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幕 奇異的汽車旅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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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宏和雲樂，還有劉建明一家三口，一前一後地回來了。巫問又提了一個熱水瓶回來給眾人添水，程啟思叫苦說：「又是水，我喝得嘴裡都淡出鳥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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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問臉上更是一副不好意思的表情。「唉，窮鄉僻壤的，沒什麼好招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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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辰軒白了程啟思一眼，說：「我們車上不是有咖啡和茶葉嗎？去拿吧，你說這種話，讓熱心腸的老闆怎麼下得來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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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啟思剛才也只是衝口而出，這時候也覺得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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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問說：「沒事，沒事，本來也是實話嘛。不過，話說回來，古小姐出去這麼久，怎麼還不回來？她那雙鞋子，還有她那裙子，能走遠嗎？這附近可是有野獸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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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啟思望了鍾辰軒一眼。「我去車裡拿點東西，順便看看這位古小姐走到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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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向對美女比較好心？」鍾辰軒也從凳子裡起了身，伸了個懶腰，「我也坐得一身發軟，都快烤焦了，我們一起出去吧。這一趟，可得要走一會了，我們得把要用的東西帶些拿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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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問提了一盞煤油燈給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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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上這個吧，天黑。快點回來，半夜會凍死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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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啟思謝過了巫問，跟鍾辰軒走出了門。一出去，冷風就夾著雨雪撲面而來，程啟思恨不得把自己整個人都縮進來，幾乎是哆嗦地說：「這鬼天氣……那個叫古嬋的女人穿成那樣，還能在外面待那麼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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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辰軒笑了笑說：「你沒聽見巫老闆說嗎？這附近有野獸。難不成是被狼給叼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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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來的狼啊，你別胡說。」程啟思不太在意地說，「我倒是對古嬋是怎麼來到這裡的覺得稀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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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辰軒說：「也許是搭別人的車過來的。在車上有暖氣，她也用不著走路，穿成什麼樣倒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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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啟思皺了皺眉。「我們進樹林的時候不是看到了兩部車麼？一部三菱越野車大概是那對情侶的，他們說話都有本地口音，那車的牌照是川Ａ。另一輛車是本田，我猜是那個一直沒開過口的男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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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到這裡的時候，突然怔了一下，「那個男人……一直對著牆。可是，他什麼時候出去的？雲樂他們兩個人，和那一家三口出去後，屋子裡就只剩你跟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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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辰軒回想了一下。「應該是我們圍到桌邊去吃飯的時候，我記得桌子上沒有那個男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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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啟思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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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來走這條自助游的線，要麼就是特別狂熱的背包客，要麼就真是有點孤僻的。不過我倒是挺佩服他啊，要我的話，不管再孤僻，只要有吃的，我都照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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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滿是泥，已經在結冰了，一腳踩下去，就是冰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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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的運動鞋都早已面目全非，一腳踩在冰裡，凍得都快失去知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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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足足快半小時，才走到程啟思那部越野車前。程啟思哭喪著臉，說：「早知道會冷成這樣，我寧可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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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辰軒沒好氣地說：「有個人不是說，嘴裡都淡出鳥了嗎？要不要磨點咖啡豆來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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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啟思苦笑，開了車鎖，伸手去拉車門。他回過頭，對鍾辰軒笑著說：「難道你還帶了香水？怎麼車裡這麼一大股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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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他好像意識到什麼，把左手提著的燈擎高了。燈光把車裡照亮了，程啟思和鍾辰軒頓時都愣在那裡。本來天氣便冷，這時候更感覺是凍得入了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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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的前座裡，坐著一個女人。鑽石項鏈，鑽石耳環，精心化妝過的臉─古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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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睛直直地瞪著他們，呆滯而暗淡，眼珠一轉也不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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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首飾很整齊，臉上的妝容也是整整齊齊，連捲發都一絲不亂，顯然是梳理過的。不管是唇膏還是眼影，都沒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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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她的身上，卻是一絲不掛。