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決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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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應該來的，這裏不是你所能想像的危險。」死鬼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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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但……」我擔心你，「為什麼不直接跟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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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知道你會來，我甚至連傳話都不會叫你做，誰知道我忽略了007的能力……」死鬼看起來很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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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字條……你怎麼寫的？」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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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鬼沉默了會兒，說道：「你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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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我沒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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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裏有你的氣息，而我也清楚感覺到你就在附近。因此，還是能暫時保持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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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想說些什麼，登時一陣巨大的聲響傳來，劃破寧靜的空氣。雖然這聲音我沒聽過，但我也知道那是槍響，而那就像是信號一樣，接二連三的四處都有槍聲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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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狀況了！」死鬼拉著我跑到了貨物後面，低聲道：「應該是談判破局了，這樣勢必會有很多死傷。不要出來，爬到上面去趴著……不，把上面的箱子拆開躲進去，不管發生什麼都不要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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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頭一看，貨物直堆到高聳的天花板，藏在那裏的確很難被發現。死鬼說完便轉身要走，我扯住他：「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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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去逮琛哥。」死鬼毅然決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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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不要去惹琛哥了，他那奇怪的能力對你也很危險。反正要抓內鬼不一定要逮琛哥啊！隨便哪一天去抓個嘍羅來問也一樣啊！」我焦急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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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不好的預感，這次要是沒能先制住琛哥，死鬼大概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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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鬼搖頭道：「現在已經不只是我個人的復仇問題，我生前花了那麼多時間就是為了要將他緝捕歸案，就算我死了我依然不想放棄。而那機會就在眼前，這是我必須執行的任務，也是我必須完成的心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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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這值得讓你這樣犯險嗎？如果因此魂飛魄散……」我仍努力想說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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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覺得一個男人最重要的是什麼？」死鬼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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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命根子嗎？」我遲疑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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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再想想我說過的話。」死鬼難得耐心地跟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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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仔細一想，頓時有些瞭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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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會看到男人犧牲生命也要維持的尊嚴或夢想，那是一種對生命態度的體現。雖然這只有在電視或漫畫上才看得到……也未免熱血過頭了吧！不過身為男人我應該瞭解他的心情，感覺就像是小宇宙爆發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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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再阻止也沒用，只能抓著他的領子說道：「那……你自己小心，不要跟琛哥硬碰硬。要是琛哥拿了什麼奇怪的符出來你就……呃，打不過，就逃……你要是死了，就是個沒腦袋又沒種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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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鬼聽了我的話輕聲笑了出來：「我知道，會笨到找死的只有你而已，我可跟你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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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鬆開了手，死鬼驀地臉色一沉，抓住了我的手。只見他的臉越靠越近，是極為認真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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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我臉上有東西喔？」我奇怪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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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鬼頓時停住了，凝視著我，久到我都以為他是不是在發呆時，他緩緩開口道：「你臉上沾了鼻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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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我伸手在臉上用力地擦，「最好是喔，你少晃點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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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鬼笑了一下放開我的手，轉身離開。我看著他的背影穿過貨物堆，一下子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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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呆立原地許久，突然一個極為接近的槍響才讓我回過神。我慌忙爬上貨物堆，踩著突出來的地方往上爬。爬到一半，我都要懷疑是不是在爬101了，沒事堆那麼高做什麼啊！好不容易攻頂，只差沒有旗子讓我插在上面。我趴在貨物堆上，窺探下麵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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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只希望死鬼不要做傻事，雖然他說過不會找死，但從他剛說的話聽來，我想他一定會拼盡力量放手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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槍聲此起彼落，一聲一聲地越來越近。