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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寧 2011-6-28 10:44

《(網王)四月》作者:雅若【完結】

自娛自樂文==
因為某若博愛,同時功力不到恐怕駕馭不了NP,所以讓偶們一起大喊
∼∼曖昧王道∼∼
某若向來認為寫文,尤其是同人文,尤其是POT這樣的同人文,是為了編織一個童話
所以女豬有小強悍小萬能傾向——換言之,或許會有狗血設定
但性格不索很強悍滴類型..
更新不定,但理論上不會成坑..那個,某若會努力滴...
以上,若有無法接受的同學請離開∼也歡迎批評指正,但請勿人身攻擊,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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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寧 2011-6-28 10:44

 (網王同人)四月

  作者:雅若



  楔子



  黑髮黑眸的嬌小少女拖著與身材不相稱的巨大箱子,站在東京成田機場門口。抬頭仰望絕對稱不上是碧朗的天空,雙眼微閉,瓷娃娃般的小臉上漾開一絲微笑。風雨後的寧靜,果然讓人覺得幸福呢。

  “April小姐,”豪華的黑色賓士轎車堙A西裝筆挺的中年男子畢恭畢敬地遞來一疊資料,“冰帝學園初等部的入學手續已經辦好,按照要求為您選定的房子也已經收拾完畢,一會就可以抵達。”

  少女微愣,然後輕輕頷首,“好,謝謝。”冰帝啊。雖說離家的條件就是要在哥哥朋友的學校讀書,不過,來到這世界十四年,今天才知道原來並非是完全陌生的地方,是老天給她的驚喜呢,還是開她的玩笑?

  “小姐……”男子猶豫片刻,試探地開口,“真的不用……”

  “沒事的。”少女眸光一轉,露出燦爛的笑容,?那間目眩神迷,“我一個人沒問題。”

  既然這樣,她多少,還是有些期待呢。



  十月 最初的相識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冰帝可以算是一個適合她的地方呢。相對開放的資源,相對自由的課程,相對寬鬆的管理。四月拎起書包走出教室的時候如是想。

  進入冰帝學院初等部三年B班已經兩個星期,時間也從九月底邁入了十月。秋天的燦爛顏色已經開始褪成冬天的外衣,街道上也隱約有了臨近年末忙碌又喜悅的氣氛。而隨著氣溫的下降,關於學期中間轉學生的種種猜測與喧囂也漸漸平息,畢竟這是一個從不缺少話題的地方。

  若說整個巨大卻不失精緻,奢華而不顯庸俗的校園中最吸引她的地方,莫過於漂亮的圖書館。陽光透過整面的落地玻璃窗灑在紅木書架上,氤氳出一種不張揚的華貴和智慧。

  放課後的社團活動時間,圖書館堣H很少,正好便宜了以臨近期末為藉口賴掉社團選擇的轉學生淺川四月。同往常一樣抽了本書,隨意就靠著書架坐在地上。她喜歡面對窗戶,可以看到天空,和金紅的夕陽,反正中文資料室的最深處,幾乎沒有人會光顧。

  這樣簡單安靜的氛圍,是她所享受的。

  不過今天卻出現了一位不速之客呢。

  四月合上手中的《資治通鑒》,偏頭看著金色捲髮的身影蹣跚卻異常精准地穿過書架和桌椅,一直走到她附近,沒睡醒似的惺忪眼睛在她身上打了個轉,低低咕噥了句什麼,露出孩子氣的滿意笑容,竟然就這樣倒在鋪了厚厚羊毛毯的地上,睡了。片刻之間,呼吸已輕柔綿長。

  四月撐著下巴饒有興趣地盯著幾步之外睡得風生水起的少年看了好一陣子。冰帝睡神芥川慈郎同學,今日一見,果然是名不虛傳?。陽光溫柔地在他柔軟的發梢上跳動,映得那白嫩白嫩的睡臉愈發甜蜜。怪不得看到此景的人無不想上去捏捏慈郎的小臉,確實很有誘惑力啊。

  不過,她伸手比了比自己同少年間的距離,像是很惋惜地歎了口氣,重新打開膝上的書,埋首其中。要挪動自己很滿意的舒適的位置,還是算了吧,人懶,沒辦法。

  冬日的天黑得很早,最後一絲光線拖曳著從書頁上爬走的時候,四月揉揉眼睛,站起來把書放回原處。慈郎仍舊睡著恍然不知何年何月,這麼長時間好像連姿勢都沒有變過。她拿好書包,歪著頭想了想,走過去拍拍綿羊的臉,輕輕喚了兩聲。

  “芥川同學,芥川同學?該起來了,芥川同學?”

  慈郎咂咂嘴,蜷得更緊了些,可惜完全沒有醒來的跡象。

  於是四月放棄,攏了攏衣服顧自離開。她可是出於人道主義和同學友愛提醒過他了,之後被鎖被凍,都沒她的責任了。不過——手感確實很好呢。

  臉上露出微笑,四月心情很好地回家。

  少女離開不到十分鐘,芥川慈郎蹭蹭腦袋,又翻來翻去換了幾個姿勢,卻似乎再也找不到舒服的地方,終於迷迷糊糊張開眼睛,從地毯上爬起來。有些困惑地伸手抓抓頭髮,他拖起旁邊的書包,也搖搖晃晃地離開了。

  幾天後。

  冰帝初等部網球場。

  “又沒找到?”

  “WUSU。”

  跡部挑起形狀漂亮的眉毛,修長的手指在長凳上敲了幾下。“慈郎那傢伙,最近躲得不錯嘛。”

  “哦呀,今天還是沒抓到人麼,親愛的部長∼”忍足在一旁笑得頗有些幸災樂禍。

  連續兩周,盡忠職守的樺地同學都沒辦法把不知又尋了什麼風水寶地睡覺的慈郎帶來訓練,這在三年中可是前所未有的記錄了啊。這樣說的話,他得替自己那位隊友祈禱一下,今次若是被捉到的話,大約,會有些悲慘呢。

  “那個……”可惜忍足同學的祈禱顯然起到了反作用,某部員甲看了看自家部長的臉色,開口道,“芥川前輩的話,我剛才好像看到他往圖書館去了……”

  “圖書館?”正選們臉上多少都露出了奇異的表情。

  慈郎那傢伙,在冰帝讀了三年恐怕都沒去進過圖書館吧。他可是向來偏愛自然環境的。也難怪樺地遍尋不著。

  “恩……”跡部笑了一下,站起來,右手拿起球拍,左手一個響指,“侑士,相信你一定可以抓到人的,對吧?”

  眾人齊刷刷地抖了一下。

  忍足帶著說不上是無奈還是憐憫還是期待的表情,舉步走向圖書館。

  慈郎,你慘了,大少爺他,可是華麗麗的陰森啊。

  阿門。

  四月同照常走到老位置,照常拿起最近在讀的《資治通鑒》,照常坐下後不久,好像永遠沒睡醒的芥川慈郎也照常晃過來進入夢鄉。

  她真想不通一個人怎麼能睡那麼多。向來認為自己已經算是嗜睡的人了,每個週末都到日上三竿還賴在棉被堆堙A不過比起綿羊君……還是說,他其實晚上都沒有睡覺,在做什麼秘密地下工作?

  笑著搖搖頭,四月翻到昨天看的部分,繼續這幾日寧靜的閱讀時間。

  不過,似乎又有客人來了呢,不知道,今次是誰?

  四月抬頭,看向已經在不遠處站了一會的少年,眨眨眼睛。啊啦,果然是這位。

  修長的身軀漫不經心地斜靠在書架上,透出一絲絲慵懶。明明天氣很冷,卻只穿著裁剪精緻合身,明顯是高檔貨的的冰帝網球部正選制服,還解開兩顆扣子,剛好能夠看見形狀漂亮的鎖骨。幾縷墨藍色的半長髮絲滑入領口,旖旎足得讓一眾女生眩暈尖叫。

  沒錯,忍足侑士君,不愧是冰帝男模隊的當紅台柱,夠養眼,夠有型。

  再次眨眨眼睛,撇頭去看絲毫無所覺的慈郎。她記得,忠實的樺地君鎩羽而歸的時候,捉羊的重任便會落到小狼身上。那麼,他會怎麼叫醒他呢,畢竟,像樺地一樣扛著人走大約不是他的風格呢。

  紳士是不會讓淑女失望的,雖然不知某人能否稱為正牌紳士,某人此刻的姿勢顯然也不是正牌淑女,但在忍足看到少女微偏了頭,明顯露出興致盎然拭目以待的表情時,還是不負期望地走上前。

  彎腰,恩恩,姿勢很優雅,角度很完美,大好春光隱約可見?。四月索性合了書,光明正大地歪頭欣賞。不過工作期間仍不忘微笑放電,果然無愧年紀輕輕就得到花花公子的美譽。

  磁性的低沉聲音響起,十足十溫柔誘哄的語氣。

  “慈郎,跡部今天請客奶油慕司,限量供應哦。”

  四月緊緊盯著綿羊的臉,見對方咂咂嘴,又抽抽鼻子,竟然真的撐開眼皮,不由感歎食物的力量真強大。

  “忍足……慕司……騙人……”慈郎顯然是對焦準確之後立即發現面前站的人別有用心,咕噥了一句眼看就要再倒下去,卻突然想到了什麼,將目光轉向四月,睡意淡了些,“啊,那個,我是芥川慈郎……你叫什麼?”

  “四月,淺川四月。”四月沖他笑笑。之前都是她先到先走,說起來今天還是第一次清醒的碰面。

  “四月……”慈郎點頭,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臉頰,“恩,你明天,換個地方好不好?”

  哎?四月愈發有興趣地看著他,“為什麼?”

  慈郎一手指了忍足,帶上些可憐兮兮的表情,“因為這堻Q他發現了……我要換地方睡了啊。”

  “……是麼。”話是這樣說,那她為什麼要換地方?

  “我告訴你,有個很好的地方哦,”慈郎猛點頭,邊爬起來走過來,“雖然在室外比較冷,不過空氣比這埵n哦……”

  他莫非把自己當成“睡友”了?四月有些好笑。而且,在那之前——“芥川君。”她示意了一下第三者存在的方向。

  從方才開始一直在興致勃勃看她二人互動的忍足同學笑容危險,“雖然很抱歉打擾你們,不過如果完不成這件事,我會很為難?……慈郎,跡部很、生、氣,如果你以後還想睡覺的話……”

  “呃……”綿羊仔細打量了一下隊友的表情,垮下臉,“好吧……”他還是識時務知分寸的嘛。

  忍足滿意地站起來,風度翩翩地向四月行了個紳士禮,“這位美麗的小姐是轉學生吧,我是……”

  “不用了,忍足侑士同學。”四月站起身,家娷_糧好幾天了,剛好是週五,早點走去趟超市吧,“久仰大名,如雷貫耳啊。”

  先回家放下東西,換過衣服,悠閒地晃在路上,四月想起方才在學校,路過網球場的時候聽見慈郎悲慘的呼聲,不由再次不厚道地彎起笑容。看來那位華麗的女王殿下生氣的後果真的比較嚴重呢。他翹了幾天訓了?從第一天睡在圖書館開始算的話,唔……

  “還有誰要來的?”一個嘶啞張狂的聲音從路邊的高牆後傳出,“沒人了麼?那就都給我滾出去!”

  四月一哂,看來囂張的人還真是到處都有,如果沒記錯的話,這旁邊貌似是個街頭網球場?莫非是打網球的都特別囂張?不是吧,愛睡覺的慈郎同學就很乖很可愛嘛……這樣想著,腳下卻不停,管閒事這樣的麻煩,不在她的接受範圍內。

  “你!這塊夢想天堂是公共用地,你有什麼資格……”稚嫩的聲音,飽含憤慨。

  四月的步伐慢下來,下一句話則讓她頓住,轉身向球場走去。

  “夢想天堂?不要開玩笑了!”那人大笑起來,語氣愈發狂躁,“打得這麼爛,還好意思說什麼夢想?”

  叭!擊球聲響起,隨後是忍痛的悶哼。

  “連這樣的球都躲不開,小鬼,你還是回家好好讀書去吧!”

  繞過一個彎,兩塊場地出現在面前。一個高中生模樣的男生站在一邊,面容應該很斯文,此刻卻因暴怒和獰笑而扭曲。他的對面是一群年紀還小的孩子,個個都很狼狽,相攜而立,倔強地瞪著他。

  “還不滾?還想討打?”那人看了他們一會,冷笑幾聲,再次舉起拍子。

  看來還是個暴力分子,幼稚又軟弱。四月挑眉,卻不上前。

  “住手。”平靜的聲音從場地的另一邊傳來,走近一個便裝的紫發少年。他的嗓音甚至是溫和的,卻自有種讓人無法抗拒的威嚴。

  那人停下動作,上下打量了少年幾眼。

  “我說是哪個小鬼……原來是立海的幸村精市,哼,我怎麼不知道立海部長有跑到東京管閒事的愛好?”

  “冰帝的田村學長,”幸村走到那幾個孩子面前,“欺負弱小難道是冰帝的風格?”

  “還輪不到你來教訓我!或者,你想跟我打一場麼?”田村揮了揮球拍,“啊,對了,立海不是嚴格禁止私自比賽的嘛!真虛偽呢,你也不過是說說而已,又能怎麼樣我?”他笑了幾聲,猛的兇狠起表情,朝地上唾了一口,“你們能懂什麼!這幫根本不懂網球的小鬼都能在這堛情A我卻要去接班什麼狗屁的公司!夢想天堂?見鬼去吧!”

  四月嘴角的一點點弧度已徹底被抹去。

  “那是田村學長自己的事。”

  “好,好!幸村精市,你很得意是吧?來啊,那就跟我打一場啊。不然就少廢話,給我滾!”

  田村掛著不屑的冷笑,再次揚手,拋球。

  “他不能跟你打,我可以。”

  少女不知何時閃身在場內,順手抽過一個孩子手中的球拍,輕輕擋過飛向幸村肩膀的球,話語冰冷。

  “學長,你很懂網球麼?那麼,我來跟你打一場吧。”

  “你?哈,連個女人也開始來嘲笑我田村裕!”田村狂怒,“快滾,不然別怪我不客氣!”

  四月不理會他,掂了掂拍子,轉身笑笑,“這個拍子能借我用一下麼?”

  “姐姐,他很厲害的,你……”男孩子眼神焦急,伸手拉住她的衣服。

  “沒關係,拍子借我用一下好不好?”

  “……好。”

  她是很少管閒事沒錯,不過田村裕,你說的話,很不巧讓人覺得非常的,生氣呢。今天一天的好心情就這麼被破壞,你最好有點覺悟。

  “學長,開始吧。”

  任誰都沒有想到這樣的景象,幸村也沒有。眸中的淩厲之色斂去,取而代之的是訝然,興奮,或許還有一點點迷芒,最後都歸於不見底的幽紫。他把手插進口袋。看起來,自己是不用違禁了呢。

  嬌小的少女輕盈地跳躍在場中,表情像是結了冰,身姿翩然卻美得像是在跳最愉悅的舞蹈。不管田村發球角度多麼刁鑽,力量多麼強大,都在她轉身、揚手間被一一化解。發球看似緩慢,卻讓人根本無法反應,回球看似輕軟,卻個個命中死角。沒有一個球能過兩拍以上,十分鐘不到比賽已結束。

  田村的表情由憤怒到輕蔑到不可置信到羞惱,直至灰敗絕望。這根本不能叫比賽,甚至連屠殺都不算,只是一場肆意的遊戲而已。

  “田村裕學長是吧?”四月站在網前,深深吸了一口氣,俯視愣楞跪坐在地上的對手,“連自己的選擇都無法面對和承擔的你,根本沒有談論夢想的資格!以此為藉口撒潑,更是難看透了!冰帝怎麼會出你這種丟臉的人?”

  “你懂什麼……你什麼……都不懂……”田村啞聲低笑,“我這樣的人根本沒有自由……”

  四月的眼神悠遠了一瞬,很快冷淡下來,最後瞥了他一眼,轉身,“沒有人能給你自由。”也罷,自己,也是很久才明白這個道理呢,在付出了那樣慘重的代價之後。

  走到孩子們面前,遞還拍子,表情柔和下來,“你們可以繼續玩了呢,要加油哦。”

  “恩!謝謝姐姐!”

  “姐姐好厲害哦!”

  一張張小臉上明亮的表情讓四月的心情稍微恢復了一些,轉向幸村,露出一個微笑,微微鞠了個躬,“立海的幸村君,我們學校的學長讓人見笑了。”

  立海王者幸村精市,大約是當初整個故事中她最為喜歡的人。強勢內斂,溫文而驕傲的人,是她天生偏愛的類型吧。這樣想著,抬頭的時候眼神中便染上了些愉悅,只在角落處還能見到方才的冷厲。

  幸村盯著她愣了一下,淺笑著搖搖頭,“很精彩呢。”

  “冰帝初等部三年,我叫淺川四月。”

  “立海大附屬三年,幸村精市。淺川君……沒什麼,期待什麼時候可以切磋一下呢。”

  四月不答,只笑著搖了搖頭。

  “幸村君準備去哪里呢?需要帶路麼?”

  “不用麻煩,”幸村向球場另一面偏偏頭,“我就在那邊坐車。”

  於是道別。

  本都不是慣于同人熟絡的個性,相遇也不過是偶然。縱然喜愛或印象深刻,此時此刻緣份所至的也只有擦肩而過。

  足不出戶地度過了一個慵懶而又充實(?)的週末,星期一的四月因為還沒有從吃外賣玩電腦的腐敗狀態中恢復過來而顯得有些迷蒙。不過當她看著辦公桌後面的男人用嚴肅的表情說出明顯不懷好意的話的時候,還是迅速反應過來。

  “寒假有個三校網球部合宿兼修學旅行,你就當冰帝的經理一起去吧。”神敲著桌子,一臉正經。

  “不要。”根本無需考慮。寒假啊,好不容易跟那兩位說好可以不回去,當然是要用來好好享受的。

  “真的不要?”聽聽,這是什麼語氣。

  四月搖頭,堅決,堅定,堅持。

  “既然這樣,”神面無表情地壓低了聲音,“他們特地拜託我要關照你過得愉快一點……看來我只能說你會很寂寞了……”

  這是□裸的威脅!四月咬牙,她就知道自家哥哥的朋友也不會是什麼良善的好人,此人平常混充嚴厲正直,其實就是個腹黑。雖然她不是沒有辦法反黑回去,但那兩人現在巴不得有個藉口可以跑過來,一想到隨之而來的麻煩……

  “怎麼樣?如果你真的不願意……”

  “我有要求。”

  “說。”

  “保證我哥不會尋理由來日本。”

  “你那兩個哥哥……”

  “半年之內。”

  “好。”

  “我的身份,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包括‘你可愛的網球部正選’們。”

  “好。”

  “僅此一次,下學期開學我同所謂的經理沒有任何關係。”

  “隨你便。”

  “那好,成交。”

  “恩,那麼為了在合宿之前聯絡下感情,你最近就……”

  “神太郎老師……”四月深吸一口氣,露出一個完美的笑容,“要不要我今天打個電話告訴哥哥,說他的朋友給我找了很多很多麻煩……”哼,不要以為她是好隨便黑的,得寸進尺可不是一種美德。

  “算了,隨你便。”神果然高杆,擺著一張冷臉揮揮手,“那就這樣,具體會再通知你的。”

  “是。”

  少女轉身之後,某人臉上露出了極淡的一抹笑容,而推門走出辦公室的四月看到不遠處牆上靠著的兩位禍水之王,頓時有種小覷了對手被大大地算計了的感覺。

  “哦啦,竟然是她。”忍足看著從監督辦公室推門出來的,在瞥了他們一眼後變得相當僵硬的身影,勾起興味盎然的微笑。

  “你認識?新歡還是舊愛?”跡部橫了忍足一眼,也看著離去的少女。竟然那麼乾脆地拒絕當網球部經理?果真是個不華麗的女人。

  忍足心情很好地搖搖頭,“不是,新來的轉學生淺川四月,有一面之緣。”

  “嘖,一面之緣……”跡部唾棄他,“是新目標吧。”

  “嘛嘛∼誰知道呢。”

  “走吧,監督在等我們。”

  “是,部長大人∼”

雪寧 2011-6-28 10:45

  十一月 緣份的開始(一)



  四月仍舊如常在圖書館的中文資料室混過社團活動時間。慈郎試圖誘惑她去他的秘密花園未果後,展現了自己讓人驚歎的又一項技能。明明睡得很死的人,卻能在忍足接近的時候瞬間清醒,然後爬到不知哪里的角落去,不忘叮囑看書的四月幫他掩飾行蹤。這應該說是羊對天敵狼的天生警覺麼?四月看看從樓梯轉角走上來,出現在層層書架後的門口的藍發少年,又看看三十秒之前還睡著某動物現在空空如也的地板,十分感歎。

  “呦,淺川同學,今天慈郎沒有來麼?”

  四月聳聳肩。

  忍足挑眉,左右看看,不說話,於是四月低頭繼續看書。《資治通鑒》在十一月底的時候終於看完,如今十二月的頭上,她換了一本古詩散集——不得不說,冰帝圖書館的藏書真不是一般的豐富。

  “忍足君,你很空閒麼?”

  過了好一陣子,忍足只站在邊上閑閑看著她,四月終於忍不住抬頭問。其實原本她是很大方無所謂的,只是幾乎能聽見某只羊磨牙的聲音了,自己還是仁慈一點快點打發了這禍水走吧。

  “能夠看著美麗的小姐是我最大的榮幸。”忍足魅惑一笑,有模有樣地施了個紳士禮。

  四月不語,柔軟的唇瓣微微彎起,在夕陽下現出一種幽幽墨紫的黑髮順著頭仰起的方向從肩上披下,沉靜的雙眸明明看著他,卻好像隔著薄霧輕紗,看不清倒影。

  “?,四月,”忍足微怔,那張顛倒眾生的面孔忽地湊到四月微仰的小臉前,桃花眼中一派深情款款,“既然我們兩個都很空閒……不如,你做我女朋友吧,怎麼樣?”

  四月眨眨眼,?那雲開霧散,滿面無辜良善。

  “不要。”

  唉唉,果然被拒絕了,還真是乾脆俐落呢。忍足笑容不改,直起身子,十分誠懇地問,“真傷心呢,我能知道為什麼麼?”

  四月繼續眨眨眼,粉嫩的櫻唇一開一合,毫不留情地吐出兩個字。

  “麻煩。”

  仿佛有烏鴉飛過,忍足終於說不出話來。無往而不利的獵豔高手生平第一次接受到這種拒絕人的理由,要形容感覺的話真是五味雜陳啊。

  忍足走了之後,四月笑眯眯地埋頭書本,忽略不遠處突然響起又歸於沉寂的一聲慘叫。啊啦,可憐的慈郎貌似被發現了呢。

  十二月對於大部分國三生來說正是為中考而奮戰的痛苦時期,但冰帝的推薦直升制是個例外。於是除了很少很少想要考外校的勇士之外,直到畢業之前的這段日子都是悠閒得人神共憤。而在這其中,多少算是關係戶的淺川四月以其滿分的入學成績和柔弱精緻的外表博得了眾老師的格外優待,以至於隔三岔五遲個到請個假什麼的,也就睜隻眼閉只眼了。

  星期二。午休時間已經過了大半,四月才拖著書包款款出現在冰帝宏偉的校門口。昨夜看片子沒留神就到了半夜,今天順理成章地睡過頭,索性中午再來。

  剛進門口,卻見不遠處的路邊站了兩個熟悉的少年身影。一個身姿挺拔威勢懾人,一個溫和俊秀銳氣內斂,正是有過一面之緣的幸村和他的副部長真田玄一郎。

  兩人像是正在討論什麼,幸村側頭間看到四月,微笑如春風拂面。沒想到能在這堥ㄗ魽A她大約是有那麼一些可以謂之驚喜的情緒在吧。四月走過去,微微笑道,“幸村君,又見面了。”

  “是啊,淺川君,這是我的同學真田玄一郎。真田,這是淺川四月。”

  “真田君,”四月點頭,“兩位元有需要幫忙的地方麼?”

  “你就是那個淺川四月?”打過招呼,真田有些研判地盯著面前的少女。

  四月看了幸村一眼,後者無辜地笑笑,“好了,真田。我們要去網球部,可以請淺川君帶路麼?”

  “幸村君,真田君。”四月還沒來得及答話,卻見二人的目光移向自己身後,隨後一個溫和低沉的聲音響起,“遲到了一些,很抱歉。”

  忍足站在跡部身邊,笑得純真良善彬彬有禮,眼角掃過四月的時候卻帶了些微妙的意味,四月敏感地覺得,那叫做“算計”。

  “既然不用帶路,那麼我就先走了。”果斷決定閃人,四月向女神和皇帝告辭。

  “四月,等一下。”忍足的表情愈發燦爛,“今天我們要商量寒假修學旅行的事,作為冰帝經理參加的你,也一起來討論吧∼對麼,部長?”

  “嗯哼。”跡部瞥了她一眼,揚起下巴,“立海的兩位,來社辦吧。還有你,淺川四月,一起來。”

  四月在心娷膜F個白眼。果然,那個時候他們是聽到了吧。

  說是商量,其實並沒有她什麼事,本來,目的地之類的早已確定,他們所討論的也只是一些訓練方面的問題。只是四月抱著茶杯恍神的時光也並不是那麼容易過的。

  “淺川君是冰帝的經理麼?”具體事務大致都確定了,幸村在坐下後流露的幾分迫人氣勢再次回復到溫和淡然,笑著看了一眼四月。

  忍足輕笑,跡部挑挑眉,“啊嗯,淺川,你說呢?”