她那件貴重的貂皮大衣和一襲黑色的晚禮服被扔在車後座上，但她的腳上，仍穿著那雙金色的高跟鞋，手袋也扔在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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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裡有一股香味繚繞不散，那是一種昂貴的香水。程啟思不喜歡香水，但對這香味不陌生，只是一時間想不起來牌子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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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程啟思想說話，又嚥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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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辰軒的臉色也不好看，低聲地說：「她……應該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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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啟思拉開了車門，伸手在古嬋的脖子上摸了一下。「確實，她已經死了。不過……她是怎麼進到我的車子裡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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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辰軒摸了一下自己的口袋。「我的車鑰匙在身上，你的也在手上……窗玻璃並沒有破損。她又怎麼會死在我們的車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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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啟思煩惱地抓了抓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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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吧，我就說不要出來，你看看，又死人了。我真懷疑我這幾年是觸了什麼晦氣，凡是出門旅遊，就會死人！現在怎麼辦？這鬼地方，手機也沒信號，電話也沒有，明天還得去最近的縣城找警察……當然，前提是明天我們走得出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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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辰軒說：「難道你明天就打算載著一具屍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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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倒問住了程啟思。他看著古嬋的屍體，古嬋的表情既看不出恐懼，也看不出驚慌，甚至唇膏都沒有花。唇膏的顏色是艷麗的金紅色，她的眼妝是金色的，在燈照下，閃閃發光，看起來著實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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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啟思輕輕拉開她的毛皮大衣，手感很好。他回頭對鍾辰軒說：「應該是件真貨，這古嬋挺有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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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辰軒指了指古嬋的耳朵，那兩顆梨形的鑽石還在搖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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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鑽石也是真的。居然一路上沒有人搶劫她，真是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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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啟思去察看那襲黑色的晚禮服，跟她的手袋和鞋子顯然是一套的。他又看了看標牌，說：「Prad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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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幫她簡單地驗驗屍吧。」鍾辰軒說，「等到警察來的時候，黃花菜都涼了，能看到的證據都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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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啟思猶豫著說：「最好不要，這裡人生地不熟的，人家以為我們兩個是兇手怎麼辦？畢竟死者是死在我們的車裡的，而我們又說不出她是怎麼進來的。雖然她身上財物都在，不過，人家也許會以為我們劫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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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辰軒不理他，小心翼翼把古嬋翻了過來。她的背後插著一把刀，那把刀從她的後背插到了前胸，把椅背都給染紅了，只露出了刀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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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啟思說：「是把藏刀。」他曾經見過不少的藏刀，對造型和花紋都相當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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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裡，買把藏刀是再方便不過的事了。一家賣旅遊紀念品的商店，每天大概不知道要售出多少，要通過凶器來追查兇手，也是件很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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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辰軒輕輕在椅背上拭了一下，「血還是溫的，她死沒多久。照相機呢？盡量多拍幾張。」他抖了抖古嬋那個Prada的金色手袋，裡面有個小巧的化妝包，放了口紅，眼影，眼線筆，粉盒，以及一瓶香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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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啟思「呵」了一聲。「Chanel NO.5？我就說怎麼這麼熟悉呢，只穿Chanel NO.5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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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穿Chanel NO.5睡覺，而是只噴著這樣的香水而死……」鍾辰軒哼了一聲。「這兇手有夠變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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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啟思拿出了相機，閃光燈不停地亮，把古嬋的臉照得慘白。程啟思猛拍了一陣，才放下了相機，「你要說劫財嘛，她身上的珠寶一樣沒少。你說要劫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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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辰軒接過他的話頭說：「沒有受過性侵犯，這點很明確。」他用力嗅了一嗅，「好濃的香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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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啟思說：「你說這香水是不是兇手灑在這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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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辰軒從車前座撕了張紙巾，包著那個香水瓶輕輕拿到了自己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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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噴霧狀，蓋子密封得很好，好香水都是這樣的，沒有自己灑出來的可能，只能是兇手或者死者本人到處噴的。