然後門口那裏一個人影閃過，我忙低下頭，藉著箱子的遮掩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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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走了進來直接躲在門旁，一邊舉著槍一邊觀察著外面的動靜。又一人的影子出現在門口，就在他踏進來時，躲在門旁的人就是一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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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眼睜睜地看著那情景發生，我並不想看，但人卻呆住了無法轉頭。我捂住嘴翻身躺著，眼睛緊閉，想忘掉剛剛看到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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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第一次看到一個活生生的人就死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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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裏極為震撼恐懼，沒想到一條生命的消逝是如此迅速且微不足道。那些人死前在想什麼呢？是否會後悔如此廉價拋售自己的生命？想到這裏，我感到更加憤恨，死鬼只是盡他應盡的責任，為什麼他就得承受這種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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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續又有人進來將貨櫃當成偷襲地點，依照之前的模式，後來進來的人幾乎無一倖免。槍聲一直在貨櫃裏回蕩，空氣劇烈地震動，連耳膜都發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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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對我來說，實在太刺激了，這根本不是在我這個年齡甚或身分所應遇到的事！幫派械鬥應該只存在於電視上，而電影的情節，剛剛就活生生在我面前上映，如此的血淋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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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曉得過了多久，只覺得度秒如年，唯一的希望就是這惡夢般的夜晚快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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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決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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漸漸的，槍聲變得稀稀落落，不時會傳來一、兩聲。而死鬼卻還沒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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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太久了！我左顧右盼，一直沒看到他的影子。心中的不安越堆越高，幾乎要衝出來了。到底怎麼回事？雖然死鬼千叮嚀萬囑咐我不能出去，但是這異常安靜的時候讓我更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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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慢慢往貨物堆旁移動，踏下去第一步時才發現腿抖得站不住了，我趕緊爬回去，要不然一定會掉下去。我用力拍打不爭氣的四肢，等顫抖趨緩時才又繼續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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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下去似乎比爬上來要難得多了，我不時得停下來，雙手雙腳都緊攀附在貨物堆上，從背後看一定很好笑，八成像只大蜥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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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到達門口前，我已經跨過兩具屍體了，而門口那裏看起來更多！我背靠著貨櫃壁，眼睛死盯著天花板，摸索著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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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看到貨櫃外面的情形時，一陣腿軟跌倒在地上。雖然沒有到屍橫遍野、血流成河，但也不遑多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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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場上三三兩兩地散落著屍體，舉目所見，竟看不到一個人是站著的。海風呼嘯地吹過，空氣中彌漫著的濃濃血腥味卻吹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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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個反胃，便扶著牆嘔吐起來。我吐到胃裏什麼都沒有了，還不停幹嘔，噁心感無法去除。我強忍著，不斷吞口水防止胃液再度上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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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扶著牆顫巍巍地撐起身體，全身充滿著由內心深處散發出來的虛軟感。再怎麼血腥屠殺的電影都看過了，但身曆實境卻是截然不同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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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蹲下在一具屍體的手上摸走了槍，那沉甸甸的重量讓我險些拿不住。我本想塞在褲子裏，但我不會用保險，要是槍走火我褲襠裏的東西可就完了。我只好將那奪走在場的人性命的兇器拿在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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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抱歉，我喃喃自語著。我沒辦法去確定地上那些人的生死，我不敢靠近那些鮮血淋漓的人，而且對我來說，有更重要的事要去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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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過寬敞的廣場，我現在不擔心會有人跑出來拿著機關槍掃射，反而感覺像走在墳場一樣，陰森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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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風吹過的聲音像是從這些人身上發出的嘶吼，我只好邊念阿彌陀佛邊畏畏縮縮穿過去。真後悔沒去背一些九陰真經還是葵花寶典的，不管什麼都好，只要念了讓我不會害怕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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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達另一個貨櫃區，當時看到那些幫派就是在這一區，我想死鬼也應該會在這附近，但我又不敢大聲喊他，正當我提心吊膽地貼著貨櫃走時，突然肩膀上一陣力道下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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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娘喂啊！」我不顧形象地大叫並跳了起來，不知道是哪位好兄弟來找我談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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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頭一看，差點兒沒被嚇死！是一張陰鬱恐怖的臉，而且奇形怪狀……咦？好像有點似曾相識？我後退一步仔細一看，原來是我見過兩次的章魚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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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連忙拉住我，低聲道：「你怎麼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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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見到認識的人，這時的心情簡直像見到了救星般。我慌張說：「章魚……小章哥，你來了真是太好了，蟲哥呢？怎麼沒看到他？不會還在睡覺吧？原來他有聽到我說這裏……為什麼只有你一個人來？