１４、麋鹿、睡衣、M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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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表演服裝廑廜廓廒，覝覟觨觫直到上台前一天仍在爭論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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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最後一根漳滹漈漘，鄯鄰鄲酷是我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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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樂阪學姐用從盒子中拿出的薯條，碰了碰千晶的鼻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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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說得好像你贏得理所當然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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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晶仰躺在椅子上榖槄榾榜，摧摦摥搴發出泫然欲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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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二十三日。因為寒假不能使用練習室，我們便來到學姐打工的樂器行三樓的錄音室。由於今天是表演前一天綵排完回來搴摽摋撇，髦髧髣魁即使來到錄音室，學姐與千晶也完全不管演奏得如何樆榪榼榮，煻熏熆熒只討論表演服裝與串場部分。我對今天的綵排表現不甚滿意，一個人將音量調小，錚錚地彈著貝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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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我都做了麋鹿的角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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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晶將作工精細的分岔頭角放在頭頂兩側，鼓著腮幫子。學姐提出所有人統一穿白色服裝的提案，與千晶「聖誕老人＆麋鹿」的提案產生激烈衝突。因此決定用麥當勞薯條來一決勝負。輪流抽薯條，抽中最後一根的人獲勝，規則就這麼簡單。雖然戰術似乎相當複雜（有嗎？），但我從頭到尾都專心彈著貝斯，直到剩下最後幾根，千晶開始哇哇大叫為止，都完全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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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小直你也來跟學姐一決勝負啦！有聖誕氣息的服裝比較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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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不要。你們快點開始練習啦。」還有，錄音室禁止飲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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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人對剛才的綵排有所不滿嗎？那個之前一直抱怨個沒完的製作人，不也在聽過表演後就安靜下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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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冬退出後，向主辦單位提出成員更改的申請時，對方理所當然地面有難色。因為審查中最受讚賞的，還是在〈Happy Xmas〉中，獨自撐完第一段的真冬獨奏。因此我們三人重新編曲，製作試聽帶說服了主辦單位。直到最後都還主張要將我們剔除的製作人，在聽完綵排之後也終於認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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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還是無法原諒自己的不成熟。剛才聽過綵排的所有人當中，只有一人明顯表現出他的不滿。就是與我們同台演出的古河大哥。大概是還不習慣真冬退出後的單薄音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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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我將服裝的事交給她們倆，再次投入Aria Pro II呻吟的重低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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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就這麼決定了。全身都是純白，相原同志可以穿短褲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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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 ——麋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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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捨不得，但千晶也舉起白旗。我在內心鬆了一口氣。因為穿麋鹿裝的人，毫無疑問一定是我。要是穿成那樣，我一定會丟臉得彈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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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知會輸還敢來向我挑戰。你這麼想當聖誕老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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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寫信告訴真咚咚說我們會扮聖誕老人，所以一定要來看，還寄了票給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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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嚇了一跳停下手指，轉過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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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晶也寄了票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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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晶也睜圓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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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直也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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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因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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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本想說那是我的工作，但還是吞了回去。真是自私的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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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要送票給她，至少也該打個電話或是直接殺去她家嘛！你這個膽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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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說得很過分，但因為是正確的言論，我沮喪地將貝斯夾在兩膝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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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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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冬不再到校，第二學期就那樣結束了。麻紀老師在結業式前一天告訴我，真冬已經辦好了退學手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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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可思議。我們三人都只能寄票給她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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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姐看向遠方喃喃說道。連你也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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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帶一提，我送的票上有寫名字。她會拿誰送的票來呢？不覺得這場勝負很有看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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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千晶都無法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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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冬大概不會來吧，我有這種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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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半句話可作為結尾，錄音室門上告知使用時間結束的紅燈亮起，將我們趕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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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一片漆黑，已經快九點了。從櫛比鱗次的大樓中間看見的天空，被昏暗的雲所覆蓋，天氣寒冷到若是不將手伸進口袋，或許在不知不覺中斷掉都不會察覺。向店長打了聲招呼，最後走出店門口的我將圍巾繞了好幾圈，塞進風衣的衣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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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年輕人就那樣放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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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姐坐在馬路的護欄上問道。店面的燈光照在她身旁的千晶臉上，她也同樣目不轉睛地盯著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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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之後，學姐真的不再對我露出笑容了。與千晶聊天時還是與以往相同，因此更顯得痛苦。對學姐而言或許更加痛苦也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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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明年初就要去美國了吧？為什麼不去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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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無法回答，看著自己乾燥脫皮的手指。因為我是用手指彈貝斯的，所以右手的脫皮情況更加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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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算逃進貝斯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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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樂阪學姐的語氣既不是調侃，也不是責備。只是在確認理所當然的事實而已。我誠實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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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什麼確切、冠冕堂皇的理由。我只是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面對真冬，一想到若是見不到她，就害怕得不得了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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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燒蝦仁說過只要待在美國兩個月，因此也能回到學校。但真冬更改了那個預定。一年，對我們而言長得驚人的斷絕。我不曉得真冬為何要做出這種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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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不想再見到我了——我不想去思考這類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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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這兩周以來，我一直熬夜編曲，調整效果器的程式，因為太過投入，考試有三科不及格，貝斯的琴弦甚至還斷掉，換了兩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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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忙著樂團的事，就不用去想真冬的事了，這樣不是很輕鬆嗎？我想。但並非如此。因為我所做的事，全都是在填補feketerigo、折斷的右翼——真冬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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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我用合成器取樣貝斯的單音，與學姐討論、將編曲改為單一樂句時，真冬不在的事實都在在撕裂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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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只有一瞬間，我也不可能忘記真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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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音樂也不再是我的避風港。只是我緊抓著不放，不得不待在那裡等待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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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我只想思考現場演唱的事。雖然還不知道結束後，我打算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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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終於用乾啞的聲音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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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真冬說一定要上台的聖誕節演唱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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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至少，我想達成她這個心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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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直真的沒有半點成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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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晶用戴著手套的手遮住白色的氣息說道。她的雙腳一前一後地擺動，我知道她並不是真的在責罵我，但聽見這句話還是很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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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那倒也未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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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的時候，神樂阪學姐還是會轉向千晶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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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繞了一圈回到同一個地方，他現在已經傷痕纍纍了，但相對的，也能靠自己的雙腳站立了不是嗎？