要他受到懲罰，那也是理所應當吧。9zsA2d9d;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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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怕懲罰，甚至不怕死。他只怕再次墮入那個，生不如死的扭曲世界。
:V0WoT9e5m$q
oV.L;QC#D 　　那個扭曲世界對現在的他來說，已經變得非常模糊。就像很早以前，他看過的一部電視劇，或者一本小說。
&I1@@bQ[-JyD
0B-m;R#J3}l 　　他本能的害怕，那個扭曲世界再度於眼前清晰。)BJv#^ cF[
.[)hGm f"k&f9b
　　「劉凱，你幸福嗎？」身旁有人問他，聲音柔和清美。;v Q K;q,X

pw?3Kl9t`6l 　　「是的，我很幸福。」劉凱在心中回答，望向問話的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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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S'lQC4U'V v 　　那人有著鎏金般的長髮，碧海一般的眼眸，全身都籠罩在一層白色的柔光中。那人的背後，展開著兩片巨大的白色羽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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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5m)Eaf 　　那人是天使。
Q$mbM.H-u Z ?B)@r 3B.DV#D#@ |Ynf
　　天使望著他，對他露出一個絕美而溫柔的笑容。
9is+l;dV|
,@w]UZ.o 　　自從劉凱決定做一個好人，那個身穿紅色斗篷，手執鐮刀的人就不見了。陪在他身旁、和他說話的，變成了這位美麗溫柔的天使。W,c]u\/tV

@ ~7B3i @4]+x:R]i-q 　　「這位小哥，請等一等！」
-^%t^-Dz.IQ:O*v
i-hjE0Vl\6K0KW 　　劉凱聽到身後有人喚，連忙回頭看，只見一個短髮、淺麥色皮膚的漂亮女孩子，氣喘吁吁朝他跑過來。
W\1s~;Cf&]/a;I{C
IR;aE!JG;{ 　　「有什麼事嗎？」劉凱並不認得這個女孩子。
;I/QT!|b 3[%D.IBcr$D
　　「第一次見面，我叫安齊眉。」女孩子朝他笑道，「小哥，你這個人很有趣。」}8cu&wg*|9U

*v;B FE5c(AnA$N 　　「就因為覺得我有趣，所以叫住我？」劉凱微微皺眉，「你這個人，也太奇怪了吧。」.Si;U_y2k?c(V2k+Z
VU&@c0]Z*s"Yr
　　「我不止叫住你，還要跟著你。」安齊眉朝劉凱笑瞇瞇宣佈，「而小哥你是個好人，所以不會趕我走的，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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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便你。」劉凱不知道該怎麼應付，只有轉身就走。反正她一個女孩子都不在乎，他在乎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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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A0zy qe6{:A 　　安齊眉倒也不介意他的態度，笑瞇瞇跟在他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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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Ef }p/|u [ 　　……%~"m*M%O Gg,?

"oZ#W3wpLZ _ 　　劉凱推開房門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李啟明懸空的雙腳。
7@^ G uWStL&z
T0cboZ:Q 　　他嚇的大叫一聲，扔掉了手裡的東西，衝上前去，把李啟明從半空中抱下來，小心的放在床上。~4r(I9Ur k9Z ]

:]&GvS/T_cD 　　小花狗見狀，亦搖著尾巴跟上，汪汪亂叫。
(Fy+y-b;Z)o
:P? H;})zJ(Wyp0S 　　劉凱伸出手，摸了摸李啟明的鼻下和胸口，覺得還有氣息和溫熱感，於是心中稍安。%y8F!ofY1I%@ W r*N

RO&ZwZ|UJ 　　「你不用這麼早就放心。」安齊眉背靠門，閒閒的站著，「這個人，是不會再醒過來了。」kY{&gBfh#x
4MzdX }%e'FE K'b
　　「你憑什麼說話這樣武斷？」劉凱生氣的瞪了安齊眉一眼，「我現在就背他上醫院，一定能救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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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n4rV*b+HW7] 　　「就算救回來，也是個腦死。」安齊眉伸出纖纖食指，指向劉凱身旁的天使，「不信，你問他。」
s;T"K,|-X!i2bU#` 0xcf}T.B;|Au,A
　　劉凱轉身望向天使。
)\0jD5F'S9TP-ST"M
u`:R"U3~.F{FEJ 　　天使雙手交疊著放在胸前，垂下長而濃密的眼簾，晶瑩的臉頰上滑落兩行淚。
4N%Ts(GyP.X
t#s f K)C3?"o0d 　　「為什麼，為什麼他要自殺？」劉凱重重一拳捶在牆上，繼而望向安齊眉，「你是什麼人，怎麼能看見我的天使？」
r2t&m-u1[ Awk w^k0O*\$R S H:]^vP$yb3B
　　「你身邊跟著的那個，是天使麼？」安齊眉哼哼的笑，「我看未必……至於那個叫李啟明的家夥會自殺，完全是你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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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2j)L d%r 　　「什麼？！」劉凱大驚失色。
B/X[N7q3h8xv
4u*Yo1t(Z0O v 　　「好吧，讓我來解釋給你聽。」安齊眉走到劉凱對面，停下腳步，「你身邊跟著的那個，名為『鏡言』，是背後靈的一種。『鏡言』的特質，就是依附於強者，並按照主人的心境情緒性格，隨時改變自己的形象特質。你本身的靈魂力量可以說是相當強大，所以才引來『鏡言』的依附。」!^TO.`D q'A

_4oc:ayY A 　　「搜集情報、弄清事實真相，是『鏡言』所擅長。他必定在這些地方幫助過你……不過他幫助你的地方，也僅此而已。」安齊眉微笑，「瘋狂的時候陪你瘋到底、讓你更瘋狂，平和的時候為你製造美麗幻象、讓你更平靜幸福……說起來，『鏡言』所顯示出的外在表象，並不是他本身，而是你的性情心境。『鏡言』可以是天使，也可以是手執鐮刀，全身渾血的惡魔。」[H,A(uN$^%r,j
j3I@!g2M'D
　　劉凱半張著嘴巴，在安齊眉目光的逼視中，完全說不出話。y$Pe4CS

n-lC*H:r{;in,F,F 　　回想起來……的確是這樣沒錯。
ri1sB4{Yg#}#Jc .O"W+bXFL
　　「關於『鏡言』，就先說到這裡，我們再來談談李啟明。」安齊眉繼續往下講，「他對你使用了催眠術，為你重塑了一個正面的人格，也就是現在的你。然而你的精神力過於強大，對他的催眠同時進行了反作用，造成他直接把你的負面人格全部複製。他實在沒辦法承受那樣強大的負面惡念，因此選擇了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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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凱蹲在了地上，用雙手拚命抓自己的頭髮，「是我的錯……是我，結束了他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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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xCL.u 　　「不，他的人生，以及你的人生，都可以繼續。這個，要看你怎麼選擇了。」安齊眉笑瞇瞇的看著劉凱，「老實說，你現在的人格剛剛建立，還非常不穩定。要是遇到個什麼事，受到點什麼刺激，說不定又會恢復以前的人格。」){M[:I!H7aFf@e

#ww s3Xd 　　「那我該怎麼辦？」劉凱驚惶失措的望向安齊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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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wXKY9e3M 　　他不想回到過去，死也不想。"j.c)h.i7\

f#X)GC*L j 　　「我可以把你的記憶封印，讓『劉凱』這個人從此消失。這樣，你的負面人格就再也不會出現。」安齊眉解釋。:h9r,k8Ib^ m
]Pm1@#C6W*i7@
　　「失憶嗎……也不失為一個好辦法。」劉凱喃喃道，「但是，如果我什麼都不記得了，我又拿什麼在這個世界上生存？」m`3K#hZ$s9u\
P'wBB2N]C4LPuY:`
　　「我會讓你保留現在的人格，同時繼承李啟明的記憶和身體。」安齊眉撫上劉凱的肩膀，「你不是對他感到抱歉嗎？那麼，就代替他活下去，代替他孝順父母，代替他遇上一個女孩子，談一場美好的戀愛，結婚生子……代替他，直至生命結束。」
/|2nY YZ/x$~*`-A %l+{~ rO h6M(q?
　　劉凱沒有半分遲疑，回答道：「好。」8|e5_"IJY3cfb
2_x$Fk!f/O,l'{
　　安齊眉又一笑，「我還沒說完呢……完成這件事，是要交換條件的。我要你的背後靈『鏡言』，以及你死後的靈魂，可以嗎？」 nS0[A3q+fi;m

)qfe!f _RX 　　劉凱仍舊沒有半分遲疑，回答道：「好。」
2kPD$a4^q
bCv|l O 　　天使與惡魔之間都沒有了界限，那麼死後靈魂上天堂或下地獄，又有什麼區別？ rzg[I7[^.y}&]E

9ew%g1}(ee#nZ4A 　　想了想之後，劉凱又道：「既然是封印我的記憶，那麼就封印的徹底一點，不要讓我想起來這場交易內容，就讓我以為，我真正是李啟明，死去的是劉凱。」$w0z,pQ#w
H8sky!w_!t^0B
　　「放心放心，我們做事，包管滴水不漏。」安齊眉拍了拍手，「那麼，契約成立。」
6T O&i;S-hQZ#b
B/`ZX6Oc2gx_$Z 　　劉凱輕輕閉上雙眼。G m g(o(l,J
obP^$jVs&Kf
　　等他再度睜開眼睛的時候，他成為了李啟明。

r3431323 2010-8-15 10:56

魂潰（八）.i#v[*C8v4IU{%dc2u
5Qn9O.Gv,Q]ID
　　八、俑變
G#Yq/{Npk/r 　　}}Y&kv:P MuR
　　薛白將李啟明、俞翡，以及王宕先後自花叢中喚醒，共費時四十二分鐘。在這四十二分鐘裡，裴封共扎死五百三十六條屍縛蟲。
`$x#uk dcP dS F[ b6Y3\rAE
　　王宕睜開眼，看到眼前堆成小山般的屍縛蟲，捧著胖臉一直尖叫「天哪天哪」。 V.kynL Ctx{
{he _e-R|5_
　　薛白則站在原地，盯著李啟明，看的出神。Af})g,x)I}
7v`(O Uq.xuCV H2A$c
　　李啟明被她看的不自在，笑著打趣，「你再這麼看我，我就要以為你愛上我了。」!FH.l5c3Va-MQ

$J JXt x!{y 　　「愛上你啊……也許吧。」薛白微微瞇起雙眼。
Z&R d&Dj8{ op1V C0U
　　李啟明實在撐不住，連連擺手，「大小姐，你饒了我吧。我雖然喜歡比較年長的女性，但是百歲人瑞還是算了。」-R*k,R3b ]!D ~

^-c?0gl%Y 　　薛白不怒反笑，「若是住常，聽了你這話，肯定要計較到底。不過，看在你故事不錯的份上，今天就算了。」tOL!a{d{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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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完，薛白伸手，掐了旁邊王宕的肚子一把，止住他的尖叫，緊接著舉步走向裴封，在他對面站定了，「裴封，你能解釋之前發生的一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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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tef {,b 　　「我可以解釋的。」裴封點頭，看了看其餘三人，「我們邊走邊說好嗎？他們的清醒，最多只能維持四十分鐘左右，我們要在他們再次倒下之前，走出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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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白考慮之後，很快點頭同意。 Iq$n0w.wy)V
!{3dq$W&]3IS+_p U
　　裴封亦很配合，等五人聚集在一起的時候，他便很誠懇的開口，「對不起各位，我有些事情瞞著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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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k;\a2h6j f 　　除了薛白之外，另外三人都對裴封突如其來的話感到十分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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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封深深吸了口氣，繼續道：「我組織這次旅行的目的，並不單純。而諸位都擁有相同的特質，是經過我調查挑選，才踏上這次旅程的。」d3Am3V/r dsZ d}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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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啟明想了想，實在沒想到他們這幾個人之間有什麼共通處，於是問道：「什麼相同的特質？」];e D?5A*e$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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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是，你們都沒有背後靈。」裴封回答，「俞翡的背後靈做為實體降生於世，李啟明、王宕的背後靈被抽走，而薛白，本身就是以靈魂浮移的方式存在，早在百年前就失去了背後靈……這個陵墓裡的一道重要關卡，只有失去背後靈的人，才能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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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麼，你來這裡的理由呢？」王宕聳肩，「雖然不是不想幫你這個忙，但幫的太過不明不白了。」c9Z}pF9f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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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你、你不會是想拿我們當活祭吧？」俞翡如往常一般，朝最壞的方向推測。Sc L4^\!U_'e

|X X-p3x]!~ 　　「當然不是。」裴封苦笑，「我可以保證，無論如何也會把你們四個，安全送出去。不過我來這裡的理由，說起來話就有點長……」1|C3xE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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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關係，你的話長，我們的路看起來也不短，聽著就是了。」薛白微微勾起唇角，「還有別搞錯了，你需要救的人只有三個，不包括我。反正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不會有真正的危險。」F']y$] M7jK eW