其他支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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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可能有其他人在，我壓低聲音道：「剛剛發生槍戰，我看人都差不多死光了，我們快去找琛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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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魚哥神色緊張道：「我剛接到小重的電話，所以我就先趕來了，其他支援可能會晚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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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禁在心裏嘀咕，每次在電影裏，員警都是最晚到現場的，通常都是等主角已經殲滅所有敵人後，他們才會出現。看來現實生活中的員警也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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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這時候了，琛哥八成不是逃了就是死了。」我思索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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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先在這附近巡一下有沒有殘黨埋伏，然後再抓起來問話。你跟我一起來。」章魚哥說，「你手上那是槍吧？給我，小孩子不要拿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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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點頭如搗蒜，並把槍交給他。我巴不得跟著他呢，只要別叫我一個人待在這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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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在章魚哥後面走，心情跟剛剛完全不同，雖然會想像自己如電影角色一樣，深入敵營直搗黃龍，但終歸是想像。而現在跟在正牌員警的後面，就覺得安心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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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一路走來，沿途都沒見到一個活著的人，我們也沒辦法分神去看他們是否還活著，因為章魚哥說可能還有人躲在暗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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驟然，聽到一陣像沖天炮發射一樣的破空聲，顯得特別響亮。章魚哥使了個眼色，我們輕聲迅速地往聲音方向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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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現場，安心與緊張同時湧了上來。心安是因為死鬼沒事，而緊張是他正在跟琛哥纏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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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現場就像是林正英演的抓鬼片一樣，只是立場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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琛哥一手拿著槍，一手拿著念珠，口中念念有詞。死鬼則忽隱忽現，我發現死鬼隱身起來時，琛哥似乎也看不到他。看起來似乎是死鬼占了上風，但死鬼要攻擊時就必須實體化，而要實體化就不能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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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死鬼現身要攻擊時，琛哥總能辨識出他的位置，手上的槍和念珠逼得死鬼不得不後退。我躲在一箱雜物後看得焦急萬分，因為死鬼是赤手空拳的，他不斷重複隱身現身，根本沒辦法拿武器。而奇怪的是，死鬼為什麼會怕那枝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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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琛哥開了一槍，死鬼一個沒注意，被子彈擦了下手臂，那裏隨即出現一個大洞，連衣服都燒破了，露出來的皮膚也燒得血肉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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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彈飛到離我不過幾公尺的地方，撞到貨櫃壁掉下來，我聽到聲音時這才注意到掉在地上的彈殼，那極微小的表面上竟畫了繁複無比的花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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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由得低呼出聲，心中暗自叫苦，原來琛哥平常身上也會帶著驅鬼的道具喔！他還真以為他是天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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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轉頭發現章魚哥看得目瞪口呆。我連忙跟他說：「快去抓住琛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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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魚哥回過神來，一臉疑惑地問我：「琛哥……那是在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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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跟死鬼打架！要不然是在起乩喔？」我說完才想起章魚哥看不到死鬼，「琛哥在跟你前上司打架，就是緝毒組前一位組長，他回到人間了，就是為了要逮住殺了他的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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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魚哥一臉不可思議道：「這……這怎麼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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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擺在眼前，雖然你看不到他，可是我和琛哥都能看到！」我低聲說：「快去幫他抓住琛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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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魚哥看起來還是有些遲疑，我連忙催促他：「快去抓住琛哥！只要抓住他就知道誰是內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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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時才省悟過來，對我點了點頭，然後掏出槍來。趁著琛哥背對這裏時，章魚哥迅速站了起來，大叫：「不要動！要不然我開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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琛哥聽聞時身體僵硬了一下，馬上停下了動作，然後慢慢舉起雙手作投降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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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魚哥喊：「慢慢地轉過來，把手中武器丟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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琛哥照著做了。我連忙沖出去看死鬼，章魚哥也走向琛哥。只見死鬼捂著手臂，連腿也被射傷了。死鬼看見我，露出欣慰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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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事吧？」死鬼開口問，聲音裏是濃濃的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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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麼會有事？有事的是你好不好！」我查看他的傷口，「好……好嚴重！怎麼辦？我……我幫你包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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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鬼，包了也沒用。」死鬼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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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麼辦？這會自動復原嗎？」我焦急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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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我變成鬼後還沒受傷過，說不定明天就好了。」