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無間？無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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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我們猜拳決定？」我提議道，「贏的人擁有這次的優先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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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哥欣然答應，看來是對自己的猜拳很有把握，而賤狗也表示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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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槍頭放在地上，出聲說：「開始羅，剪刀、石頭、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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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說「布」的同時，賤狗和蟲哥都比出了「布」，我則什麼都沒比，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撿起了槍頭，然後遠離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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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笨蛋！老子才不會乖乖猜拳咧，這種東西本來就是先搶先贏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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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哥大聲提出抗議，死鬼則一臉鄙夷看著我，只有賤狗似乎不甘心被我騙，目露凶光朝我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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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笨就要有自知之明，回、回去練個十年再來……」我警告賤狗，不過有點底氣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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賤狗擺出攻擊態勢，一下子沖過來咬住槍頭。我被它撲倒在地，手忙腳亂想奪回來，抓著一頭使盡吃奶力氣都不願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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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地，賤狗抬起頭來，臉上露出個奸險的笑容……我發誓它一定在笑！還來不及深思它這個表情的意義，就感覺到手上對峙的力道猛然消失了，賤狗在我用力想搶回槍頭時鬆開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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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跌了個倒栽蔥，還在地上滾了好幾滾。我馬上爬起，憤怒地將槍頭扔在地上，大吼：「死賤狗！今天不打個你死我活，我誓不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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賤狗絲毫不將我放在眼裏。我才踏出一步，忽然聽到死鬼驚叫：「別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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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鬼的命令已傳到腦子，但身體卻沒接收到。等我察覺到腳底沒接觸到地面時，身體同時一沉，整個人跌進一個大洞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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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鈞一髮之際，我伸手抓住了洞口邊緣，一隻手臂撐著身體的重量，痛得好像要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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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地上啥時出現一個大洞？下面黑黝黝的深不見底，形狀狹長，看起來倒有點像是用槍頭劃出的裂縫……應該是剛才不小心弄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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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鬼和蟲哥跑了過來，但在他們之前，一個不吉利的陰影籠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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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頭看，賤狗正咧著張嘴沖我而來。我一個激靈就忘記目前的處境，鬆開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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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見到的，就是從洞口探出的死鬼緊張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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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翻了翻身，讓汗濕的後背透透氣，不過只能感覺到熾熱的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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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熱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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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跳起來，想大罵死鬼時，就發現了問題。這裏……是啥鬼地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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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巨大無比的洞窟，洞頂極高，兩邊延伸出去看不見盡頭，舉目所見，都是坑坑窪窪的岩壁，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像臭掉雞蛋的硫磺味。岩壁上好像有什麼礦物，隱隱發著微弱的紅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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适才我不小心在地上劃了條裂縫，然後被賤狗陷害掉進來了。對照我掉入的方向和這兒的情況，難不成我是跑到地心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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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判官說過，在製造門時要是沒專注想著目的地，就會跑到奇怪的地方去。這鬼地方連看都沒看過，死鬼他們要找來也很難吧，我得自食其力找到出口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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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和我認識的陰間相差太多，簡直像完全不同的空間，不過我們只能用那槍頭來往陰間和空間夾層，所以至少可以確定我尚在陰間的範圍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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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選定一個方向，拿出麥克筆在石壁上做記號。雖然這裏看起來就是直直一條路，不過這地方是陰間，什麼怪事都可能發生，還是留下記號，說不定等一下還會回到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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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著岩壁、藉著微弱的礦物光摸索著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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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洞應該是天然形成的，相當崎嶇不平，走了一段路後就發現這石洞有著不易察覺的坡度，而我正往上走。我當下就想回頭改行較好走的下坡路，不過又覺得現在應該是在靠地底的位置，要想辦法走回地面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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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的空氣熱得炙人，和我所知道陰間的森冷相差甚遠。我邊走邊脫，將原本穿在外面的偽裝用壽衣和夾克襯衫褲子都脫了，只留下吊嘎和四角褲，但還是悶熱難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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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手臂垂在身側，軟軟的無法動作，應該是剛剛掉下來時弄傷的，一碰就痛得像是要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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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步履蹣跚地走，身體裏的水分不斷散失，肌肉也一抽一抽的向我抗議工時過長。