只需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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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就可以讓整個車裡都香噴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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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啟思看著古嬋的臉，歎了一口氣。「真是樁莫名其妙的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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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辰軒突然笑了一笑。燈光打在他的臉上，這一笑卻是古里古怪的，他彷彿真想到什麼特別好笑的事情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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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啟思埋怨地說：「你還笑？這有什麼好笑的？你還嫌我們麻煩不夠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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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鍾辰軒說，「我只是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你還記不記得，前些日子我讓你看過一部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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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啟思抬起眉毛。「Identity？在一家汽車旅館發生的數起兇殺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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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覺得很像我們現在的狀況嗎？」鍾辰軒掰著手指，說，「哪，你想想，一家三口，一個漂亮富有的女人，一對年輕的情侶，再加上一個警察─呃，不，你跟我就是兩個了。還有一個身份不明的店老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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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最先死掉的就是那個又漂亮又富有的女人。那部電影不知道我有沒有拷在ＮＢ裡，等回了旅館，我還真想再翻出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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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啟思的記憶力一向很好，雖然對那片子沒有興趣，但裡面的情節還是記得清清楚楚的。那部片子講的是一個曾經當過警察的男人，擔當一個女明星的私家司機，在暴風雨裡，他不慎撞傷了一個女人─一個一家三口中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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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過大的暴風雨，他無法把傷者送到醫院，只能暫時在一家汽車旅館裡住下，進行急救。而在這家「Motel Hotel」裡，住進了一個年輕女人〈曾經是個妓女〉，一對鬧彆扭的年輕情侶，以及一個帶著罪犯路經此地的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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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一個又一個人的死亡─離奇死亡。謀殺是常有的事，但是在一個夜黑風高的晚上，被暴雨隔絕成孤島的旅館，詭異氣氛達到極致的時候，卻出現了更恐怖的事。每個死者的屍體都離奇消失了，甚至連血跡都一滴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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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啟思笑了笑，卻發覺自己的臉都凍得發僵了。「你覺得像嗎？那是不是我們面前的這具屍體也會平空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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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話還沒說完，一大片雨雪就被風夾著撲到他臉上，冰得他張大了嘴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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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辰軒有點無奈地說：「剛才車門能被人打開，然後再鎖上，想再打開也並不難。也許兇手是個開鎖的高手？沒辦法，我們不能擅自移動屍體，只能把死者留在這裡。再不……我們留一個人在這裡……守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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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啟思趕忙擺手，「我可沒這個犧牲精神，你看看這天氣，這風，這雨，警察又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到。等他們來了，我恐怕都會凍成冰棍了！我知道你是肯定不會留在這裡吹風的，還不是我還幹這種苦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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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辰軒拍了拍手，說：「那不就結了，我們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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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啟思說：「回去？我們難道不到附近找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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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地不熟，我們到哪裡去找？」鍾辰軒用力搓著雙手，「我都快凍僵了，回去吧。如果真的有個兇手藏在這附近，那麼也許旅館裡的人都會有危險，還是快點回去給他們提個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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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程啟思答應一聲，就跟鍾辰軒一同走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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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十來步，程啟思回了一下頭，看到一輛孤零零的越野車停在一片荒地裡，只有大片大片的雪從漆黑的天空飄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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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週一片荒蕪，隱隱可見遠處高不可攀的群山，手裡小小的煤油燈能照到的範圍內，只能看到一排同樣是孤零零、渾身是刺的沙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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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裡又圍著火坐滿了一群人，這麼些人無聲無息坐在一起，卻沒有一個人說話，只有柴燒得畢畢剝剝響的聲音。每個人都被火給映得紅光滿面，但卻怎麼看怎麼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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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啟思在門口站了好一會，他有點恍惚的感覺。鍾辰軒在他身後輕聲問：「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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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怪的，氣氛。」程啟思半天才迸出了這麼一句，「感覺像鬼片似的。我們好像就走進片子裡面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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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問突然從他們背後冒了出來，嚇了兩個人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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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你們回來了啊？再不回來我就要去外面找了，這裡很容易迷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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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辰軒一邊用力跺著腳上的泥，一邊問：「你是什麼時候看到那位姓古的小姐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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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問愣了一下，張大了嘴。