若是這樣還不叫成長，世界上就沒有半個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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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姐還是老樣子，對小直那麼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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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比不上相原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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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我獨自丟在寒冷的夜裡，這兩人在溫暖的光芒中彼此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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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晶從護欄上跳下來，拍拍臀部的灰塵，學姐將停在建築物後方的自行車牽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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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快下了呢，會是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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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姐仰望沒有半顆星星的天空喃喃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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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想表演〈Happy Xmas>呀，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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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準備用來當安可曲的那首歌，最後決定不在正式演出時表演。因為我們原本所想的編曲方式是由真冬的吉他獨奏表演第一段，也想不到其他的演奏方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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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姐臉上的笑容消失，看著我與千晶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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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我們再怎麼拼盡全力超出極限，也只是feketerigo的百分之七十五，雖然悲哀，但這是不變的事實。即使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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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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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它成為最棒的聖誕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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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晶與我同時點頭，將手掌疊上去。但重量與溫暖都有所不足，不曉得是不是察覺這一點，學姐又將左手疊在最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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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讓哲朗吃完晚餐，我們輪流洗澡，當洗衣機運轉時，我準備好表演服裝。白色西裝底下是借來的長款開襟襯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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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斯、效果器與合成器，行李也不少。我一再確認內容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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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啟動電腦，雖然綵排時一切正常，我還是接上耳機、效果器與貝斯再次確認它是否正常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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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糕，一點睡意也沒有。明天的現場演唱是從中午開始。萬一徹夜未眠，神智不清地迎接早晨，不小心打個瞌睡結果睡過頭的話，那可不是開玩笑的。但由於綵排與練習時的興奮還殘留在體內，臉頰熱得要命。我將貝斯琴身貼在臉上，冰冰涼涼的感覺真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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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覺得自己愈來愈像個笨蛋。我打開窗戶，寒冷的空氣拍打著臉頰，身體的熱度消退了一些。千晶總是從這裡爬上來—— 真冬也曾爬過一次的大樹，在街燈的光線中浮現身影。樹葉已經掉光了，在細削的影子中，可以看見飄落的白色物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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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雪。開始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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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寂靜得詭異的夜裡，會動的物體只有飄過街燈圓形光圈的雪花而已。道路的瀝青現在雖然仍是一片漆黑，但夜裡會積雪吧。電車不曉得要不要緊，希望不要停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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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終於冷到無法忍受，正準備關上窗時，卻看見街燈正下方，有一個閃動的金色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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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樹梢遮住看不太清楚，我下意識探出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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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看錯，的確有人在。在我家的庭院外面。瘦弱的身影站在低矮的金屬柵欄外，正四處張望著——他在看這裡嗎？金色的髮絲偶而在街燈下閃閃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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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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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腹部頂著窗框，在不掉下去的情況下探出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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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尤利。他背著某種黑色物體——是吉他盒。將吉他盒背在肩上的尤利站在柵欄與街燈柱之間，偷瞄著我家的方向。在這種下雪天裡，那傢伙在幹什麼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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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跑下樓，連外衣都沒披，穿上靴子就衝了出去。當我追出去時，尤利似乎打算放棄，正準備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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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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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雪中，我的聲音清楚的令人驚訝，背著吉他盒的身影倏地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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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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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過身來的他臉色發白，連嘴唇都是紫的。他似乎是從家裡直接衝出來，連大衣都沒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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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在做什麼呀？只穿這樣會感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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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個，對不起，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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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衝了過去，尤利就那樣倒進我的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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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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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來是什麼意思？現在在下雪耶，至少穿件外套……我正打算這麼說，但碰到尤利打顫且冰冷的皮膚，發現現在不是斥責的時候。我將他帶進屋裡。將正好洗完澡的哲朗從穿衣間趕出來，「我現在就去拿換洗衣物，你快點進去。」我將尤利推進浴室。因為下雪的緣故，尤利的衣服已經濕透了。我從二樓將自己的睡衣拿下來，跑進廚房燒了開水。回到客廳，坐在沙發上喘了口氣，在一旁擦拭頭髮的哲朗淡淡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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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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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我也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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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回來，那傢伙為什麼知道我家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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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朱利安•弗羅貝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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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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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直身為業界流氓的才能已經凌駕於我了呀……」你在說什麼呀？「話說回來，那傢伙的入浴照，不曉得能賣多少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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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要跟你斷絕父子關係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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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討厭啦，我是開玩笑的，小直弟弟。真是的，這孩子的獨佔欲還真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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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死了，快回去工作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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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拿起坐墊追得哲朗滿屋子跑時，穿著鬆垮睡衣、頭包著浴巾的尤利走進客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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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吧？暖和一些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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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邊朝哲朗丟坐墊，一邊讓尤利在沙發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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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嗯……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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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洗完澡的尤利，臉頰像蘋果一樣紅通通的。他瞄了哲朗一眼，低下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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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抱歉，這麼晚了還來打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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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啦。對了，你還記得我嗎？我叫檜川哲朗，別看我這樣，在業界也是小有名氣的評論家喔。你第一次來日本演出時我有在節目單裡寫過樂曲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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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我還不太會看日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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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在意別在意。對了，下次你能不能讓我作獨家採訪及刊頭全彩特輯報導呀？你們家的經紀人有夠難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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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做生意了，快點去書房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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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直不是叫我去工作嗎？不分時間地點死纏爛打地拉生意，這可是業界流氓的基本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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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又痛了起來的我，將尤利帶去二樓的寢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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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抱歉，我老爸就是那樣。」我搔搔頭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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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床上的尤利雙手捧著冒著熱氣的咖啡杯，嘻嘻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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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他很有趣。跟直巳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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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開玩笑也別這麼說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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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利在房裡四處張望。「是直巳的房間耶。」不知為何，他似乎很愉快地擺動雙腳。怎麼怎麼？我的房間有那麼稀奇嗎？我剛才將合成器跟貝斯全搬出來，地上還有好幾條音源線，一團混亂讓我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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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都泡在音樂裡耶。平常都是這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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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現在是在為現場演出做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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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容倏地從尤利臉上消失。