我饑腸轆轆，口乾舌燥，全身沒一處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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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禁在心裏埋怨起死鬼來，要是他動作快一點就好了。等會兒回去，不管他說什麼，都一定要敲崔判官請我吃飯，還要申請災害補償和我應得的報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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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和時間似乎都停滯下來，完全沒有流動，高溫和密閉空間讓我感覺不到血液將氧氣送到細胞，渾身都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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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衣服疊在一起鋪著，我筋疲力竭癱在上面稍作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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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冒險對我這只溫室長大的肉雞來說，實在太辛苦了，早知道剛剛應該拼死都要連賤狗一起拉下來，讓它品嘗我現在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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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穴內安靜得有些嚇人，我將背脊靠在岩壁上，雖然燙得就像是在鐵板上煎烤一樣，但背後堅實的觸感讓我安心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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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個聲音像水面激起的漣漪般蔓延過來。我悚然一驚，忙從地上爬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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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聲音在整個洞穴內不斷反射，模糊了音源，聽起來好像極遙遠，又像近在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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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法確定聲音的方向，我閉上眼睛、側耳傾聽……那聲音是從我剛走來的方向傳來的！而且越來越近，依稀可以聽出是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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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拔腿就跑，瞬間我鈍重的腳步聲就掩蓋了追蹤者的聲音。肌肉酸痛，肺部像受到壓迫般快爆炸了，還要顧及不能震動到受傷的右手，跑也跑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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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不到後面的動靜就無法得知彼此的距離，這讓我有些害怕。我稍稍慢下腳步，趁著喘息的空檔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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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不只是腳步聲了！一個黑暗的影子張牙舞爪從黑暗中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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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嚇得肝膽俱裂，腿都軟了，只能咬牙做著垂死的掙扎。人衰真的無論何時都會碰上壞事！救命啊，死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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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枯瘦的怪手猛然抓住我的肩膀，我被拉得一個踉蹌，向後倒在地上。一張長滿膿包、嘴歪眼斜的臉湊上，張開血盆大口就要咬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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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終於受不了，瀕臨崩潰大叫：「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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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嘴遲遲沒咬下來，反而一掌揮在我臉上打得我眼冒金星。在頭暈目眩中，怪臉慢慢融化，在那之下的，竟然是死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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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茫然地看著他，實在不清楚為何妖怪會變成死鬼。那雙眼，那鼻子，扶著我的臂膀，都是我所熟悉的死鬼；眉梢掛著的憂慮和嘴角凝結著的沉重，也是只看過幾次卻永遠不會忘記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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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鬼……」我從乾得要裂開的喉嚨硬擠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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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鬼的臉緩和許多，牽起個微笑道：「你的興趣是裸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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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時才想起，剛剛墊著的衣服一時匆促間忘了拿，身上只穿著吊嘎和畫著不倒翁的四角褲。我跳起來，頓時清醒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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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扔在路上，我幫你拿了。」死鬼手中拿著我的衣物說道，「我叫你半天，你跑個什麼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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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沒聽到！」我抱怨著，「我嚇得快銼賽了，剛剛還把你看成青面獠牙的惡鬼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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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鬼面色驀地一沉，「我就覺得你的舉止很反常。果然沒錯……這空氣可能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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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反射性地掩住口鼻，含糊道：「不會吧？我只聞得到屁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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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沒有什麼大礙，就你我的情況來說，只會在精神不濟時導致輕微的幻覺，我倒是沒受到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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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死鬼泰然自若，我也放心了，慢慢放下手道：「所以說毒不死人羅？難怪我覺得呼吸不順暢，原來都是這些毒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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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是別得意忘形吸入太多比較好，省得等一下又出現幻覺。」死鬼告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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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好啦，你比我老媽還囉嗦！」我斜眼道，「對了，你怎麼會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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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鬼的臉冷了幾分，「還不是為追你這個白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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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是從裂縫跳進來的？我還指望你會知道出口咧。」