「姓古的小姐？那位小姐姓雲啊，不是好好地坐在那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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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啟思和鍾辰軒都往那個方向望了過去，巫問手指指著的是雲樂。雲樂正靠在吳宏身上，兩個人小聲地在說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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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啟思說：「不，巫老闆，我說的是古嬋，不是雲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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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嬋？」巫問的嘴張得更大了，「誰呀？今天晚上，到我這裡來住店的年輕女孩只有雲小姐一個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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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啟思怔住，朝鍾辰軒看了看。鍾辰軒也看了看他，眼神裡分明寫滿了驚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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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啟思一個箭步衝到了火堆前，除了吳宏和雲樂，劉建明一家三口也在，小孩子已經躺在母親懷裡睡著了。還有就是那個一直沒有打過照面的男人，他這時候還是像先前一樣把頭埋得低低，面向牆壁，仍然看不清楚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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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啟思從左到右地看了一圈，突然想笑，古嬋明明已經死在自己車裡，而且是自己跟鍾辰軒親眼所見，現在手指上都還殘留著那種冰冷的觸感，他還在這屋子裡找來找去做什麼？難道還會希望在這間屋子裡能看到古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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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辰軒盯著巫問，慢騰騰地說：「一開始那個穿毛皮大衣，高跟鞋的女人，你最後一次看到她是什麼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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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問還保持著嘴巴大張的表情，呆呆地說：「哪來的穿毛皮大衣高跟鞋的女人？打扮成這樣，怎麼到得了這個地方呢？這裡只有兩個女人，一個是劉太太，另外一個就是雲小姐。可她穿的是運動服，很典型的戶外打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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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啟思耳邊聽著他們的對話，鍾辰軒的聲音不算小，坐在火旁的幾個人也都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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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樂本來把頭埋在吳宏的肩頭，這時候也抬起來了，睜大眼睛聽著他們的對話。孩子睡著了，但他的父母卻沒睡著，聽到這番話都露出了詫異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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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建明疑惑地問：「什麼？什麼女的？就我們這幾個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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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辰軒又跟程啟思互望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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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啟思提高了聲音，清晰地說：「剛才，我跟我同事在我們停在不遠處的越野車上，發現了古嬋小姐的屍體。為了不破壞現場，我們已經把車門鎖上了，這裡既然沒有電話，也沒有手機信號，等到天氣允許，我們會立即趕到最近的警察局報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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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宏打斷了他。「你在說什麼？古嬋？誰啊？這裡不就我們幾個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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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啟思沉住了氣，他已經發覺這件事比他本來所想的更為怪異了。「古嬋就是我跟我的同事來到這個旅館的時候，在烤火的火堆旁見到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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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自己叫古嬋，還說這個名字很古典，但跟她不配。她長得很漂亮，貴重的毛皮大衣，披肩的卷髮，金色高跟鞋，金色手袋，戴鑽石耳環和鑽石項鏈。大家對她沒有一點印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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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宏看了看雲樂，雲樂搖了搖頭。徐玫也瞧了一眼劉建明，劉建明猶猶豫豫地說：「沒有，完全沒有印象。我們在天剛黑的時候就到這裡來了，一直坐在這裡，從來沒有見過像你形容的這樣的女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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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你呢？」程啟思走到那個一直低著頭不說話的男人身邊，問。那個男人居然很快就回答了，但還是沒有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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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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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辰軒笑了笑。「這麼說，啟思，就是我們兩個見鬼了？」他也在火前坐下了，「如果各位不介意的話，麻煩你們把今天是怎麼到這裡的，以及到了這裡後的情況都詳細地說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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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宏狐疑地盯著他看。「你們兩個……是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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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啟思回答：「我們是警察，雖然是在休假，但既然碰上了謀殺案，而當地警方又不能立即趕來，我想我們有這個義務做警察的工作。所以，請各位說一下今天的行蹤吧，會對案件有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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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玫低聲地咕噥了一句：「根本就沒有見過你們說的那個女人，根本就沒有死人，哪來的案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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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建明趕忙碰了她一下，賠著笑說：「好，好，應該的，我先說。我想想……我們一家人是搭長途客車過來的，但是快到下個鎮的時候，前面坍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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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途客車個頭太大，開不過去，小車倒還能勉強通過。所以我們坐的客車只能原路返回，等明天公路搶通了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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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一家就在這裡暫住，明天再去搭車，因為我們孩子暈車，又有點發燒，不敢再讓他坐那麼久的車回去了。