他緊握著咖啡杯，好半晌不發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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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從上次在品川的管絃樂團練習室之後，我就沒再見過尤利了。就是最後一次見到真冬的那一天。我們的羽翼毀壞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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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只是我沒察覺，其實在更早之前就已經破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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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場演出，就是明天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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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利將杯子放在膝上，小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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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忙我還突然跑來，真抱歉。你沒有生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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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不過，你是怎麼知道我家的？」我沒有告訴過他地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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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請響子告訴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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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學姐呀？為什麼？話說回來，他們已經這麼熟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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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那個。我的吉他放在哪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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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還丟在玄關。我去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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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吉他盒拿上來後，尤利打開琴盒取出裡面的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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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屏住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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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日光燈下熊熊燃燒，Sunburst color的Stratocaster。intage吉他。只消一眼就能知道，我不可能認錯。這是真冬的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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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會在尤利手上？不，這把Stratocaster原本就是尤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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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真冬放在我這兒的，不是我去要回來的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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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倏地抬起頭來。真冬不是說吉他被干燒蝦仁拿走了嗎？為什麼會在尤利手上？她說了謊？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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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利將Stratocaster緊抱在胸前，再次坐回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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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冬改變了入院的預定行程，大概有一年都不能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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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聽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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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知道這是真冬自己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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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會去讀那邊的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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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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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也對。因為她已經從我們學校退學了。真冬已經決定要在海的另一頭生活，在沒有我的國家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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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聽說她要去哪間醫院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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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沒有。」就算知道了也無濟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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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是在加州，以運動醫學聞名的大學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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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動醫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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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尤利緊握Stratocaster的琴頸，似乎很痛苦的歎了口氣。「都是我沒有教她正確的彈法，因為勉強的彈法，真冬才會傷到手腕。據說也有許多音樂家會去那間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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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要在那裡做復健上讓自己能夠再度彈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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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不少吉他手會去那裡。我認識好幾個人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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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愣地看著尤利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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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冬的手指與手腕的力量都很弱，又學了錯誤的彈法。所以得從頭開始做正確的訓練，為了能夠再次彈琴以及吉他——所以才要花上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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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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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我無法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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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冬不是放棄吉他了嗎？不，可是，Stratocaster還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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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keterigo、的百分之七十五也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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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果然沒有告訴直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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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利的聲音彷彿快要哭出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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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過真冬，問她為什麼要對直巳保密，就這樣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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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起身逼問尤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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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冬說什麼？她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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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去問不就得了？你這沒用的傢伙。這樣的聲音在我腦海一隅沉痛地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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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肯說。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呀。因為真冬明明那麼喜歡直巳。明明只要兩個月就能回來了，到時就能繼續跟直巳在一起，那樣不就好了嗎？但真冬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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泫然欲泣的尤利緊緊抱住Stratocaster。我癱坐在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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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呢？現在，這一瞬間，真冬的想法清楚地傳達給我。只是取回鋼琴，回到我身邊還不夠。因為真冬也是feketerigo、的四分之一，她是真的非常、非常喜歡那個樂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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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有難以想像的長久時日得分隔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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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必須取回羽翼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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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明明不用這樣悄悄離開的，我討厭這樣。真冬與直巳看起來都那麼悲傷，我不想見到你們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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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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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對真冬做了過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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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真冬不會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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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定會回來的！直巳你這笨蛋！連這一點都不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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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利將Stratocaster丟在床上，跳下床來到我面前。將手放在我的膝上，淚水在眼眶裡打轉，他靠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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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為了回來、為了能夠再次彈吉他而努力著呀。為什麼、為什麼直巳總是這樣？就算不可能，也要想辦法去見她不就好了？她已經快要離開日本了，快要見不到面了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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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我都懂。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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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到什麼時候才會鼓起勇氣？吶，要是一味等待，一輩子都無法鼓起勇氣的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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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利的話語重重地敲了我的頭，讓我幾乎昏厥過去。我趴在床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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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冬她是為了樂團、為了取回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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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再次在我的鼓動之上振翅高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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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真冬沒有告訴我。是害怕進行得不順利嗎？還是跟我一樣沒有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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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如此，我們彼此都在做著蠢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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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體溫輕靠上背後。尤利將臉埋在我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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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直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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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尤利要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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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罵笨蛋是笨蛋後，還一一道歉，人類就只會彼此乾瞪著眼，而不會有一厘米的長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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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尤利的體溫默默地離開我身後。