我唉聲歎氣，「這裏我實在不想再待下去了，我們趕快走吧，離開這個洞穴去跟蟲哥會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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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你還沒發現……」死鬼扶額，一臉「朽木不可雕也」的表情：「你還記得，崔判官說過那鐵槍的作用是連接不同的空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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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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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們從戰場到閻王殿，就要利用和空間夾層的連接。這就代表，那支鐵槍是沒有辦法讓我們在同一個空間直接來回的。」死鬼抬眼嚴肅道：「這樣說你該懂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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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消化了一下，然後像觸電般恍然大悟：「這裏不是陰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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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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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不是陰間……」我喃喃自語道，「會不會是那槍出了問題？這裏也不像是空間夾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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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問題了。一開始我也這樣懷疑，不過你沒忘記你剛剛說了髒話吧？就在那時我確信了，這裏……應該是其他空間。」死鬼的語氣十分肯定，「陰間的粗話偵測可以立即補捉到違規者的位置，且在短時間內予以逮捕。不過，你還沒見到他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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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想想，好像真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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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崔判官不是說我們沒辦法去其他空間嗎？那傢伙講話真是不能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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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怪罪別人，是你太蠢了。」死鬼毫不留情指出，「誰知道你和007爭搶時在想什麼？追根究柢，我們所處的困境是你造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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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啦對啦，都是我的錯啦！」我自暴自棄地說，「要不是賤狗跟我搶也不會這樣啊，你幹嘛不說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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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鬼不理會我的念念叨叨，將壽衣撕下一塊讓我掩著口鼻。「現在，我們得想辦法知道這是哪里，說不定還是有機會回去的……你的手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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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掉下來弄傷了，肩膀那邊很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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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鬼輕輕地摸了摸我的手臂和肩膀，「不能轉對吧？應該是脫臼。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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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想跟他說我一直忍著，死鬼突然握著我的手臂用力一轉。我似乎聽到了骨頭發出痛苦哀嚎，然後一陣劇痛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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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死了！」我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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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鬼把我的骨頭接了回去，雖然很痛，但手馬上就可以動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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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猜這裏是鬼差們的懲罰空間，貪污瀆職的就來這裏接受熱死人酷刑。」我在死鬼轉著我的手臂確認沒有其他傷勢時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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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真是如此，那一定會人滿為患吧。」死鬼很稀奇的對我的耍白癡做出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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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死鬼跟我一起走的確是安心多了，而且也輕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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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求活賴，跟他說我剛中毒沒體力，手臂又痛，硬是拗他背我。死鬼被我纏得受不了，只好勉強答應，所以我現在趴在他背上，還有閒情逸致到處指指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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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穴越來越窄，溫度也越趨升高，這是否代表在那另一頭有什麼異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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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鬼，你走快一點啦，這麼慢要走到哪年哪月啊？」我催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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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鬼忽地松了手，我重重跌落地面，屁股大概裂成四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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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開玩笑而已，你很沒風度耶……」我揉著屁股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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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噓。」死鬼回頭，指著我們前進的方向，「前面有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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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凝神看，在無盡的黑暗中，出現了亮光，隱約還有嘈雜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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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出口嗎？」我興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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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小心一點。」死鬼叮嚀道，「這種溫度和空氣流動不像是通到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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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貼著牆壁，躡手躡腳往那亮光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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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出口比想像中來得近，而走到中段地方，洞穴變得很窄，我和死鬼甚至只能匍匐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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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攀上洞口，用力撐起身體。