Bb b(N.ckf 　　王宕聽著她逞強，輕聲歎息，伸出手去，和她的手緊緊相握。M ^TA1@)|j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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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封見狀一笑，「好吧，一開始我就說了謊。我並不是安氏兄妹的契約者，而是密宗昆印流不滅法王，在因果律內輪迴已有數十次。」+b y \2D,F)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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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王？！」李啟明叫出來，「我以為都是些白鬍子老頭之類的。」FLVr5Oa

6Z#}[-Y k] 　　隨即，李啟明又自覺失言，訥訥道：「嗯，總之……在成為老頭子之前，誰都有年輕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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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 Kj([ 　　「我想你們都不大清楚，安氏兄妹搜集靈魂的目的。」裴封無視李啟明的打斷，繼續道，「他們之間互為半身，共用一個身體。以日出日落為分界，白天女為身男為靈，夜間男為身女為靈，一直無法過上正常人的生活，甚至在幼年差點因此而被殺死。為了能夠將兩人分離，他們需要搜集十萬靈魂，再熔煉出一個身體。」T_*|*E$k/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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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現在，他們快要搜集齊了。」裴封英俊的臉上，浮現出憂鬱的表情，「當他們集齊靈魂，熔煉出身體的時候，那十萬靈魂便徹底煙消雲散，不入輪迴，不復存在……這件事，將對因果律造成非常大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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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yj3eDI"ic 　　「不止這樣。」薛白聽完後咋舌，「為了一己私慾，竟要毀掉十萬靈魂，這也太過匪夷所思、聳人聽聞。」)k]"d0u [9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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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自己是以靈魂遊移的方式存在，所以對此有更深切的感受。對她而言，一個靈魂和一個人類，實在沒有什麼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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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況且，人類死後還能轉生。靈魂消散，就怎麼聚也聚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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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所以必須阻止。」裴封點頭，「安氏兄妹將他們所搜集到的靈體，全都封在這座陵墓的最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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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白想到自己曾經做過幫助安氏兄妹搜集靈魂的事，不由大感羞慚，「嗯……總之這件事的話，我幫定了。」4l&Of1PB1Sz\q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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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雖然不太懂。」李啟明搔了搔頭髮，「不過既然是好事善事，就責無旁貸。」j-F J!G#m7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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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翡低聲道：「反正也只有這樣了……保證安全的話，我沒有異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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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了，裴封。雖然我們都答應幫忙，但要幫的明白。」薛白道，「你老實交待，路上都在什麼地方設計我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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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a0M8Z+]:\ 　　「嗯，其實也不太多。」裴封老實交待，「從發那張徒步旅行的貼子開始，到帶你們進入石窟，假裝無意中觸動機關，搶在間歇泉爆發之前帶你們過河……再就是，把鑰匙扔到王宕面前，讓他踩下石壁的機關。大概就這麼多，其餘的時候，我基本上是任憑事態自然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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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薛白從鼻子裡面哼哼，有點不服氣，「你老人家把我們的性格癖好全都計算在內了，當然是可以坐在那裡，任憑事態自然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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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一路行走一路交談，心結盡解，不知不覺中走出了那片花海。%i2DD$X.Gn

0Jde+I l PE8[ 　　「喂，薛白，你喚醒我的時候，是不是看到我被封印的契約了啊？」李啟明向薛白追問，「那個契約的內容究竟是什麼？我拿了什麼東西交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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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普通的約，至於交換條件，就是你的背後靈，以及你死後的靈魂。」薛白含糊回答。}U K0E],VQ$Q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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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為什麼我要選擇忘記契約內容啊？」李啟明嘟囔著，隨即恍然大悟狀，「我知道了，一定是我許下了什麼不得了的願望！薛白，快告訴我，我當時的願望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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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白似笑非笑的看他，「我說出來，你可不要後悔。」;Ked/s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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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啟明看著她的狡黠神情，心思在肚皮裡繞了幾個彎，終於漲紅臉叫出聲，「不要說了，還是不要說了！」%C+hk,SC*vU$b4_

Y p8{*Y s3I~"s V 　　看薛白的樣子，就知道不是什麼能見人的願望。要是性功能障礙之類的，那才丟死人。既然當初選擇遺忘，那就遺忘到底算了。mg+A5B%hw9V

`2xCR~ 　　薛白朝李啟明眨了眨眼，做出「你放心我絕對不會告訴別人」的詭秘表情。$X'f$~$~+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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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啟明這下更加確定，自己的願望的確非常見不得人，冷汗都流了下來，不敢再看薛白。`o1h9?6}

y[p_(W~9x@I 　　薛白亦不看李啟明，在心中輕輕歎息。
4@O BI8c$x#C)l+wx3MV
`'CKEPr S;j8e|~h{ 　　他並不是真正的李啟明這件事，還是讓其成為永遠的秘密吧。就讓他像現在這樣，開朗幸福的生活下去，才是最好的。B o)t]8T%n
/v!qpGK
　　就在這時，一道厚重寬大的石門，攔在了五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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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a*H#|8^)lw:S _ 　　那門雖位於陵墓外部，卻和外部的簡樸風格完全不搭，上面用金銀線盤出繁複美麗的花紋，其間用名貴的寶石點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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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哇，這道門一定很值錢。」王宕感歎著。他雖是垂涎三尺，卻因為害怕有機關，不敢上前動手。.f+q/_nP2\v,Z

&t _"|E|kW^k4t 　　「這道門背後是出口嗎？站在這裡，風的感覺很強。」薛白仰頭，自石隙中湧來的風，令她鬢邊的碎發蓬蓬亂飛。` NK4|y-P o/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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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道門，就是我想你們幫忙打開的重要關卡。」裴封道，「現在，請你們把右手都放在上面，用力推。」7e i;h9VO _7x?8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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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道門裡，放著安氏兄妹最重要的東西。據他所知，安氏兄妹每次打開這扇門，都要使用四道異寶「死生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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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生輪」是有靈魂的法器，非死非生，其性質與失去了背後靈的人類十分相似。四道死生輪，正好對應俞翡、李啟明、薛白、王宕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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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d2z5Fn 　　四人依言上前，將手放在石門表面，同時用力朝前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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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F-aZ2Z1D 　　石門發出一陣嘎嘎亂響，在他們面前緩慢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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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黑暗一片的陵墓內部，忽然大放光明。出現在一行人面前的，是幕極度壯觀的景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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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g"Pk:q `w3t@/s'w 　　那是個碩大的、倒漏斗形的空間，足足有中等城鎮大小，有盤旋的狹長階梯直通頂端開口。陽光從頂端的開口處洩落，光耀輝映。地面上則是排列整齊的等身陶俑，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盡頭。^(o*Dw5m

6xNN-e2x(GW3u WqF 　　四人走進門內，手離開石門的剎那，石門再度關閉的嚴絲合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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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哪、天哪……這些東西，每個都不一樣，到底有多少個啊？」俞翡上前，快步走到那些陶俑中間，發出不可置信的感歎。n|1OzrHZ

8b"T:Z0uD Wb4q 　　那些俑像外觀古樸，做工精細。男女老少、官商仕庶一應俱全，裝束打扮從古時的寬袍大袖，到清代的長辮馬褂，至民國的長衫旗袍……甚至還有現代上班族、嘻哈打扮的潮人。 aN#d;MDo2r:w{$r

J#pdPn}0C 　　除人之外，也有少量的動物和植物。"^'Nfw?(P#V.Z@
%I%cCq)I'X
　　「差不多有十萬個吧。」裴封跟在俞翡身後，「每一個陶俑，都是一個盛放靈魂的容器。而陶俑的樣子，都是依照其主人生前模樣所燒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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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完，裴封手中忽然紫芒暴漲，隨之他清嘯一聲，將手中紫氣長槍朝一側的俑群揮出。NbuFp\2um

A:~!?+AZR#@ 　　長槍所過之處，俑群應聲破裂，碎片嘩啦啦撒的滿地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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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k TE)L9Bc,JZ 　　破裂的俑身之中，有各種顏色的光團升起，貼著地面盤旋了一陣子之後，朝著這裡看上去唯一通往外界的出口，頂端的天空飛去。
|aE'rm0`%B)@ D&B"z
O-G6VH'x 　　然而，當它們升到大約二百多米，就被一道無形的屏障攔了下來，在那裡一次次撞擊，又一次次彈回。Zq!K^a3K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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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怎麼回事？」王宕手搭涼棚，仰頭望著這幕奇異景象。:ai!qk K#{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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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禁錮在陶俑裡的靈魂得到了釋放，但上面出口被人設了結界。」薛白向他解釋，「所以即使將他們從俑內放出來，他們仍然出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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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給王宕解釋之後，薛白望向執槍而立的裴封，「我知道你想解放這些靈魂，但這樣做，根本就沒有用啊，而且近十萬個俑，你全部打破，要打到什麼時候去？我們還是想辦法先解開結界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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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封望著在頭頂上方盤旋的靈魂，笑道：「這個我知道。我這樣做，只是要引出那兩個人罷了。」:?~#W1KQ.A1e,[ D5iv

cKO9t!uI;Z 　　裴封話音剛落，眾人就聽到一個充滿怒火的女聲響起，「安奇陵，我說是誰到咱們這兒搗亂呢，原來又是法王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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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聲餘音仍嫋嫋，就只見安齊眉穿了件寬大的浴袍，頭髮半潮，柳眉倒豎，滿眼怒火的望向裴封。9X2TSO4?5hu;Z ?

uCFBmY ?'_%} 　　安奇陵通體呈半透明狀，雙臂抱在胸前，沈默不語、面無表情的看著裴封一行五人。/^V| Z_w

q{3DPPc's.^1_ 　　裴封看著安齊眉，臉上微微有些發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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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常見安齊眉，她總是中性打扮，連裙子也不見穿一條。今天可能是感應到這對她而言，最重要的地方有了異狀，衣服也來不及換，就匆匆瞬移趕來，倒顯出幾分女性的豔麗嫵媚。
\&Fa&`x4MLau9J q3k P6I,l TJ5`P [5V
　　「我來這裡，是不希望你們再執迷不悟下去。」裴封隨即收拾了情緒，朝安氏兄妹朗聲道。~3f ? ts+c}T

8@H[peF4q*P5Q 　　也是想，和你們有個最終了結。J#jT`D;L3\S9h
/q8e5SqIQ7{4s K
　　「什麼叫執迷不悟？！」安齊眉氣的臉都漲紅了，「這裡的靈魂，全是我和安奇陵用靈契搜集的，是他們生前自願的，你有什麼權利干涉？！」.h z h-[+l2@
,}:`@U BR%B:u!tN
　　「真是自願嗎？不是因為，你們將人心人性利用到極致，令他們在無可選擇之中，被迫與你們簽下靈契？」8t$]$O!Ky{8Ac
_$u_^5Z3H D&jA#Q
　　安齊眉被裴封的話噎住，無可辯駁，氣勢卻不能輸，迎著裴封的目光，狠狠瞪回去。p |Q*C7Q}!q| S

^cd([7G?l)H.EF)rFH 　　「安齊眉，不要和這家夥辯了。」安奇陵在一旁悠悠開口，「就算如此，又怎麼樣？安齊眉，你在乎別人怎麼想嗎？」
R{;[O+\{{*c
5`L9O x[I 　　安齊眉聞言回頭，和安奇陵相視一笑，兩人默契十足。5J$x @.r$R,i8M!B
+l&k&|$f Sx
　　是的，他們根本不必在乎別人怎麼說、怎麼想。他們之間擁有彼此，就已經足夠。x'L!eW|YL

K.Y6zw#a;bw 　　裴封歎息，又道：「如果宗然在世，看見你們這樣，一定會感到很痛心，一定會用盡全力阻止你們。」3z}nO Tb&el!|

)G7Qj1~2?B 　　「沒想到，你連這個也調查清楚了……」安奇陵眸中掠過一抹痛，隨即笑道：「是又怎樣？如果他生我們的氣，就從墳墓裡爬出來，好好教訓我們一頓啊。裴封，別以為你能代替宗然。」 ~&?&lZ9r0l9F
~ h,Z+O7X8n
　　「沒錯。」安齊眉亦冷笑道，「我和安奇陵一起，等了三百多年，這才快要大功告成，怎麼由得你一句話，說放棄就放棄？」#_]YK'}-e*V7i8e