拉鏈聲傳來。起身回過頭去，吉他已經收回琴盒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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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無法忍耐。其實這種事不應該由我來告訴你的。因為真冬也一樣愚蠢，一樣懦弱，一樣逞強。但是，我喜歡真冬，也喜歡直巳。我好痛苦。一想到都是我的錯。我就坐立難安。當真冬將吉他交給我後，我再也忍不住了。於是便請響子告訴我地址，自己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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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搖頭。這不是尤利的錯，但我說不出這種空虛的安慰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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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直巳還是一樣遲鈍，只想著現場演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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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抱歉喔，我下意識頂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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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真冬約好了，要演出最棒的現場演唱。若是我故意亂彈，她是絕對不會原諒我的。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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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只是無謂的逞強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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逞強？他說逞強？沒錯。我站起來，從貝斯盒的口袋中取出一片MD，放進組合音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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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尤利湊過來看著音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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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今天綵排的錄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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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逞強的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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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逐漸接近的鈴聲，從千晶的腳踏鈸與學姐的和聲撥弦合奏開始。中音鼓反覆敲擊的民俗風節奏，躍動的貝斯旋律，加上調幅效果發揮到極致的合成器線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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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利癱坐在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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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諷刺。原本應該由四個人交疊而成、竭盡所能傾瀉的曲子，在變成三人之後，聲音卻令人想哭地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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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尤利拿起躺在地板上的，我的貝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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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至今為止曾無數次在現場聽著神樂阪學姐、真冬、古河大哥等人精湛的演奏,親眼見識，並因此沮喪。但從未像現在如此受到打擊。尤利纖細的手指來回跳躍，配合從 MD音響中流瀉而出的feketerigo、，將我的貝斯旋律完美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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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MD放到最後，尤利面無表情地放下貝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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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巳，你的技術進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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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聽不出他在稱讚自己，我一點也不覺得高興。要是這些天才們全都別從玻璃箱裡出來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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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把真冬的事拋在一旁，一直專心練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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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死了你，正式上台時還會有更厲害的！明天如果沒事就來親眼見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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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甘心地說。尤利吐吐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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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明天休息，但我絕對不會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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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嗎？那就好。我在內心鬧著彆扭，沒有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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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們只有三個人，反正頂多跟這個錄音差不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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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不是，可別小看現場演出。不過我還是默不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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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過MD就夠了。這個的音質為什麼那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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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先將樂團的音全都收進效果器中，再藉由統整讀取加工之後，由合成器播放出來。所以只要將MD直接連上效果器就能輕鬆錄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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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尤利露出無趣的表情將視線落在貝斯上。接著歎了口氣，站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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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我要回去了。直巳明天也要早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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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不，等一下。你的衣服還沒干喔？而且外面正下著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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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利睜圓了眼，俯視自己身上穿的睡衣。他不至於會說要穿成這樣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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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那個、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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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住下來吧，朱利安`弗羅貝爾。我們家就只有兩個大男人，用不著在意。喂，小直，還不快整理地板鋪一下床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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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從何時開始偷窺的呀哲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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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枕頭朝門縫丟。呵、呵、呵的噁心笑聲往樓下遠去。那個混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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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瞄了尤利一眼。他抬眼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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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住下來沒關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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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用那種表情問我，會害人心頭小鹿亂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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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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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要帶去演唱會的行李全堆到房間的一隅後，在地上鋪了床墊。看看時間，差不多是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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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班電車發車的時間了。明天還有一次現場綵排，得早點起床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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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我小聲說道，鑽進床上的棉被中。今天一整天的各種聲音在腦中盤旋。「年輕人就那樣放棄了？」學姐詢問。「真的沒有半點長進呢。」千晶厭煩地說。落地鼓與貝斯的合奏踩踏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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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跳聲。主辦單位的製作人對我們提出一堆煩人的要求。列車在結凍的鐵軌上滑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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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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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有人叫我，我將棉被掀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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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片漆黑中，我隱約看到尤利從地上的床鋪坐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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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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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過去你那邊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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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一片黑暗，他應該看不到我愚蠢的吃驚表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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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為、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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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冷了嗎？要交換床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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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巳不會消失不見吧？」尤利的聲音仍充滿不安。「我好害怕，你不會像真冬那樣突然消失吧？一個人閉上眼時，我總覺得大家、大家都會消失不見，好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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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消失的，我就在這裡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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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於尤利沒來由的恐懼感到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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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沒有、生我的氣吧？沒有討厭我吧？因、因為、全都是、全都是我的錯。真冬也是，若是我不教她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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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手臂不遠處，尤利將臉埋在床單中，沒有繼續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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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尤利的錯，這種話我說不出口。因為那是騙人的。真冬的右手會壞掉，責任的確出在尤利教她的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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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輕撫他柔軟的髮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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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尤利沒有教真冬吉他，我就無法與真冬相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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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學姐也是。當然也無法與尤利相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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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在舞台上的激烈熱情，以及那灼熱汗水的甘甜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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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音樂的真正之美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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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生氣，真冬大概也是一樣。