眼前豁然開朗，那個小洞口外竟然別有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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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非常廣闊的洞穴，甚至大的看不見另一頭……應該說連左右兩邊都看不到。如果以大家最喜歡的計量方式來比喻，大概比一千個巨蛋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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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死鬼趴著的洞口離洞穴地面尚有幾公尺高，就像是牆壁上被白蟻咬出的一個洞。我往下看，只見地面密密麻麻都是人，仔細一瞧，簡直要嚇破我的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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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竟是一堆正在接受酷刑的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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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式各樣的刑具，就如同民間傳說描述的，大油鍋裏滾燙的熱油翻滾著，拿著長戟的小鬼們逼迫犯人們一個個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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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的瞬間，身上立即血肉模糊，犯人痛苦地嚎叫掙扎，但小鬼們用長戟將他們再度壓入熱油裏，載浮載沉，卻怎麼都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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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堆小鬼圍著個銬著枷鎖、吊在空中的犯人，手中兇器不斷往他身上招呼，每一次都刺穿他的身體再拔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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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犯人就在旁邊看著，等著下一個輪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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淒慘瀕死的呼喊聲此起彼落，就我視線範圍所及，大概有幾萬人同時在這接受慘無人道的酷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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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著顫轉過身不敢再看，胃裏一陣翻騰，簡直要吐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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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鬼漠然地盯著這意想不到的畫面，臉上沒有一絲同情或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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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你是無意中開啟了連接陰間和地獄的路。鬼差用那些連接空間的道具，將犯人送往他們所應為生前所作所為付出代價的場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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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注意死鬼說了什麼，還在為剛才噁心的畫面幹嘔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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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開始擔心了嗎？」死鬼說著風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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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蛋，老子還沒做過需要這種懲罰的事咧！我的豐功偉業還不至於……」我想起個問題，問道：「這裏是第幾層地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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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鬼看了看稍遠的地方，那裏幾個小鬼正在挖犯人的眼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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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程度的……大概是第十八層吧。」他聳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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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慘叫道：「靠！地獄還有另外十七層啊，為什麼偏偏就來到這裏啊？我大概一個月吃不下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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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地想起，死鬼也死過一次，不曉得他當時是否也接受過審判？他會得到任何懲罰嗎？我有點想問，但又難以啟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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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含冤而死的。」死鬼似乎知道我想問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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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我有些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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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當初下來時，先去閻羅王面前告訴我的冤情，像這種審判要等我真正回到陰間後才會執行。」死鬼知道我想問什麼，自己說出了，「不過，我這一生從沒犯下違背良心或是天理所不容的事，因此，我不會有任何處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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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你曾不小心開車輾死了什麼小動物，你自己還不知道。」我酸溜溜地說，但心裏同時有些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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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無法想像死鬼在地獄中掙扎煎熬的樣子，他一向都這麼自信，朝著確立的目標前進，我相信他絕對不會偏離目標走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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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鬼對於我，是個特別的存在，我無法給他一個清楚的定義，「朋友」抑或是「冤家」，但能確定的是，他在我心裏的意義絕不只是這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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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這大概是所謂的革命情感吧？說是朋友，我們之間的關係是由死鬼單方面的奴役開始，不過我和他都很清楚，我們現在可以說是缺一不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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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現在是我最珍惜的朋友，縱使我明白，他的存在是一種偶然，為了重要的目的才在這的，我們的緣分太晚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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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時會想，如果在更早之前就認識了，我會不會變得和現在不同？這個想法我曾透露給死鬼，但他只說，不希望我有任何改變，我就保持原來的自己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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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話對我無疑是一種莫大的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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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形形色色的人，不是漠視我，就是和我一樣，我對於那些輕視我的人也同樣抱持著敵意。