8d]2I|6s]/D | 　　說完，橫下心一揮袍袖，「都給我醒來吧！讓這裡成為入侵者的安眠之所！」
+FEU#j |WI]
/S'CoR*\ ~ 　　剎那之間，所有的陶俑都同時把身體扭向裴封等五人的方向，抬起了腿，開始朝他們邁進。 J X:vMg9{8w
.gXj9@ b4x
　　儘管這陶俑行動緩慢，外型也不具備威懾力，但近十萬陶俑同時向一個方向前進，本身就是件非常駭人的事情，大有踩也要把你踩成肉醬的架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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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MIep'EDW e q 　　裴封見其餘四人都被這場面震的呆在原地，連忙沈聲道：「大家不要站在開闊的地勢，以免造成圍攻，我們往石階梯哪裡跑！」
p/aX/A,N@9PE/So)\ &w:{ c3}aG
　　四人抬頭看那條蜿蜒直上的狹長階梯，頓時明白過來，沒有比這個更好對付那群笨重陶俑的地形了。?[0?Gj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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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五人仗著身手比陶俑敏捷很多，率先爬上了階梯。陶俑們邁著沈重緩慢的腳步緊隨其後，很快被甩開了一段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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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yP.R9U*I 　　來到階梯中段時，裴封停下了腳步，朝俞翡四人大聲道：「這件事，原本就是我和安氏兄妹的紛爭，不關你們的事，你們快點離開這裡！」1Rt+]:I#q#|hU3q Z#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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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說這話，其實多半倒是說給安齊眉安奇陵聽，希望他們能放過俞翡四人。\)j1{ VC5x0T6f*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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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齊眉哼了一聲，望向身旁的安奇陵，「他倒是老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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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奇陵微微一笑，朝她低聲道：「你不就是喜歡他這樣子。」G~&d GY3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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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齊眉剛想發作，卻又聽安奇陵朝裴封那邊朗聲道：「是啊，不相干的人，犯不著為難。再說，這幾位也曾經是我們的客人，多少有點情面在。不過你砸了我們的俑，我們不可能還幫你開結界。送他們走的話，你要麼自己破了結界，要麼用瞬移。」
)^%K6[c4~n,dX$} n)Vm.ha4^&x^
　　安齊眉聽完安奇陵的話，剛積蓄的一點怒氣頓時煙消雲散，拍手笑道：「沒錯沒錯，就是這個道理。」)o#[7BTCM

q Fc+gieF\.R:M 　　安奇陵這個主意，出的實在精彩。0t sQv'@0v5x ~W Y
"SjC-e+R'm
　　這個地方，對安奇陵和安齊眉非常重要，設的結界自然也是堅固繁複無比，就算耗盡裴封的靈力，也不一定就能夠破掉。9b EL*[2L d

B,h WFHL uR ] 　　如果裴封選擇破結界，安奇陵和安齊眉就可以等他靈力耗掉大半的時候，出手將他拿下。
4ov/b#Ug#D0v+k
W'Bm$ZQe 　　如果裴封選擇，把這四個人瞬移傳送出去，也要耗費大量靈力。如此，裴封面對他們兩人，便處於絕對劣勢。+E/Jp9v5[qmM"Eu

6}vi G p ^ 　　基於裴封的性格，讓他不管這四個人，還真不太可能。%TIk']x5p3`#{ |

s$iF&_A[ X 　　總之，是筆穩賺不賠的買賣。Ey SHm5[
5])V"\'Y#M-~bi?
　　安奇陵看了安齊眉一眼，低聲道：「別考慮的太簡單了……裴封這次是有備而來，我這不過是臨時想的主意，我們還是要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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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Kpo*\,x`7q 　　安齊眉抿抿嘴角，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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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邊的石階上，裴封揮動長槍，將兩個陶俑掃落。i _ S1]Y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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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俑從高處落下，摔在地面上，砰的一聲巨響，粉身碎骨。隨之，兩團靈體自俑內浮現，盤旋直上。-]&y4fG,oq e%[c g5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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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完安奇陵安齊眉的回答，轉身望向俞翡四人，裴封似乎鬆了口氣的模樣，唇畔竟帶著一抹微笑，「這一次，辛苦大家了……還有，把大家無端端攪進來，真的很對不起。」%|lZTT$t6}/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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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白。」裴封望向滿臉驚詫錯愕的薛白，「這一次，大家就拜託你了。」4G }"joTu(Y c$W1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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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音剛落，只見一團紫光忽然自裴封掌中升起，以飛快的速度朝他們衝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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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O1k;\b 　　在紫光即將觸碰到薛白的鼻尖時，忽然伸展，化做一個很大的紫色光罩，將四人包裹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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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封，你要做什麼？！」俞翡瞪大了眼睛，驚惶的望向裴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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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她沒有得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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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y[Q4^o 　　紫光驀然大盛，又驟然消失。;@/feQ D.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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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紫光的消失，這四人也同時消失在這個空間。

r3431323 2010-8-15 10:57

魂潰（九） ud8j*[bE.jC

VGP*@J Cy"R7S 　　九、魂潰]hhAQ"C Jx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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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始至終，薛白一直睜著雙眼。然而她還是沒有看清，自己是怎麼忽然和俞翡、王宕、李啟明三人，來到第一晚居住過的村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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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啟明伸了個懶腰，從地上坐起來，神情很是快樂，「這幾天和大家一起旅行，真的非常高興。既然大家都住在這個城裡，我建議啊，以後沒事應該約出來常聚。」j9`&Rlx%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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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白聽他說話不對勁，渾身一顫，死死盯住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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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俞翡附和，臉上帶著羞澀愉悅的笑，「我平常的生活，真的沒什麼人可以接觸，要是能這樣，那就是我的幸運了。」.wUgm-CR'Q*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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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裡，除了李啟明之外，其實大家的境況都差不多。」王宕有點羨慕的低聲咕囔，「要知道這樣，我當初簽靈契的時候，也要求封住記憶和契約內容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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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熱烈的交談著，薛白從始至終靜靜聽著，漸漸明白過來。 ZvC1T}/G?F8Z7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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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三個人，喪失了和裴封在一起的記憶。i&F R Ex:^

9xx6Bl1o 　　在他們看來，這趟旅行一開始就只有四個人，沒有裴封。他們沒去過石窟，更沒有進入過什麼將軍墓。Pa n yUe]X+c9PC
Z@+~/[hqcB j
　　他們只是在野外快樂的度了幾天假，增進了彼此之間的瞭解和感情。(~%QG` R5q$ix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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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了，薛白，你怎麼都不說話？」王宕轉頭，望向身旁的薛白，「都不像平常的你啊。」
q._ g;f8QEF:^lF
*Q*ZgZ4cp 　　「……沒什麼。」薛白一驚，下意識的回答，「只不過有點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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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啊，是時候該鍛煉下身體了。」李啟明朝薛白眨眼，「別仗著能更換身體，就不珍惜現在。不管你將來是誰，我們認識的，可只有『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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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呀，話也不能這麼說。」王宕深深看了眼薛白，「不管她將來發生什麼，也永遠是我們的朋友。」
}(v"n4j8^b_ +?+Bd~Kwp-Q
　　開玩笑，薛白如果遇上意外，比如車禍癌症之類的，在沒有辦法的情況下更換了身體，讓他不認她，他可真做不到。 e5V&TbM{7Z
A^/Eeh` e#R8}
　　「是、是。」薛白回過神後，笑道，「我會好好保重自己的，請大家放心。李啟明，我平時是不喜歡在外面活動，流行的東西都不熟，帶著我玩，不嫌煩吧？」
%C!U1U/uU|)Q
Hp9V6Nap 　　李啟明咧開嘴笑，向薛白拍胸膛保證，一定讓她玩的開心愉快。
s%w"sPuO8Sl;~g jY*CT2B
　　就這樣，薛白笑著，有一搭沒一搭和大家聊天，神思卻飄到了很遠的地方。
]!P(j @Y Lz@3N9]Z5ag
8{4?$xOtLc\2S 　　她明白了，裴封將他們四人送走時，對她說的那句話──)lS-EfZ.L,j
nX0cHZw
　　這一次，大家就拜託你了。
!d9Md6zq:\^,hk'X W
X"p _oo;|x2yWxP%O 　　是裴封，在將大家送出來的同時，修改了他們的記憶。而她自己可以說，本身就是個超容量的記憶載體兼處理器，魂魄和常人大不相同，所以裴封沒辦法進行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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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o1N.P 　　裴封你放心，我不會破壞大家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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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封，希望你一切安好順利。,KA-H;H'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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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俞翡四人之後，裴封轉身，長槍紫芒陡漲，在他面前的一列俑，大約有十幾個，就這樣被他掃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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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7w0U3}_6c1C} 　　後面的陶俑，仍舊邁著沈重緩慢的腳步，持續不斷的往上攀爬。|0M8R]7?%^

l(K6F}4H7vP1U m(? 　　安奇陵雙臂抱胸，並不行動，只是在一旁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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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十萬陶俑，裴封只有一個人，這樣下去，累也把他累垮。:y5H[%LR(W6mh
PB#Y/^vkc#E2C
　　況且現在這個情形，裴封腳下摔碎的泥俑越來越多，等積到了一定高度，想必就算泥俑再摔下去，大部份也不會破碎了，從而對裴封造成永無休止的車輪戰。:Vl(k ~UM"w%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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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齊眉也是一樣的想法，看著裴封的前胸後背漸漸被汗濕，看著他呼吸越來越粗重，看著他出手一次比一次力道薄弱，不由唇角微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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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家夥不知怎麼想的，只做了這點準備，居然就敢往我們這裡闖。」安奇陵望向身旁的安齊眉，「是不是因為見我們快要大功告成，太著急了，所以只顧著闖進來，沒想其他？」bjvQv%]$H4I&I

Od)k+}W8G 　　「倒也像他的風格。」安齊眉撇嘴，「這家夥，一提到蒼生重任、救民於水火什麼的，馬上就會被沖昏頭腦。看來之前，你高估他了。」8A1u tJo;R*E:}

6y$t7b1] j*a ]~7U6X&M 　　「宗然師父，也是這樣。」安奇陵聲音中帶著痛楚，低喃著，隨即又笑道，「我們就在這兒等著吧，別看他這樣，他離極限還早。他那條狗，不是還沒喚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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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F8nSk^*Z8V+@o'u 　　安奇陵這邊話音剛落，只聽見那邊裴封就喊了聲，「槿芭！」 r-brb1B b(X2|

;h/f@@)b:I-@}kp 　　裴封高大身形的背後，出現了一道灰色的影子。 l5kK%rS\aR

/C EKTjZhN 　　影子飛快掠到裴封腳前，顯現出實體，原來是一隻藏獒。+`w/YJ2jvu,K
DL@)v/h E'U
　　這只藏獒比尋常的獒幾乎要大一倍，身上的毛分成灰黑黃白四色，有凜凜神威。藏獒的眼珠是近乎於白色的淺藍，中間一點漆黑瞳仁，望去桀傲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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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藏獒槿芭怒吼一聲，攔在裴封身前，如人般站立，用粗壯厚實爪子，一次次將衝到面前的陶俑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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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Phe"Q,UO#Y 　　裴封左手拄著長槍，將右手放在山石壁上，得以稍事喘息，汗水沿著輪廓堅毅英俊的面龐，滾滾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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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vl%Kda 　　「真可愛啊，槿芭。多少年了，第一次見它人立攻擊呢。」安齊眉望著立起來比裴封還高許多的大狗，笑著調侃，「看起來，裴封快要撐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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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這句話還沒說完，笑意便剎那間從唇畔褪去，「安奇陵，事情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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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0e8WXu7AI 　　裴封放在山石壁上的右掌指間，溢出濃濃的紫黑之氣。]-z Xdjz s

s"R-o)`5K 　　安奇陵和安齊眉大驚失色，剛想上前，卻已經來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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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黑之氣在山石壁面迅速蔓延，直至形成一個巨大的法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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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惡，沒想到還是疏忽了！」安齊眉仰頭望著那個巨大法印，焦急憤怒道，「還有，他瘋了嗎？！居然使用禁術！」
Y^"Y5mqN
q5s4GB]y)OT,NC [ 　　安奇陵搖頭，沈默不語。TH*W,Zis
Oe.s"GTf
　　現在總算明白，之前被逼到山道上、耗費靈能送俞翡等四人離開，全都在裴封的計算之中。
9Oy s/lw1Lf7[
}:a2]L9t]OJ 　　為的，就是在他們面前示弱。k^,g Y3|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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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而造出手扶山石喘息不止的假象，得到結印的時間。K2R1`5vc LI"OnH