她不會討厭尤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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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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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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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好怕。我擔心自己醒來時，大家會不會全都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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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利緊握著我的手腕，吐露痛苦的聲音。我歎了口氣。真頭痛。像個孩子似的。不，他的確還是孩子。我也是個孩子，比我小一歲的尤利，以年紀而言還只是國中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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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是可以啦。不過，我的床很小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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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利瘦小的身體窸窣地鑽進我的棉被裡。我似乎聽見啜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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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同樣都是男生，沒什麼好在意的。但總覺得有些緊張。我翻身背對尤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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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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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聲音微弱地叫著我的名字。氣息吹拂在後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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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他的體溫輕貼在我的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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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睡得著嗎？我開始擔心起與剛才截然不同的事情。不過這傢伙是法國人，這麼說來，他之前也說過自己常跟真冬同床共寢，或許經常毫不在意地做這種事哩。果然是文化差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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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別在意了吧，只要想著明天現場演出的事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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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思議地，原本在腦中盤旋不去的吵雜聲音，就像被尤利的體溫吸走一般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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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睡意平穩地造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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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５、雪、腳燈、繩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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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時，纖細的手臂從身後環抱著自己的胸口。怎麼回事？我在棉被扭轉身體翻身，鼻尖碰到柔軟的髮絲，近在眼前的是天真可愛的睡臉。我嚇了一跳打算退開，但對方卻「嗯嗯」地囈語，將臉縮進手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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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是尤利。我們昨晚睡在一起。雖說是男生，但醒來時發現同張床上有像這樣削瘦的身體，與女孩子無異的臉蛋近在眼前，對心臟真的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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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心翼翼地避免吵醒他，緩緩將身子移開他的手臂後下床。地板冰冷地發出凍裂一般的聲響。天色相當昏暗，猜不出時間。音響的時鐘顯示為九點。既然外面這麼暗，就表示——我打開窗戶一看，雪白的世界刺激著剛睡醒的雙眼。剛睡醒的身體因寒冷而打顫。道路、屋頂、庭院與圍籬全都被雪覆蓋，天空的碎片仍從灰色雲朵中緩緩飄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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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白色聖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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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覺得映入眼簾的一切沒有半點真實感。若說從昨天尤利到我家後的事全都是夢也不奇怪。但當我將手伸出窗外，寂靜的寒冷便碰觸皮膚，融入體溫中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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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睡的感覺一層層剝落。關上窗轉過身去，金髮少年仍睡在我的床上，這不是夢。尤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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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以及今天的現場演出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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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點出門吧，雪這麼大，要去會場也得費上一番工夫。我換上表演服，將貝斯與合成器的盒子背起，走出房間。光是走下狹窄的階梯就覺得腰快斷了。尤利說過他今天休息，想必也很累了，就讓他繼續睡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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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小直弟弟早呀。昨晚很開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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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朗，我還想說你難得那麼早起……與其說那種蠢話，還不如去做事，該做的事情堆積如山吧？像是洗衣服之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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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毛巾朝從客廳探出頭來的哲朗那邋遢的臉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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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上可是很忙的哩，要看兒童節目還有動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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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連提出反對意見的意願都沒有，無力地走向廚房。今天是表演當天，我不想在無謂的地方浪費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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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利安•弗羅貝爾要怎麼辦？他還在睡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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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說今天休息，等他起來後你讓他吃個飯，送他去車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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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在我們家辦攝影會？……不不不我是開玩笑的啦！小直弟弟！別拿著菜刀露出那種恐怖的表情嘛！」哲朗逃向餐廳。「話說回來，我還以為他會跟你一起去演出會場哩。他不是為了這個才來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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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他說他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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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哲朗歪著頭，就那樣搔搔頭走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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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尤利在生氣。而且無論feketerigo在少了真冬之後仍表演得很好，或者是表演得不好，他都不想看到吧。我也一樣。那麼，為什麼還要站上舞台呢？在只有三人的情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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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尤利所說，只是在逞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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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是為了表演那甜美的興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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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沐浴在閃亮的舞台燈、以及歡呼聲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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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以上皆是，也或許都不是的理由。前人們留下一句無論何時都能說明一切的魔法咒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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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要問為什麼，因為這就是Rock'n Rol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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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完早餐後，我在風衣外頭又穿上雨衣，全副武裝，連吉他盒與合成器的盒子都罩上大塑膠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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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屋外，天色已經明亮一些，但大雪仍沒有減弱的跡象。由於是氣溫相當低時降下的細雪，一踏出去，靴子便沉入雪中大半。雖然不至於窒礙難行，但還有許多行李。要是昨天綵排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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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合成器留在會場就好了，我認真地感到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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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走出庭院，我就遇到等在那兒的千晶。鼓手什麼裝備也不用帶，因此她撐著傘。或許是對決定服裝的學姐一點小小的反抗，她穿著令人想到聖誕老人的紅色大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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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呀！合成器給我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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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來還想去接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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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比我早起呀，再等一百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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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晶笑著從我手中搶走合成器的盒子。因為合成器重上許多，我原本想叫她拿貝斯就好，但她已經迅速背起往車站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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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睡得還好嗎？小直是那種表演前一天會胡思亂想的類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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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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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之前，由於尤利黏在身後，我原本以為自己絕對睡不著的，但不知為何卻睡得非常安穩。或許是有某個人的體溫令我感到安心吧。當然這絕對不能告訴千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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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一來，抵達會場時手也會凍得無法綵排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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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晶只要拿口香糖之類的東西將鼓棒黏在手上不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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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哈哈，那小直也用口香糖把嘴黏起來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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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唱不了歌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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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時就全部用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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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可思議，為什麼越接近表演會場，我的心情就越平靜呢？真冬大概不會來，我們的搖滾樂也無法傳達出去。即使瞭解這一點，或者應該說，正因為瞭解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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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本想將從尤利那裡聽來的，關於真冬入院的事告訴千晶。但在我們一來一往的玩笑當中，我最後還是找不到機會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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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於與我們所住的城市當中最大的車站相連的綜合娛樂設施底下的Otub，就是我們的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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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外面下著大雪，但購物商場中仍擠滿了購物的客人，用一明一滅的燈飾裝飾的店門口，能聽見混雜在喧噪之中的 Jingle Bell o我與千晶汗流浹背地走出車站。在寒風吹拂的迴廊上，額頭的汗水彷彿都要凍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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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逃生梯走進專用通道，穿過寫著STAFF ONLY的門，就是舞台後方的後台了。神樂皈學姐已經先到了，在許多戴著耳機四處奔走的工作人員之間，我看見綁著髮辮的黑色長髮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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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身旁的是兩名我認得的男性。