  很好。四月咬牙。她很確定自己同神那只老狐狸的交涉外人不可能聽見,不過她斬釘截鐵的拒絕估計惹惱了這位大少爺吧。忽然想到了什麼,她彎起微笑,用刻意溫婉的語氣說,“是的,親愛的部長大人。”

  幸村嘴角的弧度又拉起了些,有趣地瞧瞧面前表情各異的三個人,“這樣的話,很期待的這次旅行呢。”

  一室五人,有四個人笑得春光燦爛。

  “冒昧地提出,作為計畫外的一點,”唯一沒有笑的真田突然開口,竟然嚴肅而誠懇地面向四月,“這次合宿,在方便的時候,我希望能同淺川君切磋一下。”

  這樣的話讓冰帝方面的兩個人眼中同時滑過一抹銳光,幸村仍舊閑閑地笑著,顯然對現在的局面樂見其成。

  四月心中無奈地微歎,閒事果然不是好管的,只是?,她微斂了笑,垂下眼簾,淡淡地說,“抱歉,我不能答應。”

  他們是真正熱愛著這項運動,而自己,沒有資格站在這樣的他們對面。

  氣氛一時冷下來。

  真田微愣,大約是沒想到會被如此直接地拒絕,雖然教養良好沒有生氣或者追問,多少還是有些無措尷尬。跡部和忍足都是詫異中若有所思的目光,看著她也沒有開口的打算。最後還是幸村用微笑掩去眼中閃逝的幽深,“還真是遺憾呢,那麼,今天我們也該回去了。”

  這世上最無孔不入的事物,叫做流言。

  第二天,有關空缺多年的冰帝男網部經理將由淺川四月擔任的消息,風一樣傳遍整個校園。四月享受了沒多久的平靜生活,亦宣告結束。

  而更讓她的境況雪上加霜的,是眼前這只手拈一支百合笑得顛倒眾生的狼。

  “四月小姐,有這個榮幸請你共進午餐麼?”忍足等在三年B班門口,絲毫不在意周圍火辣辣的各色視線,甚至還頗為樂在其中。

  “很抱歉,忍足君,我另有安排。”揚揚手上的便當,四月掛了完美的禮貌微笑。忍足亦不介意,順手將花交到她手中,“真遺憾呢,跡部要我通知你,下午的社團活動請來參加。”說完不給四月反應的機會,瀟灑退場。

  跡部景吾,你夠狠。昨天送走幸村真田後故意在人前提起這件事,如今更讓她這經理坐成了眾人眼中的事實。莫非還是在報復她的拒絕?真是個小心眼的人。四月搖頭,也罷,既然遲早要做,當成個機會來利用才是自己的風格。剛好享受了這麼久米蟲的日子,有些無聊了呢,不如就給自己找點樂子也好。

  於是放學後,在眾人矚目之中,四月首次沒有前往圖書館,而是拎了書包姍姍來到網球場。雖然訓練還沒有開始,場外卻已圍滿了女生,佔據各處最佳視角,嚴陣以待。而她的出現,讓周圍的竊竊私語瞬間靜默下來,然後又愈發大聲。

  四月仿佛絲毫沒有受到影響,左右看了一下,向門的方向走去,步履輕快,小臉微揚,微笑卻帶著恰到好處的謙和,一點也沒有讓人覺得高傲炫耀。風掀起如墨黑髮,墨瞳中一派淡定柔和,那瞬間的風華,即使是兩邊敵意不淺的女生們,也不由有片刻的屏息。

  只是欣賞遠不足以稀釋妒忌,該有的麻煩一點也不會少。

  四月的腳步停下在門前幾步。幾個女生就站在她和場地之間,絲毫沒有讓路的意思。看表情,看氣勢,還真是標準的彪悍的千金大小姐。眸光微閃,是打算給她個下馬威麼?眼角掃到鐵絲網後面的跡部忍足一干人等,無不是一副看好戲的姿態,看來是無需指望他們來解圍了,很好。

  “各位同學,”雖然心中在狠狠詛咒罪魁禍首的神太郎以及助紂為虐的部長和軍師,臉上的微笑依舊誠懇得無懈可擊,四月優雅地微微鞠躬,既無挑釁也無卑微,搶在她們開口之前揚聲道,“今天起擔任冰帝男子網球部經理,還請大家多多關照和支持。大家的歡迎我已經收到,現在可不可以請幾位稍微讓一下?如果有什麼私事,歡迎在訓練結束後私下找我交流。”

  言下之意很明確,現在的是公事,你們可以讓道了。再有什麼手段,臺面上能使的卻不多,尤其是眾目睽睽中還有王子的視線,溫柔知禮的淑女形象想必沒有人丟的起吧。至於之後私下的,四月的笑中微微雜了一絲冷意,她也是很歡迎的。

  果然,幾位大小姐臉上的神色變了幾番之後,相互看了看便留下幾句不痛不癢的場面話,挪開了腳步。

  場內的跡部食指輕點淚痣,笑得意味深長,“看來,監督確實找了位有趣的經理呢,哪,KABAJI?”

  “WUSU。”

  旁邊的忍足唇角微勾,平光鏡後的幽藍雙眸看不清情緒。

  “月月!”剛踏進球場,一個聲音從側面傳來,緊接著一個人影向她撲來。四月無奈地微微抿唇,原地稍側身體,巧妙地用手托住沖過來的芥川慈郎。第二次見面的時候——當然是指屈指可數的清醒的情況下,綿羊就一副順理成章的無辜表情給她起了這麼個小名,連帶的自己也被迫拋棄“芥川君”這個稱呼改喊慈郎。她是對稱呼沒什麼糾結啦,不過還是得感歎一下小動物果然很難拒絕。

  “月月,太好了,你真的變成網球部的經理了也!我上次還有做夢夢到哦!我……”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今天竟然準時出現在球場,但慈郎顯然是很高興的,絲毫不覺四月的心思暗轉,抓著她的手臂手舞足蹈,直到跡部率眾名模走來,一個彈指讓樺地把他拎開。

  “淺川四月,”跡部拍拍手,四散練習的部員們聚攏過來後,指了四月道,“今天開始擔任經理。”

  四月行禮,看得清楚許多人頗為不以為然。是啊,離三年生畢業也只有兩個月了,多半是把她當成仗著關係近距離接觸正選的花癡女了吧。相應的,正選中除去慈郎忍足和跡部不說,鳳寶寶和向日尚且是好奇的成份居多,日吉冥戶則是把冷淡不屑表現得很明顯了。

  眾人繼續練習之後,四月環視球場一圈望向跡部,“親愛的部長大人,經理要做些什麼?”臨近期末,比賽全部結束,練習多半也是例行公事而已。

  “啊嗯,”跡部把目光轉到她身上,表情看上去相當愉悅,修長的手指由臉頰滑下,雙臂交疊在胸前,“別的事你不用管,就在修學旅行前,對正選做一個華麗的特訓吧。”

  是麼?四月微笑,直視跡部,“是連部長您也算在內的麼?”

  “當然,希望你的實力不會讓本大爺失望。”

  “敬、請、期、待。”寒風起,笑容滿面的兩人身邊霎時真空。腐敗了一陣,今次似乎很有些趣味呢。既然交給了本小姐,四月垂下眼簾完全遮住了閃爍的光芒,特訓一定會很好,很華麗。

  遠在辦公室的神脊背上竄過一陣寒冷,隨後向來嚴肅的臉上破天荒地出現一抹笑意,最近的網球部實在有些鬆懈了,自己好容易搬動那丫頭,小瞧她,後果可是很嚴重的。

雪寧 2011-6-28 10:45

  十一月 緣份的開始(二)



  所謂後援團,起碼效率還是值得肯定的。

  早早結束第一天上任準備回家的四月看著面前將自己堵在小路的幾位美女,微笑很愜意,“各位同學,有什麼事麼?”

  “呦,還真當自己是什麼大人物!”當先的一位嬌笑一聲,毫不吝嗇地贈送白眼。她身後的女生們配合地笑起來。

  四月眨眨眼,並不答話。

  “喂,說話!”

  真是沉不住氣。四月微微旋身,避開那人推搡過來的手,裝做很無辜的樣子,“那麼這位同學是什麼大人物呢?”

  “果然是沒見識的小鬼,”女生甲代替自己的老大得意洋洋地開口,“上杉家的大小姐,上杉百合,知道吧!”

  上杉百合。四月心中暗自搖頭,就算上杉家稍有點名聲,攤上這位小姐也沒了前途。不過面上還是一派純然,“不知道。”

  “你!”正作高傲狀的上杉百合噎住一口氣,抬手就打算一個巴掌刮過來。

  不行,家教也不行,頭腦也不行。四月繼續搖頭,輕巧地握住上杉的手腕,略一施力,對方的臉上已經露出痛色。

  這樣的小魚小蝦實在無趣。四月期待落空,沒了繼續浪費時間的興趣,於是斂去臉上的乖巧天真,瞬間流露的冷然直接讓一群女生臉色僵硬。

  “你怎麼知道我不是什麼大人物呢,同學?”依舊是輕柔的聲音,對手的輕蔑卻被蒼白取代,“說不定,是你惹不起的人呢。”

  什麼都沒調查就敢找麻煩的蠢蛋——當然,就算是查,她們也不會查出什麼。四月鬆開手,滿意地掃了一眼呆立的幾人,恢復溫柔禮貌的形象。

  “沒事的話,我先走了哦。”

  一旁樹林中,目送少女離開的嬌柔身影,銀髮少年露出放心的神色,而他身邊帶著帽子的則冷哼一聲,亦轉身而去。

  “還不算太蠢……走了,長太郎!”

  此後幾天,除去走到哪里都要經受的目光洗禮之外,四月的日子可說是意外平靜。整個冰帝學院雌性生物的高壓視線雖然很難忽視,但不知是不是昨日上杉百合做了個範例,倒是沒有人來找什麼麻煩。常常出現的諸如在鞋櫃堜騋v子在桌椅上動手腳之類的橋段也沒有發生。

  另一方面,四月在網球部的表現讓許多人都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整日奡N是坐在場邊盯著正選看,除了安靜些之外,同場外的花癡女生似乎也沒多大分別。唯一可說的貢獻大概就是讓那位芥川慈郎同學出勤率高了不少,雖然多半時間還是在睡覺。不過既然部長和監督都對此並無不滿,場內的人也就權當多了個花瓶而已。

  於是帶著這樣表面的安寧結束了一周,跨過一個週末,不管有多少人暗懷心思,星期一還是如期到來。

  中午時分。

  自四月上任那天起每日準時報到的忍足侑士再次出現在三年B班門外,這次手中的花換成了藍玫瑰。

  “四月小姐,有這個榮幸請你共進午餐麼?”一模一樣的開場白。每天豎著耳朵關注的觀眾們幾乎能確定接下來女主角不變的拒絕詞。

  “啊啦,忍足君,你還真是鍥而不捨呢。”四月這次卻沒順著往下說,挑眉道。

  “能得到美女的誇獎是我的榮幸。”忍足微笑。

  “這樣啊,那好吧。”四月掃了一眼因為劇情沒有按劇本發展而變得異常興奮的周圍各色人等一眼,突然輕飄飄地應了下來,好笑地發現連忍足也意外地愣了一下。

  當然不愧是聲名遠揚的小狼,閃神間已恢復正常。兩人眼中是同樣的興味濃厚,相視時濺出點點火花。但看在旁人眼中,便是深情款款了。

  “果然是有目的的……忍不住了吧……”

  “這麼快就把狐狸尾巴露出來了……”

  “居然這麼無恥地接近忍足君……”

  “簡直不可原諒!”

  四月走在忍足身邊,聽著周圍嗡嗡的私語,嘴角越挑越高。為什麼會答應呢,自然是,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吧!雖然她對自找麻煩沒有興趣,但遲早要發生的話,不如早些解決呢。這樣的話,從今天開始她的計畫,也會更為順利吧?這樣想著,表情愈發燦爛,一旁的忍足君卻莫名覺得有些寒意了。

  平心而論,如果撇開女人的怨念和流言的偏見,四月覺得同忍足侑士一起不失為一件讓人愉悅的事。恰到好處的紳士風度,話永遠不會多一句也不會少一句,加上配著他的聲音顯得格外性感好聽的關西腔,實在怪不得有那麼多女人前仆後繼。當然,若是他不用那樣看獵物的眼神上下打量的話,她會更享受一些。

  “走神是不好的呦。”忍足輕輕晃了晃手中的蘇打水,微眯著眼,臉上是慵懶的笑容。

  四月姿勢優雅地靠在冰帝餐廳的沙發座堙A聞言將目光從盯了很久的某一點抬起,毫無誠意地應了聲,“那還真是抱歉。”拿起面前的柳橙汁抿了一口,她眼中泛起一絲惡作劇的光芒,“其實,我是在想今天下午的訓練內容。”

  “訓練內容?”忍足作洗耳恭聽狀。

  “因為從今天開始正選的訓練正式由我接手,”四月似笑非笑,“不好好計畫的話怎麼行?”

  其實作為冰帝的軍師,在網球部作威作福了不少時間,忍足頗能瞭解對面少女談起“計畫”時笑容背後的真意,那對漂亮的黑眸中閃爍的光芒與自己某些時候何其相似。只是還不等他開口,四月已端著自己的飲料,象徵性地向他舉了舉杯,“忍足君操勞了那麼久,這次就請好好享受吧。”

  真是很有趣呢。忍足於是不說什麼,亦舉杯。很久沒有遇到如此值得期待的事了,不是麼?

  下午的社團活動。

  “好香……”才邁進正選場地,坐在一旁長凳上不停點頭的慈郎突然抬起腦袋,揉揉鼻子望向她,“月月,你手上有吃的?”

  “是慕司的味道!”第二隻饞貓向日同學緊接著開口。

  四月把手中的書包放在場邊,心中暗歎,果然有為食物如此執著的人存在。

  “那是等下訓練的獎品哦∼”笑容中帶了一絲狡黠,她站到在跡部示意下集合完畢的正選面前,首先有禮貌地鞠了一躬。

  “在期末考試前的這兩個月左右的時間堙A受神監督和跡部部長的委託,”說到這堙A她故意在“委託”二字上咬了重音,斜睨在場的某人一眼,對方卻當作被誇獎一樣揚起頭,惹得場外一陣尖叫和磨牙聲,“我將負責對各位做一個小小的特訓。”

  “為什麼,你很強麼?”向日半靠在忍足身上,眼睛卻還在四處亂瞄,顯然是惦記吃的東西。

  “事實上,”四月聳肩,笑容不變,表情無辜,“網球的話,我只知道動作要領和比賽規則而已。”

  “喂喂……”向日終於把目光移到她的臉上,日吉若似乎輕哼了一聲。

  “所以,這個特訓只能針對身體基礎,控制技巧,觀察反應,平衡能力這些方面。”四月頓了一下,順便再次向跡部和忍足行注目禮,“雖然我很想說有問題找部長申訴,不過如果你們心懷不滿還是會很為難呢……這樣吧,我們來進行一個小小的比賽吧,行麼,部長大人∼”

  跡部默許。

  “呵呵,果然讓人期待呢。”忍足輕笑一聲,推了推眼鏡,表情頗有幾分意味深長。

  “如果我們贏了呢?”向日迫不及待地湊上前。

  “如果你們贏了,我會負責向監督解釋,然後不再打擾,”四月不急不緩地說,“當然,獎品奉送。”

  “真的?”小紅帽頓時眼睛一亮,“那我跟你比!”

  “向日好狡猾!”不知什麼時候清醒過來的慈郎也跳出來,“月月,我也要玩!”

  “我先來的!”

  “我……”

  叭,一聲響指,結束了眼看要開始的爭吵。目光集中處,跡部君一手抱肘,一手支著下頷,華麗麗地指出了小動物們忽略的核心問題,“比什麼?”

  四月一笑,回身從書包堮野X一疊紙杯,“這埵酗Q隻杯子,把它們擺在一邊,誰能在場地另一邊用一球打翻的數量多,就算誰贏。”說完揚了揚手,又補充了一句,“公平起見,擺法由你們決定,怎麼樣?”

  眾人似乎都在思考,一時間沒有人說話。

  “好好玩!?,月月,我來我來!”慈郎首先跳起來,躍躍欲試。

  向日橫他一眼,“你肯定不行的啦,還是我來好了。”

  “控制技巧麼……”鳳撓撓臉頰,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部長和忍足前輩比較強吧?”

  跡部眸光一閃,斂下眼簾,漂亮的唇角微微彎起,“不止如此……侑士,你來吧。”

  “呵呵……”忍足走上前,接過四月手中的紙杯,在球拍上輕輕敲了敲,“我可是不會手下留情的哦∼”

  四月聳肩,笑容明媚。

  “請。”

  場外的後援團和另外場地的普通部員並不能聽見他們剛才的對話,此刻看到四月向慈郎借了球拍,騷動起來。待其他人退到一旁,只留忍足一手握拍,一手拿著什麼躬身在場中擺弄的時候,議論紛紛大多變成了幸災樂禍。

  “忍足君,你先來麼?”待擺放完畢,四月揮揮手中的拍子,又試著顛了顛球,歪頭問站在旁邊看她的少年。

  忍足看了眼已經變得人山人海的場外,鳳眼微眯,淺淺露出個笑容,“好。”

  是防止後比的話某些人說他紳士風度故意放水吧,意外地細心呢。四月抱了球拍,興味盎然地看著場中的少年。撒,就來看看你的程度。

  十隻紙杯被擺成豎向的N字形,忍足站在發球線看了一會,鏡光一閃。仰首,拋球,微蹲,引拍,伸展,勾腕,揮臂。墨藍色的發絲在空中劃出漂亮的曲線,那一刻的忍足不同於平常任何時刻的他,在四月眼中褪成一張線條明晰的炭筆素描,美得令人驚歎。

  這一球力量不大,過網後急速下墜,正好擊飛第一隻杯子,隨後以詭異的弧線貼地彈起,一路帶倒最左邊一列四隻。擊中第四只的時候由於力量削減和碰撞改變了方向,折向後消滅中間一列,再次改變方向,在地上沿直線向前滾動,堪堪撞倒最後一隻紙杯。

  這樣的話,全滅。

  “好強……”鳳低聲讚歎。

  是很不錯。四月也點頭,比她所知道的更強了。

  向日跳上跳下,指著她叫,“我說,你直接認輸吧,不可能比侑士更好啦,快把慕司拿出來∼”

  四月沒說話,看了眼走下場的忍足,邁步到底線。不可能比他更好麼?雖然,自己的“網球”沒有資格成為這片承載了純粹心情的場地上他們的對手,但毫不誇張地說,自己值得他們學習的,還太多太多。

  在滿足一點點小小的惡趣味之外,這也是她送給他們的禮物?。

雪寧 2011-6-28 10:45

  十一月 緣份的開始(三)



  紙杯擺回原先位置之後,四月卻沒有像忍足一樣採取發球姿勢,而是出乎所有人意料地選擇了不易控制的反手削球。

  場外的人都等著看好戲,場內的人多也在注視中夾雜了不以為然。

  然而少女輕盈揮舞的手臂和微微挑起的唇角伴隨著清脆的擊球聲,讓這樣那樣的表情漸漸凝固為同樣的目瞪口呆。

  那顆黃色的小球舞蹈般依次在杯沿上跳動,隨著每一次碰撞微妙地改變著前進的角度,仿佛是一個魔術,奇異地順著N字形繞了一圈,輕輕碰倒最後一隻杯子,落地,靜止不動。

  所有杯口都就地倒向所線上的一端,仍舊組成剛才漂亮完整的形狀。

  這已不僅僅是高超的控球技巧所能完成的,同時需要敏銳的觀察,精確的計算和對原理的深刻認識。

  令人難以置信,連跡部也不得不承認確實是華麗的演出。

  但就算如此難以置信,只要有足夠強的基本能力,即使只知道“動作要領”,也確實是可以做到的。

  審時度勢,力道精准,讓每一次揮拍獲得最大的效用。這——是千錘百煉之極限、才華橫溢之極限,還是,天衣無縫之極限?

  四月卻壓根不記得那繁多的名目,那些全身發光的詭異戰鬥技巧,多半被直接忽略了過去。她斜抱著拍子,走向仿佛石化的眾人。

  “怎麼可能……”幾秒鐘之後,向日才喃喃出聲,打破了正選間的一片寂靜。

  “啊啊∼”忍足歎息一聲,再次勾起興味盎然的笑容,“我輸了呢。”

  “淺川學姐……”鳳盯著她,眼睛堻熊M閃了幾分崇拜。

  “喂,”連一直沒有對她開口過的冥戶也有些彆扭地說,“有空跟我比一場。”

  “不行不行!月月要先跟我比∼??,跟我比一場啦!”

  “下克上∼”

  四月笑眯眯地站在他們中間,微微向前傾著身子,搖搖食指,“不比賽哦∼等你們誰能做到我剛才這樣,再說吧∼”

  快樂地追逐著強者,單純地享受著夢想,真好呢。這樣的他們雖然驕傲,卻也會飛快接受得到認可的人。

  “怎麼這樣∼”

  “跟我比啦,月月∼”

  一邊沒有加入混亂中的跡部和忍足對視一眼,卻同時想起了幾天前面對真田時,她垂下的睫毛,看不出表情的臉,和那句淡淡的“抱歉”。

  看來她遠比他們想像的,更為有趣。

  “既然已經有了結果,”片刻之後,跡部放下雙手,吵鬧著的幾人才安靜下來,“就不要再浪費時間了!”

  “嗯嗯,是啊,不要再浪費時間了哦∼mina,從現在起,就請多指教了∼”

  四月自踏進網球場以來,一直笑容完美可作禮儀課範本的臉上,首次換了別的表情,雖然仍是好看的微笑,卻讓圍著她的幾隻脊背發冷,莫名聯想到揮舞著黑色翅膀的小惡魔。尤其是被眼角冷光掃到的部長大人和忍足同學,不管想不想承認,心堿Y個角落都響起了警鈴。

  指揮著眼睛不住往她臉上瞄的部員們佈置好場地,正選也結束了準備活動。無關者再次清場完畢,少女纖長的手指交抵胸前,臉上恢復一貫的善良無辜,幾乎讓人忘了不久前的不詳預感。

  發下一箱重力扣,示意每人手腳各負重二十公斤,四月指了指安排好的正選場地,每個場中各有三台發球機,已設為移動中隨機發球。

  “今天只進行一項訓練,請各位站在對場,徒手接球,每台發球機有球100只,總共就是每人300球。作為第一天的適應性練習,球速和發球間隔都是普通水準,相信大家都會很輕鬆的∼”四月突然神秘地笑笑,沖剛才起就有些沮喪的向日點點頭,“不過,漏球最少的可以得到獎品,當然最多的,也有小小的懲罰。”

  看著摩拳擦掌興奮起來的某幾隻,毫無所覺沒有興趣的某幾隻,和眼露戒備高深莫測的某幾隻,四月心中得意。她可是比乾近人情的多,不光有獎勵,就是懲罰產品,也比他高幾個檔次呀,只是,效果可是不會打折滴。

  最初十分鐘,所有人都遊刃有餘,向日嶽人甚至還毫不吝嗇地上竄下跳,展示他的特技表演。四月抱著胳膊在場地間走來走去,微笑不語。

  漸漸的,總共四十公斤的負重開始發揮效用,偶爾會有人漏球,但總體還算秩序井然。

  二十分鐘過去,可以稱得上呼吸平穩動作敏捷的只剩下跡部大爺和真人不露相的樺地君,就連忍足也放慢了腳步,微微喘氣。

  很好,很好。四月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只不過幾乎已經無人有精力注意她了。

  半個多小時之後,三百球終於放完。向來形象不錯的大少爺們多半也七七八八地坐在地上。四月好心地遞給每人一瓶水,然後揚了揚手中的本子。

  “雖然我很遺憾,”她看看還在喘氣的向日,“不過向日君,你漏接的球最多哦。其實體力並不是全部原因,在確實沒辦法接住全部球的時候,進行綜合評估然後有選擇地放棄才是更好的做法,這一點你可以向忍足君學習一下。”

  點點頭,笑容擴大,“為了替你補充一□力,接受我特製的懲罰產品吧∼”

  向日大約根本沒聽見四月的介紹,因為從剛才起他的眼睛就一直粘在不知從哪里出現在少女手中的,心心念念的慕司蛋糕上。嫩黃色的三角形慕司蛋糕上點綴著新鮮的草莓,再淋上少許透明甜漿,更顯誘人無比。

  “喔哇!好香∼月月,這個應該用來獎勵啦!給我,給我吧∼”慈郎?那間精神百倍地跳起來,就向蛋糕撲去。

  然而看到食物的向日動作比他更快,以不可思議的敏捷搶先一步,一把奪過塞進嘴堙C

  幾隻單細胞生物沒注意,不代表老謀深算的某某和某某沒注意少女眼中亮閃閃的光芒。即便如此,看到吞下蛋糕的向日岳人同學臉上,出現一種混合了痛苦、迷惑、噁心等等情緒的欲哭無淚的詭異表情,還是有些讓人難以置信。

  “咳……咳……這……”他一手捏著脖子,一手顫抖著指向四月。

  “我說過了啊,”後者無辜地攤攤手,瞄了一眼呆愣中的慈郎,“這是‘特製’的懲罰產品∼我親手做的哦。放心吧,不是毒藥,對身體很有好處的∼”

  是啊是啊,升級版的“懲罰蛋糕”不僅具有絕佳的賣相,誘人的香味,還添加了特殊成份使得食用者可以保持清醒。像某人的懲罰茶一樣喝了就暈,豈不是少了很多樂趣?嘛,這個也算是她的一個特長,吧?

  向日的臉色仍舊在五顏六色中變幻,四月笑眯眯地又摸出一塊蛋糕,長相同上一塊一模一樣,慈郎吞了吞口水,顯然在掙扎遲疑中。

  “這個是對完成最好的人的獎勵,”她轉向保持模特形象立在一邊的跡部,點頭,“部長大人,漏球數,零,體力保持,良好,請笑納。”

  所有的目光都盯著跡部。女王眼中飛快閃過一抹僵硬,仿佛很不屑地撇撇嘴,“這種不華麗的食品,本大爺怎麼會吃?KABAJI。”

  “WUSU。”被點到名的樺地君忠實地走上前,四月也不介意,將蛋糕遞給他。

  眾目睽睽,顯然沒有放棄的打算。跡部只得再次開口,“KABAJI,嘗嘗看。”

  “WUSU。”

  同情居多的注視之下,樺地君將慕司送入口中,咀嚼,咽下。

  “怎樣?”四月環視一圈,歪頭問樺地。

  “好吃。”仍舊是簡潔的回答,卻震翻了一眾人等。

  除了WUSU之外惜字如金的樺地同學他,竟然說,好吃?

  四月無視懊悔中的慈郎,持續痛苦中的向日,和表情微妙的其他人,志得意滿地宣佈收工。怎麼說的,來日方長啊∼

  “淺川四月。”

  又是放學時分,同樣的地點,這次堵住四月的換了幾個人。為首的女生有美麗的面容和洋娃娃般的金色捲髮,是冰帝學院學生會秘書長,網球部後援團主要成員之一,岡田家族的千金,岡田優美。

  經過今天,眼看她作為經理已成定局,與某些人的關係也似乎發展良好,該調查的這兩天相信都調查過了,想要動手的人終於坐不住了?。四月微眯起眼睛,如果把這位小姐擺平,麻煩應該會減少很多。

  “岡田同學有何指教?”四月微微放低了音調,臉上仍舊帶著禮貌的笑容。

  “果然是沒教養的小……”旁邊一個身材高挑火辣的女生收到岡田優美淡淡的一瞥,很不甘心地咽下口中的話,哼了一聲,“你那是什麼態度!”

  四月心中略感有趣,看著面色平靜的岡田,比方才上心了些。

  岡田優美之前一直打量著她,這才收回眼神,淺笑著開口,“淺川君,恭喜你得到網球部成員的認可呢。”

  “謝謝。”四月客套,等著她往下說。

  “我也不說別的廢話,你當成忠告來聽也行,”岡田淡淡地盯著她,頓了一下,“你最好同他們保持距離,不然社團時間以外,你大約會有些難過。”

  如此老套的話硬是能說出幾分禮貌優雅,不容易呢。四月故意撇撇嘴,很是挑釁地揚起頭,“本來還有些別的期待……沒想到岡田優美君也不過如此。”

  “喂!你……”還是剛才那個女生,眼中似乎已經竄出火來。

  岡田擺擺手,不怒反笑,“其實我更想說請你離跡部君遠一些,不過這樣的話,恐怕得到的評價會更低吧。”

  這個人,她好像有點喜歡。四月露出笑容,歪著頭看了岡田一會,突然說,“聽說岡田君的鋼琴水準十分高?”

  “你不要想轉移話題!”某女第三次開口。

  “因為剛才的話題太沒有建設性了,”四月無謂的聳聳肩,對對方咬牙切齒的表情視而不見,“岡田君?”

  “還過得去。”岡田大方點頭,眼中流露出些許驕傲。

  去年全日本中學生樂器大賽西洋類的一等獎,岡田優美的鋼琴即使在全國也是有些名氣的。

  “那麼……”四月挑眉,“聽我彈一曲如何?”