死鬼說道，臉上露出淡淡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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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死鬼現在的心情，一定是無比激動雀躍吧，畢竟他死去的真相就要揭開了，而這不僅是代表他的復仇，更對緝毒組大有幫助。我思索著要說些什麼話來虧他時，死鬼的臉忽地變得鐵青。我急忙問道：「怎麼了？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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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講到一半時，赫然發現死鬼的視線緊盯著我身後。我慢慢轉過身去，見到章魚哥依然拿著槍站在琛哥旁邊，只不過槍口正對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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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來的驚愕讓我動彈不得，刹那間，一切都明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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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魚哥臉上露出十分詭異的笑容，說道：「想不到吧？兩個都不准動，鬼也一樣，雖然我看不到，但琛哥只要一說，我就開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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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就是內賊！？」我咬牙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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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賓果！我跟琛哥可是老朋友了，利益相關的老朋友。」章魚哥說著，一副貪婪噁心的嘴臉直讓我看了想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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琛哥好整以暇地站在一旁，說道：「沒想到你這小鬼竟敢跑到這地方來，真是勇氣可嘉。不過今天我可不會再輕易放過你了，你的鬼朋友剛剛毀了我的交易，本來今天帶齊人馬要將對方的貨全部吃掉，他卻搞得我的手下全軍覆沒……真是久違了啊，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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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本來的槍戰就是琛哥這一方想黑吃黑，但死鬼從中作梗，毀了琛哥打的如意算盤。我看看死鬼，他臉色陰沉地盯著他們兩人看：「沒想到內鬼竟然是你，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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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魚哥想當然耳還是看不到死鬼，琛哥跟他說了兩句，他驚訝地看著我旁邊道：「真的是組長嗎？你竟然從陰間回來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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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癡，看錯方向了啦！腦袋這麼大顆卻一點腦子都沒有！我在心裏咒駡著，並後悔剛剛為什麼不多塞一把槍在身上，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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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從你後頭開的那一槍，滋味還不錯吧？」章魚哥陰森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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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鬼身體一震，臉孔瞬間變得猙獰扭曲，我看了都有些害怕，要是那個卑鄙的傢伙也看得到就好了。原來，殺了死鬼的就是章魚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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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現在還是不知道你這小鬼怎麼會認識組長，上次看到你從組長家大樓走出來，我本想抓住你好好問一下，可是被打斷了……後來竟然又在酒吧看見你，我就知道你這小鬼一定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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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你還得感謝我，上次在酒吧是我叫琛哥饒你一命，放你回去看看情況，我才送你去醫院。那時通知小重時，沒想到管區員警來得這麼快，搞得一團混亂才讓組長跑掉了……琛哥對付的鬼就是組長吧？可惜我沒看到，要不然一定不會讓他等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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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魚哥滔滔不絕地說著，「後來你在醫院醒來，我假裝不認識你，然後背地裏調查，不過不管怎麼調查都查不出個所以然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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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講完了嗎？我記得你不是個多話的人。」死鬼冷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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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勉強做了翻譯，章魚哥聽完笑道：「組長，你不要怨我，如果你不要插手管這麼多就沒事了，但你這樣鍥而不捨地搜查讓大家都很緊張，所以『他』就讓我解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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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不是容易的差事呢，你是個防備心很重的人，我花了幾天跟蹤你都沒辦法得手，後來才想到利用你的線人。我把他騙了出來，再讓他把你引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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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聽到事情的始末，我不禁憤恨握拳。就為了你個人利益害死別人嗎？我心中充滿悲痛，他這樣害死了多少無辜的人，連死鬼也……等等！章魚哥說「他」是什麼意思！我慌忙問道：「你剛說的是什麼？他是青道幫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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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魚哥喔了一聲說道：「我差點忘了，組長，你要報仇也不應該找我，我只是負責動手的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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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意思？那是誰主使的？琛哥嗎？」死鬼的聲音從牙縫裏一絲絲擠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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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死鬼的話轉述，也包含了他的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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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魚哥嗤笑道：「你想只憑我一個人能外泄這麼多情報嗎？當然是有其他內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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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內賊竟然不只一個！我擔心地轉頭看死鬼，他壓抑著憤怒，連聲音都在顫抖：「那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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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魚哥陰險地笑道：「本來我是不應該說的，但現在要送你上路了，我就好心跟你講，另外那個人是你絕對想不到的，他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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猝然一聲槍響中斷了章魚哥的話。我渾身一炸，腦子一片空白，他開槍了！死鬼也被震懾住了，死死盯著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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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慢慢低下頭去，等待痛楚蔓延……咦？沒有傷口？我左看右看也沒在身上看到湧出來的血。我看向死鬼，他的臉上也從呆滯變成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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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向章魚哥，只見他嘴巴張得大大的，還是一副噁心樣。