皮膚黝黑的肌肉男是阿友哥，長得很高、一頭金髮的是憂鬱變色龍的弘志哥，古河大哥的搭檔。為什麼連弘志哥都來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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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安呀各位，樂器就交給工作人員吧，他們會幫忙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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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姐突然轉身說道。明明是背對著我們，她卻比阿友哥與弘志哥還早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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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回來，學姐的穿著真是驚人。外頭明明正下著大雪，她竟然穿著迷你裙，搭配露肚的平口上衣露出雙肩。而且還穿白色短靴，全身的顏色統一，只要再拿一把光線槍，看起來就像極了二流 SF電影的女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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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學姐你穿這樣不會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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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會兒身體內外都會散發難以忍受的熱度了。吶，相原同志也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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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晶的紅色大衣立刻被脫了下來。你不也穿著純白上衣嗎？我都不知道該把視線放在哪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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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小直一個人穿得沒什麼幹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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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友哥無奈地聳聳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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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乾脆在後台彈貝斯好了，只讓響子與千晶上場會比較受歡迎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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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志哥不懷好意地笑著，跟著落井下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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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那個，為什麼你會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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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友哥是表演人員所以能理解，但弘志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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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大成任性地要我負責串場與合音啦。說什麼已經習慣我的串場方式，聊起來比較輕鬆。我又不是搞笑藝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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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志哥擺出苦瓜臉。什麼嘛，結果還是些常見的熟面孔嘛。昨天我們綵排結束後便立刻到錄音室去，因此完全沒看到其他表演人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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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響子，待會見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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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志哥與阿友哥一起消失在舞台內側的幕簾那頭。古河大哥在那裡嗎？我還是不擅長面對他，幸好沒有一進會場就打到照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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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兩個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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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姐走到設置許多腳燈的舞台旁，對我與千晶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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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個結構奇特的club。雖然我已經來第三次了，還是不太瞭解這裡的結構。在挑高寬廣的天花板空間，切出好幾層舞池。如同艾雪（註：荷蘭畫家，以展現幾何空間的版畫著名）會騙人的畫一般，到處都有一截截的樓梯，連接著小島。有兩個六角形的寬廣舞台，都位於很高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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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在這麼高的地方，就能盡收眼底了呢。若是她來，一定馬上就能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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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指誰呢？我與千晶都沒有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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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學姐，即使身處在燈光飛散的雜亂黑暗當中，也一定能夠找出那頭栗子色長髮與寶藍色眼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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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們三人都知道她或許不會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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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來到這裡，我的心情依然平靜如昔，是因為雪的緣故嗎？我心想。彷彿是純白的世界將一切感情全都吸走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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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誕歌曲全都是分離的歌，或許也是因為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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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像這樣來到地底深處，沉浸在黏滯的黑暗、人群的熱氣與搔弄著皮膚的燈光之中，我的胸口似乎又燃燒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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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你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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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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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見你，真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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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音鼓連敲四聲的節奏，撼搖牆壁與天花板。觀眾們的腳步聲與不絕於耳的歡呼聲，彷彿要從水泥地中滲出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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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狹窄的，Me House不同，後台通道上有正式的準備室。房間大約是半間教室寬，右側牆邊有長桌，左邊則是整齊排列的置物櫃。由於有許多表演人員，現在準備室裡塞滿了樂器、服裝、音響設備與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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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將出場的我們待在離出入口較近的地方。千晶與神樂阪學姐正與接在我們後面的表演人員，Hip Hop樂團的大哥們閒聊。高中生？真的嗎？聽說審查時有個很厲害的團就是你們吧？結束後要不要去喝一杯呀？真不錯，下次一起去玩吧。仔細想想，這是相當露骨的搭訕，但我在椅子上抱住單膝坐著，靜靜聽著從舞台上傳來的震動，完全沒有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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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這麼做，也不可能知道真冬究竟有沒有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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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不知道還比較好。讓腳燈與聚光燈遮蔽視野，時間在什麼也看不見的情況下流逝。然後抱著她或許有來的美麗幻想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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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們前兩個的團體差不多要表演結束了。藉由串場與DJ表演夾雜其間，六組團體的演奏幾乎不會間斷。所以才準備了兩個舞台，在另一邊等待出場的團體必須提早上台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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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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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室的門開啟。我抬起身子，探出頭來的是一位工作人員大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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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kcterigo的檜川先生，有人外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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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的學姐與千晶比我的反應還快，同時推開椅子站起身來。我的膝蓋發抖著，該不會是，真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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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到走廊上時，一個瘦小的身影朝我衝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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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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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大衣帽子中飛散出來的金色頭髮，通紅的耳朵與鼻尖。我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亂當中。尤利？不僅如此。靠在走廊牆壁上，正在拂去連身工作服上積雪的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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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哲朗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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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著跑出來的千晶發出奇怪的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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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千晶妹妹，我來看表演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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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臉邋遢還翹著一頭亂髮的哲朗笑著揮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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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為什麼哲朗與尤利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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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個，因為直巳的手機打不通，我才會請他騎車送我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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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利緊抱著我說道。騎車？為什麼特地過來？而且你不是說不會來看現場演唱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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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姥澤老師打電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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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屏住氣息。神樂版學姐從背後推開千晶，走到我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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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他們候補到機位了，要搭四點的飛機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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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頭彷彿被埋在雪中，尤利的話語我好一陣子才會意過來。四點的飛機？出發是指、哪裡？今天下午四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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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就是兩個小時後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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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這麼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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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晶從我肩膀後方逼問尤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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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看見演唱會的票了。」尤利含淚說著。「他擔心真冬改變心意，所以馬上就去安排機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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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三人分別送給她的票。對喔，干燒蝦仁從今天起開始放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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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冬她——再過兩小時就要起飛了，前往海的另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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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到這種時候，我才感覺到彷彿一半身體被強行切開來的痛楚。雖然知道這一刻早晚會來臨，但還是沒有實感。