而死鬼不同，他有時會說些難聽的話刺激我，或是對我的作為表示輕蔑，但我能從他的話裏感覺到不一樣的態度，和過去我習慣遭受到的侮辱完全兩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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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的心裏很矛盾，理智上當然希望死鬼能早日查出幕後主使，完成他的期盼安心投胎，情感上卻希望他能留在人間久一點。但我知道，這不像小孩子要玩具這麼簡單，一切都會牽涉到死鬼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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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感覺很不可思議，我從沒如此為一個人設想，也沒有其他人這樣對我。所以我不會提出任性的要求，雖然知道只要我開口，死鬼一定會留下，但我不會這樣做。如果要說死鬼的存在讓我有什麼不一樣，大概就是這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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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搖晃讓我從思考漩渦中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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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鬼嘴角微揚，嘲諷道：「你大白天的就在做夢了嗎？睡了這麼久還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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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死了！」我暴跳如雷道，「你才不懂我在想什麼咧，你這大叔怎麼會知道纖細又多愁善感的少年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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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知道。」死鬼突然沉下聲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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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臟突地跳了一下，死鬼該不會真知道我的想法吧？剛剛那些思考如果被他知道一定會被嘲笑到死！我支支吾吾道：「你又知道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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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是A片，要不就是晚餐吧？」死鬼瞧不起人地說，「你可憐的腦袋只有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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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你還真是沒有長進。」我搖搖頭，語重心長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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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鬼不瞭解我的苦心，只是注意著外頭情況，然後一下子又縮了回來。「下麵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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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悄悄探出頭，只見我和死鬼藏身的洞穴正下方，有幾個小鬼聚在一起，正大吃大喝、嘰哩呱啦地閒話家常。我實在不敢去想他們的下酒菜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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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老婆昨天買了一套高級保養品，花了有我三個月的薪水。我跟她說，她的臉大概需要整形才有用，她竟然大發雷霆把我趕出去了。」一個小鬼邊灌酒邊無奈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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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老婆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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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死鬼道：「這種話題有什麼好聽的？我們趕快離開這裏，說不定另一邊的盡頭就是出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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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等等。」死鬼不知道為什麼，對他們的廢話相當有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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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聽完第二十遍以「我老婆」起頭的對話，突然一個小鬼壓低了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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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傢伙找到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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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小鬼馬上惡狠狠罵道：「你哪壺不開提哪壺！那個渾蛋，要是被我找著了一定要剝了他的皮，把脊椎抽出來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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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是你財迷心竅？給你一些錢，竟然就糊裏糊塗把人放走了，要把人追回來時還差點被他宰了，被發現了可是死罪一條……你到底收了多少錢讓他出去放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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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小鬼支支吾吾，其他人眼睛都發光了，抓著他道：「一定很多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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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你覺得生死簿丟了跟那傢伙有沒有關係？他逃掉沒多久，生死簿就在當天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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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這麼剛好？你說他要怎麼偷？生死簿那麼重要，一定被保護得滴水不漏，你倒是去偷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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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死鬼心有靈犀地對視一下，心道：你們都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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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啊，那個人竟然能拿得出這麼多錢，還在我們的監視下逃掉，這一定有問題。我覺得是有人暗中幫忙，這麼有錢又知道我們守備的漏洞，我猜一定是高層，說不定就是要他去偷生死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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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小鬼慌張叫他閉嘴，「話可不能亂說！要是被聽到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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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話題迅速轉回老婆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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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死鬼將頭縮回來。死鬼一副若有所思，我呼出一口氣往後靠在洞穴口旁，道：「死鬼，我們好像聽到很了不起的八卦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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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不過聽他們的對話，似乎都只是猜測，沒有實質的證據。」死鬼沉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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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去問他們那個逃犯是誰好了？雖然只是猜測，但不是有句話說什麼謠言不會空……空……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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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穴來風。」