"vI&f7t VgN 　　眼前這個法印，名為「虛實無間」，可在封閉的空間範圍之內，令原本虛幻的靈體具像化，並擁有人類的思維形像。
3Vji+o"tH.S
1Wv gy3IxE 　　此術的創造者名叫班興，因為失去了心愛的妻兒，所以費盡心血，拘了妻兒的魂魄施展此術，令妻兒魂魄復生。
G9AiGtnQ q X lxL+E1F
　　但這個術法有非常大的缺陷，就是復生的魂魄必須在封閉的空間內生活，若是這個空間出現裂隙，與外界有半點接觸，復生的魂魄便立即恢復成為靈體，再入輪迴。
1qB6{+y*R!C(`
zZg/Z,OKhv7J 　　班興雖然和妻兒得以團聚，但人只要活著，哪能完全不與外界接觸？最後班興在自己所創造的封閉空間裡，飢渴而死。
5s OZV2r
WV(w!Yq Tr(z HS 　　後來，不知過了幾百年，有操靈者偶然發現了這個封閉空間，將其打開，只看見三個靈魂互相纏繞依偎著，飄然離去。t b"w!c]:nu
&v}v%b+r"^%Y T9G`
　　室內只留下班興的白骨，以及「虛實無間」的術法記錄。
a,H F;T b.pNK8E X d4m5FF/o w2o$M
　　此術法雖因愛而生，但生者與死者禁閉相殉相伴，絕非因果律內天理正道，所以靈能者們將其列入禁術。$Up} u y)D&{7B)YM

c3Xv%U*}2`+I/Wf 　　而安氏兄妹，以及裴封所處的這個地方，兩個出口都加了封印，正是封閉的空間，適宜施展此術。8v)G(f](l

Ds%f[7f \ o 　　「安齊眉，原本我也不相信，依裴封的性格，會使用任何有違因果律的禁術。」安奇陵沈默片刻之後開口，「但你仔細想想看，宗然是怎麼死的？」i-_/KHT-{/F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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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齊眉眼角微潮，再也說不出話。
[7o(Ip.j"i'\h Q@'f/W$y)i2C
　　她知道，宗然是一次次的違逆因果律，最後真正骨骼盡碎、肝腸寸斷的……那種死法。:de.Bs1h,n]
a"y:WI-E0b'v(yd[
　　裴封不是宗然。但既是擁有同一個靈魂，那麼有些靈魂深處的東西，想必也未曾改變。
Q]3o$T"O-d"]@,Nd %])Q/JNt'v7q
　　安奇陵和安齊眉站在原地，看著原本飄浮在半空中的靈體如流星一般，紛紛墜落在地，化做一個個鮮活生動的人。Bb:l0P^o*y8l

Z q g*A W7MSS Y 　　剛開始的時候，那些人都有些茫然的站在原地，直至有個女人大叫了一聲「碧魄」，撿起一塊大石頭，砸爛了一個文竹形狀的陶塑。
9eb+q;Hc,P'B9B
9Tg$h~QiN-T0jR8V 　　陶塑被砸破之後，一個高大英俊的男人隨即出現在那女人面前，兩人緊緊擁抱在一起，喜極而泣。
L-t#WFfjO9] 2phn d:^8^
　　旁人仿若得了啟示，一個個撿了石頭，開始砸身旁的俑。PJ7X"E?+F6uWJF
Zpl7i:iM(a-Z:R
　　等俑內的人得到自由，便也加入砸俑的行列。6dH5loi)QTS

3SkG8M Y'As 　　一開始他們還是撿石頭砸，後來石頭不夠用，發展到以俑砸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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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YG5XTN!o 　　兩個俑重重相撞，發出「砰」的一聲響之後，粉身碎骨。與此同時，地面上便多出兩個活生生的人。
&V/g;rfd \ B-NT%K)t
　　這個場面，已經不在安奇陵和安齊眉的控制之中。
uMF`vR S q O+\n@s;LTK
　　安奇陵原本半透明的身體，此刻也完全實化。他站在安齊眉身旁，兩人都神情嚴峻。
{(XNj.w4hL r l0`2hUrN
　　這時，只見紫光掠過，不知何時，裴封和槿芭來到了他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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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齊眉轉身，望向裴封，滿臉是淚，咬牙道：「這下，你就稱心了、滿意了？我真後悔，後悔當初……」'xFUs7h/|jk

q"}Ig&lf7RWt 　　後悔當初，明明知道你是個麻煩、是個阻礙，卻還是一次次的救你、放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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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J-m0m'jH-Z 　　三百多年前，自從那夜得知宗然死詢，和安奇陵痛哭一場之後，安齊眉看盡世人的眼淚，她自己卻再也沒有掉過眼淚。
%nP)gS-`:e1L V
pE2l,{T 　　但現在，她是真的害怕了，因為此刻她的生路，全部都被裴封堵死，看不到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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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 r:e oY'q7c 　　繼續維持現狀，她將和裴封、安奇陵一起，被關在這承載了十萬生靈的空間，再也沒辦法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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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簡直是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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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m@ k V-S w 　　「虛實無間」咒術之下，如果使用瞬移或別的方法出去，就等同於開啟結界，破壞這個封閉的空間。3iR6tU*_$J
+R-y9f ^s+i ^CO
　　而安奇陵亦是靈體，而且現在已經具像化。如果開啟結界，安奇陵將隨著那十萬生靈離去，從此互為陌路、再不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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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與安奇陵相依相伴三百多年，互為半身。她不能想像，失去了安奇陵的自己，還能在這個世上繼續存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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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bW1t ]#d q3n4ul 　　「安齊眉，不要這樣。」安奇陵伸出手，握住安齊眉的手，忽然一笑，「除了捨不得你，其實我也沒有什麼遺憾……你瞧，我終於知道，握住你的手是什麼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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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J!M"h_8m[ 　　安齊眉不顧安奇陵此刻全身赤裸，轉身撲進他的懷裡，緊緊抱住他，全身都在不停顫抖，哭的哽咽不成聲。D;K-?+B ^ T-]

J+xz;@4?8x8} 　　安奇陵輕輕歎息，手指撫過她柔滑的短髮。
i4JF!jp 0^0M"k%b)zi5Mf0a9]
　　「那麼，我有個建議，可以讓你們好好的離開這裡。」裴封靜靜看著他們，「你們，想不想聽呢？」"K[,r fk3u.]Y

J'j*^5M&rA'a/UnFp 　　裴封的身旁，槿芭亦化做了實體，在裴封的腳邊低聲嗚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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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齊眉哽咽的說不出話，安奇陵冷靜的望向裴封，「有什麼建議，你說吧。」#Y9Nr]cH W6z1[1y

@/m2s BR;B Z#s"E 　　「打開結界，放所有的靈魂自由。」裴封凝視著安奇陵，「我的身體給你。」$S]pmbR]

H+k7iU8QN 　　「你、你說什麼？」安奇陵抱著安齊眉，吃驚的退後一步。t%| I*yI.Te
(MqZ1e7F
　　「結界開啟，只要擁有真正的身體，就不會消失。」裴封微微俯身，摸摸槿芭毛茸茸的大頭，「在這裡，擁有真正肉體的人，只有我和安齊眉……雖然你不像薛白，天生擁有不死者的靈能特質，可以利用契約，接收別人的身體。但如果是我和你立契，應該能做到才對。」+kBzajj7@ er

@Q;eg x 　　「你是說，把你、你的身體給安奇陵？」安齊眉回頭，淚眼模糊的望向裴封，「安奇陵沒有不死者的素質……這個，真能做到嗎？」LK`d [ Sv/l

MXq_Y&p P 　　「應該完全行得通。」裴封解釋，「在封印打開的瞬間，靈體開始虛化的時候，將我的靈魂抽走，讓安奇陵進入。我的身體與普通人不同，具有加持修行的氣場，只要我離開這個身體的時候，將氣場調整至與安奇陵的靈魂頻率相同，安奇陵就能夠順利接收。」_.x@:H)Z/a

f0`0K(xP)e$WBD 　　「……安奇陵，你看呢？」安齊眉不再哭泣，眉心深蹙，望向安奇陵。 q9\0y8O4T-q){
aH*Q9pzk
　　是的，雖說因為宗然的關係，她對裴封有著難以言喻的情愫，在針鋒相對的時候，往往刻意留手，甚至在裴封遇到危險的時候，出手相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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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5F{-k"\bJ,h8vL"I 　　但裴封不是宗然。裴封和宗然，不過是擁有相同靈魂的兩個人。這樣的人，在宗然死後的三百年多間有很多個，裴封只是其中之一。 J#O3S?pA*lf ?c

0zFL'G-D 　　陪伴了她三百多年的安奇陵，對她來說絕對更為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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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齊眉這麼想著，但一念及裴封就要消失，心頭仍是無可抑止的痛。/R$QR1NH{B"h
S!x-J,y/B+~P
　　安奇陵死死盯著裴封看，看了半晌，忽然展顏微笑，「那麼，我們來簽定靈契吧。這樣，即使半路上你後悔了，也再沒有改變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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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最好。」裴封聽他這樣說，鬆了口氣，「交換的代價，就是從這裡出去之後，你們兩個必須做為普通人生活，直到生命終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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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吧，契約成立……唉，這樣的話，那麼長的生命，實在是無趣呢，尤其是頂著你的臉和身體。」安奇陵的態度輕描淡寫，「宗然，三百多年沒見，你還是那麼喜歡自虐。」'v/Sp8m:[O^O

;?Ob4KM&We R2XU 　　裴封聽他喊出宗然的名字，臉色大變，不自覺的退後一步，半晌才記得反駁，「我不是宗然。」5^_+M0Jfv

c|L%J AE 　　安齊眉此刻也是大驚失色，望向身旁的安奇陵，「你為什麼叫他宗然？」`*W1We%E {d'i:_

K~q9e"V+i OO,@@ 　　「因為他的行事風格規劃，還有做事的態度，都和以前有了微妙的改變──把自己做為計劃的一部份犧牲，我所知道的裴封，絕對做不出來。」安奇陵死死凝視著裴封，眼神中燃燒著的既似憤恨又似期待，「更因為我不可能，認錯我所愛的人。」 ]1d%{Y1M-|

4e{OQ)Q{&Mq 　　裴封這時候反而冷靜了，輕輕歎息，「安奇陵，你錯了，我不是宗然……只是為了阻止你們，我做了一次前世回溯，見到了宗然。他跟我說了很多，並告訴我，你們全部的不幸，都由他一手造成，他對不起你們。如果有可能，他願意用他的一切補償。」E!B[BY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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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見到他了？！」安齊眉頓時失控，抓住裴封的肩膀大叫，「他在哪裡？他還活著……不，他還做為獨立的精神體存在？怎麼樣才能見到他，快告訴我！」 c-AFM!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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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齊眉，你冷靜點！」裴封拂開她的手，望入她瞬間通紅的眼，「你應該知道，他的靈魂已經轉生數次，哪還會有什麼獨立的精神體？我見到的，不過是前世記憶的殘像。宗然是真的消失了，再也不會出現！」EBk5hO k!W6x-z+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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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聽完裴封的話，半晌安齊眉才垂下眼簾，苦澀承認，「你說的對。」
P |1Z9Ff r`uIAM:^
H/Cm_I.g^ 　　宗然再也回不來了。早就明白這一點的，卻一次又一次的不能死心。 L$pQR#r"{"YI-h }

E1Zi/x ? 　　安奇陵抬眼，望向一個個破碎的人偶，以及不斷破壞人偶、向遠處推移的人群，輕輕歎息，「裴封，你喜歡安齊眉嗎？」qu5@*iH uH
5}Pa-]$vGg zXl
　　裴封被問的愣住，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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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封你要知道，雖然輪迴的確存在，但唯物主義所講的，身存形在，身死形滅，其實是很有道理的。」安奇陵轉眼望向裴封，繼續道，「就像宗然，我和安齊眉再怎麼想從你身上，或者其他人身上找到他，也終究是不可復得。一個人的靈魂進入輪迴，前塵往事盡忘，性別性格，模樣身份都會發生不可預知的改變。輪迴是重生，但從某種意義上講，也是毀滅、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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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bSh,Q0B#pU2Z 　　「所以在你消散之前，都不能把心裡的話全部說出來，不是太冤枉了嗎？」安奇陵微笑，「裴封，你喜歡安齊眉嗎？」 d:YX1mZ%f5P!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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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封的臉紅了紅，繼而道：「是的。」0x.V~"J*k`O.d i

|4P(gu k;[6}J#s1f 　　裴封轉過頭，望向安齊眉，「安齊眉，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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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N!o8O[%dM-Ikk/X5J+X 　　他已經不記得，是從什麼時候喜歡了安齊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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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許在初次見面，枝葉繁茂如傘如蓋的大樹下，那手執古記的清爽俏麗女子，就走入了他的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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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ecFd[F 　　儘管她見他，只是為了一個已經死去三百多年的僧人。v @3bA fl

tZ+^1M}3UZl{z 　　然後呢？然後是一段極其美好的日子。v+Yc|5Bb
2E;@9mp?)BUa
　　他們時而在草原上縱馬飛馳，時而漫步在幽靜蒼涼的古道，時而坐在初遇的樹下，談經論典。_8_"| VZ`