  對於欣賞的人,她不會介意稍稍多些耐心——更何況,這將為自己省去以後的許多麻煩。

  另一邊。

  跡部家車內。

  “KABAJI……”跡部大人華麗地靠在真皮椅背上,突然開口。

  “WUSU。”

  “那個……真的好吃?”

  “WUSU。”

  某人暗忖,這孩子的味覺好像一向挺正常,莫非,是真的好吃?

雪寧 2011-6-28 10:46

 


  十一月 緣份的開始(四)



  第二天,最近席捲全冰帝的網球部經理風波添上了新的一筆。岡田優美發話後援團承認淺川四月,讓許多人跌破眼鏡。不過以岡田在冰帝的地位和人氣,如此一來不少人即便心有不甘,也都多少收斂了對四月的敵意。

  “四月還挺厲害的嘛!”向日似乎忘了昨天自己的悲慘境遇,看看場外顯得異常沉悶的眾女生,又看看正悠閒無比從遠處走來的經理,感歎。

  忍足好像在沉思,雖然是似笑非笑的魅惑表情,眼神卻不知落在何處。就連跡部也眸色深深,搭著眼睛望著走近的少女。

  “呦,各位下午好。”四月在兩側後援團沉默的拱衛下推開鐵門,笑眯眯地打招呼,顯然心情不錯。而向日的笑臉在觸及她手上的點心袋時立刻凝固,露出一種想撲上去又不能撲的詭異表情。

  氣氛微妙,只有鳳有禮貌地向學姐打了招呼。

  跡部看了她一眼,放下手,拿起拍子。

  “既然都到齊了,開始訓練!”

  簡單的準備活動後,依舊延續上一次的訓練內容。四月在場地間來回走著。慈郎不知什麼時候從睡眠中清醒過來的,看上去狀態不錯,一臉為了食物奮鬥的表情。向日學乖了很多,打得中規中矩,絲毫不敢浪費體力。結束時,眾人的狀態明顯都比昨天好了不少,讓四月不由感歎王子啊王子果然是不能用常理揣度的。

  “那麼,今天,”打開本子,四月以十萬分的惋惜和同情掃了一圈面前的各位,目光最後定在鳳微紅的臉上,“長太郎……在保證速度的同時要更注意控球的方式和力度才對,掛網和出界都不算接到的哦。”

  “是,學姐。”鳳的臉更紅了,低下頭有些不好意思。

  四月很清楚聽到了某只松了一口氣的聲音,拿出點心袋的時候所有人都頗帶幾分幸災樂禍地看著可憐的長太郎,其中尤以小紅帽最甚。這幫無良的學長啊。

  今天的是抹茶蛋糕,中間做了紅豆夾層,同樣的色香俱全。鳳不愧是乖小孩,不僅說了謝謝,吃掉之後還拼命維持著臉上的表情,大約是不忍心讓製作者太難堪。溫柔啊溫柔,好男人啊好男人。四月難得反省了一下自己的所作所為,奉送一抹歉意的微笑。

  隨後的獎勵品給了虎視眈眈的向日君,用以鼓勵他進步明顯。

  向日在慈郎的緊迫追擊中艱難地吃完抹茶蛋糕,意猶未盡地湊到四月面前。“?,?,四月,這個,也是你做的?”

  四月笑而不答,挑眉道,“怎麼了?”

  向日臉上出現一種扭曲難言的表情,十分費解地歪著腦袋,瞄了一眼仍舊臉色蒼白的鳳,“一個人怎麼可能做出……”

  四月奸笑,於是小紅帽敏感地縮回腦袋,不敢再開口。

  休息過後進行的一些常規訓練和練習比賽,同之前比起來倒像是放鬆的恢復性項目了。

  “四月!”

  四月垮下肩膀,頓住腳步,無奈地回頭看著喊住自己的人。為了躲她特地從更衣室後門溜出來,沒想到還是被捉住了。

  “你不會是沒看到我的短訊吧,嗯?”岡田優美涼涼地站在拐角處,話尾上揚的音調頗有幾分女王的味道,同上次狹路相逢時淡然有禮的樣子判若兩人。

  “哎呀,好像真的沒看見?,抱歉。”四月一臉無辜地笑,心媟t自叫苦,閒事不能管,好人不能做,絕對是真理啊。

  “是麼……”岡田詭秘地一笑,湊近她,“我好像覺得某人有些似曾相識呢……對了,好像是那個傳說中的誰嘛,撒,要不要問問別人確認下呢……”

  四月瞪著眼前掛了惡魔笑容的天使面孔。昨天下午繚繞的餘音散盡之後,這傢伙收去若有所思若有所悟的表情,也是這樣笑著,擅自好像很熟似的說,“?四月,不如你來幫我個忙吧。”

  竟然被她抓住了把柄,太鬆懈了。四月歎了口氣,認栽。

  “大小姐,你好歹注意點形象……”

  “啊,是麼,真失禮。”岡田直起身子,端出高雅的氣質,“淺川四月君,如果你今天急著回家,我們明天再談也可以的。”

  “算了,走吧……”四月再次歎氣,在腹誹中被拖走了。

  女生的友情有時簡單而奇妙。第一眼的讚賞,一首曲的溝通,不需要囉嗦什麼前因後果和藉口理由,朋友或者敵人也只需一瞬間決定。

  四月垂下的眼中閃過一絲愉悅,她果然沒有看錯人。這樣的感覺也不壞呢——如果沒有立、刻被抓了苦力就更好了。

  “那麼,開始吧。”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在座的自家經理,冰帝學生會主席跡部景吾大人宣佈會議開始。雖然許多人眼中有著探究不屑各式各樣的情緒,但鑒於人是秘書長帶來,主席也默認了,四月的存在勉強順理成章起來。

  “今天開會的目的大家應該都很清楚了,”岡田優美手指交叉放在桌上,優雅從容,“一個月之後的聖誕晚會,是我們三年生從中等部畢業之前最後的活動了,希望各位都能全力以赴。”

  “按照之前的企劃,這次舞會的舞曲將由學生中抽調樂團來演奏,除去開場和終場曲之外,還可以加入一些新鮮活潑的形式,小島。”

  “是,我們決定放棄以往舞臺表演和遊戲的形式,將活動貫穿在舞會當中……”宣傳部長小島接過話開始介紹。

  四月掛著認真傾聽謙虛受教的笑容坐在一邊,一邊後悔一邊無聊地翻白眼。說是幫忙幫忙,結果如今扯進學生會的聖誕舞會這種又招搖又麻煩又不討好的活動堙A早知道就應該抵死不從,悠閒地享受美妙的十二月多麼愜意啊。還是說,最近果然太鬆懈了,先是踩了神的陷阱,然後又著了岡田優美的道,在冰帝這種充滿狐狸人精和腹黑的地盤上,絕對不能大意……

  “……以上所說的,還有人有意見麼?”

  眾人搖頭。

  於是岡田優美笑眯眯地看向四月,“那麼關於最後的部分,就是學生樂團的協調以及練習,我推薦淺川四月同學來負責。”

  一陣騷動,接著有人小心翼翼地提出,“可是,之前這些不是預定由岡田君你負責的麼?”

  “是啊,這項工作十分重要,淺川同學……”另一個人接著說。

  四月誠懇地點頭,打算主動承認她能力不足,卻被岡田搶先開口。

  “就是因為十分重要,我需要監督整個活動,恐怕沒有辦法專注於這部分,而淺川同學的能力我認為綽綽有餘。”岡田優美瞥她一眼,目光轉向坐在首位一直沒開口的某位大爺,“跡部會長認為呢?”

  “嗯,”跡部似笑非笑地看看四月,拍板做出最高指示,“這件事就交給淺川。都沉浸在華麗的舞會中吧!”

  “等等……我還有網球部的工作……”

  “忘了通知你……”跡部的眼中閃爍著通常出現在忍足那堛漸芒,“為了準備聖誕活動,所有直升的三年生,十二月開始在校社團活動暫停四周——好了,散會!”

  於是對於四月來說,這事就這麼莫名其妙地潦草決定了。學校堿y傳的謠言有說她魅惑跡部大人硬插一腳的,也有說岡田優美以退為進準備借此讓她出醜的,版本之多,繪聲繪色之程度,令人髮指。她對此可以充耳不聞,但心情受到影響總是會有犧牲品的。

  十一月的最後一天,也是本年網球部正選訓練最後一天。三年生全體參與活動準備,鳳因為被要求加入樂團也不用訓練,剩下的日吉若負責監管其餘一年二年的部員,大約算是接任部長前的演練。

  “今天的訓練到此結束∼”四月拍拍手,滿意地看到加入新的訓練內容後所有人都得到了充∼分的鍛煉,不枉費她每天思考和勞動。

  “呼……呼……”向日倒在長椅上,可憐巴巴地望著經理,“四月……你太狠了吧……”

  “什麼?”四月笑眯眯地看向他。

  “沒,沒……”

  “啊啊……今天大家的表現都不錯呢……”四月仿佛很為難地看著手中的記錄本,筆輕輕抵在唇上說,“沒辦法了∼”

  抬起頭,臉上燦爛的笑容讓即使已經看習慣,並且眼下正暗自警惕冷汗淋淋的眾人也不覺一愣。

  “忍足君,鑒於你還沒有接受過懲罰,請務∼必在最後這次嘗試一下吧∼”

  聽到噩運離自己而去,慈郎和向日立刻幸災樂禍肆無忌憚地笑起來,外加眼睛發亮期待獎勵的宣佈。有幸中招過的冥戶和日吉也露出了同情的神色。

  “喂喂……”忍足推了推眼睛,環視了一圈隊友的表情,“一定要這麼說的話,跡部不是也沒被罰過麼?”

  “哼,那麼不華麗的事跟本大爺有什麼關係?那,KABAJI。”跡部嗤了一聲,別過頭,嘴角卻有一絲放鬆的笑意。

  “WUSU。”

  “撒,誰讓你不是部長。”四月攤攤手,拿出兩個袋子,“而且,跡部君,這是今天的獎勵。”

  “月月!”

  “月月∼”

  兩聲不甘心的喊叫在接觸到部長大人的目光後消音,兩隻動物蹲到一邊去怨念了。

  “草莓拿破崙,請品嘗吧∼”

  “唉,接受美女的邀請是在下的榮幸。”

  眾目睽睽之下,忍足以一臉毅然赴死故作悲壯的表情將看上去誘人無比的蛋糕送入口中,瞬間之後卻略有詫異地睜開了眼睛。與此同時,以無懈可擊的優雅華麗吃下獎品的跡部臉上,則隱隱透出青黑之色。

  “淺、川、四、月……”跡部從牙縫堸n出幾個字,手不知是因為憤怒還是某些別的原因微微發抖。

  “有什麼不對麼?”四月歪著頭,眼中是連天使都自歎不如的純潔無辜,然後換上恍然大悟,“哎呀,難道是不小心拿錯了?”

  跡部的美麗的眼睛在噴火,跡部華麗的嘴角在抽搐。周圍一圈的眾正選由目瞪口呆到悄悄側過身,忍笑忍得很辛苦。

  看,娛樂大眾也是部長和經理的責任嘛。

  “呵呵,意外地味道不錯呢∼”忍足摻一腳,不怕死地添上一句。

  “看來真的拿錯了……”四月垮下臉,面上滿是愧疚,小心翼翼可憐巴巴地看向跡部少爺,“?,小小失誤,部長大人不會介意的,對吧?”

  “KABAJI,水!”

  “WUSU。”

  那一天的陽光和微風見證著恣意無憂的年少。十四五歲的年華,小陰謀,小忙碌,小打小鬧,還有數不盡的純淨歡樂。那時的我們,又有幾人懂得珍惜。

雪寧 2011-6-28 10:46

  十二月 喧鬧的季節(一)



  週末。

  星期六的早上天氣很好。邁入冬季,空氣中雖然已經含了冷冽,在明媚的陽光下卻有種水晶般的質感。

  四月抱著熱咖啡窩在寬大柔軟的懶人沙發上,面前茶几中央打開的手提螢幕上擠著兩張帥氣得足以讓女人流口水的臉。希臘雕塑般完美的輪廓,高挺的鼻樑,性感的薄唇,深邃的眼睛,一人是乾淨俐落的紅色短髮,一人是層次分明的金色半長髮,面容無疑集合了上帝賜予西方人所有的基因優點。

  啜了口咖啡,四月雖然頗有些煩擾地皺著眉頭,臉上卻帶著平常絕不會出現的撒嬌般的笑容。這是她最大的兩個麻煩,亦是如今這世上她最親近的兩個人,同父異母的哥哥Seth和Lucious。

  “……所以說,April,乖,耶誕節回來好不好?我們好想你啊∼”紅發的Seth討好地看著她。

  “都說了,我們這不放假。”四月皺皺鼻子。

  “藉口。”金色的Lucious平靜地指出,素日塈N漠無波的眼中卻洋溢著寵溺縱容,若是他的下屬們看到恐怕會嚇得坐到地上。

  “哪有∼”四月嘟起嘴,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你不放假沒關係呀,”Seth藍眸一轉,露出狐狸似的微笑,“我們排出假期來看你,好不好?”

  “別,別……”表情懶散的小臉上立刻換上諂媚的笑,“哥哥們日理萬機,不用為了小妹我麻煩了……”開玩笑,她為了什麼忍受那個腹黑監督的壓榨啊。要是這兩尊大神駕臨,她平靜的生活就徹底玩完兒了。

  “我看你比我們更忙,”Lucious嘴角一挑,理應如融化的春水,卻讓人遍體生寒。透過小小的攝像頭都能看到到處亂扔的雜誌,碟片,團成一堆的衣服,東倒西歪的杯子,“看來起碼需要找人來安排你的起居。”

  “是呀寶貝,這麼不會照顧自己我們會很擔心的∼”Seth配合著一臉哀怨,“我想想,對,這就打電話給……”

  “不要!”四月從沙發上跳起來,一邊胡亂把散落的東西攏到一起,一邊湊近螢幕,“我錯了,我錯了……我這就收拾,絕對好好吃飯好好睡覺,絕對∼”

  “是麼?”

  兩人一起眯起眼睛。

  “寶貝,上次你好像也是這麼說的……”

  完了,一時疏忽忘了偽裝一下,又被捉包了……四月心堣洉晼A嘴巴一扁,委屈地眨眨眼,“我忘了……這次是真的……”

  螢幕堛漕滮H對視一眼,無奈的笑容爬上嘴角。明知道她的話有幾分是真,這樣的表情他們就拿她沒辦法,誰讓她是,他們最最寵愛的妹妹。

  又扯了些閒話,結束了聯絡。

  她想要平靜,他們便不逼迫她走入紛擾;她想要自由,他們便放任她展翅高飛。雖然大家族中的縱容從不意味著保護,她曾展露的光彩卻讓他們有足夠的信任。只有知道自己想要什麼的人才能有堅強的心靈,只有經歷過風雨的人才能有內斂的鋒芒。她是他們最大的驕傲。更何況,現在如斯寧淡純淨的絕美笑靨,才是他們最執著的守護。

  所有愛她的人,都明白。

  關掉電腦,四月伸了個懶腰,換過一套衣服,拎上小包包,出門。

  既然那兩位的視訊都催到了眼前,不活動一下有點不好意思。再說家婼T實是沒東西吃了,如此陽光明媚叫外賣的話老天都會生氣的。嘛嘛,出去逛逛也不錯。

  有句話,叫做流年不利。四月拐進一條小巷的時候,深刻反省了一下自己最近的所作所為。雖然有各種各樣的客觀原因,但不間斷找上門來的麻煩,她自己必須負有相當的責任。然而糟糕的是,稍微一想,她竟然有幾分樂在其中。

  “出來吧。”四月帥氣地靠在牆上,工裝褲,小板鞋,疊穿的寬鬆圓領衫外面套了件粗線毛衣,再加上頭上的墨綠色棒球帽,完全沒有冰帝中優雅謙和(?)的樣子。

  堵在巷口的混混老大眯著小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朝左右嘿嘿一笑,“聽大小姐說,還以為是個弱不禁風的富家小姐,怎麼不像呀。”

  後面一人淫褻地動動脖子,“老大,嬌滴滴的有什麼意思,這樣的才夠勁嘛∼”

  “大小姐?”四月挑眉,心念一轉有了數,她果然忍不下去了,“黑木香麼?”

  “雖然你很聰明,”老大走上前來,“不過知道這個也沒什麼用了……不如,好好想想怎麼陪哥哥們玩玩吧∼”

  一陣笑聲。

  知己知彼是優良傳統。那個黑木香,就是當初跟在岡田優美身後高挑火辣的美女,聽說老爹是黑道龍頭,貌似整個學校中對自己和岡田戲劇般的關係轉變最為鬱悶的就是此人。

  撒,送上門來的活動機會,不用白不用。

  四月心媟Q著,抬手拉了拉帽檐。都已經很麻煩了,再看這些有礙觀瞻的場面下去,未免太對不起自己。

  “?,大叔,”從牆上直起身子,她搖搖手指,“說要玩的話,也是你們陪我玩吧。”話音未落,左腳飛踹正中還沒回過神來的老大下顎,肘部緊接著招呼上對方胃部,動作流暢,乾淨俐落,看得旁邊那三五個混混一愣一愣。

  “還有你,不是很有興致麼?”旋身間,順手扯住方才說過話那位的手臂,毫不猶豫地使勁往後一拉,哢嚓一聲,人已蹲在地上說不出話來。

  “哎,看看,根本玩不起來嘛。”四月拍拍手,很是嫌惡地看了被兩位部下扶住的老大一眼,“你們也太差了。”

  “你……”老大仍舊有些呆滯。他怎麼也沒想到,本以為是天大的美差,怎麼會轉眼間淪落至此。

  “回去對黑木說,有什麼事自己來辦比較有效率。”四月卻沒什麼耐心了,留下一句話,瀟灑地轉身離開。

  看來她還是得想個辦法震懾一下那群女人呢,不然前仆後繼起來,可夠她受。心婼L算著,四月走出小巷,抬起頭的時候冷不防看見拐角處倚著個人,著實愣了一下。

  “YO,你還真是讓人吃驚呢。”那人伸手推推眼鏡,卻掩不過幽藍雙眸中閃爍的光芒。

  “承蒙誇獎,”四月聳聳肩,“忍足侑士君,見弱女子被人欺負卻袖手旁觀恐怕不是紳士所為吧。”

  忍足輕笑,“請原諒,但我好像沒有看到弱女子。”

  “是麼,你的平光鏡得加點度數了∼”四月回以笑容,視線相對,都看到了對方的了然。這種事,如果貿然插手的話,更是無窮無盡的麻煩,尤其對於他這位某種程度上的當事人來說。但留在一旁,以備萬一,畢竟他是軍師,不是小人。

  “放心吧,英雄救美的事我絕對不會錯過∼”

  “撒,不要大意地前進吧,”兩指併攏行了個禮,四月轉轉帽子,“不打擾你了,拜拜。”

  “等等,”忍足拉住她,“你難道不是要去日吉的生日會麼?”

  “日吉?生日會?”四月一臉迷茫。

  忍足愣了一下,無奈地笑道,“今天日吉生日,早上應該給你發了邀請短訊的呀。”

  是麼,早上她忙著應付兩個重要人物來著。四月在包包媞N索著掏出手機,果然有一條信息。

  “啊啊,沒看到呢。我就不……”

  “月月∼”拒絕的話還沒說完,慈郎東倒西歪地從旁邊一條路轉出來,迷迷糊糊地看了他們一眼,突然清醒過來,一臉陽光燦爛地撲到她身上,“月月也去日吉的生日會嗎?一起走吧一起走吧∼”

  “慈郎,經理說她不想去。”忍足一邊把綿羊剝下來,一邊向四月挑挑眉。

  “誒?誒誒?怎麼這樣∼”某只眼巴巴地望向她,“去啦,去啦,有很多好吃的東西哦∼”

  四月眨眼。

  “還有很多好喝的∼”

  接著眨眼。

  “還有很多好玩的∼”

  繼續眨眼。

  “嗚……月月……”慈郎扁著嘴,無限委屈,“去啦……”

  她怎麼不知道這人如此有裝可憐的天賦?四月微笑,終於還是不置可否地被拖走了。嘛,至少可以混一餐免費的飯嘛,也算達成了她出門的目的。

  生日會在一家裝修精緻的和式餐廳媮|行,據慈郎說是神監督家的一處小產業,正選聚會常選在這堙C

  推開門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掃過來。向日歪著腦袋左右看了一會,打破沉默,“你們怎麼會在一起?”

  “路上碰到月月他們,就一起來了啊∼”慈郎隨口說,拉扯著四月想要竄到桌邊尋覓食物,莫名發現所有人都用一種唾棄的眼光看著自己,然後用一種更詭異的眼光看向另兩人。

  那叫做曖昧不明。

  忍足聳肩,微笑不語,四月仿佛什麼都沒感覺到,自顧自左右打量。於是眾人眼中的意味上升為了然。

  “人到齊了。”跡部只掃了一眼剛進來的少女,比壽星還大爺地坐在沙發上拍拍手,“KABAJI,把禮物拿出來。”

  “WUSU。”

  “啊,還有我的∼生日快樂撒∼”向日含著滿嘴奶油叫道。

  “喏,生日快樂。”冥戶有些彆扭地把一個盒子塞到日吉手上,後者同樣彆扭地說了句謝謝前輩。

  等大家都送完了各自的禮物,四月走到日吉面前,笑容很燦爛,“生日快樂∼抱歉?沒來得及準備禮物,不過以後訓練我會好∼好關照你的∼”

  “謝,謝謝……”日吉嘴角抽搐了一下,艱難地說道。

  那邊臉色隱隱發黑的跡部冷哼一聲,想是還沒忘記自己剛受過的“關照”。

  “其實,禮物今天也可以送呢,”忍足突然開口,抬起形狀優美的下巴點了點放在一角鋼琴,高深莫測地看著微笑的少女,“聽說四月的琴彈得不錯,不如就用這個作為祝賀吧。”

  眾人一愣。或許有人想到了岡田優美的轉變,在場卻只有跡部懂得其中的意味。

  在那個有著金紅夕陽的傍晚,音樂教室中傳出的旋律不僅讓驕傲如岡田優美深深感動,亦讓路過窗外的他們久久駐足。一曲聖?桑的《天鵝》,描繪了來自蒼穹的呼喚,譜寫了源於生命的渴望。生,是為了翱翔天際,死,亦無法束縛她的雙翅。本應是逝去悲哀的挽歌,卻在起伏間成為了贊曲。究竟是怎樣的靈魂,才能彈奏出這樣的曲子?透過玻璃少女揚起的發梢和微側的臉頰在朦朧的暮色中顯得那麼遙遠。彼時他們對視的眼中,都是一片震撼與迷茫。

  “也是呢……”四月偏頭想了想,站起來走到鋼琴旁,抬手輕輕撫過琴蓋,回眸一笑,“那麼就彈生日歌吧∼”

  落坐。輕咳一聲,微笑,提腕,樂聲流瀉而出。

  “……Happy birthday to you, happy birthday to you, happy birthday dear hiyoshi, happy birthday to you……”

  再熟悉不過的旋律,簡單的歌詞,纖長手指下跳動的琴鍵,和乾淨柔和的聲音卻讓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微笑拍手,節奏漸漸活潑,不知是誰開始跟著唱,一雙雙眼睛盛滿愉悅,仿佛這一刻,就是最為幸福的時光。

雪寧 2011-6-28 10:46

  十二月 喧鬧的季節(二)



  一曲畢,日吉的臉微微有些發紅,鳳的眼睛閃閃發亮。慈郎嘴堨s著“好好聽啊月月下次我生日也要給我彈”撲了上去,每個人都帶著讚歎與滿足。忍足挑起唇角注視著回到座位上的四月,餘光看到跡部臉上的笑容。有多久沒有見過他如此單純的愉悅表情了呢?當然,沒有錯過的還有他眼中同自己一樣的,不易察覺的一絲懊悔。

  這是為什麼,他好像不想知道。

  吵吵嚷嚷間,一個下午就這樣過去。走過這條路的人或許在不經意的偏頭中,可以看到落地玻璃窗的那一面,只屬於少男少女的歡樂。那一舉手,一投足,都會讓人情不自禁地牽起嘴角。

  直到暮色四合,神的小店才送走了今天的唯一一批客人。

  “嗚哇,今天吃得好開心∼”難得大半天都清醒著的慈郎伸了個懶腰,頗有些意猶未盡地咂咂嘴,“月月,我沒騙你吧?”

  “是是∼”四月笑著點點頭。上一次她參加這樣的聚會,是什麼時候了呢?甚至,有過這樣的時候麼?

  “所以,下次也一起來哦∼跟監督說說,我們下個星期再來怎麼樣?”某綿羊持續興奮中,開始扳著指頭數日子。

  “慈郎,你走不走了?不是說要去新開的糖果店麼?”向日跟冥戶幾人揮手告別,走過來拖住綿羊的領子。

  “啊啊∼對了∼去啊去啊∼”小動物立刻被轉移了注意力,“月月,要不要一起來?”