我們來到這裡後，吃完飯，我兒子劉願想要出去透氣，我們散步了一會，就再也沒離開過這間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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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啟思轉向了吳宏。「你們兩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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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宏雖然一臉不情不願的樣子，但還是開了口。「我跟雲樂是自己開車過來的，開到這裡，天氣實在是太糟，我們也不敢再繼續往前開了，何況天也黑了，我們正在想是不是得在車上過一夜，結果居然看到這家旅館，於是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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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怎麼也比露宿好呀……來了之後，冷得不行，我們一直都縮在這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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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樂插了一句：「吃飯的時候吃得很撐，所以出去走了幾分鐘，散散步。但是外面很冷，我們也很快就回來繼續烤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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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先生呢？」鍾辰軒轉向那個一直面壁的男人。「請教一下你的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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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軒。我的情況跟他們兩個人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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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叫齊軒的男人倒是惜言如金，說了這兩句話之後，就一聲不吭。鍾辰軒注視了他一會，然後扭過頭問巫問：「什麼時候電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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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問搖了搖頭。「這可就不知道了，有時候，一停電就停一晚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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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啟思問：「沒有自備的發電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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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問搔了搔頭，「嘿嘿，我啊，不會擺弄那些玩意兒。點根蠟燭，也將就了。我不看電視，不上網，就看看書，還是能湊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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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啟思看了看手裡的數位相機。「要命，充不了電。剛才拍的照片，也沒辦法傳到ＮＢ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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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辰軒卻沒接話，只是蹙起了眉頭，顯得有些困惑的模樣。過了好一陣，他才說：「啟思，我覺得，我們最好還是留一個人在越野車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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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啟思呆了一呆。「怎麼？你寧願冒這麼大的風雪去守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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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護現場是應該的。」鍾辰軒居然扔出了這麼一句冠冕堂皇的話，讓程啟思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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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啟思把身上的羽絨服拉煉一直拉到了領口，說：「好吧，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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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辰軒沒有忽略他聲音裡的怨氣，笑了笑說：「要不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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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程啟思自認倒霉地說，「我去好了。你在這裡好好守著，千萬小心。」他又壓低了聲音，「讓他們不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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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辰軒說：「你還是小心你自己吧，當心被狼給咬走了。對了，如果你怕冷，可以進車裡去坐，屍體在前面，你在後面，你小心點不要破壞現場就沒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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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啟思一出門，就看到地上已經薄薄地積了一層雪。他歎了口氣，無可奈何地一腳踩進雪地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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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停車的地方，那輛越野車還好好地停在那裡。雖然程啟思已經把衣領都拉到了下巴上，但冷風似乎還是無孔不入。程啟思還真開始考慮起鍾辰軒的建議了，是否自己能坐到屍體後面去，雖然不能開暖氣，至少能避避風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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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朝車窗裡看了一眼。這一看，程啟思頓時覺得腦子裡「轟」地一聲，手裡拎著的燈都落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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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裡面，空空如也，哪裡還有什麼女人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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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啟思茫然地站在那裡，一時間只覺得腦子裡空空蕩蕩，連思考都不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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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了這麼些年的警察，再離奇的事都見過了，但從來沒有一樁像現在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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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在這個極度偏僻的地方，風雪交加，等於是被困在這裡，就夠讓人煩心的了。現在，身邊所有的人又都否認古嬋的存在，而能夠證明她存在的屍體又平空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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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啟思摸了摸自己的衣袋，車鑰匙硬邦邦地還在。他茫然地向四周掃視，看到了腳邊有一株沙棘，突然伸手去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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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棘的刺就像是針一樣，一戳便戳進了肉裡，疼得程啟思渾身一激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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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看手指，已經滲出了血。