)J:J,W"B [ WkIh 　　儘管她做這些，只是為了在他身上，找到別人的存在痕跡。
!Jxr L:w~+f} d {K a u/_|:M
　　那時的他，沈溺在她的溫柔和俏皮之中，一顆心就這樣慢慢淪陷，收也收不回來。$t}WPO2b
C9EC$s:M?2g
　　再然後，就是決裂。
8G!t6G3nBb`a#Q-L `CU
ah|ws h JCB 　　雖然她是他心愛的女子，他也不能容忍原諒，她利用人性弱點，將陷入困境的人玩弄於股掌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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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G2C:z` 　　或者說，正因為是心愛的女子，才更加不能容忍原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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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決裂之後，他們之間看起來處處相逼，其實亦是處處留情，都不會真正致對方於死地絕境。1RR+N8]'w

"o;c\'U9}7A)e#G 　　追追逃逃過了幾年，一切幾乎都在原地踏步，沒有絲毫進展。裴封終於明白，他和安氏兄妹再這樣對峙下去，最終什麼事情也沒辦法解決，只會傷害到更多的人。0_O bc'j

C7TDQq9t t 　　更何況，歷經三百多年的時間，此時此刻安氏兄妹就快要集齊十萬靈魂，他必須做個了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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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_s I4^3_8^ 　　其實，他一直隱約知道宗然和安氏兄妹間的糾葛，卻始終不願真正面對。因為那會證明，他在安齊眉的心中，只是個替代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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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此時，不能不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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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dCd 　　他請哲倫寺的兩位仁寶哲，幫他做了前世回溯，終於明白一切，並做了最終決定。
#?Q5qLcm 7d:f!x.V(T'T
　　宗然已經回不來了，那麼他這個替代品，唯一能為這對兄妹做的，就是讓他們能夠一起活在陽光下。)Z/_JM&D\S0u

,sk1]SqbD 　　更何況，安奇陵使用的是他的身體和臉。或許、或許……每當她看到安奇陵，就會想到自己。c6HC P/T F
)E fQj5u!qZU
　　這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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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齊眉聽著裴封說出「我喜歡你」，面無表情的怔忡了一陣子之後，轉頭望向安奇陵，「安奇陵，等我們出去之後，你一定要整容，全身都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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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儘管面無表情說出這樣的話，安齊眉的心，卻無可抑止的劇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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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Z)M-a1y-a-P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樣心痛，她甚至不知道，過去她不停在裴封身上尋找宗然的時候，已經愛上了裴封。2PD*\O[B
,Zqy2f1l
　　並非對宗然那種激烈的執著迷戀，而是自然而然、水道渠成的男女之情。兩情相悅，雖不似單戀那般濃烈癡迷，卻雋永美好。
dS)fZ|?
2X#vY5E1~1` 　　她愛裴封，但，未真正經歷男女情愛的她不知道。
e;] oM kf
.Q,KTU&L5v 　　她只知道，眼下這種情況，她應該選擇安奇陵，放棄裴封。不能給裴封機會，更不能給自己任何機會。&cG[5r:^W'I1M-xB[

i F0`E{2[_ 　　所以，安齊眉又道：「安奇陵，我們什麼時候出去？」,q*q-}a9}9X1_h*X
C-w%Pw!Il
　　這樣的等待不僅讓她心痛，更讓她的感到躁亂，幾欲瘋狂。
@K,e:H'bZ{9W f0R h_*RXl7@ s
　　她不和裴封說話，不看裴封，是因為她不敢。她怕一個對視，就洩露了自己內心真正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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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P.Q$_2?-EQn(] 　　「別著急。」安奇陵看了一眼安齊眉，似笑非笑，「怎麼也要等那幫人砸完了吧。我們好事做到底，放他們和裴封一起入輪迴。」
)SP6`(Nne
qTjGUS%@b|N 　　「嗯。」安齊眉簡短回應之後，望向遠方，心想，那真是快了啊。+w/aY zE&{!W$k
P Q'S6_1s7n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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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rp0w$j3~]i
　　
q;@R'B/lTM cm "_$g/TQJ`0U2@je
　　地面上散落著無數俑片，終於最後一個陶俑也被砸破。
] H f.g"h W HT"j'|Q]*gB
　　安奇陵坐在一塊青石上，看著遠處的人群歡呼慶賀，互相觸摸擁抱。有相愛的情侶，更是彼此依偎，半刻也不願分離。%_+q4{o*xP&lv(M|x

*f1kFl2B 　　也難怪，他們當中時間最長的，在這裡被封了三百多年，現在一下子得到自由，並且擁有身體，該是怎樣的狂喜。
l7[!d"l,lp5u 4D4a w'm)J#b
　　他們，並不清楚真正的狀況，也暫時沒有心思去弄清。
dGI`+{U0B} e$l)v0\ lL8XN!sP
　　「裴封，按你的看法，我們是不是太殘忍了？」安奇陵望向裴封，「你看他們那麼高興，說不定就願意在這裡生活，不願進輪迴呢。」
Gb4]RzQ b 'IUUE W,@if
　　「天道有恆數，讓他們這樣下去，是違逆因果律，必受天懲。」裴封回答。
$B$_P g'x4fNY
H$\k#C S,j 　　「呵呵，裴封你使用禁術，也違逆了因果律。」安奇陵從青石上站起來，「我倒想看看，你會受到怎樣的天懲。」+{|k Jn*X@(F

D~2HN AJ9b u S\ 　　「你很快就會看到。」裴封苦笑，「大概失去身體再入輪迴，就是我的天懲。」Ol'Ck;`u

&j'^2z,Qy)E8] 　　安奇陵點了點頭，望向安齊眉，「安齊眉，解封印。」+t] tC1w!d:Js/j
i'WBo Ld*OGa
　　安齊眉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A,a5|8]!aTl7j
I)Us0b&Y
　　裴封和安奇陵要在封印解除的瞬間，進行靈魂置換，必須集中精神，自然沒辦法同時解封印。
#X8RuCc~(nS*o2@n$H }7}4[l&\:F-U-x'cC({ a
　　能夠做解封印這件事的，只有她安齊眉。
!B&bYn em
;N;V_#U s!w,wD)I 　　也就是說，她不僅要眼睜睜看著裴封消散，還要親手將整件事推進。
4^5x?q Z n5@+cT+c )JDd0K mS7pf2Z&~
　　等同於，親手結束裴封的生命。EVF4tcYW

(o!dc,z KYx 　　安齊眉靜默了片刻之後，艱澀道：「安奇陵，你們……準備好了嗎？」
&b+`;i%jqy9B
zz0pl,M` 　　「沒問題。」安奇陵回答，將右手按在裴封的天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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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O*_J 　　裴封閉上雙眼，調理靈息，以達到與安奇陵靈魂頻率一致。
8S9B-hd2@
q"nZ$Mp3Uu0oTk 　　安齊眉再沒有拖延的理由，於是深深吸了口氣，眼簾低垂，雙手放置胸前，結了數個繁複的法印，沈聲道：「雲何數所數，雲何數不隱，雲何數中數，雲何說言說？若彼名及色，滅盡悉無餘，是名數所數，彼數不隱藏，是彼數中數，是則說名數。逮得般涅盤，一切怖已過，破！」
5b p:?;h*_DH -YC2Yzc}%k.V
　　安齊眉話音剛落，就只聽見上空傳來轟隆隆一聲響，結界已破。
$W@'g*NI fl3E4@
yo,ej _j{*m8h;Vsv 　　裴封閉上雙眼，等著安奇陵將自己的靈魂抽走，卻只聽見安奇陵在他耳畔道：「小子，照顧好我妹妹。」
r%n}_HH}*a1aw*[ u|W}F @Z
　　他詫異睜眼，只見安奇陵微笑著將他推開，「對不起，你的長相我實在接受不了。還有，我很好奇，你的天懲究竟是什麼。」C!u6j'Q?O*]3Hb

Cir;` I 　　「安奇陵，不！」D)pS|`7bb

jvP:f+J 　　裴封呆站在原地，安齊眉朝安奇陵撲了過去，淚水決堤。'hY z r o2PS

1]$F@#cc? 　　安奇陵伸出雙手，抱住了安齊眉。
-M/O Zc'} 3DnS&h4~Bk6S,F/r
　　此時此刻，他原本皎潔若月光的皮膚，呈現出某種沙化的黯黃。一道一道的龜裂，在他的身上、臉上接踵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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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MnBSV'g2v g'Y;Q 　　只有那雙眼睛依舊清澈如泉，流露出從未有過的溫柔，凝視著懷中的安齊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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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PG1L JSsSS 　　「為什麼這樣做？！」安齊眉哭喊著。6]n lloWc
~` H c { s4~
　　「我實在接受不了，用他的樣子活下去。」安奇陵湊過去，用龜裂的唇輕輕吮去安齊眉眼角的淚，「還有，安齊眉，你該從哥哥這裡畢業了……我不想你將來後悔。」
3H;N$O"b4@c
Vj ]+g^j 　　安齊眉不停的顫抖，伸出左手想觸碰一下安奇陵遍佈深深龜裂的面頰，終究又不敢，只能懸在半空中。 N&Y6Tef:rv-H

[/TaS:[5B 　　然而就算她這樣小心，安奇陵的身體也到了極限。他摟著她的右臂掉了下來，摔在地上，化作一灘塵砂。
$N?Yh3y;en
#HZG a{o4S LQZ 　　緊接著，是左臂、雙腿……一一斷裂，化作塵砂。
.T%e(i(p)B.OL
a*?J~Vjk'\:@;P 　　安奇陵的脖頸斷了，頭顱滾在她的懷裡，依然半睜著雙眼，用溫柔不捨的眼神看她。\]x-XX:_/w h

(s p%I!^@1Q+] 　　最後，就連他的頭顱，也在她的懷中散作塵砂，隨風化去。
-}0|M;N*K8u
~A+KspgH 　　安齊眉手心中握著一點塵砂的殘燼，跌坐在地上，眼睛發直，頭腦一片空白，胸口處疼痛的快要撕裂。
P&N PgW WjG )Yn4}ZK!t4ylL3W
　　她不知道自己臉色難看的發青，不知道自己抖的有多麼厲害，不知道腳下的大地正在震顫，小塊的石頭在身旁簌簌而下，亦不知道，裴封默默走到她面前，抱住了她顫抖的身體。
@)x.gHB}7`A*k%l9i
,q-K b*hY4I 　　遠處，剛才還在歡笑慶賀的人群，此刻化作了片片塵砂。風一吹，便混在了一處。
Xg.Gq5m @;Q r | H
xJ0}@#]{ 　　就連槿芭，也在裴封腳下化了塵砂，繞著他的小腿，依依不捨的盤旋。e-P)X2N0{*h"ES
@,@1["Z;] j&]%G
　　十萬靈體閃著耀眼的光，似十萬流星，紛紛朝再沒有束縛的天空急馳而去，綺麗壯闊無比。
8BD-U.h"j:V_+n"y
&| t5l]!p1@&X 　　其中有一團格外美麗閃耀的靈體，在安齊眉的頭頂上盤旋了一陣子，才依依不捨離開。 V6MN,qGIiW
0G m/f;? Q oI8J$M
　　「這裡快要塌了，他們都走了，我們也走吧。」裴封抱著安齊眉，施展瞬移。Y&g hRc/t1A

l+{D'J@1}m"a 　　安齊眉雙拳緊攥，貌似乖乖的被他抱著。然而當他祭出紫光時，忽地感到胸口一痛，似乎是被什麼銳利的東西扎進了胸膛。
/C4o+D-q8tF4b8hD !D:uK)u}#p2S k/D
　　那個東西持續而頑固的向他左胸內部挺進，似乎不達心臟誓不罷休。
Gh-B5s2drA`,X;fh
2h k%_x;d| K ze 　　裴封並沒有往疼痛的地方看，反而將安齊眉抱的更緊。f!La$\zR
Sf"v%O!p-[
　　無所謂了。他想，只要把她送到安全的地方，就什麼都無所謂了。4C N*m?.h
~#O+TK;@`C
　　是他讓她最重要的人消散，是他拿走她和安奇陵，做了三百多年的夢。她恨他，是應該的。m kPG)h9`9g
9a+ae0CG p8L i
　　如果這條生命，能填補她的恨意，他毫不吝惜。