唯一的不同是，他的額頭上多了個血紅的窟窿！血從洞中汨汨冒出，噴了他面前一地都是。然後他往前倒，我才看到他背後的人拿著槍，槍口還在冒煙。那是琛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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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突如其來的衝擊讓我不知所措，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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琛哥將槍口轉向，重新指向我和死鬼。他緩緩開口道：「我老早就看他不順眼了，上面也叫我找機會除了他。組長你說得沒錯，他的話的確太多了，也請你不要動，我的槍能殺人也能殺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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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過神來，沒想到剛剛還站在同一陣線的兩人突然就因為內哄死了一個。黑社會口中的朋友和同伴關係還真是脆弱啊，隨時都可以為了自身利益殺了同盟的人。看來電影演的也不盡屬實，所謂江湖道義應該是編劇想出來的熱血情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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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眼角餘光瞥見，離我腳邊不遠處有一樣黑色體積不大的東西，那是章魚哥倒地時從他手中脫出的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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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抱歉了組長，我必須要送你們上路了。小鬼，我還挺欣賞你的，可惜你知道太多東西了，否則我倒是想吸收你入幫呢！」琛哥看起來似乎很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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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微微彎曲了膝蓋，準備接下來能迅速動作。我大喊道：「琛哥，你饒了我吧，我什麼都不會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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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偷偷瞄向死鬼，他用眼神跟我說：不要輕舉妄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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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辦法，我只相信我自己。那麼，現在該先送誰呢？是你嗎？」琛哥將槍口指向我，「還是你？」接著指向死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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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現在！我撲了出去，摸到了那把槍。但我還來不及舉起它，便看到了琛哥迅速將槍口指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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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接下來的一切就像慢動作重播一樣。我清楚地看見琛哥慢慢地扣下了扳機，我想舉起手上的槍，沒想到我的動作也變慢了。而子彈已經從槍鏜發射而出，我還能看到槍口冒出的火花……應該是說，我只能看見那把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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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槍響同時，一個身影從旁飛撲而出進入了我的視線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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槍響之後，時間恢復了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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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覺不到任何痛楚，是因為那枚子彈沒有打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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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微微低下頭，只見死鬼倒在我身前一動也不動，頓時我才知道，死鬼他保護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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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呆愣地看著死鬼，而琛哥重新舉起槍說道：「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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倏地，一個黑影竄過來直撲琛哥，他丟下了手中的槍並發出大吼。我定神一看，那正咬在琛哥手上的噁心東西，竟是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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賤狗緊緊咬住琛哥的手腕，看起來極其兇惡。琛哥大吼著並要蹲下去撿槍，但賤狗力氣極大，拖得琛哥根本無法動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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咬了半天，賤狗才終於鬆口，並比琛哥快一步站到了槍前面。它發出低吼聲，琛哥根本無法靠近。沒想到似乎是萬能的大魔王，竟然敗在一條狗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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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我竟然覺得賤狗的身後似乎閃耀著金黃的光輝，神聖得讓人無法逼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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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我才幡然省悟，剛剛是死鬼，現在是賤狗，他們一鬼一狗輪流保護了我，我也應該做些什麼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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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琛哥手中沒了武器，而我有。我慢慢舉起手中重得不像話的東西，對準了琛哥。我非常的平靜，手也非常穩。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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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扣扳機的瞬間我閉上眼睛，那瞬間的後座力讓我無法拿緊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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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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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睜開眼睛，看到子彈打在琛哥身後牆上冒出的火花，偏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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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覺到一隻冰冷的手抓住我的手腕，就是那只手讓我打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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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為了那種人弄髒你的手。」一個聲音說道。死鬼還死命拉著我的手腕，好像怕我再度開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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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殺了他！」我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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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死鬼的聲音虛弱卻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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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怔怔看著他，和他身上為了救我而多出的槍傷，然後丟下了手裏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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琛哥往前了一些，似乎想說些什麼，但賤狗擋在我前方，讓他沒辦法越雷池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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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遠處傳來了警笛聲。