  四月搖頭,於是兩小只歡天喜地蹦蹦跳跳地走了。

  正想說怎麼回家,張揚的火紅色跑車停在她面前,跡部板著臉探出頭來。還沒等說話,一邊一直沒出聲的忍足已經十分紳士地打開車門,“撒,四月小姐,讓我和跡部送你一程吧∼”

  四月爽快地坐進車堙C有免費便車搭,何樂而不為呢。然後某狼緊接著也絲毫不客氣地跨進車中。

  “你也進來幹什麼。”跡部發動車子,睨了忍足一眼。

  “啊啦,不要這麼絕情麼,這叫合理利用資源∼”忍足不以為意地笑笑,愜意地交疊起雙腿。

  四月報出自家地址,眯起眼睛打量了一下嶄新嶄新的坐駕,贊許道,“不錯嘛。”

  張揚華麗卻不媚俗,高貴大氣而無矯飾,一如其人。

  “那當然。”跡部哼了一聲,臉色緩和了些。

  忍足屈起手指敲了敲車窗,饒有興致地解釋說,這是幾個月前大少爺十五歲生日時得到的禮物,原裝進口法拉利,內部的每一處細節都經過特別設計並按照主人要求進行了改造,上週末剛剛運回來。

  “是生日禮物啊……”四月仰起頭。

  透過頂窗可以看到東京常年泛灰的天空,那是她已漸漸熟悉的景色。只此刻在夕陽的塗染下彌漫起一種淡淡的混合了淺黛和煙粉的顏色,竟然是有些曖昧的傷感的美麗。有一種引人回憶的味道。

  “這麼說起來的話,四月的生日是什麼時候?”忍足狀似隨意地問道。

  流光閃逝,四月收回視線,瞬間掩起墨黑瞳眸中翻湧的情緒,代以略帶俏皮的漫不經心,仿佛隨口的玩笑,“生日啊,我不記得了呢∼”

  真希望,不記得。不記得是不是就可以當作不曾發生?自己啊,果然還是不夠堅強。

  跡部從後視鏡中掃了她一眼,抿抿唇沒有說話。忍足故作惋惜地歎了句,手肘支在車窗上扯開了話題。

  雖然她的表情很完美,但習慣於偽裝的他們,便是看不出什麼也不會什麼都看不出。

  星期一的到來正式拉開了轟轟烈烈的歡樂十二月的序幕。三年的同學們一來是畢業前的紀念,二來直升實在空閒,各個都顯得熱情飽滿。

  情不情願是一碼事,只要接手就不會敷衍以對。四月向來認為這是自己的優秀品質。於是在新的一周來臨之時,空閒時間便投入進了神奇的學生樂團。

  不得不感歎,冰帝不愧是自小接受精英教育的天之驕子們的集中地。樂器作為必修科目,幾乎人人都會一兩樣。即便是在她挑剔的耳朵聽來,也有不少就算稱不上“拿得出手”,至少也是“不丟臉”。甚至連擔任指揮的人都有,她所要做的無非就是選選曲安排一下形式管理一下練習而已。於是這樁莫名接下的差事好歹能夠輕鬆一些——四月悄悄翻了個白眼,如果某些人識趣點,眾淑女不要總是拿眼刀飛她就更完美了。

  然而頂著這股怨念,休息時間一到,忍足依舊邊散佈傾國傾城的魅惑笑容邊優雅地撥開圍到身邊的女生走向四月所在的地方,天知道他為什麼放著好好的舞會王子不做硬要湊進樂團,她絕不相信此人會因為太閑而心有愧疚。

  另一邊,鳳微紅著臉擺脫了自己的粉絲,也挪到這堙A呼出一口氣。

  “哦呀,怎麼是這副表情,四月小姐很討厭我們麼?”鏡光一閃,忍足最近開始以裝傻裝無辜為樂。

  鳳寶寶卻每每容易當真,有些緊張地搓手,“那個……淺川學姐……”

  “沒,”四月安撫地向鳳擺擺手,信口說道,“只是突然覺得眼前太閃亮導致空氣有些不流通。”嘛嘛,反正自從她著了神太郎的道牽扯上這幫問題人物,就已經對各式各樣的視線安之若素了。

  “是麼,不如打開窗通通風吧。”忍足從善如流地接下去。

  四月聳肩,正準備勸說他保持一貫風格不要大意地走向美女森林才是王道,排練教室的門被推開,一個很是高貴美麗的身影走進來。

  “呦,來視察呀……”四月眯起眼睛,懶洋洋地打招呼。

  岡田優美環視了一圈,走過來一笑,“看來進展不錯嘛。”

  “承蒙誇獎∼”

  “忍足侑士君,”岡田的目光移到旁邊的某人身上,“今年不準備在舞會上盡情享受了麼?剛開始發佈徵集資訊的時候可沒見你這麼積極。”

  “啊啊∼怎麼這麼說呢∼”忍足淺笑挑眉,然後轉移話題,“今年開舞還是你跟跡部?”

  “沒。”

  雖然四月對慣例沒什麼瞭解,出乎意料的答案卻顯然吸引了另外兩人。忍足不著痕跡地瞟了四月一眼,饒有興致地問,“怎麼了?”

  “也沒什麼,”雖然這麼說,岡田多少還是帶了些不樂意,“剛決定下來這次聖誕舞會會邀請立海大附屬進行聯歡,開舞由兩校各出兩人,舞伴自擇。”

  鳳恍然大悟地點點頭,“冰帝是岡田學姐和跡部學長麼?”

  “是啊。”岡田優美撇嘴道。

  “大小姐,幹嘛這麼不情願,這可是我們冰帝華麗的形象啊∼”四月在一旁卻樂得看她難得給人看見的鬱卒樣子,十分閑涼地調笑。

  岡田橫她一眼,轉眼間滿面良善,“對了,因為要開始準備開舞的事,我還有些工作不如……”

  小姐您不是年年開舞有什麼大不了好準備的?雖然腹誹,四月還是飛快站直身體,謙虛禮貌地一鞠躬,“秘書長大人日理萬機真是辛苦了,我也不好意思再浪費時間,不如馬上就開始繼續練習吧∼”

  說完拍手召集眾人,教室中重新響起咿咿呀呀的樂聲。

  還真是物以類聚呢,這兩個人。忍足眼中閃爍著莫測的笑意,拿起自己的小提琴,絲毫不覺得這麼說的話自己也應該算是這“物”中的一位。

  忙碌的時間總是過得很快。

  轉眼又臨近週末。

  星期五下午,樂團的練習比平常略早結束,四月拎著書包才走到門口,便見校外樹下站著一個頗引人注目的身影,來往女生無不竊竊私語頻頻注視。

  對方顯然也看到了她,露出一抹溫和的笑容,“淺川君。”

  “幸村君∼”四月走過去,左右看了看沒有見到其他人,“在等人麼?”

  幸村點點頭,“一起來的同伴忘記東西了,就等他一下。”

  “這樣,冰帝的女生可是飽了眼福呢∼”感受到周圍發燙的視線,四月歪頭狡黠地笑道。

  幸村微怔,隨後略有些無奈地看著她,見面屈指可數也一直言談寥寥,印象中她不論面對自己真田還是跡部忍足都是一樣的淺淡。而今卻竟覺得就算這樣的玩笑調侃也再正常不過。長久以來溫柔疏離即便不是刻意也早成習慣,回頭想想見她卻始終無半分冷淡防備。是因為初始的印象太過深刻?還是因為她面對自己的態度不論禮貌還是親近都自然而然?好像有一份,很久以前就認識的牽系。

  這樣想著,他突然不由自主地開口。

  “?,淺川君。”

  “嗯?”

  “冰帝邀請立海參加聖誕舞會的事,你知道了麼?”

  四月點頭,心念一轉,道,“你要開舞?”

  “是啊,”幸村淺笑,“可以的話,做我的舞伴怎樣?”

  已經移到西邊的太陽像個橘黃色的線團,毛絨絨軟綿綿的。在這樣柔和的金色陽光下,少年微微傾著身子,水紫色的頭髮泛出一種朦朧的光澤,溫柔牽起的嘴角足以動搖任何堅定的心智。好像一幅水彩畫。

  四月注視著那雙紫如水晶般剔透,比菖蒲花海更動人的眼眸,一瞬間居然被蠱惑了似的,幾乎來不及思考已脫口而出。

  “好。”



  十二月 喧鬧的季節(三)



  動人心弦的迷幻場景並沒有持續多久,四月剛答應下來,幸村等待的同伴就出現了。淡然無波的閉著眼睛的立海軍師柳蓮二同學,好像掐好時間一般從校門口走出來,讓人不禁感歎莫非資料還有踩鼓點的用途?

  “?,把你的手機給我一下好麼?”幸村替兩人做了介紹,向柳點點頭示意稍等,重新轉向面前的少女。

  四月摸出手機遞過去,腦海堨X現了岡田優美等一干人在舞會上看到她時的表情。愛怎樣怎樣吧,她會把所有不管什麼樣的反應都理解為羨、慕。

  “這樣就好了,”幸村按下幾個鍵,然後往自己手機上撥去電話,笑著遞還給四月,“如果有什麼事,就再聯繫吧。”

  “好的。”四月向柳也打了招呼,道別,“那麼再見,幸村君,路上請小心。”

  幸村點頭,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說,“對了,直接叫我幸村就可以。”

  “是是,幸村∼”四月笑起來,俏皮地聳聳肩,“淺川或者四月,隨便你叫吧∼”

  因為計畫外的豔遇而心情良好的四月,在穿過離家不遠的小巷時收斂笑容,眯起眼睛。幾乎已被她遺忘的黑木香同學領著幾個看起來兇神惡煞的男人,堵在不遠處。

  世界上怎麼就有學不乖的麻煩人物呢?

  “還不趕快逃走,膽量不小嘛。”大約是覺得自己穩操勝券,黑木香打量了一下幾步遠外的對手,又看了看己方的同伴,十足嘲弄地開口。

  四月卻不為所動,臉上慢慢揚起的危險表情竟讓幾個大男人都有些脊背發涼。

  “拽什麼!”不知是太遲鈍還是太傻,黑木仍舊在洋洋得意,“不要以為我像岡田優美那麼好說話∼我可不是那些教養良好的大小姐!”

  是啊是啊。四月頗有同感地點點頭。不但沒教養,更沒人家的天賦和素質啊。這就告訴我們基因和環境是何等重要。

  某人終於感覺到幾分不對,咬牙切齒地瞪了她一眼,揮手讓背後的打手上前。或許是看到強悍的戰鬥力又充實了底氣,黑木再次擺出架式,倒也有幾分像黑道大姐。

  “怕了吧?哼,若是你跪下發誓再也不靠近忍足侑士十米之內,或者小姐我大人有大量放你一馬∼”

  這次是忍足侑士君麼?很好,她記下了。四月慢悠悠地活動了一下手腳,以在黑木看來十分欠扁的姿態挑起眉。

  “怕?忘了告訴你,既然大小姐親自來解決,我也不會像上次那樣放水了。”

  打定主意要給對方一次難忘的經歷以永絕後患,話音未落她已閃電般出手。又是瞬間的事,那幾個男人幾乎沒看清少女的動作,已不由自主地蹲下身,隨後才慢半拍發覺胃部火辣辣地痛。

  “不過看起來,你的水準也不怎麼樣嘛。”只是一個轉眼,四月已來到完全沒反應過來的黑木身後,順手從她腰間摸出一把銀光閃閃的匕首,一手擰住她的雙腕,一手握刀輕拍她的臉頰,嘖嘖道,“我說,隨身攜帶危險品可不好哦。”

  “你,你……”後知後覺到目前的狀況,黑木即使用眼角的餘光也可以看到少女臉上的笑容,腕上不輕不重卻完全無法掙動的力量和臉上冰冷的觸覺無不提醒她,那其中蘊含著真正的危險,雙腿不由發軟。怎麼會變成這樣?

  雖然她不提倡以暴制暴,但不可否認對有些人這個辦法最管用。匕尖慢慢遊移,感覺到身前之人顫抖加劇,四月暗忖是不是還得再加點料。只是還沒等她決定,一個聲音從背後傳來。

  “小香!”

  黑木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扭動起來,四月在手上加了些力氣,待她安分下來,才回過頭看去。一看之下,不由感歎世界真奇妙。

  巷口站著的男生高大斯文,同上次見面時的落魄瘋狂比起來,無疑順眼得多。看來是想通了吧。

  “田村裕學長,又見面了呢。”

  “是你?”田村的目光在黑木身上打了個轉才挪到四月身上,面上露出幾分窘迫,不過現下不是憶往昔的時候,看來他也頗瞭解黑木的根性,瞪了她一眼開口道,“不知我堂妹得罪了你什麼,能不能先放開她?”

  “你妹妹?”四月眨眨眼,收回匕首鬆開手,見黑木兀自呆立著連挪步的力氣也沒有,推了她一把,對方這才回過神躲到田村裕身後。

  “哥……她……”黑木香似乎頗為懼怕田村,小心翼翼地拽著他的衣擺,囁囁地說不出話來。

  田村回頭看了她一眼,微微抬了下手似乎要一個巴掌招上去,終於只是放沉了聲音,“再這麼不長進,是想讓伯父禁足你麼?”

  黑木低下頭。

  四月靠在牆上把玩著那把匕首,這時抬眼看著她,露出一抹笑容,“說起來,黑木君,幫我做件事吧。”

  黑木香往後縮了縮,目光觸到匕首的寒光,像被電擊了一般顫抖了下。四月暗笑,看來這位大小姐剛才著實嚇得不輕,恐怕好久都得帶著陰影了吧。這樣也好,算是達到了她的目的。

  “你也知道方才的滋味不好受,所以如果你可愛的姐妹們有誰想找我聊天的話,替我勸勸她們,好麼?”

  “我……哥……知道了……”黑木幾乎把整個身體藏到了田村身後,帶著哭腔應道。

  呀類呀類,典型的欺軟怕硬,黑木家攤上這麼個大小姐,往後可怎麼在道上混下去呀——不過那不關她的事。於是四月拍了拍身上莫須有的塵土,下巴點點仍舊倒在地上的幾個男人,“謝謝,那再見吧,記得收好你的行李。”

  說完十分有禮貌地向田村裕道了別,越過他們走向巷口。幾步之後想起還握著兇器,也不回頭,隨意揚手一甩,匕首貼著黑木的臉飛過,插到牆上,讓眾人再次心驚肉跳了一把。

  陽光真燦爛。

  四月拐到大道上,受到影響的心情重新恢復了一些。相信這次之後,她在冰帝的安寧可以得到有力保障了?。

  “淺川四月?請等一下。”正覺得神清氣爽,田村裕的聲音從身後喊住她。回頭看去,並不見黑木幾人。

  “還有什麼事麼,學長。”四月停住腳步,臉上乖巧可人的大家閨秀表情讓人很難聯想到才發生過的事。

  “嗯,”田村走到她跟前,躊躇了一下,突然半鞠下躬去,“上次的事,真的謝謝你。”

  四月愣了一下。上次,是指球場的時候吧。絕望的神色如今在他眼中再也找不到,取而代之的是堅定。看來,是真的想通了呢。

  其實她本沒有責怪他的資格。人們總以為得到的太過容易,而失去的最為珍貴,何況十七八的少年,任誰都會迷茫,亦容易自以為是。那時候的自己,不也是這樣麼?付出了遠比他高昂慘痛的代價,才想通了一丁點道理。又或許正是如此,才無法平靜地看別人在面前重蹈覆轍。

  她可以冷淡散漫萬事不上心,唯有這是個觸不得的雷。沾到一點,便又感受一次刻骨悔恨。

  如果當初有人這樣斥她,自己亦像他這般聰明,命運是否會走向另一個方向?

  於是,她淺笑,搖搖頭。

  “不會,學長這樣,不是很好麼?”

  田村裕抬起頭,四目相對,有著釋然。

  “小香那堙A我會再教訓她,以後不會再麻煩你了。”他微笑,眉宇間重又有了做冰帝正選時的傲氣。

  這樣的收場,真的很完美吧。

  星期六一大早。

  清淺的口琴聲回蕩在四月堆滿墊子扔滿書碟的閨房堙A雖不甚激昂嘹亮,但勝在鍥而不捨。終於某只雪白粉嫩的手臂從棉被中伸出來,拍拍打打半天探進床下的背包堙A摸出手機。

  “喂……”

  “喂?”電話那頭華麗麗的聲線堜顯有些壓抑,“都八點了你還在喂?啊嗯?”

  “……一大早,搞什麼……”四月咕噥一聲,翻了個身。

  蒼天,八點啊∼對於昨晚看片看到兩點半週末不到十一點絕不下床的某只來說,八點幾乎等同半夜。

  “一大早?”跡部火氣上升,“昨天不是短訊你今天要訓練嗎?!”

  短訊?

  “……沒看到……”

  “沒看到?!”音調再次拔高,跡部深吸一口氣,“二十分鐘內給本大爺收拾好!”

  “嗨嗨……”四月無意識地應了一聲。

  啪嗒,電話掛斷。

  “搞什麼……”

  棉被卷堛漱H隨手把手機扔到一邊,埋下頭去,再次沉入夢鄉。

  三十分鐘後。

  在女王大人親自上門門鈴騷擾十分鐘之後,四月終於頂著黑眼圈不情不願地爬起來。折騰完畢直到九點,才走出家門。

  “我記得有人說過訓練暫停四周……”某只坐在豪華跑車的座位上,抱著罐牛奶有氣無力地說。

  跡部瞟了她一眼,狠狠在紅燈前面?下車,眼中卻精光閃過,“本大爺只說過校內社團活動暫停四周——而且,昨天不是通知過你,啊?”

  “狡詐……”四月邊在心中提醒自己同冰帝眾人打交道果然一刻也不能放鬆警惕,邊掏出手機晃了晃,“短訊通知?真的沒看見。”

  跡部臉上罩下一層黑雲,“你的手機當擺設麼?”

  四月聳肩,翻著手機堨敷牧爾穈T不說話。她短信提示習慣開震動,又沒什麼要緊事,幹嘛成天看手機?

  “明天早上七點半週末特訓,冰帝門口集合,誰敢不華麗地遲到,啊嗯?——BY 跡部”不華麗的就是本小姐……

  “月月∼明天特訓也有獎品的吧?有吧有吧?懲罰就算了……——BY 慈郎” 很抱歉沒時間做了呢——話說為什麼連週末也要伺候你們?

  “學姐有什麼事麼?部長看起來很生氣……——BY 鳳” 鳳你是好孩子,學姐我在做人生頭等大事啊啊。

  “早安呦∼美麗的小姐,既然部長大人親自駕車迎接,我就在此恭候您的到來∼——BY 忍足” 很好,忍足同學,還有帳要同你算呢。

  ……

  重新把手機放好的時候,車也在路邊停下。四月抬起頭拉開車門,突然發現街對面除了近來朝夕相處的一幫外,還有某些她從未見面卻十分熟悉的人。那些個品貌出眾的少年,一部分在吵吵鬧鬧好像動物園,另一部分或微笑或沉默好像模特在擺POSE,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間引人注目到詭異的程度。

  而作為背景,現代感十足的建築物上掛著一塊巨大的牌子,上書——“保齡球”。

雪寧 2011-6-28 10:46

  十二月 喧鬧的季節(四)



  就在四月感歎的當口,跡部停好車,對面自家的幾位也看到了姍姍來遲的經理。

  “這堻o堙耤那帣斐i忪的慈郎在對上她的瞬間神奇地清醒過來,跳起來揮舞著手臂。待四月穿過馬路走到跟前,向日也湊上來,兩雙眼睛上下掃視著,發現她明顯兩手空空身無長物的時候,毫不掩飾地露出失望的神色。真讓人有些哭笑不得。

  四月退後兩步,向眾人鞠了一躬,誠懇道歉。直到上車前一直處於夢遊狀態,不然絕不會耽擱這麼長時間。但不管怎麼說,就算她確實沒有看見短訊,遲到是事實,讓這麼多人等候是她的不對,沒有什麼可以爭辯的。她雖我行我素,基本禮貌還是有的。更何況,被連累的除了冰帝一眾外,還有初次碰面的身在這個世界不可不見的另一群人——全國大賽衛冕冠軍,青春學園閃閃發光的正選們。

  各位都是心胸寬廣的好少年,本也沒打算怪她,現下見她認認真真地道歉,即使有一點點不滿也煙消雲散。

  “人到齊了吧?”手塚看了她一眼,面無表情地問跡部。

  “啊嗯,日吉請假,其他都到了。”大少爺也看了她一眼,點頭。

  “MADAMADADANE。”第三個聲音冒出來。

  站在國中網球界頂峰的青學帝王,和以橫掃天下之勢挑落跡部幸村的狂妄小鬼。四月默默打量了一下兩人。雖然她或許記不清事件細節,但這兩個人卻是絕對無法忘記的,腦子堿藒M憶起遙遠的關西某校中流傳的關於“那個從美國回來的越前”的種種形容,頓覺十分有趣——可是話說回來,為什麼日吉可以請假,她卻死也要被拖起來?

  還沒等她決定要不要上訴,一個活力十足的聲音自身旁響起,“小妹妹∼他們平常就是這個樣子哦,別擔心不是在生你氣喵∼”

  小妹妹?四月轉頭,漂亮的酒紅色眼睛眨啊眨,幾乎要撲上來的樣子。啊啊,不愧是號稱第一自來熟的菊丸英二君。是看到她在發愣,所以以為被嚇到了麼?真是良善的好孩子啊——跟自家的某些有天壤之別。

  嘛,雖然她完全不介意被人叫小一些,但,回頭掃了一眼正嘀咕著“小妹妹”之類嘲笑她的向日幾人,四月在心媦菑F聲差距啊差距,面向青學各位重新做了自我介紹。

  “淺川四月,冰帝學院三年生,請多指教∼”

  “誒???不二,竟然跟我們同年也∼”菊丸攀住他身側亞麻色頭髮的少年,後者嘴角的弧度微微拉大了些,向四月點點頭。

  “青學三年,不二周助,請多多指教。”

  “啊,我還沒說過,我叫菊丸英二喵∼”後知後覺的大貓仍舊掛著不二,笑眯眯地比了個手勢。

  ……

  ……

  “青學網球部長,三年,手塚國光。”初次見面慣例的介紹輪完一圈,一直聲色不動的帝王定音拍板,“那麼,我們可以進去了。”

  同無表情的某位相對,跡部輕撩頭髮,笑容驕傲,“準備沉醉在本大爺的美技下吧∼”說完率先走進堂皇的保齡球館。

  “嗨嗨∼走嘍∼”

  “青學的,一決勝負吧∼”

  活力四射,幹勁十足啊,只是——

  “喂……”四月跟在後面輕輕點了點鳳,指指腳下,“今天的特訓是這個?”

  冰帝一枝獨秀的乖寶寶長太郎同學靦腆地看看她,還沒說話,不知何時走到旁邊的忍足抬手扶了扶眼鏡,輕笑。

  “嘛∼?∼大概是吧。”

  然後。

  “MADAMADADANE。”伴隨著熟悉的臺詞,帶著白帽子的身影從她身邊飄過。

  四月難得抽了下嘴角,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想法,這有可能是聯歡,有可能是鬧劇,怎麼想也不太像訓、練。

  大石似乎同這堛漱H相熟,由他帶著桃城和鳳去訂場地領球鞋,手塚跡部兩位部長在遠處不知商量些什麼,其餘人都呆在大廳一角等待。

  四月叼了牛奶靠在柱子上,眼睛有點澀。雖然如此,她臉上仍舊帶了淺淺的笑容,看上去同平常沒什麼差別。與其說是逞強,不如說長久以來已成習慣。這跟笑面不二和冷面冰山有點像,卻又不同。她既不想偽裝也不願壓抑,笑也好懶也罷,唯一的單純的目的也只是給自己省點麻煩樂得清靜舒適,順帶的,也給別人省點麻煩。什麼伸手不打笑臉人,什麼微笑是最好的溝通之類的,形象這東西,作用絕對不可估量。目光無意識地掠過身邊的幾人,腦中突然有什麼飛快滑過,還來不及捉住,紅頭髮的向日已拽著紅頭髮的菊丸跑到跟前。

  “我們冰帝,訓練有獎勵的哦∼是超∼好吃的蛋糕,外面根本買不到的∼對吧四月?”向日一臉的驕傲,語氣堨是炫耀。

  “啊啊,怎麼這樣∼”菊丸漂亮的貓眼堬捱∞C慕和渴望,不經意間看到乾的時候抖動了一下,愈發哀怨,“我們就只有那個……啊啊啊,好想嘗嘗看喵∼”

  四月好笑地看著某人垂下的耳朵,正想著是繼續打擊他還是提醒向日不要忘了懲罰的滋味,掛在旁邊樺地身上睡覺的慈郎突然跳起來,巴住自家經理,沒清醒過來就急著開口,“不准嘗不准嘗∼本來就已經每天只有一塊了,青學的不要來湊熱鬧!”

  這下更多的視線被吸引過來。

  “好像很有趣呢。”不二走到菊丸身邊,笑眯眯地看了一眼對面三人,“有點想嘗試下的說。”

  “什麼什麼,有什麼好吃的不要忘了我一份∼”桃城也湊過來。

  為食物而生的力量是驚人的,眼見越來越多的人試圖瓜分,向日抱住四月大喊,“青學的你們不要搶,經理是我的!”

  一片寂靜。

  其實四月知道他想說“經理做的好吃的食物是我們冰帝的”,可有人不知道。不知是腦筋短路還是沒睡醒,三秒鐘之後慈郎同學也改成環抱的姿勢,不服氣地說,“月月怎麼會是你的?我還跟她睡過覺呢∼”

  秋風陣陣,烏鴉成群。通常來說這種情況下,沒有最黑,只有更黑。四月索性閉嘴,端著跟不二君一樣的無辜笑容站在風口上。

  關於睡神芥川慈郎的種種傳聞已是眾人皆知的,冰帝人熟知他的作風,青學人也不笨,自然都知道那句話純潔的意思。只是一時半會,還得消化一下。沒等他們緩過神來,又有唯恐天下不亂,把攪渾水當樂趣的人冒出頭來。

  “不好意思,我們的慈郎睡糊塗了,”不知何時走到旁邊的忍足開口,看似製造臺階,話鋒一轉卻露出魅惑笑容,語氣曖昧地撩撥,“作為我告白的對象,四月,你也辯解一下嘛。”

  啊啦,八卦?慈郎的事大家心知肚明,但同樣拜在外的名聲所賜,忍足這話卻貌似十分可信。刷刷的書寫聲不絕於耳,無數道目光集中到當事人身上。

  告白?

  男生八卦起來,比女生更可怕。四月邊在心奡ˋ籉菑v,邊露出百分之兩百的無辜迷茫,“什麼告白?”

  “淺川四月,你怎麼可以這麼絕情?”忍足立刻露出哀婉痛心的表情,像真的一樣,“在那夕陽下的圖書館……”

  “哦∼∼啊抱歉,剛才忘記了,”四月恍然大悟。她是真的忘了,枉費別人稱您情場聖手,忍足君你莫非是靠那種“告白”虜獲萬千少女心的?腹誹歸腹誹,看到某只狼欠扁的神色,她偏頭天真地一笑,“可是忍足君,我不是拒絕你了麼?”

  筆記的聲音愈發急促起來,這可是千載難逢的當事人口述的秘辛啊,可遇而不可求的。

  忍足愣了一下,沒等接著說話,同樣不安分的不二已經先開口。

  “真可惜,為什麼呢?”

  目光再次聚焦到四月身上。

  忍足咳嗽兩聲,突然開口想要轉移話題,奈何眾人正在興頭上,根本沒人聽他說話。

  這次是你算計錯了,忍足君啊,點火怎麼能往自己身上引呢?笑眯眯地瞟了一眼被撥拉到一邊的某狼,四月慢悠悠地張口,吐出了那時候說的兩個字。

  “麻煩。”

  熱熱鬧鬧(?)的八卦活動終結于部長的回歸。跡部二人討論完回到現場,只需一道急凍的視線一聲華麗的響指,各人都安分下來,起碼表面上是這樣。

  小孩子總是容易被轉移注意力。正好這時大石他們拿著鞋子之類的回來,眾人興趣很快都轉向了今天的主業——保齡球,裝備完畢便吵鬧著湧向場地。

  有種說法,形容某些人是天生的發光體,不得不承認這不是信口胡言。

  四月因為睡眠不足懶得運動,坐在球場邊的椅子上如是想。面前閃亮閃亮的諸位一舉手一投足間,恐怕連真正的王子也不過如此。就算有些人是冷光有些人是柔光,有些人是紅的有些人是藍的,也絲毫不影響他們照亮整間屋子。雖然這家保齡球場不是自己的,她也忍不住想歎句,蓬蓽生輝啊∼

  “淺川四月,三年生,新任冰帝國中網球部經理,忍足侑士告白物件,其他資料,不明,追蹤價值,高。”正當四月歪著腦袋天馬行空的時候,理論上應當出現並且確實出現了的青學人形資料處理機從她身後幽幽冒出來,鏡光一閃,刷刷地不知又在本子上添了些什麼。

  四月暗笑,點頭道,“沒錯,乾君有何指教?”

  莫非是想繼續挖八卦?

  乾貞治左右看了看,臉上露出詭異的笑容,坐在她身邊微微低下頭,“根據可靠消息,貌似最近冰帝正選的特訓是由淺川君負責的。”

  “是啊。”折磨了她不少腦細胞。

  “……聽說,其中的獎懲措施……”聲音愈發壓低下去。

  四月瞭解地笑起來。這位元乾同學收集資料之外最大的愛好恐怕就是不斷改進他的“健康飲品”。不知現在進化到了哪一地步?嘛嘛,面對有同樣愛好並且資深於此的同仁,她不介意多多切磋一下。有比較才有促進嘛。

  “乾君,今天你的……嗯,懲罰茶帶了麼?”