r3431323 2010-8-15 10:58

魂潰（十）
[S At8Y x:goV,O;k#O e+s \x"O{3V$Bnr
   　十、此恨難填hvrb5WJ-g#{

7k.\O@/Y-m6^ 　　裴封心口受創，靈力亦所剩無幾，瞬移距離有限，只能帶著安齊眉，堪堪來到洞窟外，避開將軍墓陷的危險。
Z6|4?.t;Y-Vcp'I m%Anse }5v%\n+k/r
　　此刻臨近傍晚，赤紅的落霞浸染了半個天空，豔麗萬端。
/b,[o^)_2clmw J2^9vv)].@ `
　　將軍墓的方向，傳來如雷般的轟鳴。將來，這個地方想必再也沒人能夠進入。
be6`lm j&?:T4b6f1Ts(G
　　「放開我。」安齊眉忽然在裴封懷裡冷冷道。
#K[P@*^`A
I,K6nH8p+F5{4Q 　　裴封一愣，然後鬆開雙手，苦笑道：「我知道你恨我……但現在這種情況，我也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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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g$O{*Uh%o0]%|x 　　安齊眉看著裴封，目光移至他的胸口處，忽然低低「咦」了一聲，道：「裴封，你的胸口怎麼了？」
(R6Jans3M1o'`'S2wO@ 6L#f\-MN%o[Bh
　　裴封仍舊只有苦笑，「這件事，你最清楚吧。」
&Mi&x\} 0hnl F5P#@$Z#~_$`;l6X,J P
　　此刻，那銳利的東西已經扎入了裴封的心臟，持續的疼痛著。不知道安齊眉扎進去的是什麼，他居然感覺不到流血，也不會死。8`sW~`n5U%a
v1p1VeQ
　　甚至就連這疼痛，也在慢慢漸弱。
I"CSG;YDCK] #_4g P7E'u.@6hHz
　　安齊眉咬著下唇，根本不辯解，伸手一把撕開裴封的衣裳。
5Fnb"nO!cI
"wuxx5Be;n7\!I 　　裴封低頭望去，只見自己左胸的皮膚一片光滑，不見任何傷痕。只是靠近心臟的位置，有一片指甲蓋大小的藍癜，不由道：「這是什麼？」
,l'YN f.a4s )q8F ]C.jLXo
　　看到那塊藍癜，安齊眉沈默片刻之後，忽然咯咯的笑了，「裴封，我知道你的天懲是什麼了。」^,z,q!~W _,F
~&d)V WLjX
　　不等裴封回答，她又繼續往下道：「我和安奇陵之所以不老不死，完全是因為體內具有『恆常』。」C$|b)x3m_lct

hHbfHg{X-X 　　裴封點頭。
R&r)U n}$[l"C~;c o hr&H3n6v*^4ls+K
　　萬靈繪卷中有記載，「恆常」能催化操靈術，並令人永遠保持在十八歲狀態，不增不減、不生不死。&DxN{(Ptb7BW0fC
7p0C/l`-Z/Q2|
　　雖然看上去好處不少，但「恆常」是被載為詛咒的存在。
%ZL7GI0f!Gxo
O9k` L+| 　　不老不死，對普通人類來說，本身就是一種最大的詛咒。o1Ct)m-N
7H#{"g1Q3q4[ `V/d
　　「按照常理，『恆常』一次只能選擇一個主人。但我和安奇陵不同，互為半身，所以當年『恆常』選擇的，實際上是我們兩人。」安齊眉望向裴封，「安奇陵離開之後，恆常在我體內無所適從，又正好遇到和安奇陵靈魂頻率相同的你……因此，它裂成了兩半。一半在我體內，另一半……」.v"} Rvc~)i)}F kE

0Ny+K.s9j4P x3l\L 　　「……在這裡。」安齊眉伸出手指，點了點裴封左胸的藍癜，「原本，『恆常』是一定會讓主人假死，將身體修復至十八歲狀態，再令主人以最佳體力精神甦醒的，但裂成兩半之後就不一定。我看你精神這麼好，想必是不用睡了。」
#m ~ WzFja2~c
F!J?/S:f+VKj+dJ 　　「你是說，我的天懲，就是不老不死？」裴封震驚了。SMze tx|z)G&e

*p dA.C1}.h^9~;^v7DX 　　「因為『恆常』裂成兩半，所以不老不死，倒不一定。」安齊眉斜眼看他，「不過可以肯定的是，你的壽命，必定長的令人咋舌……現在，你可以走了。」
1}(Z3Nw"S$` ?(N *Qo3h ?p E _)@+t
　　裴封凝視著她，緩緩搖頭，「不，我不會走的。」| ^F{Dz-l W7F
L3R'v!I)L*A+r
　　「你留下來，是打算看我如何苦悶難解，如何遍地打滾痛哭流涕，然後再給我你自以為是的安慰嗎？」安齊眉冷笑，「我不會在你面前做這些的，永遠不……既然你已經得到懲罰，也不需要我再動手，你走吧。看到你，只會讓我的心情越來越糟糕。」+|#W"e ["}2pQDm-[

!s.U/i?W3x[ 　　既然話已經被安齊眉說盡，裴封也不好再說什麼，低歎一聲，轉身離開。
(N:s)yw @(B
q2x\)?"?4v 　　……%s FJs7]A&wQa
A$])f\;Rlg.d
　　裴封走後，安齊眉一個人坐在原地，望著西方的落霞漸漸散盡，看著天色漸漸黑下來，開始考慮現實的事情。
0i$m%n4OX;Y-NtY :vm'BB~,~ X8P9]"m
　　她和安奇陵的操靈術，從根本上就和普通的操靈者不同。1M9H+f-Q4K9Et S M;o
Jf7]9rG7T
　　普通的操靈者，除了操縱背後靈之外，自身也有相當修為，再配合法器，就十分可觀。
#o^0iO$O:a F\ E _{4` D6j)J1g'Dj!I
　　她和安奇陵的自身修為實在有限，依賴的主要是法器，以及互為靈體。再加上被「恆常」激發的靈契能力，這才在操靈者中擁有一席之地。,k9G])z3V V4ttV
uP9@/p'J
　　她和安奇陵雖名為「操靈者」，實際上只是互相幫忙，誰也沒真正操縱過誰。HN5w;} w'O&S:H
X5r-{ oB-s6B J e+j
　　如今失去安奇陵，身邊也沒有帶法器，體內的「恆常「只剩一半。現在的安齊眉，和因果律內的普通人類沒什麼兩樣，要走出這荒山野嶺，實在有些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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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齊眉想，無論如何，這裡的地形她還是熟的。
YCgd8Bl9eR4Vg I4d,K-](R+vfy
　　趁著天還沒黑透，抄近路，大概步行一個半小時，就能夠到公路。雖然這裡的公路車流量很少，晚上就更少，但平均每晚還是有個一、兩輛路過的。運氣不差的話，應該能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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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q~/b%HKT6W#[ 　　只是她在深山裡穿著浴袍攔車，要怎麼跟司機解釋，倒是件麻煩事。
8b.H:YGP
2JB m+r` OR:Q 　　這三百多年，她和安奇陵搜集靈魂之外，也攢下不少錢。只要能到城裡，將來一切都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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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lM5uESi;z~ 　　安奇陵……你會轉生成什麼樣子呢？你真的認為我和裴封在一起比較好，才離開的嗎？
0If} T4MC
$tbf@m q 　　還是，你根本厭倦了三百多年，一直和我在一起？
9B$[` h K qF3] | 0Ry8U,[1k5j&SD
　　安齊眉這麼想著，用手掌撐著地面，想要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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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Z)oc [{ s0rZr(? 　　然而她試了幾次，卻驚異的發現，她站不起來。]{Q[(r"i&M:`

uyC m,u @ 　　她以為是腿麻了，於是俯身捶了很久，明明知覺什麼的都一切正常，卻還是站不起來！rl1b(LI~k[-v
i3B5Zc!A:M)q
　　這時，天已經黑透了，滿天的星星在頭頂閃閃爍爍。
`~3P+e R
utL/\pe e 　　安齊眉第一次用雙眼，看到這樣的星空，亦是第一次感覺到秋夜的涼風。#X3JB U8Tz
Qr}s7wZu4z9V
　　安齊眉抱住雙膝，將臉埋在掌間，心想，不不不，她一定要站起來，一定要走出這裡。
)[9_ T_+c){2Jai '~0VJ;|iF)~
　　在離開墓室的時候，她就已經想好了，她要活下去，要找到安奇陵的轉世，然後把安奇陵養大。@8Z@4VqM8X \]
Nun5Ddr_-\g
　　沒錯，人轉生之後，性別和樣貌都是不可改變的。但性格脾氣習慣，絕對可以後天養成。
;i(n MmL
1W NV5C!Os5a 　　她想，她有這個能力，把安奇陵的轉生，再度養成安奇陵。就當安奇陵失憶，她把他忘記的東西一點點補回去。oH"],J?Af*H8|#[l%t
P%N G%rJ3^S
　　再說，現在的整容技術，就連樣貌在成人之後，也可以改變。1P#I-xY!I-jM/h8n-H
%x R4v}yx
　　不過這一次，她一定不會讓安奇陵騎在她頭上。安奇陵總不願喊她姐姐，她一定要變本加厲討回來。(`L{e)xF

/_!|Bw.P&s 　　這一次，她要安奇陵叫她媽媽，叫一輩子。,?#kA"Hs MT mLyX;I
4}7r]m(Y
　　安齊眉這樣想著，苦澀的淚水流了滿頰。+~g)F?3ZSe

t4q$M ^}O3a 　　安齊眉的身後，傳來一聲歎息。緊接著，一件帶著體溫的夾克，披在了她的背後。g)riF9kdu:n7A

b2O)DZ'c&j] 　　安齊眉轉頭，只見裴封站在她身後，用擔憂的目光看她。 f:yv;S4a1J5@Nc

2Pg wu4?oO/b;S 　　她連忙擦去流了滿臉的淚，冷下聲音道：「你怎麼回來了？」
*Um qv*a-t*x? _q u&Px$v
　　「你一個人在這裡，我怎麼放心。」裴封回答。-O;\r!z,tR/HC

N^xh @%W_:b1g 　　其實，他一直在附近徘徊，從未離開。] bC Ff4s&\:i0@E

*~0M%F+? fG4Q8h 　　安齊眉不再看裴封，低著頭沈默不語。
N^^2~!JW 3vdJB!B2gR
　　她目前的狀況，實在是說不出「你快走，不要你管」、或者「我忽然不能走路了，幫幫我」這樣的話。L?p q+T q
~]UJ w-oKnf
　　裴封亦不多說，只是走到她面前蹲下，把寬闊的脊背留給她。
8j7K*I Yd7~ tMKo)B
WP(A$W`@ 　　安齊眉並沒有猶豫很久，便趴上了他的脊背。+V&e+}mJ)UJ*M`

xh9F8OQ2t0` 　　無論如何，她需要人帶她離開這片荒野。P N|6C YF1I

$O"F8zb:p2D 　　********************q+d(rM,D7T ~Z.v
GA%a6q'Q@},f
　　第二天中午。x$l^)XT6cwJI5P
3ro"w:PZf/v5[
　　白色的病房內，安齊眉半坐在病床上，裴封坐在她身旁，看著對面一身白大褂的老醫生放下聽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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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醫生，她的腿怎麼樣了？」裴封問，「昨天還好好的，為什麼忽然就不能走了？」 D JV`g @H;Lf
2j:`SYG,r
　　「她的腿沒問題。」老醫生回答，「至於忽然不能走路……我以前也見過這樣的病例。昨天，她是不是精神上受了什麼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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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她哥哥去世了。」裴封看了安齊眉一眼，猶豫著小心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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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怪不得。」老醫生看了眼安齊眉，滿臉同情，「節哀。」
&n^j&R*Q-IQ&o!kq
1{8g ]2Nz$jH 　　「那麼醫生，她的腿能不能治，什麼時候能好？」裴封又問。;i2a+a_h_*Hq~ Q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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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啊……她的腿本身並沒有問題。」老醫生斟酌著字句，「這屬於精神受創，所造成的癱瘓。除非有一天，她的精神創傷痊癒，或者受到了良性刺激，腿才能夠恢復如常。至於時間上，我真的沒辦法推斷……總之，醫院可以安排精神科的大夫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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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要看大夫。」一直眼眸半閉的安齊眉，此時忽然睜眼，目光亮如星辰，「裴封，我要離開這裡。」 Pf3q-B_H.W+t2?\/}6L
VS*r9J)bCI)x
　　「年輕人，精神層面受創也是病，不能諱疾忌醫啊。」老醫生苦口婆心。*Z7U]k0lPo

/N%A oS1eG+QjH 　　「我要離開這裡。」安齊眉只是咬住這句話不松。
A YC#R7Br'}"q
_U+yy N DS 　　她不想治好這個安奇陵留下的創傷，甚至想永遠留下這個創傷。7q MxJeN