這一疼，卻讓他本來一片混亂的頭腦開始清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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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那裡呆呆地站了好一會，突然發瘋一樣地往來路跑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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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的人，口口聲聲，眾口一詞，都說根本沒有古嬋的存在。可是，古嬋的的確確是存在的，不僅是自己，鍾辰軒也看到了，不管是活著的古嬋，還是死了的古嬋。換句話說，所有的人都在撒謊，這個地方的每一個人都串通好了，一起在說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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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次看到古嬋就是在她出去的時候，而在那之後，所有的人都進屋子裡來了。之後，自己跟鍾辰軒就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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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旅館到越野車，只有一條路，也就是說，古嬋一定是在這群人在外面「散步」的時間裡遇害的。換句話說，這一群人可能都是兇手，至少都是同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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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古嬋的屍體為什麼會出現在越野車裡，但是有一點可以肯定。那就是，這群人在說謊，如果自己沒有神經錯亂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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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們為什麼要說謊？說謊，只能說明他們心虛，他們害怕，他們有需要隱瞞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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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在這個荒郊野外，死一個人，扔在山裡，是很難查出來的，尤其是在這麼惡劣的天氣下。而唯一的見證人，就是自己，還有鍾辰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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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把這兩個礙事的人除掉，那麼就是萬事大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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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啟思一口氣衝到了旅館門口，他已經做好了迎接最壞打算的準備，就算旅館變成一堆廢墟，或者是一座荒墳，他都不會有絲毫意外。但是，面對他的卻是一座可以算得上是「人聲鼎沸」的小旅館，那盞煤油燈依然掛在小院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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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啟思站在門口，一時間竟然拿不定主意要不要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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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他猶豫的時候，巫問就走了出來，還是笑容可掬的模樣。「哎呀，你回來啦？這外面冷吧，快進來，進來烤烤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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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辰軒正坐在桌子旁邊，他一隻手托著下巴，這時候回過了頭來。他沒有跟別的人在一起圍著火取暖，而是一臉若有所思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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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啟思走到他身旁坐了下來，然後湊到鍾辰軒耳邊，把聲音壓得非常低：「如你所言，屍體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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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辰軒吃了一驚，揚起了頭。「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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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啟思朝他使了個眼色，示意他不要在這裡討論這件事。「我們到門口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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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走出院子，一直走到了樹林裡。程啟思四處看了看，確定沒有人在偷聽他們說話，才開口說：「古嬋的屍體失蹤了，車還是原樣，但屍體平空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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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辰軒倒是不如程啟思所想像的那麼吃驚。他想了一想便說：「這並不難，既然兇手可以把古嬋的屍體搬進車裡，那就證明他能夠打開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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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應該記得，在我們離開車子回來之後，有一個時間段，我們從越野車停放的地方走回來─然後在旅館裡待了一會─再然後，你又走回去。這一段，至少有半個小時，不，五十分鐘以上，但不會超過一個小時，這段時間，兇手足夠移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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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程啟思提出了異議，「我們回來之後，那群人都是你盯著的。其間，沒有人出去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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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辰軒有點不耐煩地說：「第一，這裡未必只有一條路，我們不是本地人，怎麼知道小路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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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我看你真是孤島殺人案看多了，憑什麼就認為疑凶只有這個旅館的人？為什麼不可能是外面的人？比如當地的住戶，或者是別的經過的人？別忘了，古嬋這副打扮跑到這裡，本來就是件很奇怪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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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啟思說：「可是，殺了她，辛辛苦苦把屍體搬過來，然後又搬走，這是為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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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辰軒搖了搖頭。「在知道古嬋究竟是什麼樣的人，又是為什麼來到這裡之前，我想我們沒辦法作出更多的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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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相信，古嬋的身份和來這裡的原因是她被害的動機，我們現在需要這方面的數據。我們還是進去吧，等明天天亮，然後就去報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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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啟思冷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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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案？你報什麼案？屍體也沒有了，這裡的人沒有一個承認認識古嬋的。我們怎麼報案？」他停了一下又問，「你待在這裡的這段時間，有沒有人有異常的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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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辰軒聳肩，「一個個都像入定了似的，在那裡一言不發。巫老闆倒是一直在饒舌，但他的饒舌除了讓人心煩之外，什麼作用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