死鬼幫我接上話，「的確是，竟然能從十八層地獄脫逃，看來這個人也相當有本事……或是說，他背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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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聞到陰謀的味道了。」我裝模作樣抬高鼻子聞，「那麼，事不宜遲，現在趕快去問他們。他們待在這地方，應該不知道我們是通緝犯，而他們更認定那個逃犯才是真凶，所以直接問就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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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鬼皺眉道：「不要魯莽行事。你打算大搖大擺進去，就指望他們什麼都告訴你嗎？他們當然不會認出我們是通緝犯，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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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斷死鬼，迫不及待說：「我知道了，你是想要抓一個起來審問是吧？我也比較喜歡這方法，那麼趕快動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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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鬼很受不了的搖了搖頭，「先稍等一下，現在下方人多，等他們的聚會告一段落，有人落單時再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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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鬼相當有耐性地窺伺下方動靜，而底下小鬼們看來是打定主意要趁陰間大亂，好好偷懶個夠本，酒會氣氛越加高漲，小鬼還手舞足蹈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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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實在不想看那些醜陋的小鬼跳舞，反正盯梢這種事讓死鬼來就夠了，我就靠在一旁養精蓄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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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然驚醒，身體像蝦子似的彈了起來。一睜眼就發現我還睡在剛剛的洞穴裏，只是已經半個身體懸在洞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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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慢慢聚焦，見到死鬼正一臉緊張地要拉我起來。我才想說只是做夢你擔心什麼，就聽到身後傳來憤怒嘶啞的大吼：「有人在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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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被發現了！死鬼將我一把拉起，兩人就開始努力地往回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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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嘛要逃啊？跟他們說明我們的來意就行啦！」我不明所以，邊擦嘴邊的口水邊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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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覺得他們會相信嗎？」死鬼反問，「我們在這裏出現只會被當成試圖逃跑的人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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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後面的小鬼追了上來。他們爭先恐後鑽進洞穴裏，敏捷地在狹窄的洞穴裏爬行。小鬼體型大約半個人高，骨瘦如柴，但臉上兇惡表情和對犯人的殘酷程度都是前所未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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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一點，他們可以站起來之後動作會更快！」死鬼催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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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們是崔判官欽、欽點要找生死簿的特勤人員……」我上氣不接下氣，邊跑邊試著和小鬼們講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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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跑！你們這些殺千刀的傢伙，刑期還沒滿就想逃嗎？！」小鬼在後面咆哮，臉孔扭曲，齜牙咧嘴地扔擲手中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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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還真是心狠手辣咧，丟過來的狼牙棒將岩壁砸得粉碎。我不滿大叫：「就說我們不是了，矮冬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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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似乎對身高相當敏感，聽到「矮」這字就怒不可遏，嚎叫著追過來。他們動作雖快，但腿短，所以我們才能到現在還沒被抓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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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跑著跑著，很快地就有點力不從心了，腿像灌了鉛似的抬不起來，張開嘴希望能吸到更多空氣，但流進肺裏的只有熾熱的硫磺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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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死鬼，我不行了……」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向死鬼交代遺言，「跟、跟我老爸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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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蠢了。要是被抓到，他們會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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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然想起小鬼們折磨犯人的畫面。我吞吞口水，決定再堅持一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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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跑到神智不清、眼前一片朦朧了。前方地面上突然出現了狹長的大洞，橫越了整條路。我能確定，剛剛是沒有這個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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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幕看起來似曾相識，一堆人追趕我，前方一個阻擋去路的洞，那不是跟我剛才做的夢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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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向死鬼大叫：「小心點，一定要跳過去，要不然他們會變成賤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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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鬼蹙眉瞟了我一眼，大概覺得我起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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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的裂洞越來越近，我勉強加快速度想一口氣跳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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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現在！我屏住氣息，在起跳的瞬間，那洞突然冒出一顆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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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著實是嚇了一跳，來不及看清楚那是什麼臉，一口氣就憋不住，但身體已經跳出去了。我感覺身體到了最高點後往下落，不過腳下卻是黑洞洞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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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片段如跑馬燈一樣，一幕幕快速掠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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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死鬼也在我旁邊下墜中？