琛哥愣了一下後，陰惻惻說道：「小鬼，你今天沒殺了我，日後一定會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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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跪在地上，將死鬼扶起道：「你今天沒殺了我，你日後一定也會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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琛哥聽了我的話後，忽然張狂地笑了出來，說道：「你還真是有勇氣，小鬼。可惜條子來了，沒辦法跟你耗下去。你放心吧，今天之後我不會對你怎樣，但遲早有一天，我們會再碰在一起的，到時候，請你要好好陪我玩玩。後會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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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便回頭走了，腳步沉穩，一點都不像是剛剛從鬼門關前走過一遭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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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琛哥的背影直至消失，然後才低下頭看死鬼的傷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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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死鬼，你……你還好吧？」我慌忙說。那槍不偏不倚打在死鬼胸口正中央，卻沒有血流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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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鬼牽出了個虛弱的微笑，道：「我沒事，只是有點痛。」但他甫一說完，臉孔又痛得扭曲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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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樣子看起來很不妙，臉色蒼白，身體已變得有點透明，就像是電視上的鬼魂要離開前的模樣。我的眼淚不自覺地慢慢流了出來，心中充塞著滿滿的後悔和沮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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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哭道：「對不起，都是我害你的。如果我……」我哽咽到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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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不是你的錯。我的時間本來就所剩不多了，閻王給我的期限就是到我抓到兇手為止。」死鬼伸出手，摸了摸我的臉頰，「我很高興……能在最後保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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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嘴！別說這種像是道別的話！」我緊緊抱著死鬼的身體，輕得像是隨時都會消失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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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謝謝你，沒有你我無法知道是誰殺了我。我很慶倖能在最後的時間認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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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鬼說著，臉上是不舍的表情，「我早就該離開了，只是我一直對這世界存有貪戀。不過，我想，我能再回來就是為了要與你相遇。這些日子以來，我發現了比報仇更為重要的東西，也是那種意念驅使我撐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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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哭的眼淚鼻涕直流。死鬼低聲道：「別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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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難過了，笨蛋！我鼻子過敏啦！」我用力吸吸鼻子，將鼻涕吸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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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的眼睛流出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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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是鼻涕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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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鬼笑了出來，隨即又痛苦地皺起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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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連忙道：「你……你別說話了，我帶你去看醫生……不，我們去找道士或是和尚神父，一定可以治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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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鬼輕輕搖了搖頭，說道：「不，來不及了，我本來就不屬於這個世界。我唯一的遺憾是，沒能在生前就認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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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鼻子一酸，眼淚又掉了下來。這可惡的死鬼，平常對我凶得要命，對我頤指氣使的，但最後卻保護了我，還說了這種不像他會說的話，簡直就是違規……害我一肚子的怨氣頓時冰消瓦解，我現在唯一的念頭，就是讓死鬼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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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手想擦去眼淚，但卻越擦越多。我扶著死鬼想站起來，奇怪的是他身體很輕，卻又沉重得讓我無法直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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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鬼將他的手放在我的手臂上阻止了我的動作，歎道：「我的時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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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絕望地抱住死鬼。我低頭將臉埋進他的頸項，只覺得他的身體更加冰冷，凍得我直打哆嗦。但我不想放手，無論如何我都不想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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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鬼輕輕撫著我的背脊說：「你有自己的路，每個人都在自己的路上前進，你必須知道，這條路是孤獨的，沒有誰能陪在誰身邊一輩子。我很欣慰，能夠在屬於你的路上與你並肩同行，雖然與你的相處很短暫，但我這是我在最後的日子學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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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最後的日子！不准走！要走也要等你留下來的爛攤子收拾完再走！賤狗怎麼辦？你要把它丟給我嗎？你上次幫我考試弄得我全校皆知，這件事我還沒找你算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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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條一條算著，「你知道我這樣幫你花了多少錢嗎？你知道這些日子以來我的心理創傷有多大嗎？我要你全部還清再加上精神補償費！你沒錢就在我身邊想辦法補償我，幫我考試，幫我打掃，還要帶賤狗去散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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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鬼抬眼望著我，眼底似乎滿載著依依不捨，那種情緒直滲透到我骨髓裏，濃烈得讓我無法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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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想繼續留在你身邊，可是已經沒辦法了……跟你在一起很快樂，我想，如果我們在生前就認識，我一定也同樣會被你吸引，然後說不定會在一起一輩子……」死鬼喃喃說著，意識彷佛已經抽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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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還來得及！