  “當然。”乾咧嘴一笑,不知從哪摸出一個盛滿綠色液體的玻璃杯,“你想試試麼?”

  四月接過來聞了聞,遞還給他,“長得好難看。”

  乾是個聰明人,稍一轉彎立刻領會了其中的意思,隔著眼鏡都能感受到眼中興奮的光芒,“你是說,可以穿件衣服?”

  “當然∼還得化點妝∼”

  這話落在旁人耳中或許十分的莫名其妙,然而此刻對視的兩人卻不約而同露出了心照不宣並且心領神會的表情。

  遇到知音的機會不是每天都有,四月被勾起了興趣,殘存的睡意也消失無蹤,抬腕看了看表,她若有所指地問,“今天的活動,預定是一整天吧?”

  “是,”乾點點頭,“據說跡部已經定好了午飯。”

  托著腦袋想了想,再次確認了時間,她瞟了一眼仍舊端在乾手上的莫名液體,微笑,“撒,離中午還有兩小時,這附近有沒有……”

  “沒問題。”

  兩人再次相視而笑,陰風起,不宜出行。

雪寧 2011-6-28 10:47

  十二月 喧鬧的季節(五)



  撇下身後詭異的注視和離奇的議論,四月跟乾一起向雙部打了報告,離開了保齡球館。作為兩校網球部訓練計畫的制定人,以此為藉口,就算跡部再有不詳的預感,一時想不出合理的阻撓理由,終歸只能調整表情,華麗麗地放行。

  兩小時後。

  “既然說是訓練不是娛樂,當然要有點訓練樣子∼?,計畫得怎麼樣了?”四月關上水龍頭,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側頭問站在旁邊的乾。後者正手執記事本站在料理台前,盯著他們兩小時間的成果,鏡片光芒連閃。

  “啊,差不多完成了。”

  “那也該回去了,”四月點點手錶。

  之前乾熟門熟路地把她領到這家小糕點屋,並且毫不客氣地佔據了人家的廚房。雖然她很懷疑跟乾有牽連的食物怎麼還賣的出去,尤其是看到各∼種材料一應俱全,但這地方確實離保齡球館很近。如果他們現在出發,十分鐘後同眾人會合剛好趕上吃午飯。

  “……等等……”乾低頭寫了些什麼,彎下腰在亂七八糟的櫥櫃娷膚鉹@通,摸出一個黑糊糊的小瓶子。

  “你還準備加?適可而止吧……”四月嘖嘖兩聲,抱起手臂靠在門框上,心堳雰S誠意地替絲毫不知他們將面臨何種狀況的某些人默哀了一下。

  搖頭,乾同學的探索精神和實驗精神,絕對是她望塵莫及的。

  “這個可是精華∼”對著陽光晃了晃那瓶子,乾似乎很滿意,轉頭陰森森地一笑,隨後小心地在已經裝好“飲料”的兩個塑膠水壺中各滴了一些,“嗯……這樣就完美了∼”

  四月看著壺中原本呈現蘋果汁顏色的液體仿佛煮沸般一陣翻滾,最後竟然褪成無色,跟飲用水一模一樣,不由再次嘆服並且膜拜。

  一點就通啊,某人在這方面果然有無以倫比的天賦。

  “把這個給他……”東西都收到紙袋堙A乾最後拿起終極版飲品,咕噥了一句,不知想到了什麼場景,臉上的表情連四月都覺得有些毛骨悚然。不過——

  “你有一瓶給他就夠了,這瓶歸我。”邊說著,邊拿起另外一份。

  “可是還有那人……”乾糾結。

  “別忘了我免費提供你很多資料,而且,”四月露出甜美的微笑,純潔無比,“冰帝的資料……可不是每天都能收集到的∼”

  一秒鐘,乾做出了決定。

  “成交∼”

  遠處忽如寒風過境,瞬間默然之後,保齡球場內愈發熱鬧起來。每個人都用力滾球用力歡呼,用力忽略心中的不安。

  午飯秉承跡部大人一向來的風格,在一家被整層包下的西餐廳媔i行。美味的自助餐,不限量的甜品霜淇淋光用看的就讓人食指大動。也因為此,自從四月和乾歸隊起就精神高度緊繃的眾人,看到他們戒備的對象安安分分毫不客氣地吃飯,沒有任何可疑舉動,終於還是松了松神經,安下心來享受。

  “那個啊,”跟四月坐在同一張桌上的向日難得地戳著盤中的食物,磨蹭半天,還是忍不住吞了口口水,欲言又止,“你們剛才去……”

  唔,味道很不錯,不愧是大少爺選的。四月滿意地咽下口中的奶油焗菜,眉眼彎彎,“不是說過了嘛,討論訓練計畫∼”

  “可是……”向日瞟了一眼四月放在身邊的紙袋。

  慈郎則要直接得多。

  “??,月月,是不是有獎勵?”綿羊眼巴巴地看著她,期待的目光一閃一閃。

  “這個麼……”四月一笑,十分善解人意地拿起袋子,向小狗般的兩人敞開袋口,堶惜ㄥ有幾樣糕點,還有各色糖果,分外誘人。欣賞了一下他們發亮的眼神,她收回袋子,慢條斯理地端起果汁小抿一口,提醒他們不要習慣性忽略更重要的部分,“有獎勵,自然有懲罰……”

  整桌人,包括看似優雅吃飯,實則放尖眼睛伸長耳朵的跡部忍足,都不約而同地僵了一下。

  飯後,回到保齡球館,乾宣佈下午的練習兩人一組,抽籤決定,進行淘汰賽。

  “淺川,”簡單說明規則後,他向四月招招手,後者拎著紙袋走到眾人面前,把堶悸漯F西一樣一樣拿出來擺在桌上,“優勝隊伍每次晉級都可以任、選一樣作為獎勵。”

  形狀可愛的餅乾,顏色漂亮的棒棒糖,精緻無比的小點心。某幾隻分明感覺到剛吃飽的胃好像突然間又空了,連在室內也扣著白帽子的拽小孩都多看了兩眼。冰帝的小動物們鑒於經理素行不良,尚能把持得住,毫無經驗的青學菊丸君卻一臉饞貓相,趁著眾人不注意,踮起腳尖悄無聲息地向桌邊移動。

  真的是大貓啊。

  四月低下頭咬唇一笑,目光不著痕跡地同乾對上,清楚地看見對方眼堛滷o意。菊丸英二同學,你果然是太單純了,別忘了你們青學有個專以分析資料預測行為為樂趣的強人存在。

  應著她的想法,毫無所覺的菊丸靈活一撲,從桌上撈起一塊魚骨頭形狀的餅乾,半秒也沒有耽擱直接扔進嘴堙A生怕被人搶了似的匆匆嚼了兩口就要吞下去。

  一切都按寫好的劇本上演。

  菊丸臉上偷吃成功的表情突然凝固,吃了一半的餅乾卡在喉嚨口,咽也不是吐也不是,酒紅色的貓眼淚汪汪的幾乎要哭出來。

  “這是……”大石上前扶住臉色慘白的搭檔,??不知道該怎麼說。

  大家都看到的,那些食物明明就很正常啊。

  數道恐懼的目光射向乾,青學幾位心堜帠\在想乾多次升級之後終於積累量變達到質變,轉而同情被連累的冰帝同仁。冰帝人眼中卻是警惕中夾著無奈,深知造成現在局面的罪魁禍首其實是自家經理的惡趣味,恐怕下午的訓練不僅看實力更得拼人品。

  不管底下有多少心思暗轉,四月惋惜地看著菊丸,搖搖頭,“你太著急了,乾的話還沒說完。”

  “沒錯,”乾推了推眼鏡,鏡片亮得刺眼,“這些東西堶情A有一部分口味比較獨特,如果優勝者無法習慣導致行動不能的話,輸的那隊則可以頂替晉級,這是我們設置的小小——surprise。”

  口味獨特……無法習慣……行動不能……還有,SURPRISE?!

  果然,其實更重要的是人品吧?

  “當然,”乾回身端出幾個杯子,也放在桌上,“如果勝者順利通過,輸的就必須原地蛙跳500個,並且好∼好品嘗特製飲品。”

  所謂特製飲品,就是原先準備的黃金版懲罰茶。那些冒著泡的綠色液體成功地讓某些盤算故意輸掉的人打消了念頭。

  正當眾人臉色持續蒼白時,一聲重物落地的聲響又將視線集中起來。大石手忙腳亂地扶起倒地昏迷的菊丸,“英二,你……”

  能支持這麼久,不錯呢。第一階段計畫,順利成功∼

  四月笑容微妙地看向乾,“真可惜呢,這樣的話……”

  “……這樣的話,除去我和淺川,人數剛好是偶數,”乾會意地接上,從口袋媞N出個簽袋舉到眼前,“撒,開始抽籤吧。”

  抽籤結果,首輪手塚向日輪空,其餘分別是跡部大石組合對桃城海堂組合,忍足不二組合對鳳河村組合,以及樺地越前組合對冥戶慈郎組合。

  公佈完畢,乾合上本子,再次同四月交換了一個眼色,“那麼,都明白了吧?”

  “呵呵,好像很有趣呢。”不二有意無意地掃過桌上的“獎品”,依舊笑如春風拂柳。

  忍足聳聳肩,高深莫測。

  桃城海棠進入慣常的掐架前奏,鳳跟河村則有禮貌地相互打了招呼。

  不管是在笑的,無表情的,雲淡風輕的,還是如臨大敵的,整個場地都漸漸彌漫起一種緊張的氣氛。

  “本大爺是絕、對不會輸的,那,KABAJI?”跡部十分瀟灑地脫下外套,淩厲的目光幾乎讓有幸跟他搭檔的大石君不自覺地挺了挺脊背。

  “WUSU。”

  “喂喂……”越前抬頭看了一眼大山般立在自己面前的樺地 ,最終還是拉拉帽檐,甩下一句MADAMADADANE。

  眾人各自準備開始為生存而戰不提,這邊四月走近乾,輕輕挑眉。

  “看來,進行得不錯呢。”

  “當然,”乾晃晃筆記本,“脫離計畫的可能性為,0.001%。”

  “怎麼不是0%呢。”她感興趣地詢問。

  某人一笑,露出森森白牙,“地震,海嘯,不可抗力因素,我的資料向來很嚴謹。”

  四月會意。

  一切盡在不言中。

  正如計算好的一樣,一輪下來,跡部大石輕鬆拿下一直爭論不休的桃城海堂,品嘗美味獎勵後順利過關。鳳同河村不論狡猾程度還是幸運程度都略遜忍足不二一籌,慘遭淘汰。人品最差的則是冥戶慈郎,不幸踩到了surprise,當場自動棄權。

  風瀟瀟兮易水寒。場邊長凳上趴著人事不省的七位壯士,分外悲涼。與之相對的是始作俑者兩位臉上愈加燦爛的笑容。

  “那麼,繼續比賽,”乾寫完最後一筆,抬起頭來,“下面是跡部大石組合對戰手塚向日組合,以及忍足不二組合對戰越前樺地組合。準備好了,就請開始吧∼”

  手塚君扶扶眼鏡,走到軌道旁拿起一隻球,用一句話精確概括了當前形勢。

  “絕對不能大意!”

  但是乾的資料是不會出錯的。

  跡部景吾,天縱其才,觀察精准,控制力驚人,自小涉獵各種運動,區區保齡球不在話下。大石秀一郎,雖家世平平但興趣勝於一切,帶著專用裝備,姿勢僂蘛郱ョC這樣精挑細選之下的組合,即便對上穩重靈活兼而有之的手塚和向日,也是穩操勝券。

  四月閑閑地坐在一旁看戲。青學帝王真是名副其實,500蛙跳之後面不改色,乾脆地灌下乾的可怕飲料,尚能平靜異常地藉口洗手間遠遁。哪里像自己這邊的,向日同學正姿勢不雅地挺屍在地。果然還是訓練不夠啊。

  “本大爺為什麼要參加這麼不華麗的活動。”忍足那堛犒翵M還在繼續,跡部繞過向日走到四月身邊,語氣好像在抱怨。

  “為什麼啊,”四月仰頭看了看他,“因為部長大人說這是訓練嘛,訓練∼”

  跡部哼了一聲,一手輕點淚痣,微微彎下腰,深得幾乎呈現黑色的眸中突然閃過窺破對方的得意,“你們其實……”

  “嘛∼誰知道呢∼”四月無辜地一笑,視線越過他看見忍足走來,樺地和越前一大一小已經老老實實地開始蛙跳,“恭喜呀,獎品味道如何?”

  “自然相、當好。”忍足瞥下椅上一動不動的各位,眼睛微微眯起。

  四月隨著他的視線也看了看,很有良心地替他們禱告了一秒鐘。乾執著於放倒實驗品,她也不好阻止麼。

  在場最輕鬆的應當就是笑眯眯的不二周助同學。輕笑兩聲,他似乎還對桌上剩下不少的各色點心頗有興趣。

  四月突然很理解乾的執念。

  自青醋後無論怎樣調整都無法再對進化後的某人產生效果,累積下來的強大怨念足以令人拋棄顯然更具資料價值與娛樂效果的冰山部長,而無論如何都要先擺平他。

  這可是歷史性的時刻。

  “各位,既然已經到最後了,我們就稍微調整下規則吧。”見人都聚攏,乾開口道,舉起本子遮住了半張臉,只留下閃光的眼鏡片。

  選手四人,一人微笑,一人淺笑,一人似笑非笑,一人不笑。既然無人反對,某人就接著往下說。

  “勝者有權任意處置所有剩下的這些——獎品,而敗者,蛙跳1000,外加一個究極神秘禮物。”

  “誒?贏了的話……這些不吃也可以麼?”大石看了看剩餘東西。

  “任憑處置,就算扔掉也行∼”四月補充。

  “呵呵,那個神秘禮物是什麼,有點期待呢∼”

  乾與四月在無人注意的角落交換眼色。敬請期待吧,忍足君,不二君∼因為——那是為你們特別準備的哦。

  那天別開生面的淘汰賽不知是誰走漏了風聲,很快傳遍冰帝青學乃至關東各校。然而最終決賽的情形卻始終成迷,屈指可數的知情者無不諱莫如深。四月只管微笑,乾聲稱資料機密,大石不知在慶倖還是擔憂,跡部少爺根本懶得理會。這些都還算好,但凡有不知深淺的人問到兩校天才不二君或者忍足君,無不切身體會到“淒慘”的終極奧義。

  久而久之,就成了無數傳說中的一個。這是後話。

  夕陽西下,跡部駕車送四月回家。

  “你們果然一早就計算好了吧,啊嗯?”看了眼旁邊座位上安靜的少女,跡部想到身後保齡球館堛漱@地殘局,一時不知該露出什麼表情。

  “是啊,”四月目光轉向他,承認得很大方,“怎麼樣,效果很華麗吧?”

  跡部嗤了一聲,表示不屑,“小孩子的遊戲。”

  腦中卻映出片刻前,忍足不二做完蛙跳毫無防備地接過礦泉水後,五顏六色變換不停的臉,以及直到失去意識都不可置信的眼神,不由悄悄彎起唇角。那兩隻狐狸,恐怕會有好一陣子的心理陰影了。好吧,他勉強承認是有一點點華麗的。

  四月也不計較,重新靠在椅背上看窗外閃逝的高樓。

  “喂。”沉默了一會,跡部像是突然想起,開口道。

  “什麼?”

  “聖誕舞會,來跟本大爺開舞怎麼樣?”

  開舞?

  四月愣了一下,偏頭看他,少年噙著若有若無的笑容,目視前方。

  “啊,我已經答應別人了。”挑眉,她答得也隨意。

  “幸村?”跡部瞥了她一眼,飛快推測出答案。

  “嗯。”

  “是麼……”車在四月家門前停下,跡部一手撐了方向盤轉頭看她,笑得驕傲張揚,沒有絲毫被拒絕的尷尬惱怒,“那本大爺就期待一下,可不要給冰帝丟臉∼”



  十二月 喧鬧的季節(六)



  新的一周一切如常。

  周日是正常網球訓練,蒙跡部少爺大赦,四月直睡到日上三竿,午飯時間才出現在球場。忍足見到她僵硬了五秒,倒是無奈多過其他的。日吉從你一言我一語中得知前一天的情況,不小心在嘴角露出了一點點萬幸的笑意,立刻被網球部上下毫不手軟地好好教育了一番。

  學校生活則按她的期望更加平靜。也不知田村裕又說了什麼,黑木香偶爾見到四月恨不得立刻繞路,女生們前陣子有時出現的竊竊私語低聲嘲諷也幾乎消隱無蹤。每天晃悠到學校,下午看著樂團練曲子,晚上再晃悠回家,四月的日子可說是無比愜意。

  一直到了星期四。

  “四月,”放學的時候,岡田優美出現在3年B班門口,將一個裝裱精美的信封交到她手上。

  “這是什麼?”四月低頭掃了一眼,腹誹優美小姐妒忌她悠閒的生活,同時飛快在腦中盤算用什麼藉口推掉新來的麻煩。

  “要送到神奈川立海大附中,關於聖誕舞會的正式請柬。”

  果然,又來抓她苦力。

  “這種代表冰帝形象的事,當然應該大小姐您親自上陣,找我幹嘛?”四月恭恭敬敬捧了信封,一臉誠懇地還給岡田。

  然而對方後退一步,啪地雙手合十,漂亮的眼睛眨啊眨滿是企求,“拜託,我本家有急事今晚就要回京都——這個明天得送過去的。”

  還沒等四月說話,岡田突然又露出曖昧笑容,伸手手拍拍她的肩,“而且,你不是跟立海的幸村君很熟嘛,開舞之前聯絡一下感情也是應該的∼”

  “這個先不說,我明天……”

  “明天可以一整天不上課,已經請過假了,”岡田截斷她的話,“下午的樂團練習也安排好了人暫時替你。所以,根本是放假一日進行神奈川旅遊,有百利而無一害∼”

  好吧,平心而論,這確實是個好差事。

  既然如此,四月也就不再急著推脫。不過要她接受,還得附帶點利息。然而剛張了張嘴,岡田一個鞠躬,留下句“拜託了”,便以完全不符合她形象的速度消失在走廊上。

  “那個……還沒說要交給誰啊……”望著遠去的背影苦笑了下,四月把信封塞進包堙C嘛嘛,既在同一個學校,敲人的機會多的是,到時可別怪她利息翻倍。

  至於傳說中的神奈川,就讓她好好見識下吧∼

  晚上。

  窩在床上從書包堜漭X那張請柬,四月想了想,摸出手機給幸村發了一條短訊。造訪別人的地盤,知會一聲總是禮貌。

  然後翻找通訊錄,打算給優美小姐打個電話問清楚到底收信人是誰,剛要按下通話鍵,來電鈴聲卻適時響起。

  螢幕上跳動著幸村精市的名字。

  四月坐直身體,接通電話。對面的聲音是印象中的寧淡清澈,透過電波傳來,仿佛讓周圍的空氣都柔和下來。

  “麼西麼西?”

  “四月,我是幸村。你明天要到立海來送邀請函麼?”

  “嗯。”

  “那麼大約什麼時間到呢?我去車站接你吧。”幸村不急不緩地說,既不顯得過分熱絡,也不顯得冷漠,恰到好處的禮貌關心。

  “不用了,你們明天應該還要上課,”四月歪頭夾住電話,從一旁的書堆中翻出地圖冊,認路的本事她還是不錯的,“我直接把信送到就可以了。”

  手機中傳出一聲輕笑,幸村開口的聲音中也染上了一抹笑意,“你還不知道麼?那個就是交給我的。”

  輕輕“啊”了一聲,四月想起那天正是他和柳前來洽談的。

  “你是學生會主席?我還以為要給理事長什麼的呢……”她似真似假地抱怨道,“為什麼不那天就給你好了∼”

  “總是有個形式的——所以,你大約什麼時間來?”

  “中午吧,”東京到神奈川兩小時,她還可以睡得晚一點,“那麼我直接到學校找你。”

  “嗯,快到了打電話給我,我會在門口等你。”

  “好。”

  掛下電話,四月把邀請函和地圖放好,沖了杯奶茶,滿意地抱起電腦。

  生活嘛,就該是這個樣子的。

  第二天。

  九點從床上坐起來,四月歪著腦袋想了一下,還是穿上了冰帝的校服,畢竟,是去走形式的。收拾齊整,套了件墨綠長風衣,圍上米色毛絨圍巾,拿好包包,開始神奈川之行。

  下車的時候剛好十一點半,對著地圖,倒也很順利就摸到立海附近。不遠處已能看到一片教學樓,於是四月摸出手機給幸村發了短訊。抬頭間剛好走到路口,一個穿校服的女生從邊上轉出來,停在人行線前等綠燈。

  纖細嬌小,淡紫色的長長捲髮,側臉精緻美麗,總覺得好像有點眼熟。

  站在幾步之外,她打量了一下那個小女生,卻肯定自己並沒有見過她。看樣子應該是立海的學生吧。

  紅燈閃了閃,跳成黃色,女生抬起腳,邁出了小半步。然而就在燈將要變綠的?那,一輛轎車突然從拐彎道沖出來,?車不及眼看就要撞上驚惶之下反而硬生生又走完剩下半步的人。

  身體的反應快過頭腦。

  四月上前的同時飛快伸手抓住她的手臂,使了巧力一拉一帶,小女生踉蹌了一下,終於還是在千分之一秒前退到路邊,腳一軟坐在地上,臉色煞白不斷喘氣。

  轎車發出刺耳的聲音在不遠處停下,司機跑出來拼命鞠躬道歉,一再問要不要去醫院檢查。

  “沒,沒關係的……”小女生平復了一下呼吸,嘴唇仍舊沒有血色,慢慢站起來,勉強笑了一下,“我沒事的。”

  沒什麼事就好。紅燈再次轉綠,四月向兩人點點頭,穿過馬路繼續前行,稍微加快了腳步。耽擱這一下,幸村大概得稍微等她幾分鐘了。

  “那、那個……請等一下。”

  背後傳來小女生細弱的聲音。

  回頭,小小的身影氣喘吁吁地向她跑過來。四月只好停下腳步,她並不想有欺負弱小的感覺。

  “……呼呼……剛才,剛才謝謝你。”因為運動產生的暈紅讓小女生的臉色好看了些,有些羞澀地笑了下,她認認真真鞠了一躬。

  “沒事,”四月搖搖頭,那種情況下幾乎是種本能,如果要思考的話,搞不好她會嫌伸手麻煩也不一定,所以,並沒有什麼可感謝的,“下次請小心。”

  “是……”

  “嗯,那我先走了。”見她好像沒有什麼別的要說,四月於是轉身往前走。小女生??地愣了一下,落後半步也跟著走去。

  兩人一前一後,拐過一個路口,已經能看到立海的大門。

  作為與冰帝齊名的關東兩所私立貴族學校之一,立海的風格從建築上可見一斑。所有看過兩個校園的人都能明確地感覺到兩校的不同。與其使用沉穩大氣一類的形容詞,不如說是銳氣內斂。若冰帝張揚華貴,立海則將所有這些收於內堙A骨子堛瘍熄えO相同的。就像門口巨石上蒼勁的題字,會讓人想起武士的眼神。

  遠遠見一人等在石旁,四月略略加快了腳步。走近些看,並不是幸村。

  墨紫色的短髮乾淨俐落,橢圓形的眼鏡遮住了眸中光芒,也為俊美面容平添了幾分斯文。身姿修長挺拔,顯得整個人愈發沉靜。

  這堛漱H雖然各有千秋,卻都賞心悅目。是上帝特別眷顧,還是風水與眾不同?

  四月微笑著走上前。

  柳生早已看見她,此刻迎過來還未自我介紹,注意到跟在後面的人,表情平靜不變,眼中卻流過一絲詫異。

  “紗雪……你來學校了?”

  原來,竟然是認識的人?

  四月回過頭,叫紗雪的小女生絞著手指,靦腆地點點頭,“柳生前輩……”

  柳生看了看她,目光轉回四月身上,“是淺川四月麼?我是立海大三年的柳生比呂士,很抱歉幸村臨時有事,由我代他來接你。”

  “沒關係,麻煩你了,柳生君。”四月搖頭淺笑。

  雖然隔著鏡片,仍舊能感覺到柳生視線媟L小的探究意味。想到些什麼,她唇角弧度擴大了些,坦然回視的眼中卻並未流露那絲玩味。

  “四月姐姐……”見到熟識的人似乎讓小女生不再那麼怯弱,這時歪著腦袋插進一句話,大大的琥珀色眼睛清澈見底,“剛才真是謝謝你。我叫幸村紗雪——姐姐你是來找精市哥哥的嗎?”

  幸村紗雪,精市哥哥?

  四月再次仔細看了看面前的紗雪,這才恍悟方才莫名的熟悉感是從何而來。雖然眸色不同,但水紫的頭髮和精緻的面容,都跟幸村精市有三分相像。只是未免太過嬌柔,怎麼也聯繫不到她印象中的那個少年。

  “是啊。”想歸想,還是應了她的話。

  “我們先進去吧,”柳生看著兩人,偏頭示意了一下校門,“淺川君,我帶你去網球部,紗雪也一起來吧,部長一會就過來。”

  “好。”

  “是,柳生前輩。”

  剛下課不久,正值午休時間。雖然柳生君很體貼地沒有招搖過市,特地選擇了小道,但路上碰到的各位仍然對他們三人報以十二萬分的注目。四月倒是習慣並且不在意的,反而幸村紗雪緊緊跟在他們身邊,小臉雖然笑著,卻是顯而易見的局促緊張。

  這個小女孩,真的是那個“幸村”同學的妹妹麼?是不是應該說,基因這東西真奇妙……

  邊想著,穿過冬天仍墨綠一片的樹林,同冰帝相比也毫不遜色的網球場地便出現在眼前。翠柏環繞,少了點熱烈,多了些堅韌。

  球場旁邊,看上去兼做更衣室和社辦的兩層小樓前,一個粉紅頭髮的身影正無聊地靠在牆上,見到他們過來,啪地吹出一個泡泡,轉身向堶探坐滼蛫D,“來了來了——誒,幸村妹妹也在?”

  聽到喊聲的傳說中各位一個個走出來。

  先是海帶頭小鬼,明明滿臉好奇卻硬是一副嫌煩的表情。隨後的白髮少年眯著眼睛,嘴角笑意與冰帝某人頗為相似。看上去健康結實認真可靠的光頭哥哥走到搭檔身後,無疑是一群閃亮生物中最低調的存在。最後淡雅如蓮的王者軍師與威嚴如山的立海皇帝壓軸般相攜出現,全員到齊。

  這莫非是,盛大的歡迎儀式?

  隔了老遠,她都能感覺到對面或明或暗的打量。四月雖然在笑,看到如此情景還是免不了意外了一下。是她弄錯還是記錯了——這初次見面,他們是不是對她,太過熱情了一點?

  與此同時。

  “啊啊啊,終於到了!”有著耀眼紅發的身影雙手叉腰大喊一聲,絲毫不理會周圍射來的各色視線。下一秒,他已經以不可思議的速度穿梭於街道兩側的小店中間,只留一條光帶讓過往行人疑心自己眼睛出了問題或者是大白天見鬼。

  “唔唔,好好吃!”