8~ YZx$Aku 　　就算體內只剩一半「恆常」，她的生命也將比普通人長很多。在這樣長的歲月中，她害怕自己將安奇陵忘掉。
t/@D*o:OY6}v
"O!D Fd oF G?$~/@ 　　忘記他得意的笑，忘記他的溫柔目光，忘記他的惡劣，忘記與他一次次的爭執吵架，忘記他差勁的品位……甚至，把他的長相也忘記了。
_.vh] G8cL/|n y u`DO'g
　　不是不可能的。現在，她就記不大清三百多年前，爹娘的長相。至於一直記得宗然，大約也是因為和安奇陵在一起，不停的提起宗然、追憶宗然，所以才會如此刻骨銘心。p7a z.Y,VtT,r
0z5gK7[!LsC;~vj
　　在未來漫長的歲月中，誰會和她提起安奇陵、追憶安奇陵呢？
I&w9E`+q :_$sR'zA:Xp@;k K
　　沒有人了，已經沒有人了。&V Gf'i}kO8L#Y [!d

'~l,] ]5X9v3mj 　　只有這個創傷，能讓她時時日日謹記。F.i)@ H,['ad f
`JW+A5^v/X(H;h b
　　「好，我帶你離開。」裴封將手放在固執的她的肩上，輕聲歎息。

r3431323 2010-8-15 10:58

魂潰（尾聲）5F9YZ?.D2c
D Y+ij1VE#`
　　尾聲
A4xd5TL7|NS /T?Cx9[\ F p
　　兩年後。#q8c"j4Vp.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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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白對著臥室鏡子，露出潔白整齊的牙齒。
CSJ}!R W(f
)I D/uR+a8z 　　一個月前，她剛剛拆了牙套，換了隱形眼鏡，頭髮打成蓬鬆的大卷。整個人看上去，就和從前完全不一樣了。
1P(g+C:~&f3R#ef+nzE+[
xB&ck8^p}+_| 　　沒想到，這個鋼牙眼鏡妹的底子居然很不錯，走在街上的回頭率有七八成之多。
F2m p] Ts-_ :|SU2~ a
　　今年她就要畢業，由於成績優秀，市文物局已經提前預訂了她，可以說前途一片光明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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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廳裡的電話響了起來，薛白趿著拖鞋，快步跑到電話前，拿起話筒，坐在沙發上，拿腔拿調的開口，「喂，請問哪位？」
3Yc$p Tht&O.Y i:y
7fX1VZ5Dr(f+F 　　哼，連語氣音調也訓練的悅耳動聽，配上柔美的外表，perfect滿分！
4}#E*y;CT-W Z,n &b9m&A Q*}0~ Tk
　　「嘿嘿，小白，是我。」電話彼端傳來王宕的聲音。3n%L9g%d?+rn9Q
a'nVX;m
　　「哦，是死胖子啊。」薛白聽到是他，立即現了原形，聲音也給他粗了起來，「找我幹嘛？」
Q{ |(fV-kC?]v Z8J"Ton
　　「今天有沒有空？正好情人節，下午咱們和李啟明俞翡他們，來個四人約會，你看怎麼樣？」王宕仍舊好脾氣，嘿嘿的笑。2I4`3j"A/x

d)H&b!lrC 　　兩年前，他們兩男兩女，在那次徒步旅行中結緣，進而相知相識，成為了兩對情侶。7rW6wEP[D
T4}Y7S,lF d
　　她和王宕真正確定情侶關係，是在半年前。
)@,Z Z7S?1Lu -W5a ?Q%XbR
　　王宕現在開了家小餐館，生活的很滋潤，越發胖了幾斤。
Jn5h:Z,_ zr/d_
*n9T }kB;T 　　薛白和王宕的愛情，可以說前途一片燦爛光明。bb m.ts

m4z,A#R~v'a 　　「好啊好啊，你說怎麼就怎麼吧。幾點？」薛白問。"L^T3@$A]^q `/H
] uh2F2@A!T,jH
　　「我已經訂好了位置，你五點從家裡走，五點半到回龍街簡月咖啡，我等你。」王宕回答的毫不含糊。
}!ZN6p8J/r uRXT&c_y
　　「嗯，好，我知道了。」薛白在電話裡親了他一下，心裡甜甜的。
5ad Lzy0C+|4Y P+~ }#c8F3F'Yka
　　死胖子雖然胖了點兒，但為人真的是既細心又體貼，事事處處都為她想的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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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0Q`(rZwj8bH 　　其實胖也不算是缺點啦，最起碼好捏好抱。b#L&jV p)t
7ee!a Ai3ud
　　掛了電話，薛白沒注意到自己在傻笑，也沒注意到，自己的觀點完全是「情人眼裡出潘安」。 P]#JoV_-d1|
)P&A.m7~,wB+V*DD6s
　　啊，對了對了，下午五點要出發，現在都三點半了。s |l.A:i m*Wl-CF
U6A]UPO E.I(D$J
　　薛白從沙發上彈起來，洗臉刷牙梳頭找衣服化妝……情人節啊，一年只一次啊，怎麼可能不好好打扮漂亮？
A#UK'DvUw4mD{ .Q0R X j7Z;U+`s&wx

Af#NWpc+q L j 　　********************.w9zN@)@`g o
-jG a6F/UTP%B

[%\}YQ4Z 　　五點半，薛白全副武裝，豔倒八方，出現在簡月咖啡門口。;vI9kcbw
)vZn(g*B ~}
　　王宕抱著一束碩大的玫瑰在門口等她，從看到她的身影時，就開始拿著玫瑰拚命搖晃，「小白小白，這裡這裡！」5P6c{3h ]@&{)l!}^4o

&}5xAI*H%y9OSBB 　　薛白快步走過去，接過他手中的玫瑰，心裡挺高興，卻嗔道：「不是訂了位置嗎？你在裡面等我就行，不用特意跑到門口。」[hG6d%~|w
)@)}S*k(}.A B9?Z
　　「因為我覺得這樣接你進去，你會比較高興。」王宕嘿嘿的笑。
VvG'y j-f%Q +z:aO`|a
　　薛白聽他這樣說，心裡覺得暖烘烘的，挽了他的手，走進咖啡廳。
5G^6u-P$P9n&Ds#[ w_},O~5m E#L}k |^
　　訂好的位置上，李啟明和俞翡已經坐在那裡了，兩人在那裡牽著手親密的說話，見薛白和李啟明進來，連忙打招呼，「嗨，小白，王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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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ht,Sz 　　眼看著人都到齊了，於是叫了餐牌，開始點餐。9Y,W"DR!]K8m
+qF6m'x1b x
　　誰知這家咖啡廳的情人節套餐，是極度的不貼心。大約為了節省上餐時間，套餐裡全是事先準備好的冷盤，貴的驚人，不附圖片說明，而且餐點的名字那是相當奇怪，奇怪到如果你不問，光看名字完全不知道是什麼東西。
8d];w6F h$E D
}?3te`O-f 　　比如說，誰能想到「愛你一萬年」，是一碗紅豆湯？ c1hm6d R aw"L

HK7MSit(GQ ] 　　誰能想到，「心心相印」是沙拉拌香蕉？Vs&FtH q0d
/u wD/P6f&{H
　　當然，不得不承認，還有一些名字取的非常有創意。o?@#p5[(S

y&]r2q*P2Z\ 　　「穿過你的黑髮的我的手」，是海帶涼拌小豬蹄。1C ^a"~(l4?
;Uy u(EC U3b
　　「臥雪紅狐」，是西紅柿上面灑白糖。
\Ie b(g+Ag4Q kU g!j+el^/Y5T't
　　……
n {o~%D7\WQ H]EE"y'S
　　總之，這是家外表裝潢氣氛可以唬人，但內容天雷陣陣的店。而就是這種店，在今天居然還需要預訂位置，可見這座城裡情人真是不少。d$l'd$oh+O:x,h

%f/tG wt w;S0m 　　薛白一邊狠狠看餐牌，一邊瞪了王宕一眼。
:P[5dK#p'd/k,f*L Hm0M.b,Ecc,J
　　可惡，訂到這種店的座位。偏偏今天市內所有大餐廳爆滿，想去別家找位置都不容易。7m#oZ&f-X"wL

Jd1_e(Im0T 　　「哈哈哈，小白，你要往好處想。」李啟明大笑，「這件事可以證明，王宕之前絕對沒帶別的女孩子，在情人節出來吃過飯。對吧，王宕？」9fV&kY&M(t
UE CJ$t{:KW
　　俞翡亦噗哧一笑，「王宕王宕，精心準備了那麼久，還是百密一疏吧。記得以後帶小白出來吃飯，自己先在選好的館子試吃一遍。」
3c&z'|,A)H8v ;Gm.BAI$K4{9USF G
　　「……其實我試吃過了。」王宕擦了擦鼻尖上溢出的汗，低聲申辯，「他家的滑菇肉片煲仔飯不錯的，誰知道情人節套餐弄成這樣……」$STMy.[[(@

!D0n6bHrv)u6Q 　　「哦，既然這樣，我們就不點情人節套餐了，給我們上簡餐吧。」薛白把餐牌交給旁邊的女服務生，「一人一份滑菇肉片煲仔飯，外帶一杯檸檬水，謝謝。」
A ]'SX _ @4fa!V#[
ILz;f&i!Sb 　　李啟明和俞翡在一旁拍手大笑，「小白，天才。」,b,]0b|G

L.H.g`j'l r+w)b 　　女服務生的臉頓時黑了下去，仍舊強笑道：「這個時候，哪有點煲仔飯的？我們也沒準備。」]:dDwH@#tvn
$u"y9R {"w'heF'`
　　「哈，沒有麼？」薛白的眼珠轉了轉，指向對面的俞翡，「這位姐姐，可是報社的記者，專做飲食專欄的……說實在的，我覺得你家的情人節套餐很有特色，正常用餐時間沒有準備最普通的煲仔飯，也很有特色，可以拿來讓這位姐姐寫一寫。」\/Qgr#DT
r N&z OeyS`&{
　　女服務生不辨真假，只得道：「我再去廚房問問。」
*[7v ]-S"W
^4U4K"a?3`o?0k 　　說完，一溜煙的走了。
CtS)j8wE;w7]0l
0G@&HW+d]0d 　　薛白氣定神閒的喝免費茶水，李啟明三人忍笑看她。
[%N9oL0N q M r;t@Mx'y y
　　其實，薛白倒是沒完全說假話。俞翡目前確實在報社工作，只不過並非專欄記者，而是管管資料、複印文件之類的雜務。
{Sjp7o f !W*g\-vb!O
　　過了五分鐘，女服務生過來回話，「煲仔飯有了，幾位稍等。」["~(kV-zK
B~N`*Wz:Y`q s1RA
　　十分鐘後，四人面前分別出現一份煲仔飯、一杯檸檬水，還特別附送四碟奶油小蛋糕，以及一壺水果茶。;N$q.R cbh(I4Y

]6_"X}@3^/UJ 　　薛白舀了一勺煲仔飯放進嘴裡咀嚼。W&`ooN

8l){)Y2pqIi&H,r 　　王宕說的沒錯，這個味道還真不錯。H3|7t^Tr

A-uH)I[3u&S6y@+_ 　　「其實我說啊，王宕，你自己就是開館子的。」李啟明喝了一口檸檬水，望向王宕，「今天索性去你那裡多好，既便宜，又好吃。」
"B FB5SH
of;Rz!z4_4~3TM+m#B 　　王宕連連擺手，「我那裡不行，今天是情人節啊。」-B"p l y T2Z Y

y%a&tc,|mc ` 　　開玩笑，他那個店就十幾條板凳五張桌子，乾淨倒還乾淨，要談到浪漫情調，那是半點也沒有。"jA&D-l D*H/uy l;y
9g1Dx2OkrA~
　　正當五人有一搭沒一搭，說著些閒話的時候，店門開了，進來一男一女。
tP)BW-sJ M3v%@fWY)M
　　這一男一女進入店內的時候，所有的人都轉過頭去看他們。 w8_@I8l5Dn

Q*MP ~^ 　　男人生得高大英俊，女人亦是清麗動人，兩人穿著打扮都非常得體。然而，這並不是所有人都看他們的原因。
0L$Em.X6u"b+|G dfcn x,u_ ak
　　所有人都看他們，因為那個女人是坐在輪椅上，由男人推著進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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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始至終，男人對女人慇勤呵護倍至，女人卻沒有看男人一眼，只是耐心逗弄著懷裡的小小嬰孩，神情溫柔似水。H!?"E6L\ xT&r
qRh.U-J;p)dlo8g
　　當薛白看到那一男一女時，眼睛都直了，再也移不開去。
SUkn&CC0X+S+|
&z+nJ8U5BLP5c.B:\ 　　那個男人是裴封！而那個女人，正是安齊眉！看樣子，他們兩個竟在一起了，還生了孩子！2u.b9}4A(Tmc1s
-i*f_DE)ikp6AD*Cp
　　她明明記得，這兩個人是敵對的！;z,^5N${,wJ
DV0K RLv8r
　　難道說……當年的事情，其中還有她不瞭解的真相？還是說，出於某種原因，裴封竟連她的記憶也修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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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啟明、俞翡和王宕見到這幕，也傻了眼。他們雖然不記得裴封，但他們是記得安齊眉的。pq.},Kg:mG
3PP#Y1C-VZ!h bq
　　在他們的記憶中，安齊眉並不是眼前這幅模樣。她現在的樣子……怎麼說？仍然很美，但也同時讓之前見過她的人，感到異常。;s'}~ Qjz6x3y3g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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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從前的模樣，清麗跳脫，像是一個精靈。(_(`)j4Mv"T:@.u*f