我們一輩子都是朋友！」我急忙說道，眼淚滴下來穿透死鬼的身體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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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哭。」死鬼抬起手來想拭去我不斷流出的眼淚，手卻穿過去了。他沒收回手，狀似撫摸著我的臉頰道：「我們的緣分恐怕就僅止於此了。在最後我要跟你說，我想，我應該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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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鬼的聲音低了下去，我聽不清他說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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驟然，一陣黑煙從地底冒出，形成了個濃重的巨大漩渦。周圍刮起了惡臭的風，我被吹得睜不開眼睛。那黑煙盤旋著直沖上屋頂，周圍猛然變得像墮入冰窖一樣冷。慢慢的，黑煙散去，從中浮現出來的是兩個詭異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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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個人影，一個又高又瘦長著一副馬臉，皮膚白得像是刷了層油漆一樣；另一個又矮又胖，眼睛鼻孔都很大，頭上還長了一對角，皮膚看起來又粗又黑。我實在不知道這兩人是牛頭馬面、七爺八爺還是黑白無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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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知道，這兩個背著鐵鏈的傢伙，是地獄來的勾魂使者，引領冤魂順利到達地獄的鬼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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驀地，我的手抓不住死鬼的身體，不管我如何用力，他的身體還是變得像空氣一樣，怎麼抓也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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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別這麼快帶走他，我還有話沒跟他說！」我向牛頭馬面大喊，而身體卻像生了根似地動彈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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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高個子慢慢的開口……不，正確來說他沒開口，聲音是從身體中發出來的，粗啞難聽，與其說是人聲，不如說是某種野獸的聲音：「人鬼殊途，我們不能改變他應該報到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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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只是想再跟他說說話罷了！」我大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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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這樣會錯過他投胎的時辰，一旦錯過的話就要再等三百年。」矮個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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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閉上嘴，怎麼能讓死鬼在黑暗的深淵多待三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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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頭看著他的臉，平時銳利微微上挑的狹長雙眼是緊閉著的，總是掛著輕蔑微笑的嘴角是下垂著的。我很想再聽他說說話或是睜開眼睛凝視著我，不管是罵我笨蛋或白癡，睥睨著我都好，但我曉得他不會再吐出一個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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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唯一能做的事，就是看著他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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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垂下手，死鬼的身體便緩緩地滑向那兩個鬼差。然後，又是一陣黑煙竄起，伴隨著惡臭的風。這是從地獄刮上來的風，席捲在他們周圍，然後慢慢地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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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我彷佛聽到死鬼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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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慢慢地開口，是幾不可聞的……「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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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聞得到一絲硫磺味，手中殘留著死鬼冰冷的溫度，腦中依然回蕩著他所說的話，但他卻已經不在了，一點痕跡也沒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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賤狗嗚咽著跑過去，還不斷嗅聞，想聞出死鬼到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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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地上，彷佛感覺到胸口被挖空了。沒想到離別會讓人如此痛苦，悲傷得不能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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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遠而近的警笛聲停在不遠處，外頭喧鬧了起來，看來是來了很多人。門口幾個人影出現，跑到跪坐在地上的我面前。我抬起頭，認出那是蟲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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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真是太慘了……你沒事吧？」蟲哥蹲下來仔細檢查我身上的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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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到一半就斷線了，我回撥你已經關機了。我趕緊去調通聯紀錄，由基地台查出你的發話位置在這一帶，我想這附近能夠讓他們交易的地方就只有這個碼頭了，果不其然……天啊，那是小章，他死了！？」蟲哥發現了章魚哥，大呼小叫地跑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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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琛哥打算黑吃黑，結果兩敗俱傷。那……那傢伙就是內賊，剛剛被琛哥殺了。」我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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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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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他洩漏你們內部的機密給青道幫，還殺死了你們前組長，他剛剛親口承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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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小章……」蟲哥喃喃說著，似乎很難相信這個事實。「你怎麼知道交易地點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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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夢。」我道，「前組長托夢給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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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哥只是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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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切就如同夢境一樣，遙遠不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