  “啊,這個也好好吃!”

  “老闆!我還要這個!”

  ……

  而,被某人遺忘的另一邊,某汽車站正涼風瑟瑟。

  “那傢伙怎麼這麼慢啊!”黑髮少年不耐煩地撇撇嘴,枕著手臂靠在柱子上,“不是又迷路了吧!”

  “那還用說麼∼”另一人拍拍他的頭,狀似惋惜,“真不應該讓他自己來……”

  “就是啊親愛的學弟,你難道還沒有深刻認識到他的本質麼?”第三人湊上來。

  “學長!不要隨便摸我頭!”

  ……

  “學長!不要吃我豆腐!!!”

  ……

  “好了。”輕輕一句話由站在一旁的人說出卻起到了無以倫比的效用。他收起手中把玩的手機,抬起頭,白色的頭髮在空中劃出漂亮的弧線,“不用等他了,我們先走吧。”

  “部長……”

  “沒關係,他丟不了的——而且,我們大概完全被忘記了吧。”

  看到自家部長平日溫和的笑容中摻進的一絲陰冷,在場眾人無不開始為某人小小哀悼,順便盤算怎樣落井下石以告慰自己在冷風中等得拔涼拔涼的心。

  阿門。



  十二月 喧鬧的季節(七)



  立海大網球部。

  相互介紹之後,丸井首先跳出來,上上下下打量了四月一番,眼中閃爍著莫名的光芒,“你就是傳、說、中的淺川四月?”說完不等四月回答,又轉回頭看真田,“就是那個淺川四月?”話音方落,見真田視線猛然銳利了一個等級,他才反應過來自己剛做了什麼,趕緊退後兩步,緊緊閉上嘴,做出認真反思的樣子。

  “很抱歉,他只是太……嗯,好奇了。”好奇到忘形在副部長面前造次。桑原同情地拍了拍搭檔的肩膀,向四月溫和地笑道。

  雖然這麼說,他的目光顯然也帶著好奇。

  真田掃了眼興致勃勃的同伴們,輕輕咳嗽了一聲,走上前幾步,表情一如既往地嚴肅。

  “我們的部員失禮了,淺川君。”

  “沒關係。”

  真田點頭,轉向旁邊的幸村紗雪。

  “紗雪,不是說下周才會來學校嗎?”

  “嗯,想說今天出院就先來學校看看。”難得不苟言笑的某人竟然沒有嚇到小女生,反而露出甜甜的笑容,吐吐舌頭。

  真田詢問的目光投向柳生。

  紳士抬手推推眼鏡,簡要?述了一遍剛才三人見面的情形——從頭到尾,三言兩語卻沒有半點遺漏。

  真田微皺眉頭,沒有說話,看向他們身後。

  “紗雪,司機沒有接你回家麼?”

  是溫和的聲音。

  四月回過頭,幸村站在那堙A陽光透過樹葉斑駁地打在身上, 讓他的微笑變得有些朦朧。有這樣一種人,無論在什麼地方,做什麼事情,用什麼表情和語調,強勢或者溫柔,無不自然而然讓人注目並且嘆服。

  神之眷寵,不外如此。

  “精市哥哥∼”紗雪向前走了一步,隨後對著幸村的淺笑心虛地低下頭,小小聲說,“我……想要先來學校,自己走走,所以就請司機先回去了……”

  “這樣家人會擔心的,”幸村沉默了一瞬,似乎盯著她歎了口氣,終於還是抬手摸了摸她的頭,“下次不行了哦,給爺爺打個電話吧。”

  “嗯。”

  轉向四月的時候他收起了眼中掠過的情緒,“抱歉呢,我妹妹好像麻煩你了。”

  四月搖搖頭,還沒來得及說話,遠處一個人影奔來,停在紗雪面前,握住她的肩膀。

  “小雪,你出院了?

  十分鐘後。

  “學姐就是淺川四月?我叫真田海希,立海大二年,請多多關照∼”方才的女生站在紗雪旁邊,鞠躬行禮,墨藍色長髮束起,露出明麗的臉龐。

  四月瞥了眼面無表情的皇帝陛下,再次感歎基因力量的奇妙與強大。同幸村紗雪一起長大的真田海希,單看開朗的表情就與她哥有天壤之別。

  而她顯然不懼怕網球部三座大山的威勢,一邊挽著紗雪,一邊在寒光、微笑和沉默當中坦然地上下打量四月。

  “嗯,冰帝三年,淺川四月,請多關照。”雖然感覺有些微妙,四月的笑容卻看不出半點破綻。

  “YO,小海希,你好像之前聽說過淺川?”仁王一手掛在搭檔肩上,斜挑的嘴角頗具欺詐師風範。

  真田海希毫不在意自家哥哥有變黑趨勢的冷臉,無辜地眨眨眼。

  “因為學姐很有名啊∼”

  “誒?”某只自從哥哥出現後就無比乖巧的小白兔左右看看,滿臉驚訝。

  仁王輕笑兩聲,得到幸村淡淡一瞥後聳聳肩,微眯的雙眼卻是興致盎然。後者微笑著轉向兩位妹妹。

  “海希,紗雪請假這麼久,可以麻煩你帶她去見一下老師嗎?”

  海希看看他,又看看四月和其餘眾人,拉著紗雪歪頭笑道,“沒問題啊,紗雪,走吧∼”

  “謝謝,那麼拜託你了。”

  離開的兩人低著頭不知說了些什麼,紗雪回身來看,竟然是一臉崇敬——真是神奇的氣氛,讓她覺得自己好像珍稀動物。

  四月暗笑了一下,想起自己的本職工作,從包媞N出那封邀請函,後退一步,雙手奉上。

  “關於12月25日晚的聖誕舞會——請接受來自冰帝學院學生會的誠摯邀請。”

  白毛狐狸不正經地吹了聲口哨,對真田掃去的淩厲視線視而不見,直到柳生把他的胳膊從自己肩上撥下去,才抱起雙手,擺出比較良善的姿態。

  這邊幸村沒理會他,臉上的笑意擴大了幾分,接過邀請函,“謝謝,我們會準時參加。”

  呼了口氣,四月直起身子,“啊∼啊,那麼,我的任務就完成了。”

  “辛苦了。”收好請柬,幸村眼中難得出現了一絲打趣的神色,“遠道而來,就請到我們社辦休息一下吧。”

  “就是,就是,你一定要告訴我——唔!”丸井大約是被部長臉上的輕鬆神色鼓舞而忘記了亂說話的悲慘下場,湊到四月面前,剛說了一半卻被跟上來的仁王捂住了嘴。隨意掃了眼真田的方向讓憤憤抬頭的小豬瞬間安靜,白髮少年微微鞠躬,輕挑唇角,令人目眩。“撒,請進吧。”

  冰帝是男模巨星隊,立海就是禍水集中營。四月在一眾耀眼生物的包圍下走進網球部社辦的時候,由衷感歎。

  事實證明一,學不乖的人永遠不止一個。

  “喂,你就是‘那個’淺川四月啊……”切原不知何時蹭過來,彆扭地揚著腦袋,眼睛瞄著她,嘴婸{真地咬著某兩個字。

  “那個麼……”四月好笑,到底是什麼這個那個的——不過,她雖然平時並不愛計較這些,不得不說小海帶確實有讓人惡趣味的特質,“切原君,說‘喂’也太不禮貌了,至少應該叫‘淺、川、學、姐’。”

  切原低低地哼了一聲,然後有人拍拍他的頭,“可愛的學弟,讓人笑話我們沒家教可不行啊∼”

  仁王神出鬼沒地自小海帶身後冒出來,笑得十分邪惡。

  “什麼家教……”切原扭過頭抓抓頭髮,抱怨的話才說了一半,猛地對上柳大人波瀾不興的臉,立時頓住,臉色開始發青。不負他的期望,後者一手執筆一手拿本,刷刷寫下幾個字,平靜地抬頭,“切原,中午加訓一周,下午訓練量翻倍。”

  “為什麼又是我啊啊啊……”慘叫聲遠去,真田拖著可憐的孩子前去實施最新的訓練計畫,仁王靠在牆上一臉幸災樂禍,旁邊是同樣無表情的紳士和軍師。

  事實證明二,無良的學長也永遠不止一個。

  當然,她沒有太多時間同情宿命如此的小海帶,還有問題要解決呢。四月看著幸村走進隔壁房間,垂下眼簾一笑,擺出迷茫的表情,戳戳身邊的丸井同學,“??,到底什麼叫‘那個淺川四月’?”她是真的真的很好奇,什麼樣的傳說讓身經百戰閱盡千帆的立海大網球部對她如此另眼相看。

  “你沒聽說麼?”小豬睜大眼睛嚼了兩下泡泡糖,左右看了看湊近她壓低聲音,“我們很早就知道你哦。”

  四月挑眉。

  事實證明三,流言的傳播永遠沒有極限。

  丸井的目光亮閃閃的,“就是——挽救幸村的英雄,拒絕真田的勇士啊。”

  英雄。

  勇士。

  四月信步走在街上,回味了一下那時在場各人的表情,還是忍不住想笑。丸井大概應該感謝一下親愛的切原學弟,因為他帶走了真田——不過,部長一人的威力也足夠銘記很久了。眼前浮現出幸村似笑非笑的神色,那時連柳君的嘴角都有些不自然,想來某人未來一段時間的生活會相、當精彩。

  午休過後立海大還要繼續上課,既然達到了拜訪的目的,一個人呆在校園也沒什麼意思,於是四月告辭出來,實踐優美廣告中的“神奈川旅遊”。

  並沒有特意看地圖,只以散步的心情隨意選擇道路——神奈川是一個適合恬淡漫行的地方。天很乾淨,藍得有些透明,高遠而輕盈,伴著洋溢了大海味道的微風,讓人自然地彎起唇角。

  拐入一條小路,兩邊皆是裝飾可愛的店面。不是週末,路上的人不多,偶爾有客人推門而入,便有清脆的風鈴聲搖盪在空中。然而這樣靜謐的午後,突然被一聲淒慘的叫聲打破了——

  “嗚哇!完了,錢不夠了啦!”

  這聲音有著無以倫比的穿透力,以至於四月都頓了下腳步,不由自主地向那邊望去。不遠處巨大的“SWEET SHOP”招牌下,一個火紅頭髮的少年正手舞足蹈滿頭大汗地一邊鞠躬,一邊在身上各個口袋媞N索。

  待四月走到近前,他終於放棄了掙扎,一隻手還死攥著霜淇淋,另只手做合十狀猛地貼上去,仰起頭眼巴巴地望向櫃檯後的店員,“拜託,拜託,就差十元,請一定賣給我吧!”

  “可是……”

  “拜託!”少年可憐兮兮地眨眼,活像一隻誓死不願放棄骨頭的小狗。

  紅頭髮呢,而且,這個表情好像有些熟悉……四月走過他的時候腦海中浮現出某位叫Seth的老哥的面孔。雖然他不會對霜淇淋如此執著,但貌似,這樣的表情有時也會出現在那張帥氣的臉上——比如,自己不肯跟他一起兜風,又或者選擇跟Lucious一起參加晚會……

  這樣想著,目光不自覺地柔和起來。轉頭見店員仍舊一臉為難,淺笑著停下腳步,掏出十元硬幣。

  “那個……”

  少年回身看到她手心的硬幣,眼睛頓時閃閃發亮,手伸到一半艱難地頓住,確認道,“你願意借我,對不對???,我一定會還的!”

  還不還倒是無所謂啦,不過她一定要拿這件事取笑一下Seth。四月點點頭,一隻爪子飛過,手上瞬間就空了。

  “這樣就可以了哦∼”紅發少年把硬幣排到櫃檯上,露出大大的笑容,心滿意足地舔了口霜淇淋,“嗯嗯,超級好吃!”

  真是個小孩子。四月搖搖頭,轉身繼續前行。不過,那樣不含雜質的笑容當中,卻明明白白地寫著幸福呢。

  “喂——等等啊,告訴我名字,我會還你錢的!”走出幾步,身後傳來活力十足的喊聲。

  四月背對著他揚揚手。

  “我叫遠山金太郎——我一、定會還你的哦∼”



  十二月 喧鬧的季節(八)



  遠山金太郎啊。就是那個路癡、活潑(?)、有野獸般直覺、超愛網球的小孩子吧。說起來她稱得上熟悉的也只是關東地區幾所學校,後面不再上心,其他人便僅止於有個概括的印象,大街上見到多半認不出來——當然,關於這位金太郎同學,現在無疑有了第一手直觀認識。

  拐過幾個路口,不知不覺就到了海邊。風伴著漸漸響起的潮聲大起來,雖然天氣晴好陽光明媚,畢竟已是十二月了。四月拉拉外套,把臉往柔軟的圍巾堮I了一些。難為那位遠山君,在這樣的季節媮椄偭鰷N淋不懈努力。

  因為寒冷的原因,原先會在下午出來享受陽光的老人也少了許多,長長延伸出去的沙灘上幾乎沒有人,只餘海水慢慢爬上來,然後退走,清透中帶些水晶的質感。

  陽光下的大海,有能夠讓人寧靜並且愉快的力量。

  四月走了一陣,回頭看濕潤的沙上留下的一串腳印,勾起唇角,左右看看找了塊礁石倚著,抬手理了理略微淩亂的頭髮。

  海會呼吸。而慢慢的,人的呼吸也和著那樣的節奏平緩下來,那些浮華都從心中洗去,那些面具也都從臉上摘下,那是一種真正的地久天長。也許會有人覺得單調蕭瑟,這樣獨自在沙灘上凝視海天一線卻是四月真正享受的時光。

  她有時任性腹黑,也有時冰冷淡漠,在人前說人話,在鬼前說鬼話,並且樂在其中。然而骨子堙A是個極喜靜的人。或許是大風大浪大悲大喜之後,才能用更平靜的心靈去感受這個世界。

  在某一個瞬間,四月突然理解了為何她有千百種方法可以避開那些耀眼的少年,卻偏偏選擇不計麻煩地走在他們身邊。大約因為曾經相識,大約因為小娛小樂,但更重要的原因是,他們為了夢想綻放的笑容,純淨如面前的大海。

  這個世界上,有多少人能夠懷著一種純粹的心情去拼搏呢?甚至,這個世界上,有多少人能為了一個目標不懈努力呢?看著這樣一群陽光般耀眼的少年,會讓每個人不由自主地快樂起來——那種讓再浮躁的靈魂都安靜下來的力量,她不願拒絕。

  其實,她是該感謝他們一下呢。

  “啊,是剛才那個女生!喂——”不知過了多久,海浪聲中突然摻進了拖長調子的呼喊。

  四月直起身子回頭看去,遠處路邊一個身影正一邊跳躍一邊揮舞雙手,見她察覺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向這邊跑來。啊拉,世界真是小,這不是某只名為遠山金太郎的生物麼——不過,跟在他身後的幾位,可是久聞大名……

  “?,?,剛才真是多謝你撒∼可是你怎麼都不等我呢?說了會還你的嘛∼”金太郎很快蹦到近前,像是突然想起來似的抓抓頭,“……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誒,你叫什麼?”

  就算我等你,你也沒錢還我啊小金同學。四月腹誹了一下,向金太郎笑笑,等他的監護者們走到身後,才欠身道,“初次見面,我叫淺川四月。”

  “白石藏之介。”白髮少年帶著謙和的微笑打招呼,目光在她大衣中露出的冰帝校服上打了個轉,“我是四天寶寺網球部的部長,抱歉呢,我們部堛漱p、朋、友好像很給你添麻煩了。”

  “不會。”四月搖搖頭,暗笑,這是今天第二位因為麻煩事件向她致歉的人了呢——而且,都是重量級人物啊。

  不等白石開口,一旁看上去斯文有禮的某人已伸手勾過金太郎的脖子,毫不客氣地蹂躪他的紅毛,“親愛的小金?,你又做了什麼?——初次見面,我叫忍足謙也。”

  嗯嗯。雖然在大街上碰到可能認不出來,但有遠山金太郎作參照,以她有限的記憶分辨出眼前的人物也並不是什麼難事,何況,這位的眉眼和奸笑,跟自己學校的某位很像嘛,這才應該是正常的基因遺傳。

  “迷路到忘記集合時間也就算了,還落到身無分文,外星生物難道連算術都不會麼?”看看,這惡毒挖苦後輩的不就是財前君麼。

  “你怎麼對得起辛苦教育你的前輩我們……”

  “就是呀小金,前輩好傷心……”

  一唱一和落井下石的偽同性戀二人組。

  還有以冷眼鄙視之的千歲千里,以及善良地保持沉默的副部長同學。

  四月站在旁邊看著雖然鬧成一團卻有著和諧氛圍的眾人,眼中疏淡卻溫暖。

  “讓淺川君見笑了。”白石掃過自家部員,搖搖頭,多少有些尷尬的話從他口中說出卻再自然平和不過,“小金他,要還你多少錢?”

  “十元,”四月攤攤手,“其實真的沒關係。”

  “不能這麼說,對待小金這種人,”白石將硬幣遞給她,臉上的微笑有一瞬間陰森,定睛看去卻又是春風般溫暖,“絕對不能縱容啊。”

  也是呢。四月也不客氣,隨手把錢塞進口袋,看著在財前和忍足中間跳來跳去的金太郎同學,由衷點頭道,“真是辛苦您了?。”

  自己學校的多動兒童跟他比起來,差的真不是一兩個層次啊——不過,雖然現在這世道正常人不多,可頂級怪胎總不能全集中在一起對吧。

  腦中閃過許多張不同的臉不同的表情,不禁眉眼彎彎。

  這一群少年讓清冷的沙灘頓時活潑起來,笑鬧間,海天相接的地方慢慢染上柔軟的金色,好像天空露出的醉人笑容。

  “時間差不多了,”忍足謙也輕巧閃身躲過小金的飛撲,抬腕看了看表,“部長,去車站吧。”

  “嗯。”白石點點頭,目光轉向一直閑閑帶笑的少女,“那麼,我們該走了,淺川君有空的話,歡迎來四天寶寺玩。”

  “一定。”四月也看了看表,攏攏衣服歪頭道,“其實,我也要回東京了,要去車站的話,就一起走吧。”

  “好啊好啊∼”不等別人回答,小金飛快地從一邊跳過來,拉住四月就往前走,“乾脆跟我們回去好啦,我帶你去玩啊∼”

  你這是在誘拐小女生麼?不要一臉天真無邪地說這種話啊。四天寶寺一眾人臉上掛下數條黑線。

  財前斜眼撇撇嘴,“白癡就是白癡,你好像沒錢坐車了吧,而且——”

  四月拉住金太郎,一笑間仿佛霞光融進了黑眸當中,燦爛不可逼視,“而且,車站在另一邊呀。”

  摻雜著拌嘴,小規模肢體衝撞,莫名其妙地走錯方向等等混亂,一隊人馬終於平安地遠遠望見了車站。財前和小金互相糾結著走在前面,四月有一句沒一句地同白石閒聊,既不太熱絡也不致冷場,時不時忍足也插進一句,氣氛閒適愉悅。

  快要走到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呼喚。

  四月停住腳步,回頭看去,果然見那溫潤的少年笑著向她走來,後面跟著皇帝和兩位妹妹,還有眉頭微挑的白毛狐狸。

  “白石君,四天寶寺的各位,真巧呢。”幸村走到近前,向也停下的白石幾人打招呼,雖然表情依舊溫和清淺,話語間自然卻帶了些威嚴和氣勢。

  畢竟,是立海大的部長呢。

  “是啊,幸村君,真巧。”白石對著那幾人點頭回禮,含笑的眉眼間既無爭鋒之意,卻也不落下風。

  都是美少年呀,倒也賞心悅目。四月抿著唇觀看。比起自己學校那位大爺,還有青學那座冰山,雖然表現方式略有差異——咳咳,就算差異很大好了,都同樣絕不輸人地驕傲並且自信。該說,這就是王者之氣麼?還是,同樣的夢想和責任,給了他們同樣的堅韌。

  結束了幾秒鐘的對視,幸村看向四月,唇角弧度不變,卻奇異地讓人感覺柔和了很多,“你們認識?四月,還沒有走麼?”

  “剛認識的。”四月笑了一下,“既然來了,想說在海邊逛逛,這就要回去了。”

  “嗯。”

  白石看了看幸村又看了看四月,眼中閃過些微的玩味,“我們的車快開了,那麼淺川君,先走了,小金的事謝謝你。”

  四月點點頭,向他們道了別。金太郎一直在叫嚷著要她去大阪,被白石拖著領子,在財前要他跑回家的挖苦中離開了。

  好像空氣一下子安靜了不少啊。她暗笑了一下,重新轉向幸村一行。

  “真抱歉呢,因為要上課,沒法盡到東道主的責任。”對面的少年紫色的瞳眸中落進了夕陽,漫融成一片美麗風景。

  “如果太打擾你們,反而過意不去。”四月擺了擺手,目光一一掃過沉默不語的真田和興致盎然的仁王,以及安安靜靜的紗雪和海希,最後回到幸村臉上,“時間差不多了,我……”

  風雲突變。

  天際金色的霞光仿佛還在眼前,頭頂的天空卻瞬間被厚重的烏雲遮蓋。驟然而起的寒風推著流雲飛快地變幻移動,讓人有幾分目眩。她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完,尾音已消失在滾滾而至的悶雷當中。

  眾人都是一愣。

  這天氣可真是奇了怪了。都已經十二月了,又不是盛夏,卻沒有絲毫預兆地就變了臉。四月暗忖,冬雷陣陣,莫非哪里有了天大的冤屈?

  好麻煩啊,這下算是她倒楣,但願東京不要下雨,可以順利回去。

  這樣想著,匆匆對幸村他們說道,“那,我就走了,下周冰帝見。”

  幸村點頭,於是她轉身要往對面的車站跑,卻沒想到一直沒說話的紗雪一手拽住她的衣角,一手輕輕推了推自己的哥哥,似乎是有些緊張地小聲說,“嗯,那個,天氣……”

  仿佛應著她的話,又一聲雷後,就像天上撕裂了一條縫,暴雨傾瀉而下。一時間飛沙走石,雷雨轟鳴,行人都倉皇地躲到路邊。

  四月不禁皺了皺眉頭。

  “所以……嗯……”紗雪小心地看了看幾個人的臉色,在嘩啦啦的大雨聲中微微提高了音量,帶著期盼的瞳眸盯著四月,“四月姐姐,不如今天住我們家吧。”

雪寧 2011-6-28 10:47

  十二月 喧鬧的季節(九)



  “四月姐姐,不如今天住我們家吧。”

  此言一出,不僅是仁王和海希,連真田玄一郎都不由多看了她一眼,流露出微微的詫異。

  “紗雪,你……”海希想說什麼,一隻手搭上她的肩膀,後者卻沒有理她,只飛快地瞟了一眼皇帝,然後有些局促地看看自家哥哥,又看看四月。

  “不用了,沒關係的,等雨小一點,我再回去。”四月怔了一下之後,淺笑著搖搖頭。她與他們並沒有相熟到這樣的地步,小女生貿然開口,依他們的性子就算不樂意也不好開口拒絕,徒然尷尬,不如由她謝絕好意——再說,這樣的情況她寧可自己麻煩點也討厭給別人添麻煩,因為那通常意味著更大的麻煩。

  “可是……”

  “這樣也好。”幸村沉吟了一下,拍拍紗雪的手,抬眼看著四月,溫和卻不容拒絕,“這樣的天氣你自己回去太不讓人放心了,不嫌棄的話就在我們家住一晚吧。”

  誒?

  誒誒?

  四月微微睜大了眼睛。套用某些人的話來說——這不符合資料呀。是真心挽留還是勉強客氣,不用思考她也聽得出來,問題是,幸村他,怎麼會輕易請人留下?

  她難得露出的驚訝表情似乎讓立海大幾個人都頗覺有趣。既然幸村都開了口,仁王撚著小辮子沖她笑笑,“別逞強,這麼大雨跑回去,生病就不好了。”

  皇帝看了眼隊友,竟然也深以為然地嗯了一聲。

  紗雪樂開了一張小臉,左右看看,使勁點頭。

  “學姐,”真田海希歪頭抿抿唇,笑道,“這幾個男生好不容易發揚次紳士風度,你就配合一下吧。”

  “喂喂……我可是很有……”仁王似真似假的抱怨在幸村輕輕一瞥中消了音。後者落在四月身上的紫色瞳眸,在昏暗的暮色中褪去了往日的幽深無波,清澈見底。

  這簡直是美人計。

  天氣確實惡劣,雖然有些弄不清原因,但人家既已誠懇邀請,再拒絕就未免矯情了。四月看看屋簷外毫不留情鞭笞著大地的雨簾,向紗雪一笑,直直對上幸村的眼。

  “那麼,就打擾了。”

  幸村打了電話讓家堿ㄗ悄荓等L們,順便送真田兄妹和仁王回去。幸村父親看似斯文,比起兒子顯得更加鋒芒外露,幸村母親則是沉靜溫和,想來亦是大家閨秀。兩人神色間雖然頗多打量,但聽說她救了紗雪一命,還是相當感激客氣。

  吃過晚飯安排了她的住處,又關照了幾句,便各自休息了。

  次日清晨。

  雖說是週末,但住在別人家總不好太晚起床。四月乖乖地在七點半就梳洗完畢,整理好床褥,走出房間。

  幸村氏是古老的名門望族,本家雖在京都,幸村父親作為這一代家主,神奈川的大宅也是典型的和式風格,有漂亮的庭院,環繞的木廊,和一種骨子堛犒蝩R。

  大雨下到半夜就停了,這樣的清晨空氣分外清新——雖然,氣溫又降了,下一次該下雪了吧。

  四月拉了拉衣服,微微縮著脖子走進院中。順著碎石小路拐過一個彎,迎面看見幸村。

  那少年只穿了薄薄的毛衫長褲,袖子挽起露出細瘦卻有力的手臂,臉頰因為運動泛著一點紅色,眼神溫和,笑如春風。

  所謂近水樓臺先得月,當然是有些特殊福利的,比如——這一刻她看到的並非君臨天下的立海王者,更像是起來晨跑的尋常少年。

  “早安,昨晚睡得好麼?”幸村在她面前停下,抬手將幾縷汗濕的額發撥到一邊。

  “當然,謝謝。”四月頓了頓,轉身與幸村一起往回走。運動過後最不能在這種寒冷的天氣中久留,女神殿要是感冒了,估計她萬死難贖其罪,“真是麻煩你們了。”

  “不要這麼說,”幸村嘴角的弧度又上挑了些,側頭看她,“紗雪也很高興。”

  提起紗雪,四月不得不苦笑一下。想她應付各色人等都遊刃有餘,唯獨很少同這種單純怯懦的小女孩打交道。人家用閃亮閃亮的眼神小心翼翼的瞄她,多少讓她覺得莫名尷尬。不會就因為她順手拉了她一把,就被貼上了好人標籤吧。

  幸村家,到底是怎麼教出這麼個女兒來?

  “紗雪她……”幸村見她表情,眸光微閃,垂下眼簾,“身體不太好,父親母親難免嬌寵一些。”

  四月頓了一下,身邊少年已展顏笑道,“?,不急著回去的話,吃完飯我帶你在神奈川逛逛吧。”

  “嗯,”兩人在廊下駐足,四月從善如流地介面,突然想起些什麼,“關於下週五,開舞的曲目,你知道了麼?”