難道他跟我一起掉進來了？說時遲那時快，我的身體重重摔在地上，飽受摧殘的屁股又再度受到重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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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暗得伸手不見五指，我抬頭看看洞口，發現那洞口竟快速闔了起來，一下子便消失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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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入一片黑暗，唯一的光源已經被切斷了，這地方看起來應該是我相當熟悉的空間夾層，黑暗陰冷，不過我卻能清楚看到站在旁邊的死鬼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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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判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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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殿內時，你們的朋友等在那裏，表示你們掉進裂縫裏，他們來回空間夾層數次卻到處找不到你們的蹤跡。」崔判官看著我道，「詢問之下，果然你們是在地面上製造出門。所以我就一層一層找，沒想到你們竟然會在第十八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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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會知道要到地獄找我們？」我聽出一些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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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回地獄的辦法，就是在地面上製造門。之前怕你們擅闖所以沒說，沒想到你們自己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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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靠！拜託你們把去地獄的方法弄得複雜一點好不好？譬如說念個咒語之類的，省得又有像我們這樣的無辜小老百姓掉進去嚇得半死！」我抱怨道，「那要是我在天花板劃咧？會通到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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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說，也請你最好不要輕易嘗試。」崔判官語帶威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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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噤聲，讓出談話空間給死鬼，死鬼稍微說了下我們的旅程，但卻沒提到那幾名小鬼所說的有犯人逃走的事。我知道死鬼不可能會忘記，所以說就是特意隱瞞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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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隻手在背後擺了擺，示意我稍安勿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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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你接受了什麼懲罰嗎？」崔判官莫名其妙地問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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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又沒做壞事，懲什麼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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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判官眼神掃過我，道：「你衣不蔽體，我想是不是小鬼們想出的新花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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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我這才想起，剛剛逃跑時太慌張，衣服都丟在那了……「哈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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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判官帶我們回到陰間，再度到這裏讓我有回家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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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哥和賤狗都暫時待在崔判官家裏。聽了我們的遭遇後，蟲哥非常興奮，直嚷著想去開開眼界，不過我猜他是想去學新的拷問花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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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不跟崔判官說那個逃犯可能是盜走生死簿的嫌疑犯？」在蟲哥離開房間去幫我們打點時，我小聲地問死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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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來，這沒有證據，而地獄的逃犯和我們被委託的事項沒有直接關聯。」死鬼有條不紊地說，「二來，如果獄卒們的猜測屬實，那麼崔判官就也是嫌疑犯之一。為了避免打草驚蛇以及危害我們的安全，不告知是目前最適當的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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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判官？怎麼可能！」我嗤笑道，「他幹嘛要監守自盜啊？你也太多疑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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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哥推門進來，手裏端了碗東西道：「小鬼，崔判官叫你喝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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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探頭一看，那大碗裏盛滿了灰綠色的濃稠液體，還有不明塊狀物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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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啥東西啊？！」我噁心地別開頭，「黏勾勾的像廚餘一樣！拿去給賤狗吃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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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向崔判官說你吸了那裏的空氣有輕微中毒現象，那是解毒湯，快喝下去。」死鬼一臉似笑非笑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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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ㄎ……」剛起了個頭我就想起這裏是陰間，不能說粗話，「你陷害我！你不也吸了很多，你幹嘛不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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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沒有你虛弱。」死鬼立即打了回票，「你剛剛已經出現幻覺，為了避免引發後遺症，還是先清乾淨比較好。你要是不喝，我就壓著你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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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組長，我幫你抓手！」蟲哥嘻嘻哈哈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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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湊什麼熱鬧啊！我陰毒地瞪了蟲哥一眼，心不甘情不願接過他手上比臉盆還大的碗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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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呀，我這輩子沒看過這麼惡爛的東西！看起來像是吐出來的而不是應該吃下去的……我喝了一口，馬上全噴出來。「這他媽的是啥？！味道比嘔吐物還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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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還是由蟲哥抓著我，死鬼捏著我的鼻子，整碗灌進我的喉嚨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