離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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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巳，快、快點去機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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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利用力推著我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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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人，從這裡到機場要一小時三十七分。」 「才剛過兩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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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難以置信地看向學姐與千晶。你們、你們在說什麼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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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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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裝出來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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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巳？為什麼你現在還在逞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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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們的表演就要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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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蛋，你這麼、這麼說，更重要的是去見真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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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是現場演唱喔，我不能在這種時候脫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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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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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利突然離開我胸前，環顧feketerigo、的三人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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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我來彈貝斯。吶，直巳你也聽過吧，我全都、全都會彈喔，而且彈得比直巳還好。所以，所以直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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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己也不曉得是從哪裡湧上這股激烈的感情。我抓住尤利的衣領，將他撞到走廊的牆上。連哲朗都瞪大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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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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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利似乎很痛苦地弓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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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確聽過。尤利將僅僅聽了一次的貝斯旋律，就像用指尖滾動橘子一般，輕易地彈了出來。即使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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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小看feketeri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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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沉混濁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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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利的貝斯或許比我好上一百倍，但能控制那台效果器的人只有我。能在學姐的旋律下方加上和聲的人也只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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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千晶的支持下，能讓心臟跳動的人只有我。而且，能讓我們在天空中翱翔的人，只有真冬。只有真冬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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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真冬——而已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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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手與激憤的心情一同失去力量滑落。某個人的手溫柔地抓住我的肩膀將我推開，抱起幾乎要滑落在地板上的尤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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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神樂阪學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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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不起，但是、但是、我……真冬與、直巳、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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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利在學姐手臂中哭泣。我俯視著自己的雙手。我剛才做了什麼？對尤利發怒又能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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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即使是感情用事說出的話——不、正因如此，才顯得沒有半點虛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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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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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姐撐住尤利，安撫似地輕撫他的髮絲，靜靜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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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後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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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指甲深深掐入手掌中。不講理的憤怒似乎還沒完全壓抑下來。這是什麼？為什麼這個人總是給我如此誇大的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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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後悔啦！」我的聲音彷彿在冒煙。「無論去不去，我都一定會後悔，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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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視線都如此刺痛，我將話語丟到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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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真冬的樂團，是為了讓她能夠回來再次彈吉他的地方。所以我現在絕不能捨棄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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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冬她…… 吉他？什、什麼、意思？小直、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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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晶走近，抓住我的肩膀拚命搖晃。啊啊，我說出口了。真冬原本打算隱瞞到底的，我卻說出口了。那當然囉，為何要隱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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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不是被同一個名字——真冬取名的那個象徵綁在一起的夥伴嗎？不是流著相同的血振翅飛翔的feketerigo、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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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告訴了大家。包括真冬去的醫院、為何住院時間長得不得不退學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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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冬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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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晶抓住我手臂的手指，悲痛地嵌入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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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愚蠢。真冬與小直真是有夠愚蠢的，我實在是搞不懂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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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晶吐出這句話，握拳揉著太陽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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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頭頂上方傳下來的腳步聲雜亂起來，歡呼聲更加清晰了。能聽見串場的人更進一步挑起大家的興奮心情，拚命說著一連串火花般的話語。千晶從皮帶後方將鼓棒抽出來握在右手，瞄了我一眼，朝走廊走出去。往喧噪聲流瀉下來的樓梯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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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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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利用手撐著牆，用充滿無處宣洩想法的眼神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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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什麼也說不出口，只希望他能來聽我們的表演。綵排的錄音絕對無法傳達的事物，應該能在正式表演傳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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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過身，在傳下來的地鳴聲中，追著千晶與學姐向前奔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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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燈光熄滅的B舞台上，我們小心地避免被音源線絆到，一邊來回準備著樂器與器材。最後幫我們架設好器材的是阿友哥與古河大哥，剛才為止還在這個舞台上演奏的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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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在舞池另一頭的A舞台上表演的，Funk風格的人聲團體一邊扭動身軀搖擺著，但和聲還是非常穩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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架設完成了。我將樂器的背帶背上肩，在效果器旁蹲下，使自己的心跳冷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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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臀部突然被人踹了一下，向前撲倒撞上麥克風腳架。一邊爬起來回過頭去，銳利的眼神從頭巾底下瞪著我。是古河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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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最後那個女人還是沒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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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因為……我不是說了嗎？真冬已經不彈吉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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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管這麼多，虧我這麼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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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期待真冬能夠回來。這個人果然對我昨天綵排時的演奏有所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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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呀。我還以為只要花個兩周將正確使用手腕的方法記起來，在正式上場時回來露個臉，你們那單薄的演奏就能恢復正常了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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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奇跡——怎麼可能會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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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還是跟昨天綵排表演的一樣嗎？連聽的價值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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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視線從古河大哥身上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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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我與正在調整麥克風腳架高度的神樂阪學姐四目相對。學姐應該也聽見古河大哥的話了，她露出苦惱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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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三人能做的，只有修改我與學姐的部分填補真冬的洞，僅此而已。不過是敷衍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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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表現最好的是審查時嗎？真不曉得你們是為了什麼上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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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河大哥留下辛辣的一句話，消失在舞台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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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如此，我們還是只能演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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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努力的極限只有75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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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呼聲膨脹、炸裂。