  幸村點頭,“邀請函上有寫。”

  少年在晨風中清淺而立,頭頂伸出的木簷上一粒水珠輕顫了下,在朝陽堸{過一抹亮光,墜在石上,若有回聲。四月突然有了些玩笑的心情,歪頭道。

  “幸村同學,說起來,你都不知道我會不會跳舞,也不需要練習下麼?”

  幸村小小地一愣,然後輕輕笑出聲來,“因為,我很相信淺川同學啊,不然——”紫眸中倏忽閃過一絲狡黠,後退一步,略傾身,伸出手臂,“現在就可以練習。”

  “啊啊,不用了。”四月也眨眨眼笑,都這樣說了,我自然不會讓你失望,“因為,我也很相信幸村同學啊∼”

  空氣中有著雨後特有的清冽。

  早飯過後,幸村帶著紗雪和四月正準備出門,傭人卻來說,少爺的朋友們來了。

  幸村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三人走到門口。但見除了桑原丸井,其餘人齊刷刷地站在路邊,都在保持形象的基礎上伸長了脖子看過來。

  “各位,早上好。”見那幾人觸到幸村表情的瞬間整容肅立好像參見首長,四月心下暗笑。

  真田似乎有些尷尬地別開眼,倒是仁王同學努力忽略部長溫柔無比的目光,笑著搭上鏡片閃閃發亮的柳生。

  “既然是部長的客人,當然就是我們網球部的客人,要好好招待嘛,對吧,部長?”

  依她看,他們是還糾結於那個神奇的流言吧。傳播源頭估計已不可考證,但影響力還真是廣泛呢。

  幸村慢慢地點點頭,語氣貌似很欣慰,“真田,既然大家都這麼有活力,我看……”

  四月抿著唇看得十分開心。她可以發誓,剛才柳生的眼睛下滑了0.1釐米,仁王的小辮子在肩頭跳了跳,一直知趣地不吭聲的切原小朋友往後縮了一公分,萬年表情平靜的軍師大人眼皮悄悄抽搐了下,就連真田的臉好像也更僵硬了。

  所幸,始作俑者口氣一轉換了話題,寒風過境之後是春暖花開。

  “那麼,我們走吧。”

  在有人微微笑,有人冷著臉,有人插科打諢,有人沉默不語,還有人扯著她衣角走路的詭異情況下,引人矚目的一行人穿行在大街小巷。雖然她其實是不介意數道目光明明暗暗打量自己,但總有種奇怪的感覺,好像……忘記了什麼事……

  轉眸間,正巧抓到小海帶迅速扭開的目光,四月歪歪頭。切原學弟你太可愛了,絕對是調節心情的不二對象。

  “切原君,怎麼沒看到丸井同學?”

  切原猛地轉頭,盯著不知何時靠到自己旁邊的傳奇女生,心下不合時宜地浮現出為什麼所有人都有神出鬼沒的非人本領,又猛地轉頭嘟囔道,“生病請假了……”

  生病請假……四月抬眼瞄瞄走在左側的幸村,後者表情不變,相當愜意。

  於是她繼續低頭湊近小海帶,“?,切原君,其實我很想知道……”

  卻見切原觸電般驚恐地向後跳了一步,不可抑制地提高聲音——

  “我什麼都不知道!”

  五秒寂靜。

  然後紗雪忍不住抿唇笑出聲來。

  四月無辜地眨眨眼,無辜地看著皇帝沉下臉拎起切原的衣領。

  “其實我只是想知道,聖誕舞會你找了誰做舞伴而已。”

  這難道不是一個非常值得好奇的問題麼?

  小海帶,不要瞪她,真的不是她個性惡劣,看她在冰帝就從不以捉弄人為樂,對吧?真的是因為你太可愛了,真的。

  這樣一來,氣氛終於輕鬆下來——當然要除了苦大仇深的切原赤也君。

  片刻之後,耳邊傳來熟悉的擊球聲,說笑的眾人不由停下腳步看去,不遠處是個街頭網球場。盯著那個方向看了三秒鐘,四月輕輕“啊”了一聲。她終於想起自己忘記的事了——貌似,好像,傳說,今天是有訓練的。

  輕歎口氣,週末就是萬事皆空,根深蒂固,她真是完完全全不記得還要幹活。

  看了看時間,還不算太晚,某人應該還不至於殺到她家。四月從包包最深處翻出手機,對著成打的未讀短信和未接電話皺了下眉,撥通某個號碼。

  對面傳來的聲音有些令人意外地平靜無比。

  “淺川君,看來你還沒有忘記自己的職責,本大爺很欣慰,啊嗯?”

  啊拉,好像要糟糕了。

  四月誠懇地道歉,然後迅速地請假,默數了三秒手機中沒有聲音,於是謝謝再見,順便在心堳雃雩蛪N地替遠方的各位默哀了一下。

  另一邊,冰帝網球場。

  “月月打過來了?她沒事吧?”慈郎睡眼惺忪,危機意識還未完全覺醒,不知死活地開口問道。

  “沒事……”跡部若無其事地把手機放回口袋堙A勾起一邊唇角,撫過頭髮的手頓在眼角淚痣上,驀地抬高聲音,一字一頓,“經理說——”

  “訓、練、加、倍!”



  十二月 華麗的舞會(一)



  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

  四月倚在禮堂二樓的窗口,轉了轉手中淺淺一杯紅酒。

  從遠處校門直到腳下舞會入口,兩排高大的聖誕樹被真正的白雪覆蓋著,晶瑩彩燈穿行期間,玫瑰與薔薇在夜色的裝點下更顯嬌美。平常人走在路上也難得一見的頂級轎車一輛接一輛停下,從堶惆咱X衣著華美的少年男女。

  這就是,冰帝啊。

  比這奢華盛大百倍的宴會,她亦不曾少去。只是今天,似乎比從前更加愉快些呢。大約是因為,那些妝容精緻微笑得體的臉上流露出的一點點興奮,仍舊彰顯著他們的年輕與美好。讓人覺得,這是個理應歡笑的節日。

  ——啊啊,她竟然也多愁善感了一回。

  也罷,既然是頂住巨大的壓力留在日本,且讓她,好好享受這個夜晚吧。

  鳳簫聲動,玉壺光轉,一夜魚龍舞。

  差不多也該開始了呢。

  正準備最後整理一下,身後突然傳出一聲輕笑。

  四月挑眉,懶懶回頭,手搭門框的少年一身純白燕尾服,與發色相同的墨藍襯衫同雪色領結相得益彰,襯著唇角的魅惑笑容,不顯輕浮反倒真真稱得上是,風流倜儻。

  “眾奡M他千百度,驀然回首——”少年放低了聲音,空手做了個舉杯的姿勢,“不知是何人在燈火闌珊處?”

  隨便從樓下拉一個小女生,此刻都一定會興奮到尖叫,要麼含情脈脈要麼故作嬌羞,或許還會暈厥也不一定。但是,忍足侑士君,連她都覺得如此賣力的表演浪費感情很可惜呢。因為——

  好冷啊。四月很善良地沒有把這個評價說出來,走到桌邊放下酒杯,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淑女微笑。

  “與其關心這個問題,忍足同學,不如趕快回到工作崗位去吧,我記得,你可是開場曲的首席小提琴啊∼”

  忍足笑笑,就勢回以紳士禮,“美麗的小姐能夠期待我的表演實在令人榮幸呢。不知我——”

  “忍足君。”

  背後傳來的清脆聲音帶著某種危險氣息,讓某狼終於收回閃爍的桃花眼,故作無奈地站直身子。

  “岡田小姐有何吩咐?”

  “時間差不多了,請你去、准、備。”

  ……

  岡田目送忍足款款離去,轉頭見四月笑得燦爛,奉送眼刀一枚,“表演看得很開心嘛∼”

  冤枉啊。她明明有提醒過他要忠於職守麼,難道就這麼沒威信?四月滿眼無辜,正要開口申訴,優美小姐已走過來整整她的裙子,上下掃視一遍,滿意地點點頭。

  “走吧,該上場了。”

  金碧輝煌的禮堂一角,無數目光的集中點。風姿各異的少年立在一起,輕輕交談,時而頷首,時而淺笑,足以滿足各式純潔或不純潔的粉紅幻想。

  然而只有一眾當事人自己知道,他們可不是在談什麼輕鬆愉快乃至幸福曖昧的話題。

  冰帝的向日嶽人和立海的丸井文太相對而立,執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旁邊的白毛狐狸雖然正裝禮服,笑得禍國殃民,卻難掩憔悴。皇帝軍師滿眼疲憊,冥戶日吉一臉同情外加十二萬分的慶倖……

  咳,打住。

  好吧好吧,以上純屬臆造,其實也沒有這麼誇張。

  丸井頭枕著雙臂,雖然沒有在嚼泡泡糖,眼睛卻時不時往已經擺好卻還未揭開蓋子的各色佳餚望去,收回目光的時候瞄了眼難得沒戴帽子卻好像在發愣的真田,有氣無力地對向日訴苦道,“這周真的好累啊……”

  向日點頭。聽說立海本周訓練量生生翻了三倍,他可以理解,很能理解。這樣看來,不知是應該贊一聲跡部大爺還算心慈手軟,還是應該慶倖托這舞會的福日常訓練暫停中?

  “本天才都沒力氣了,好餓啊啊啊∼”

  仁王今日穿了墨色西裝,單手插在口袋堙A晃著那頭白毛自有一番落拓。狐狸狀似隨意地左右看著,眸光微閃,漫不經心往旁邊拍去,才想起來搭檔並不在,於是撇撇嘴,“這地方也真是有跡部的風格……不過小姐們還是很可愛的嘛……”

  “沒看出來。”小海帶彆扭地扯扯身上的衣服,往陰影媥a了靠,看一眼尚未回神的副部長,又看一眼抿著唇竟然好像泛出笑意的柳大人,抖了一下,很小聲很小聲地咕噥,“只有不太好的預感……”

  “怎麼這樣說呢∼”仁王猛地低下頭,眯起眼睛笑,嚇得小海帶又差點跳起來,“親愛的學弟,說不定過了今天,我們的訓練……”

  “……訓練什麼?”明白在稱呼上計較毫無意義,切原鄙視了一下自己最近好像神經衰弱,不由自主地介面。

  只見白牙一閃,頭上被毫不留情地敲了個爆栗,某人卻已直起身子,顯然心情很好地拋下一句話,“小孩子別問那麼多∼”

  他們在說的是訓練好伐!切原梗著脖子正欲頂回去,燈光一閃驟然暗下,然後輕輕的咿咿呀呀的調音聲後,悠揚的樂曲帶著一點旖旎開始流淌回轉。於此同時,聚光燈緩緩移動,籠罩在入口處。

  笑聲語聲花癡聲都停下來,無數目光聚焦於燈下。

  那燈光背後啪地一聲響指,玫瑰花雨紛紛揚揚散下,裙角飛揚慢慢現出輪廓。

  舞會終於要開始了。

  最前面的跡部無需贅言,銀灰滾邊禮服,發梢微翹,輪廓清晰到近乎模糊,張揚一笑那便是君臨天下。他身側的女生身材修長,藍緞長裙曳地,美則美矣,站在那個位置仍難免有些淪為陪襯的感覺。做大少爺的舞伴不容易啊,白擔著萬千詛咒,吃力不討好。

  略後的是岡田優美。金髮挽起,媚而不嬌,麗而不俗。素白暗紋露肩禮服一看便是名家手筆,配了灼灼的一套紅寶石首飾,驚豔全場。那個男生倒是不認識,並不是冰帝立海兩校的,沉穩大氣,還看得過去,不過於她無關。嗯嗯,美女?,她的眼光果然是不錯的。

  再之後的竟然是真田海希,與之相攜的紳士挺拔如竹,不是柳生比呂士又是誰?明亮的水色紗裙翩然如蝶,畢竟是皇家出品,看來真是不能小覷真田同學啊。也就是交給柳生才放心吧∼

  四月走在最後彎起唇角,無責任八卦了一下,竊笑。

  然後,輕挽起幸村的臂彎,小臉微揚,二人相視一笑,步入燈光之下。

  看周圍的反應,她應該沒給冰帝丟臉也沒給女神抹黑吧。視線掃過樂席,見忍足眼中一抹亮色,揚弓側首,像是行了個優雅的禮。關西小狼,本性不改。

  隨即樂聲略停,他們站定在場中。幸村轉向她,一手扶起她的左臂,一手攬上她的腰間,遷就著她的身高,微微低了頭。

  若說整個場上,有人能夠與跡部大爺每天閃耀著新光輝的美學平分秋色,那無疑就是她面前這少年。米色禮服軋了金邊,既不過份素淡又不顯浮誇,氣質秀雅溫潤中隱帶傲然鋒芒。明明暗暗的光落在煙紫眸中,最終凝成一抹淡定的微笑。

  幸村精市,這個名字便是神之眷寵。

  嘛,四月斂了斂神。她不過是欣賞一下,還不至於花癡不可自拔。所以跡部君,請不要再用眼鋒掃過來了,她是不會忘記該如何跳舞的。

  樂聲又起。

  ——

  “因為,我很相信淺川同學啊。”

  淺退,輕旋。四月踩著輕盈優雅的舞步,腦海中不期然冒出這句話。隨一個大大的回轉,目光落入那雙如蒼蒲花海般的眼眸中,臉上禮貌高貴的微笑不由又多帶了幾分真意。

  一對好的舞伴,最重要的並非其他,而是默契。一勾唇,一抬眼間靈犀相同,顧盼神飛,不拘囿於小小天地,又牢牢牽系於目光交錯。

  若這其中再有了高超的技術,那便可稱為,完美。

  這初次合作,比預想的更她驚喜呢。看,即使她真的忘記該如何跳舞,那也沒關係。

  ——

  因為,我也很相信幸村同學啊。

  曲畢,三秒靜默,掌聲雷動。

  跡部昂首傲然一笑,豎起食指指向屋頂外的天空。

  “沉醉在本大爺華麗的夜晚中吧!”

  ?那間禮花紛紛揚揚落下,水晶吊燈重新亮起,食物的香味隱隱飄蕩過來,捧著託盤的侍者也開始穿行。

  ?,其實這句話很有歧義。四月走向場邊的時候暗自抽了抽嘴角。

  不過不管怎麼說,她功成身退,同學們應該都滿意了,不如找個視野良好空氣清新的角落,等著觀看一會上演的好戲,這樣才不至於虧待了自己嘛。今天可是耶誕節∼

  拒絕第三十二個向她搭訕的男生之後,四月終於抵達靠近窗邊一處相對安靜的地方,只剛籲了口氣,一隻晶瑩剔透的水晶杯在她眼前搖晃了一下,普通的蘋果汁在其中泛出一抹瑰麗的金色。

  “是哪個護花使者竟讓如此美麗的小姐獨自一人。”

  四月接過杯子抿了一口,瞥一眼靠在她身側牆上身材修長的某狼,以及他手中有著寶石般色澤的紅色液體,搖搖頭。

  忍足低笑一聲,對著光轉了轉指間的高腳杯,“我這可是葡萄汁——畢竟是學校的舞會,休息室以外不會有酒精飲料的。”

  “忍足君,”四月仰起頭笑,“你不在樂團摸魚也就算了,不去好好發揮你的魅力,小姐們可是會傷心的。”

  她為何不跟幸村柳生他們一起去往網球部的聚集點?不是因為不耐煩那些高壓視線——多少她今晚已經足夠高調過了,而是因為,那些閃亮閃亮的生物,不僅是受目光洗禮的靶子,更是寫著“來黑我吧”的絕佳目標啊!不要以為她沒看見岡田優美小姐臉上比平常更端莊溫柔的表情,她已經奉獻得足夠多了,當然沒必要再把自己搭進去。那些個神奇的小遊戲,各位王子參與就夠了,大把大把公主等著配合呢,還是看戲比較符合她的胃口。

  所以這位忍足侑士君,您也是高危人物一枚,請保持距離。



  十二月 華麗的舞會(二)



  很顯然某人的小算盤沒有打響。

  因為還沒等忍足扯著意味深長的笑容彎下腰來,一隻走得東倒西歪卻神奇的不會摔倒的羊從一個詭異的角度插到他們中間,笑眯眯地抓抓頭髮,“月月好漂亮哦∼”

  “謝謝。”

  那是啊,就容她不謙虛一下吧。從頭到腳這身行頭可是她那兩位可愛的哥哥打包好千里迢迢從歐洲寄來的,又怎會差強人意?嘴上賭氣說她沒良心拋棄他們也不知道回家看看,卻仍舊按她喜好準備得妥妥當當。哪怕是再小的飾品,應也是全世界獨此一件專為她而制的。

  一想到某兩人一邊咬牙切齒一邊帶著笑意替她收好這一樣樣,就不由品出那一種,名為幸福的滋味。

  她的哥哥們啊。聖誕快樂。

  在她略微出神的當兒,一隻手勾住慈郎的後領把他拎開。隨後,伴隨著此起彼伏的尖叫,一把華麗麗的聲音從天而降。

  “本大爺的光芒如太陽般閃耀,那,KABAJI?”

  “WUSU!”

  是,是啊。

  四月和忍足同時咬了咬牙,面上卻是一個微笑甜美一個風度翩翩。

  抬頭就見冰帝男模隊全員跟在跡部大爺身後,聚攏在這個小小的角落——除了新世紀好少年鳳長太郎兢兢業業呆在樂席——再瞧瞧她身邊這位,嘖嘖,有對比才見差距啊。

  問題是,她這平凡無奇的小角落,其實只要接受那普照大地的陽光的一點點邊角就夠了,實在沒必要也沒能力承受豔陽當空啊啊。

  沒等四月眯起眼睛決定是趕人還是挪攤,又一把溫潤帶笑的聲音引來另一撥尖叫。

  “各位,晚上好。”

  幸村微笑的臉出現在忍足和跡部中間,雖然群情騷動頗有沖過來的趨勢,但拜樺地君和真田皇帝雙高峰形成的絕對壓迫所賜,才能保有一份得之不易的平靜。

  好吧,不該來的全到齊了。

  這不顯眼的地方頓時成了萬眾矚目的焦點。

  丸井左顧右盼,十分滿意地點點頭拉住向日和慈郎,“這地方真好耶,離好吃的也很近∼??,我們快去拿過來吧,不然等下被別人搶光了∼”

  虧綿羊同學沒有見食忘義,被拖得一個踉蹌猶不忘留下句話給愈發一臉春光燦爛的某只,“月月等等哦∼我去拿東西回來吃∼”

  切原咕噥一聲,彆扭卻迅速地跟著去了。

  四月擺擺手。

  最好晚點回來。

  “立海的客人,就在本大爺的冰帝好好享受這華麗的盛宴吧!”這些人?,一個個都將似笑非笑學到了十分。跡部輕點淚痣,向著立海眾人點點頭。

  “承蒙關照。”幸村挑眉。

  她其實很想說,這是舞會不是球場。看眼下情形,還是移動自己的腳比較方便。吃東西,還是洗手間,二擇其一吧,嗯,或者乾脆投奔鳳好了。

  四月沉默地微笑著,輕抿了一口蘋果汁。

  輕笑,低沉性感的聲音如醇正紅酒般響起,被忽略了一陣子的忍足順手把四月差不多喝完的杯子抽走,連自己的一起放進路過侍者的託盤中,“如此美好的夜晚,各位怎麼都不去跳舞呢?”

  此人真是難得說句有建設性的話。都散了吧,同學們。遊戲好像快開始了那。

  幸村看她一眼,正待說話,水藍裙角翩然,真田海希帶了一臉明豔的笑容從皇帝背後探出頭來。

  “?,跡部桑和忍足桑這麼客氣,我們自然不會不領情,對麼,幸村學長∼”

  皇帝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

  這仿佛有些有趣。

  瞥見白毛狐狸興味的眼神和紳士抿起的唇角,四月笑著頷首,通常來說,她是非常,非常善解人意的。

  尤其是在於己有利的時候。

  只是還沒等她開口,幸村紫眸微閃,溫柔一笑,“沒錯呢——所以我不是,來找自己的舞伴麼?”

  安靜。四月歎了口氣,幸村君,其實你不用這樣有風度。

  “我……”

  “幸村君不用在意,開舞也不過是個形式——”仿佛漫不經心的調子,卻是跡部的聲音,“平時翹、訓也就算了,今天冰帝的經理是要跟網球部一起活動的。那,KABAJI。”

  “WUSU。”

  四月不由再抽了一下。她明白了。

  原來大少爺還惦記著她週六擅離職守去了神奈川,可是,那分明也是替您的冰帝學生會賣命好不好。既然這樣倒也好辦,不過是偶爾有些玩具心理的彆扭小孩,女神殿想必不會同他計較。散了吧,同學們。

  “我……”

  恰在此時,燈光打下。禮堂正中迅速搭好的高臺之上,岡田優美手執話筒,優雅一禮。

  “歡迎來到冰帝學院聖誕舞會——”

  “作為餘興小節目,我們特地為大家安排了一些驚喜。”

  作為本次活動的參與者,四月事先便清楚所謂的餘興小節目。樂團排練的時候,曾特地挑選過一些長短不一的華彩段落,每當幾曲結束,這樣的段落響起的時候,便會有一支玫瑰在台下傳遞,樂止,誰拿了玫瑰誰上臺。

  簡而言之,那就是,擊鼓傳花。

  雖然上了台的節目不是她的責任範圍,優美小姐守得密不透風,但想也知道,不會是什麼好差事。

  這遊戲看似簡單,卻不得不說相當的狡詐。不管出於什麼樣的心態,大家樂意見到的中彩者,自然是目之所矚風雲人物。抽籤之類的不好太做手腳,如果是傳花——只能說,群眾的力量是強大的,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這便是她不願摻在他們附近的理由。鮮花無眼,饒是她神經敏銳也難免出現意外啊。

  “所以華彩一旦響起,請各位都留在原位不要走動。”

  “——以上就是規則,那麼,請大家盡情地享受這個夜晚吧!”

  再不走,可就來不及了。

  她決定了,工作真是個萬能的好理由。

  四月打定主意,揚起小臉,只良善一笑,便見臺上走下來的岡田優美直直向著他們這邊過來,隔了幾步遠,向她招招手。

  “失禮了——淺川同學,不要在這堸衛i,趕快去樂團那邊。”

  “是∼”

  那叫什麼?心有靈犀一點通。

  看吧,她的眼光果然還是不錯的。頂頭上司找來了,也省得她自己開口。優美小姐,看在這次的份上,之前盤算的利息她就大方地一筆勾銷好了。

  “……大小姐,算你有良心……”

  “哼……既然知道,就好好幹活去吧……”

  見兩人低語遠去,忍足萬分愉悅地一笑,也直起身子,扔下一句話。

  “哦呀,不認真幹活不行了呢……各位,失禮了∼”

  其實四月也沒有全然借什麼什麼之名行什麼什麼之實,還是有些雞毛蒜皮的小事需要處理的。比如。

  某某上洗手間回來發現琴弦斷了。

  某某喝杯水的功夫就被人在雪白的禮服上潑了紅的黃的一灘。

  諸如此類,不上臺面的小把戲,照優美小姐的話說,這畢竟是冰帝。

  想她在自己這堥勳w於未然,現在卻得幫別人收拾攤子——也罷,她只管曲子完整和諧地響起來就是了,背後的問題,興趣欠奉。比起要上臺娛樂大眾,這點小麻煩還是可以接受的嘛。

  只是那位忍足君,如果你渴了餓了,或者想要招蜂引蝶本小姐准假,請自便不要笑那麼幽怨盯著她看行麼?

  果然還是鳳好啊。

  這邊幕後小打小鬧,那邊卻是熱鬧得很。

  兩輪之後,那支花終於不負眾望地傳到了日月輝映的風水寶地。

  不得不說團結力量大,鍥而不捨地在王子和旁人間往返許多次之後,最後一個高音落下的瞬間,捧著滿盤糕點鼓著嘴睜大眼睛滿臉弄不清狀況的向日岳人同學,發現自己西裝口袋奡△菑@支玫瑰花。

  直到被剝奪了食物站在臺上,向日君才明白他被自己的同伴們有志一同地陷害了。跡部托著杯子笑得很是張狂,幸村立在一旁溫和可親。丸井和慈郎嘴媔赮〞F西模糊不清地對他揮揮手,“放心吧我們會幫你吃掉的——誒,月月呢?”

  四月側側身子站進陰影堙C向日啊,她都說了最好晚點回去吧。不聽經理的話會吃虧的。

  總之,眾目睽睽之下,向日只好把手伸進簽盒堙C

  紅簽,大冒險。

  司儀接過小紙條,詭秘地看了眼仍舊在向某個角落散發怨念的小紅帽,對著話筒輕咳一聲。

  “請向日同學——穿上高跟鞋,做五個後空翻吧。”

  四月見向日漲紅了臉,再看看身邊大家閨秀架勢十足的岡田優美以及她身後一臉滿意點著頭的學生會路人甲,以及無數抻著脖子興致勃勃的同學們。輕笑。事實證明,惡趣味這種東西實在是不分年齡階層性別存在的。放在冰帝來說,褪去家世身份禮儀等等等等,大家其實都是正頑皮愛笑鬧的孩子,喜歡做普通人年少時做的一切小遊戲惡作劇。只不過,嗯,粉飾在一個比較冠冕堂皇的形式下而已。

  其實是一樣幼稚呀。

  向日咬著牙誓死不從,司儀分外明亮的眸光向著這邊一閃,捂住話筒湊上去說了一句話。屏息等待的眾人就見小紅帽深深喘了兩口氣,故作驕傲地揚頭。

  “拿來!”

  不等四月詢問的眼神瞟過去,優美小姐慢條斯理地開口道,“不願意做的人——只要向我們親愛的學生會主席告個白,博君一笑就行了。”

  四月挑了挑眉,換她的話,也寧可穿高跟鞋做後空翻。

  在向日滿面通紅一邊磨牙一邊套上八釐米細高跟金光閃閃的鞋子,十分輕盈優雅地完成任務,用對待殺父仇人一般的態度甩掉道具,無比悲憤地消失在食物區後,同學們意猶未盡地收回目光,開始尋找下一輪目標。

  在慈郎演過惡毒皇后,切原扮過白雪公主,丸井拉著樺地穿上芭蕾舞裙跳過四小天鵝選段,日吉冥戶對著空氣模擬向心儀女生深情告白,仁王柳生分飾羅密歐與茱麗葉引起不大不小的騷亂之後,在甚至連真田都上臺詮釋過“喜不自勝”和“心如死灰”,柳也在小劇場媟矰F回資料版賣火柴的小女孩之後,除了告假沒來的巴西哥哥和端坐樂席的某兩隻外,終於還剩下兩個人。

  眾望所歸的兩個人啊。

  四月閑涼地晃晃手中的蘋果汁,順手從身邊的檔夾中抽出幾張紙遞給樂譜被毀的某位小姐,觀賞著不遠處上演的圍追堵截大作戰。

  即便是彪悍如兩校部長兼學生會主席,也架不住多少有些瘋狂的同學們的攻勢。尤其是在其餘全員都籠罩著滿臉陰影無力多做任何事的時候。

  於是音樂再次停下的時候,幸村垂眸看著手中被蹂躪很久仍然嬌豔不減的花朵笑得一片溫柔。

  其實若讓四月來說,今天晚上最值得嘉獎的人便是臺上的司儀。能夠頂住各方壓力,在女神清潤的目光籠罩下仍不屈不撓視若無睹的人,絕對是人才中的人才。

  不過,同之前的任務比起來,女神的簽多少能緩解他的一點壓力。

  綠簽。COSPLAY變變變。

  司儀揮手,一套衣服被送上來,上面壓著把古樸的劍。

  “請幸村同學扮演——沖田總司。”

  尖叫聲四起。隱約夾雜著“部長運氣好好”或者“為什麼幸村的簽這麼正常”之類的抱怨,不過都在女神淡淡一瞥後消音。

  投影到牆上的螢幕開始放沖田總司的圖片,幸村掂了掂手中的衣服,唇角微彎,走進拉起的幕後。

  四月睨了眼優美小姐,“這可以算是放水麼?”