#mg9WBxc8| 　　而現在的她清麗依舊，但那份俏皮跳脫感，是再也找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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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到熟人了，要不要去打個招呼？」李啟明收回目光，小聲詢問大家的意見。)P Mi6m\]EGu1_ Z
w KJQ_9~B
　　「不要了吧。」俞翡有點膽怯，「契約之外，我猜她也不想看到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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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sMluDE+f#JK 　　王宕亦同意，「沒錯，不知道她身邊那個男的，是什麼來頭……能待在她身邊，大概不是普通人。」
@tmy#`9w p Vl
Z#c#gUh:{ L4F0q 　　薛白這時才有些回過神，點頭同意大家的意見。,is4pP1YLB8bp

#Pt\;X^(u] 　　仔細想想，裴封雖然和安齊眉在一起，但安齊眉也癱了，神情模樣大變。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麼，想必只有他們自己真正清楚。$N-zk L s\8P#X/pw

r}O` IA7d1@ 　　既然如此，外人又何必深究？畢竟，自己和他們之間的生活，並無交集。
3_6Yd8EA+^ !FD.XK#mQo9Jl*m
　　就算當年，發生了什麼不足為外人道的事情，又怎樣？就算裴封連她的記憶也修改了，又怎樣？ls`0cH
^ Kr`+O#S:Mn/k
　　她和王宕、李啟明、俞翡，四個人現在過的很開心，這樣足夠了。-akP ~ NZq&U!vJ?9@

iUm'a&zt1{ 　　畢竟有時候，知道事情的真相，未必是一種解脫幸福，說不定會被拽進更大的痛苦深淵。
Rt/f!xh!u i:MP7liAQ#^$n1B
　　就像劉凱，選擇消去自己的記憶，承襲李啟明的記憶，用別人的身份存活。
)_d}+uMY C v]
7f{4Hqio 　　只因為對劉凱而言，這條路是唯一走向幸福的通道。S[%IpB3U q*x QXj

o!C |Y:t ] V.au5K)qd 　　……
%Y8Tas5w.m#U+Et2Y4hk ? ;?p$a z"G{
　　見到裴封和安齊眉之後，四人多少有些膽怯，埋頭吃飯、飛速結賬，然後很快離開咖啡廳。
;|,H!E eZn
:zv.fFN8D;pgq 　　推開咖啡廳的門，薛白忍不住，又朝裴封安齊眉的方向看了一眼。 m:DP1Ou

4a3tp-K!u:Aq#h 　　只見安齊眉用指尖輕戳懷中嬰兒的臉蛋，看著嬰兒的眼睛，彎成兩道月牙兒。{"\ kwv"o!O!Zk

!i l)YX/L Z#A7JZ ^ 　　裴封坐在旁邊看著這樣的她，不時伸手拂過她及肩秀髮，神情中亦有愉悅滿足。qZ-PGkO2Z
Qk_)y~$x)x
　　薛白忽然覺得，這兩人之間其實也存在著，她所不能理解的幸福吧。
&DX)b)m#^
`!^H!D-zT:t4wz 　　_~ zkKcRA
　　
4\s^9AUc)E?
7^"Gj/mY p2T&k 　　─完─

r3431323 2010-8-15 10:59

魂潰番外
jE'a8M"p} [
+dJW^,v\y 　　番外之慣性
7AAjF"^+]T
HTMEn] 　　週三，裴封出去工作了。
NK#j xnK
8c;hl3wpA'g U 　　安齊眉獨自坐在家裡的籐椅上，低聲輕哼，懶懶哄著搖籃裡的嬰兒。4k4O+teAu8Q

9_I2Q ]i 　　雖然安齊眉很有錢、非常有錢，但裴封不願用她的錢，所以週一到週五都會去工作賺錢。
_X)W Q&F{S 0[2g)g3B$j[M
　　早晨九點半的陽光透過落地窗，映照在白色的木地板上，耀出一塊塊美麗的光斑。
S!Q&jl;P O#A.@ cw-N,M4Y-NEB
　　嬰兒忽然扁扁嘴，哭了起來。
Qa"\9gqh]-X+HO#{G
8fx+Q5o _(e 　　安齊眉知道他餓了，笑著拍拍他道：「安奇陵，等媽媽給你熱奶。」
]{%E p%T b{
Z{$g-UW)FXh8u 　　說完，安齊眉站起身，朝廚房走去。q7E]6Q+x
9} SM&F4Y)|
　　是的，在一年前，找到安奇陵轉生的時候，她就能走路了，只是裴封不知道。因此兩人出門去哪裡，裴封總用輪椅推著她。0mG3v ypO%A#z3] GT

&B/q j'f$U$_x)p a,H8] 　　五分鐘之後，安齊眉手腳輕快拿著熱過的牛奶，貼著臉試了試溫度之後，將矽膠奶嘴湊到嬰兒面前。B~3EI:k A
l!b`g7Q'v
　　嬰兒立即叼住了奶嘴，吸的叭叭響，一臉心滿意足。
)l1@H2Nm9PF_ KF[/[$WG&@
　　安齊眉微笑著看著嬰兒，心裡卻有些不安。
*x On-ZA\)R+_
X~ND6j(OzH 　　之前，她執意不肯治好癱瘓，是因為想要記住安奇陵。
3p-FU_h!F5W1] %Z&Z/Q:WH
　　之後，她的癱瘓不藥而癒，她不肯告訴裴封，是因為不想裴封離開。1P p#@ ` Ox9n@
|V.`[R0w
　　這些年和裴封相處，也曾有過痛苦掙扎，有過她單方面無理取鬧。但幸好，她終於弄明白了，她對裴封是什麼樣的感情。
\$n2s|K7a(d2p
rR]6^!Z[o7u&k-O&~ 　　雖然在將軍墓中，裴封曾親口說喜歡她，但現在他對她到底如何，她卻不能確定。v Dv"X9w
+]1w NpJ Bp,c
　　裴封對她，或許是喜歡過吧。但兩人間那麼多的痛苦記憶，他看過她那麼多不堪的一面，經過這些年月，那些喜歡也該消磨殆盡了吧。WF9mQ jt'oT+k

-PsM'U-s"L 　　裴封之所以留在她身邊，大約只剩對她癱瘓的欠疚。2K {fo,r6q K"h

q,aF]]5W,vPq 　　雖然卑鄙，但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利用他的欠疚，將他留在身邊。為了做的逼真，她目前仍然不怎麼給裴封好臉色，卻在有計劃的一步步改善關係。8J{ e#_(rvZ

bMzk;k+e 　　安齊眉輕輕歎息。.XXtyXy"t

1K&dD4G'p!q 　　其實，她現在還是對他們的未來，沒什麼信心。
lKl.pu,Ecw+i9l UQL8m S*A!z
　　幸好，她和裴封的歲月都很長很長。~|d:p1Lmc

B,XL }|4W&h 　　&d X2Yq8XB6X\Q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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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QVx pf/C9yC:p 　　
,o&v [^(e |5z
w$_8?V%F0@vv 　　週三，上午九點半，陽光綺麗。+NW Cz5c0{nyu

Q mBi VgI3m 　　裴封趕回家拿工具箱，無意中抬頭，看到安齊眉站立的身影，映在長長的落地窗上。
9XtvI0p)|7_.? ~'iT2VQ0H9`
　　裙裾飄揚，腳步輕快。9z:@]tO$fL.O2h.q
Rv?3Ry1N
　　裴封垂了眼，唇畔含笑。7yAj$LM J7U-H$e
s#FQ0nNZz3k
　　是的，在一年前，她能走路的時候，他就知道了，只是不揭破她。兩人出門去哪裡，他總用輪椅推著她。
P_ DMDn2K
1G0tg.V3PC#W 　　她這樣做，是為了懲罰他從前的過錯吧。&`'i5_RUK

o8o.O+sq:E q 　　他心裡有些不安。
S geI0f*ViJ 5b CQv$_-yHS
　　他之所以不揭破她已經能走路這件事，只是不想離開她。她既富有，又美麗，如果不是需要人照料，他又有什麼理由留在她身邊？] C)e&u!O4J+v

#Lu9I"I%_Q 　　他喜歡她，從未變過。而她恨他，他確信無疑。
0QQ1F6c3kTT Sum#rL2Z(N)U"\u,C
　　雖然懦弱，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承受她的恨，留在她身邊。這是他愛她的，唯一方式。,fY!M%d;wh6X
Esx b8Cq5o"e
　　裴封輕輕歎息。j[ |&k8f({,})p&d
E P6y.YR@f~
　　其實，他現在還是對他們的未來，沒什麼信心。
0_#`IVA:Dbyz
f?1M o2f JE'sF%L 　　幸好，他和安齊眉的歲月都很長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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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7mP h$Qtc0@8GF 　　HKe b8| C4xv

] J+`*QyA-eX I9X 　　─完─

r3431323 2010-8-15 11:00

後記
`X?%@KyRe%C
M UZ vs 　　到這一本書，《背後靈》系列終於完結，心裡多少有些悵然若失。 uWjn3M'n t!t s

}3J/N0J})pb3D 　　這種感覺，基本上每寫完一個故事都會有。如果要形容的話，大概就等同於從學校畢業時的心情。
wUq(cd _xCn&s:M
　　這本書裡面一共講了四個相對完整的故事，而當中三個，其實是我做夢時夢到的情節場景。/fZ%P.a'byD7}
X:W(f8kQ#NF b:A8p?
　　比如說俞翡的故事，我當時是夢到一個很美的黑人女演員，在一次意外中滾下山坡，全身受了致命重傷。她躺在那裡，從她每一道傷口中，生長出一個黑皮膚的嬰兒，一共有三十六個嬰兒。那些嬰兒吸取她的營養，同時也令她的傷口癒合，救了她的命。|f3L0KtSU

'A8S(HX [C3k? 　　她獲救之後，醫生將她身上可分離的嬰兒分離了下來。有很多嬰兒都夭折了，他們有的是因為生長在女演員背部，被壓而窒息，有的是因為沒有完全長成，被當成腫瘤一樣從母體上切割下來……(`f7H-W&Z5~ `
C-\ i wQ:Dhj
　　當時的場面非常逼真清晰，亦非常震憾。但因為這本書情節設定的關係，沒能完全把夢中的東西表達出來。%IQLi W$id

B&z0x;Z*e8_9U%Sv 　　王宕的故事和李啟明的故事，一樣是夢到的。當然，在成文時也一樣進行了加工。
0?a6v_QT_.q 3~+Zc2|M
　　四個故事中，只有薛白的故事，是我睜著眼睛構思的，寫她的時候覺得輕鬆很多。
eb V/VgNQ
+i:G3n6_-Og+p 　　把夢寫成故事其實是件比較費心力的事情，因為夢是不會考慮邏輯這種東西的，只是把種種匪夷所思的畫面和情節放在你面前，之後的一切都要靠自己填補。
Ue3M\i-zp D
7IvDw'k 　　而正因為匪夷所思，再加上之後的填補，所以我寫的這類故事，大約就不怎麼容易被猜到後面發展。a+n(OHv*B

0V$u} JZmwK%PF 　　這系列雖然只有六本，但對某扉來說，近四十八萬字，真的從來沒有寫過這麼長……長長長的故事。
6BGZVC5O
3pE[ D.US0Qx 　　期間發生了很多事情，這裡要特別感謝我的編輯思佳，一直容忍我的無敵拖功~~OrZ:X`uje
{+f)R$UAm$a
　　嗯……總之這系列雖然都比較虐，但到了最後結局，故事中所有的孩子，大部份得到了快樂和幸福。就算暫時沒有得到的，也擁有了幸福的希望。
l"O!hlHeT:G 4vn!?%um0AH*i
　　某扉果然是親媽^^

kitty790926 2011-2-5 20:52

失去的就是失去...x:m#O:m4w6v#\
再怎麼培養...也不過是個影子}6uQ^Ty+E!Sz

:J U,Y%IGP [b 我不喜歡這個結局...好讓人唏噓...>"<

ANN 2011-6-12 18:21

安奇陵作為影子的存在
4Or"D7z}i8W;m 換個身份也好

ritamai 2012-9-8 02:20

本來以為安奇陵會有方法直接成為實體8vrxj }^Lxv
結果仍是要透過轉生
0v |:I`'o@ 但以新的形式成為一家人&@(N@o&R[9wF
對他們三人來說或許是最圓滿的結局了 ##4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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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看完整版本: 【背後靈】六 魂潰 作者：水虹扉（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