撞擊內臟的舞蹈節拍停滯，A舞台上的燈光轉為藍色，擺出結束姿勢的表演者們身影清楚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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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曉得是哪國語言，串場的主持人用清晰的節奏開始閒聊。其實這比較接近Rap。我總算聽出其中似乎也混雜了「feketerigo 」這個單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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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瞄了學姐一眼，在千晶的前方，三人的視線瞬間交會。我聽著身後腳踏鈸點出的16分音符，重新握緊貝斯，靠近麥克風腳架。一開始是音色清澈的吉他撥弦，接著交織纏捲的中音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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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指腹敲打著貝斯琴弦。不安湧上。斷裂的切分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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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樂阪學姐鮮明強烈的吶喊切開昏暗的藍色海洋，隨著令人睜不開眼的強光，引擎點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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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遙遠的眼前，數百名雙眼充血的男女甩動凌亂的髮絲，彷彿窒息一般舞動著。我的手指彈出一拍拍重低音，給予他們的心臟高壓電般的衝擊，萎靡身體的感覺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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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擠壓到琴頸最底部，讓貝斯旋律啃噬著高音。效果器接到指令，與從學姐的吉他撥弦中讀取到的和聲結合、分析、擴展，還原成與電子風琴相轉移的絃樂那爆發性的光芒流瀉而出。光之雨被反方向吸入黑洞——學姐歌聲的正下方，原本應該是真冬的吉他迸裂的雲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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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法填補，怎麼可能填補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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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撥弄著如同自己血管一般回應手感的貝斯琴弦，再次痛切地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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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冬不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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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此刻，在被同一場雨燒灼的天空下、多麼希望你能在這裡，但真冬不在任何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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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為了將如此令人難以忍受的疼痛、可悲的事實，刻畫在自己的耳朵、眼睛、全身的皮膚上，我才會將編曲鎔鑄敲打，使效果器狂飆，用自己的聲音去撞擊學姐的歌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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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尤利與千晶所說，我是無可救藥的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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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臟破了個洞，為了敷衍，我加強了節奏。血液瘋狂噴湧，傷口愈加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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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仍只能持續歌唱。學姐一定看不到我正在哭泣，千晶當然也看不到。更別說是舞台下的觀眾了。但是，若是有一瞬間我停止歌唱，被淚水燒灼的喉嚨就會再也發不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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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讓送風口吹出的氣流掠過濕潤的臉頰，歌唱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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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實感從手腳剝落。瘋狂舞動的每位觀眾，就像是自己的每個細胞。因疲弊剝落，接著又長出新的細胞，沉浸在精氣中，開始渴求鮮血。真是驚人的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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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或許就是這種心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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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如此，我不需要這種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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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現在的我，只要拉扯在空中整齊排列的、看不見的琴弦，就能從數萬人當中拖出我所追求的歌聲，即使是喉嚨沙啞、肺部乾涸↘全身化作粉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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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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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想見到真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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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想見到她，只是無可自拔地想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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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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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起頭來，揮落彷彿要將自己吞沒的黑暗。回過神來，我正緊緊抓著麥克風腳架，整個人跪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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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是怎麼回事？燈光從左右切開臉頰，我們的表演還沒結束嗎？我微微轉頭，看見神樂阪學姐悲傷的眼神，與她放在我肩上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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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人，還能繼續嗎？站得起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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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何時跪倒在地的？組曲到了第五首，由我擔任主唱、用貝斯替學姐的吉他獨奏合音——但為什麼還能聽見拍子與鋼琴樂句呢？從腳下傳來仍像雪崩一般的腳步聲與拍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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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過頭去，千晶坐在燈光來回照射的爵士鼓組之間，髮絲凌亂地推動引擎運轉著。我打了個冷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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效果器讀取了千晶中音鼓的節奏，轉為微弱的鋼琴與木琴合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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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人，要演奏安可曲了。A舞台還沒準備好，現在正在串場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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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可曲？是叫我繼續流血嗎？叫我將骨頭與肝臟全都溶化吐出來嗎？明明、明明是如此疼痛。我還能唱什麼呢？真冬已經不在了。無論拿出我們心中的任何一首歌，都只是在確認她不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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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我從學姐的眼中、學姐從我的嘴唇上讀出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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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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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姐無聲地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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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辦得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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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我並沒有點頭回應，只是再次回頭看向千晶。用三隻手指敲打貝斯的琴身兩次。她用力眨眨眼。即使失去右翼，我們仍是擁有單翼的鳥，彼此相迎，無需任何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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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手高高舉起。抓住充斥整個Club空氣中忙碌的co分音符，一口氣扯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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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音鼓、鋼琴與散落在旋律旁的閃耀裝飾，一瞬間消失無蹤。跳累的群眾被留在倏地飄落的雪中。他們無所適從地仰望烏雲密佈的天空，此時微弱的鈴聲——千晶的腳踏鈸刻畫出的六八拍節奏進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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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學姐一根手指都沒動。也沒有唱出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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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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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姐與千晶應該也聽見了。是〈Happy Xma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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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見真冬的Stratocaster雕刻出來的、彷彿用盡全身力量的旋律。那或許只是幻影，亦或是在效果器的程式中沉睡的、當時的記憶，被千晶輕敲的鈴聲喚醒，只在今晚復甦也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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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聽見的並不只是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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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腳下、空中傳來歌聲，與真冬的Stratocaster 為平安夜添增色彩的歌聲互相重疊，另一個旋律——祈禱戰爭結束的孩子們的歌聲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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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聽得見。跳舞跳累的戀人們，哼著僅由兩句詩組成的歌曲，在夜空中迴響著。連名字也不知道的人們，理應從未聽過真冬所彈的吉他的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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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的人不只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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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冬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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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冬確實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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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段結束時，我與學姐慢慢走近麥克風。千晶的過門撐著學姐的撥弦，往高空飛舞。我的貝斯在她的影子中強烈敲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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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在大合唱之後，學姐在麥克風前傾訴高歌，我原本想要跟著和聲的。但卻發不出聲音。我的喉嚨早已被強酸般的淚水燒傷了。我能清楚聽見在我刻畫的鼓動上方、神樂阪學姐的線條之間的，真冬的歌。我早已失去的事物，無法取回的，那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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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取得回來嗎？要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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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們正在台上演唱時，真冬已經啟程了。彼此都沒有交換半句確定的言語。音樂是無論距離多遠都能傳達光芒的火焰，光是這樣，只會留下烙印在眼瞼之中的白色輪廓罷了。無法化為言語的思念，是如此的脆弱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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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們歌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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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無論在任何時代、任何國家，歌唱都是所有音樂的起源，將一切繫在一起的繩結、燃燒殆盡的先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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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在神樂阪學姐的歌聲下，數以萬計的歌聲如炙熱火焰再次點燃。約翰藍儂寄託在孩子們身上的祈禱之歌。只要你誠心祈願，戰爭便會結束。但是約翰被槍殺了。留下的不僅是言語、不僅是思想、不僅是音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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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唱完合唱部分的神樂阪學姐，一如往常地——她將Les Paul的琴頸高舉至頭部上方，吉他獨奏開始奔馳。一口氣彈完第一句樂句，向站在右手邊的真冬——眨了眨眼，接著轉過身來，對我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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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姐對我展露笑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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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真冬就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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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Hemiola節奏（註：將原本二小節三拍子的音樂律動改為三大拍的感覺）彈著貝斯，回應學姐的笑容。或許她一看就知道我的臉頰是濕潤的吧，那也無所謂。安可曲的最後，feketerigo四人的視線一定會集中在正中央。我們回過頭去的視線與千晶的視線在中音鼓之間撞擊。彷彿將全身的空氣擠出一般地撥弄著琴弦，在舞台上來回奔跑吶喊。與尾奏完美配合，燈光暗下來的一瞬間，我就在如強風般席捲而來的歡呼聲中癱倒在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