  岡田聳聳肩。“適可而止是一種美德——其實這叫外交豁免。”

  “況且你不覺得,這對幸村君來說很合適麼?”

  是啊,是很合適。

  幕布緩緩落下,那個少年披了簡單的白衣,頭髮束起,壓低的抹額更顯得緩緩抬起的暗紫雙眸淩厲如冰。

  時間空間突然飛速變幻,回到某個微雨的深夜某條黑暗的小巷。

  舉劍。橫腕。氣勢迫人。

  那是動盪年代的天才劍士,那是鋒芒畢露的新選組一番隊長。

  兩手交握,劍尖緩緩劃下。

  那是掩去一切迷惘哀傷的堅強少年,那是滿手血腥背後其實澄澈透明的靈魂。

  無關對錯,只為信念而戰。

  他的名字,叫作沖田總司。

  禮堂安靜得可怕,連侍者都停下了腳步,那個方才把花塞進幸村手中的某人突然冷汗涔涔下。

  女神忽而放下劍,安然一笑,又回到平時溫雅的幸村精市。

  “?,大家滿意麼?”

  當然是沒有人不滿意的。空氣重新開始流動不少人還是神情恍惚。直到又一曲華爾滋之後,跡部大爺華麗麗地拈花一笑,氣氛才再次高漲起來。

  “沉醉在本大爺華麗的表演中吧!”

  跡部兩指夾著綠簽,笑得肆意。

  四月眉眼彎彎看向優美小姐。她倒是有些期待這次替女王陛下擇定的壓軸節目呢。總不會是納西瑟斯吧。

  司儀古怪地盯著手中的紙條。

  “請跡部同學扮演——冰帝忍足侑士。”

  興奮的氣浪險些掀翻禮堂的天花板。忍足鳳眼一眯,掠過射向他的無數視線,用琴弓敲敲掌心。

  “哦呀,怎麼扯到我頭上了呢。”

  雖然多少有些出乎意料之外,四月還是優雅地斜他一眼,與優美默契無比地同時開口。

  “躲在這堣]是要做點貢獻的。”

  忍足只好摸摸鼻子。

  只見跡部狠狠往他們這邊瞪了一眼,一個響指,沸騰的人群安靜下來。

  然後一抹顛倒眾生的微笑緩緩爬上女王的唇角,狹長漂亮的眼睛流光一轉,魅惑的氣息頓時與某狼如出一轍。

  跡部抬起右手,作握杯的姿勢,帶了幾分慵懶遙遙一舉,聲音低沉性感。

  “眾奡M他千百度,驀然回首——又是何人在燈火闌珊處?”



  間章 四月的一天



  其實準確來說,要從前一天開始講起。

  時間從來不肯為任何人稍微停留一下匆匆的腳步。

  十二月的最後一天,東京下了這年底第一場也是唯一一場雪。鉛灰色的天空中紛紛揚揚落下飛舞的冬之精靈,四月走出冰帝大門,仰起頭微笑不改。

  像跡部,忍足,幸村,真田這些人,自然是有各家的晚宴要出席的。聖誕的餘韻在冰帝久久未散,這些天提起諸如“宴會”,“舞會”之類的詞語,還是能看見不少青了又白白了又紅的有趣神色。

  優美小姐下午便回了京都本家,行前特地跑來道了新年快樂。神監督難得在網球場坐了一下午,走的時候拍拍她的肩卻什麼也沒說。

  一轉眼,這一年就又結束了。

  晚上六點。

  四月回到家,打開冰箱,挖出前一天留下的外賣。打開電腦,抱著墊子窩在沙發媃[看美劇兩集。

  晚上八點。

  四月走進琴房,彈了會鋼琴,然後仔仔細細調好小提琴的弦,拉了首曲子。

  晚上九點。

  四月敲敲打打,寫好新年賀詞,定好時間在零時正發到Seth和Lucious的私人郵箱。

  晚上十點。

  四月打開名為“訓練計畫”的檔夾,笑眯眯地洋洋灑灑地新添了不少內容。

  晚上十一點。

  四月歪著頭想了想,把手機找出來,給存有號碼的所有聯繫人發了條短信,大意是祝大家新年快樂,措辭誠懇,文句華麗。然後,關機。

  其實直到這堙A四月都很正常,除了比平日乖了那麼一點點。

  晚上十一點半。

  四月穿好大衣,圍好圍巾,戴好帽子,拿好錢和鑰匙,走出家門。

  又是一年。

  一月一日零點。

  鐘聲悠遠,歡呼四起。

  煙花爆破時的輕響此起彼伏地回蕩在這座城市的夜色中。雖然低雲厚重,星月不見,卻無損那些瑰麗綻放的五彩繽紛,把天空變成一塊華麗的幕布。不論有人從中看出了希望也好,絕望也好,這點顏色總歸昭示著一個新的開始。

  四月駐足在街邊,手插在口袋寎延蛢晰看了一會,清清淡淡地笑著,繼續往前走。

  嗯,技術在進步,總是一年比一年漂亮呢。

  雖然法律規定未成年不能飲酒,但法律這東西,從來也不是時時有效的。就像她推門而入的這間酒吧,放眼望去恐怕就沒有成年的人。

  這種地方豈止一個兩個,今天之前她雖沒光顧過,卻是知道的。

  早上零點三十分。

  四月面前的吧臺上放了兩瓶紅酒和一隻形狀漂亮的高腳杯。

  她向來不喜歡那些顏色濃烈花樣繁多的調酒,只偏愛純釀。這紅酒雖說味道不怎麼樣,總還能接受。

  四月坐在個不起眼的角落。雖然她本身絕非沒有存在感,甚至可說是相當惹眼,但某種微妙的氣質莫名卻有效地阻止了蠢蠢欲動的甲乙丙丁。在這堛澈臚l多少是有些眼色的,好好的新年沒人願意自找麻煩。這樣很好。反正那些打量她從來是不在意的,別來煩就行了。

  今天是個特殊的日子。

  縱然這個日子對所有人來說都是個新的開始,於她,卻是避無可避的輪回之殤。

  早上一點三十分。

  四月眼神有些迷濛,盯著手中的杯子。兩瓶酒已經去了大半。她沒有醉,頭腦很清醒,一點一滴都很清楚。

  三十一年前的這一天,她出生在古老的中國世家。

  十五年前的這一天,她眼睜睜地看著自己面前血流成河,一直憎恨的祖父看著她迷惘的表情笑笑說要忘了這一切開心地活著。

  然後睜開眼睛,已是新生。

  七年前的這一天,摯愛的父母離她而去,留下的唯一遺言只是要她永遠快樂。

  她不迷信,但一月一日這一天,承載著她太多悲喜,不堪回首又不能忘卻。

  若這不是命運,又是什麼。

  早上兩點。

  四月晃晃空了的酒瓶,口齒清晰地讓服務生再拿一瓶來。

  時至今日,她並無怨恨。也斷然不會尋死覓活或者醉生夢死。她已足夠強大,來守護留在這世上她重要的人。

  她可以對著天空微笑,問心無愧地說,自己現在很幸福。

  而這一天,只當她還欠缺一點點堅強,這是游離於日常之外,她替自己放的一天假。

  早上三點。

  門口風鈴聲在一片嘈雜中幾乎聽不見。四月懶洋洋地抬眼望過去,意外地看到一張熟悉的面孔。

  少年愣了一下,向她走過來,臉上似乎有些陰沉。

  四月帶了幾分飄忽,不在意地笑笑。既是放假就放個徹底,這一天她不動腦子不計後果,任性沒理由。於是她舉杯搖了搖,開口竟好像在撒嬌。

  “?,忍足君∼今天,是我的生日哦∼”

  早上四點。

  難為忍足竟然拗得過理智拋錨胡攪蠻纏的淺川四月,經過不懈鬥爭終於把她手中的紅酒換成了溫開水。

  此刻他恢復了一貫風流貴公子的神情,看著坐在自己身邊賭氣把水杯轉來轉去的小女孩。鳳眼沉沉,又好像噙著一抹笑。

  半晌,四月歎了口氣,從口袋媞N出張鈔票壓在杯子底下,轉頭對忍足眨眨眼。

  “?,忍足君∼要不你帶我去海邊吧∼”

  早上八點。

  四月揮別忍足,打開門回到家。赤腳走進廚房抱了罐冰可樂出來,打開電腦。不出意外地螢幕一閃,露出一紅毛一金毛兩顆頭。

  “寶貝,你回來啦?”兩雙眼睛上下把她掃視了好幾遍,Seth笑眯眯地把一個包裝精美的盒子拿出來晃了晃,“看,我給你準備了禮物哦∼”

  Lucious哼了一聲,慢條斯理地搖頭道,“說句新年快樂都這麼沒誠意,我看這丫頭不想要什麼禮物。”

  Seth立刻眉開眼笑地把他往旁邊擠了擠,“你小氣就別送,不送最好,”隨即轉向四月,“寶貝,看見了吧,以後別理Luc,只要記得我就好了∼”

  四月蜷成一團,抱著大大的軟墊只管喝可樂。

  金髮帥哥狠狠瞪了兄弟一眼,飛快拿出個體積大得多的長條形小箱,還十分不小心地往旁邊那顆腦袋上撞了一下,“寶貝才懶得理你,幼稚!”

  兩人冷眼糾結了十秒鐘,同時轉回螢幕。

  “喝了多少?”Lucious放好箱子,淡淡挑眉。

  四月把可樂罐扔到一邊,爬起來湊近電腦,可憐兮兮地伸出三根指頭。

  “乖,”Seth伸手作拍頭狀,不忘擠兌身邊的某人,“我就說寶貝那麼聰明,不會做讓我們擔心的事吧!”

  Lucious裝作沒聽見,目光溫柔,“累了吧,洗洗快去睡一會。”

  四月萬分乖巧地點點頭,突然對著螢幕躬身下去,“每年讓你們擔心,我錯了。”

  “說的什麼傻話。”Lucious勾起一絲微笑,Seth也收了誇張的表情,寵愛地看著她。這個少女再強大,也還是他們的妹妹。每逢這一天,雖定會擔心,也甘之如飴——更何況,還能看到一年一遇的三歲版小April,不容易啊。

  就見四月扁扁嘴,抽抽鼻子,眼看著淚汪汪起來。

  “哥,我想你們了——新年快樂。”

  無與倫比的殺傷力頓時讓螢幕上兩張俊美到天怒人怨的臉呈現出星星眼癡呆狀。呆愣過後Seth撲上前只恨手不能越過萬水千山伸過去,“寶貝,那我明天就飛過來吧∼”

  四月歪頭,嘟嘴,打了個哈欠,“不要——好困哦,睡覺吧。”

  然後果斷關機。

  對著電腦幸福地笑了一下,四月慢慢爬上樓,倒在床上,裹緊被子,睡去。

  遠在歐洲的兩人沉默,臉上卻也是一片幸福。

  他們的妹妹啊,生日快樂。

  早上九點半。

  四月從淩晨開始智商退化,現在終於進入了最原始的狀態——睡眠。

  睡吧,一覺醒來,就是新的一年。

雪寧 2011-6-28 10:50

  一月 新來的鄰居(一)



  過了新年,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美好的假期觸手可及,時間分外轟轟烈烈地向前奔跑著。

  雖然不能說事過如秋水無痕,但那天的巧遇也並沒掀起什麼波瀾。四月在週一神清氣爽地回到學校,把新的訓練計畫提上了日程。

  忍足也是平常的樣子,看了笑眯眯走進網球場的少女一會,唇角一勾,乖乖練習去了。

  沒有人發現一丁點異常,只觀察力異常敏銳的跡部大爺覺出幾分不同,兩臂交抱,屈起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在仿佛不經意的時候問了隊友一句。

  “有什麼問題麼?”

  有什麼問題?忍足自然不這樣認為。於是他露出難得的迷茫表情,反問了一句,“什麼問題?”

  跡部挑眉,返身抽出拍子,“啊嗯?上場——沉醉在本大爺華麗的技術中吧∼”

  於是,就不了了之。

  只是雖沒有波瀾,暗湧總還是存在一點的。

  週五傍晚。

  四月盤腿坐在地上,眯著眼對面前兩隻盒子笑了笑,伸手拿過離自己近的那個。

  正方形的匣子,包了紅紙,紮了銀色緞帶,正是不久以前Seth在視訊上秀過的,替她準備的禮物。

  其實不拆,四月也大概猜得出是什麼東西。那個男人,沒有創造力,又固執,一年一年送的都差不多。話雖是這樣說,看著手中薄薄一疊照片,還是忍不住幸福。

  大笑的,陶醉的,裝可憐的,擠眉弄眼的,全是某人傾國傾城的臉。若是上帝看見,會不會掩面撇頭不忍再睹?還是,會靜靜微笑呢?照片用精緻的銀箔鑲好,邊上勾出流雲般舒展的數字15,背後一手灑脫的字體寫著些白癡的話。

  “寶貝,又一年了,我還是這麼帥吧∼”驕傲狀。

  “寶貝,又有不長眼的小子來打聽你了,別怕,哥來修理他!”兇狠狀。

  之類的。

  四月拿在手上看了好久,收拾整齊,站起來放進抽屜堙C又一年了,總有一天,會連這整個抽屜都塞不下吧?

  欣賞過Seth的禮物,自然輪到Lucious。他倒是年年不同,不知今次長方形的扁盒堣S是什麼?值得期待呢。

  重新坐下,拖到近前,拆開包裹在外面的淺灰色麻布,露出精美的黑色鑲金皮箱。四月卻是一怔,微微有些疑惑,這是——

  打開蓋子,一把純白色小提琴靜靜躺在金紅絨布當中。

  四月盯著它看了一會,小心翼翼地拿起來,但見背板角落塈C調地鐫著一行銀字。

  “送給最愛的April”

  簽名Luc,龍飛鳳舞如海上一葉帆船,正是她所熟悉的Lucious的私人簽名。四月抽抽鼻子。這樣看來,這把琴是某個笨蛋親自做的吧。前些日子神秘兮兮地說培養了一個新愛好,說的莫非就是這個?真是——笨蛋。

  四月輕輕把琴抵在頸間,正姿持弓,樂音流瀉,只覺得分外好聽。

  比任何名琴都更好聽。

  等到她慢吞吞把所有東西都收好,琴擺在琴房的顯眼位置,打算腐敗一下的時候,外面突然傳來嘈雜的聲音。汽車聲,人的吆喝聲,以及叮鈴?啷的莫名聲。四月路過窗口,漫不經心地往外瞥了一眼。

  各色傢俱長腳在行走,抗箱子運袋子的來來去去,一輛巨大的貨車之後,尾隨著相當奢華的銀灰保時捷。

  嗯,搬家,還是個有錢人。

  這些念頭也不過是邊浮現邊消失,四月腳步不停,即便換了新主人的就是緊臨她家的房子,也沒什麼值得上心。反正,有人會過濾,“身家不清白”的人自不會被允許搬進去。

  直到她轉過拐角走向廚房,邊盤算著是直接喝可樂還是趁心情很好稍微麻煩點泡杯咖啡,邊致以最後注目的時候,才瞬間收了腳步,睜大眼睛。

  那個打開車門,邁著修長雙腿走出來,單手插在口袋堙A嘴角掛著一絲無比滿意的淺笑的少年,不正是——

  放假之前學校最後的活動,是充滿粉紅氣泡與青春激情的畢業典禮。

  雖說絕大部分人還要繼續做三年同學,但那些男生女生們顯然不介意多一個光明正大曖昧,抽風,摒棄禮儀,肆意笑鬧的機會。

  當然介意的人也是有的。

  除了得在禮堂作為學生代表發表慷慨激昂與深情留戀並蓄的畢業演說的學生會長跡部景吾——當然,大少爺一貫很華麗,人氣爆棚的網球部眾正選也十分鬱悶。

  洶湧的人潮終於散去之後,渾身狼狽的一群人對著端坐在社辦中依舊整潔優雅的四月眼冒綠光。別說是那傳說中的第二粒紐扣,衣服上所有的,包括袖口的扣子,統統被野蠻地扯掉了。不光畢業生,二年的鳳和日吉也沒能倖免。

  其實這還是很好理解的。四月十分良善無辜地看著他們笑。反正紐扣長得都一樣,只要扯到手,誰還知道是第幾顆?不過,嘖嘖,這幫大小姐們還真是彪悍?。

  難為跡部幾乎衣衫零落,氣急敗壞之下還能保持華麗風範,揮手把四月請出,眾人換上正選隊服,才算緩了回來。

  “月月……”慈郎頂著被頭揉得亂七八糟的羊毛,臉上紅紅的,大約是托可靠的樺地君拯救的福才能突出重圍,此刻正有氣無力地趴在桌上。雖然形象待議,眼睛卻是亮閃閃的,扔出的話瞬間集中了所有視線。

  “我有個禮物要送給你∼”

  “什麼禮物啊,神神秘秘的。”向日愣了一下,撇撇嘴,“就算你賄賂經理,也別想開小灶!”

  慈郎不理他,伸手拉過書包,在堶捱N了半天,小心地捏著枚扣子在睽睽眾目下一晃,得意地笑,“你們都沒有吧∼”

  誒?

  四月眨眨眼,這莫非是,讓眾淑女不計形象爭奪的罪魁禍首,襯衫上的——

  “第二顆紐扣哦∼”

  慈郎扔下句勁爆的話,表情十分驕傲。

  眾人面面相覷了幾秒鐘。實在不能怪他們,多麼純潔天真的小孩,多麼稚嫩可愛的動物,怎麼進化得如此神速?莫非,是大家看走了眼,芥川慈郎才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真正的幕後大BOSS?

  跡部輕咳一聲,右手點著淚痣,似笑非笑,“慈郎……怎麼回事,啊嗯?”

  慈郎不語。

  忍足眯起眼睛,唇角弧度加大,聲音低沉,“哦呀,看不出來嘛,慈郎……”

  慈郎不語。

  鳳見氣氛詭異,偏偏經理笑眯眯地坐在一旁顯然不打算插話,緊張地搓搓手,“那個,慈郎前輩……”

  慈郎不語。

  還是向日富有行動力,逕自湊過去,伸手要拿,“什麼嘛,讓我看看……”

  但見慈郎猛地把手背到身後,想了片刻,又大義凜然地慢慢拿出來,“我家媽媽從三天前就特地叮囑我,要把這個送給最要好的女、生,嶽人你也想要麼?”遞到向日鼻子底下的時候,表情無比純潔,神色無比真誠。

  某只頓時臉色暴紅,竄出三米遠,狠狠瞪了慈郎一眼。

  “所以說嘛……”綿羊貌似很不解地扁扁嘴,眨眨眼又轉回四月,“月月,送給你哦∼”

  最∼要好的女生啊。

  “KABAJI……”眼見跡部的聲音已經開始向陰惻惻的方向發展,四月忍住笑,走過去拍拍慈郎的頭,在他耳邊說了一句話。

  “是麼?”

  四月真誠地點點頭。

  “嗯嗯,月月說的一定是對的……”

  於是綿羊抓了抓他的黃毛,一臉肯定,把扣子塞回口袋,下一秒露出屬於小動物的笑容,“?月月,放假了我請你去吃冰吧∼很好吃很好吃的哦∼我……”

  慈郎這傢伙!

  眾人同情地看著部長指揮樺地把邊迷茫邊還努力誘拐四月的某羊丟出去,一顆心落回原地。原來這世界還正常,芥川慈郎要成為BOSS,路漫漫其修遠兮∼

  不過,經理究竟對他說了什麼呢?

  四月搖搖手指。大家要聽從佛的教誨。

  直等到暮色四合,樺地出去偵查了一番,說是人差不多都走了,躲在社辦的各位才收拾東西打算離開。

  雖說不算正經畢業,還是值得慶祝一下的。網球部諸位決定去神的小店聚會。某經理的意見被十分默契地忽略了過去,四月也樂得跟著去蹭頓飯。

  威震各校的冰帝網球部冷面監督神太郎竟然擺脫了他那萬年不變的西裝領帶,穿著件白襯衫坐在吧台堙A表情倒是一樣嚴肅,見呼啦啦一群人進來,用他那經典手勢向角落一指,然後點點走在後面四月。

  “經理,過來一下。”

  明顯是在算計什麼。

  四月微微打起些精神,跟著神走進店後面的工作間。某人坐下,眼媞諝閃爍。

  “怎麼樣,做經理還算開心吧?”

  “您說呢。”四月挑眉。

  神飛快地泛起一絲笑意,敲敲桌子,“咳,三校合宿定于兩周後開始,為期十天。”

  “地點?”

  “先不說地點——其實我們討論了一下……”

  兩人如此這般這般如此了片刻,四月眯眼一笑,“這樣的話,我不去也可以吧?”

  神意味深長地看她一眼,“你不想去看看?”

  能做教練的人,都不是什麼純潔善良的主。可憐立海大無人參與這個級別的討論,被賣了猶不自知。哎。

  四月走出來的時候感歎。臉上燦爛的笑容,預示著某些人堪憂的未來。

  食物大戰是必然上演的戲碼。雖然沒有某熱血學校那麼誇張,向日慈郎兩人也足夠搶得風生水起。天知道此店明明經營和式餐點,為何還能按照少爺們的不同口味供應各色精美西餐。

  一直進行到撤了主菜,每人守著自己一份甜點,才漸漸安靜下來。

  跡部優雅地放下甜品勺,舉杯抿了口紅酒,目光掃過小口小口品嘗霜淇淋的四月,定在同樣晃著酒杯的某狼身上,仿佛不經意地開口。

  “侑士,聽說你最近,搬家了?”



  一月 新來的鄰居(二)



  那天跡部的一句話,直接導致某人的新狼窩成為冰帝正選全員的度假別墅。大少爺本身時不時打著“勉為其難感受平民生活”的旗號上門叨擾不說,向日慈郎一眾人等也常常以“聯絡同學感情”為名登堂入室。

  所謂,在既成事實條件下最大限度地為自己謀取利益,這可是他從小接受的精英教育。日後跡部雙腿交疊坐在沙發上喝茶,進而在二樓佔據一個房間時,鳳眸微眯笑得志得意滿。

  當然,一開始大家還是比較客氣的。

  畢業典禮之後便算是放假了。忍足回自家晃了兩天,打包行李,正式搬進新居。四月則該宅照宅,該腐照腐,反正合宿之前不用訓練,她早早去超市買了一大堆東西,關起門來過愜意的小日子。

  話說忍足連著兩天沒看見隔壁的門開過,只有每天半夜熄滅傍晚又亮起的燈,以及有時響起的隱約琴聲,顯示著房堛漸D人仍舊活得好好的。

  於是第三天夜幕低垂時,忍足笑眯眯地倚在二樓陽臺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拋著手堛漱熅驉A等到一曲結束,旁邊某房間燈光暗下,勾起一側唇角,按下通話鍵。

  “麼西麼西。”對面傳來清淡柔和的聲音,聽起來倒真是會讓人覺得那必是個斂眸微笑溫柔賢淑的大家閨秀。

  “晚上好,親愛的小……”

  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對方語氣一轉,頓時懶散下來,透過話筒依稀傳來乒乒乓乓的嘈雜聲和混亂的說話聲。

  “忍足君,有事?”

  雖然沒親眼見過,但忍足很神奇地能想像得出距自己一步之遙那亮著橘黃色小燈的房子堙A少女懶洋洋地縮在沙發堿n頭夾著話筒,眼睛盯在電腦螢幕上,手堜帠\還捧著杯咖啡,像只貓,不由一笑。

  “小四月,要不要出去共進晚餐?”

  “嘖,這稱呼真不太好聽,”四月頓了一下,好像笑了一聲,“忍足君餓了麼?”

  “是啊。”忍足不明其意,老實答道。

  “這樣……”

  話筒中傳出輕輕的腳步聲,隨即是什麼東西坍塌的劈堸埶晡瑭n音,再然後,四月呼了口氣,突然不喘氣地報了一大堆電話號碼,“*&#qq*&(%^(*&!(&@$……?,都是這附近的外賣,我以經理的名譽保證,味道不錯,敬請享受,不用多謝,拜拜。”

  忍足看了手中被乾脆掛斷的電話一眼,笑著搖搖頭,雖然聲音很輕,他可沒有聽漏斷線前一瞬某嘟囔聲。

  “好麻煩……”

  第四天。

  忍足一大早醒來,給自己煮了香醇的黑咖啡,配上烤得酥脆的吐司,坐在桌旁一邊享用一邊算計,姿勢優雅,笑意深深。

  飯畢,某狼出門,轉了一圈拎著大包小包回來,鑽進廚房一陣叮鈴?啷,於是中午時分,引人垂涎的香味開始浮動在空氣當中。

  忍足裝好兩個盤子,推推眼鏡,揚起一抹笑意,敲響隔壁房門。

  “嗨嗨∼”

  過了片刻,門打開,四月抽了抽鼻子,靠在門上,目光中帶了幾分剛睡醒的迷糊,掃過他手中賣相頗為好看的海鮮咖喱焗飯,挑眉。

  忍足輕笑,雖然兩手都端著盤子,依然充滿紳士風度地鞠了個小躬,貌似十分誠懇地說,“作為新鄰居,一點見面禮也是應該的,不知四月小姐能否賞光品嘗一下?”

  “見面禮?”四月笑眯眯地看了又看,存糧吃得差不多了,比起外賣,這個看起來還是值得一試的嘛。

  忍足再度誠懇地點頭。

  “既然這樣……”四月幾步跑回廚房,拿出個瓷碗,接過忍足手中的一盤,嘩啦啦倒進自己碗堙A把盤子還給有些怔愣的某狼,眉眼彎彎,“那就不客氣了∼”

  忍足迅速回神,正要開口,對面的少女抓抓頭髮,似乎是有些尷尬,“家堣騆亂,就不讓忍足君見笑了——那,忍足君還有什麼事麼?”

  “……沒有了。”

  “真是不好意思,”四月無辜眨眼,想了一下,以比某人更誠懇的神色開口,“不如改天我做點小點心當回禮如何?很、美、味的哦∼”

  忍足臉色微僵,咳了一聲,“……不用了。”

  打發走某狼,四月嘗了嘗“見面禮”,滿意地點頭。

  雖然那天他陪了她四小時,但一碼歸一碼,此人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不得不防,不得不防啊。

  那邊忍足一個人吃著飯,笑意不改。

  沒關係,他有的是時間慢慢滲透,細水長流,細水長流嘛。

  正當某狼為搞好鄰里關係做好了長期鬥爭的準備,轉機卻在第七天出現了。

  下午,外面天空陰沉,北風凜冽,四月正安然在溫暖如春的房間堻揭b一堆墊子中享受生活,門鈴響了。

  無奈地眨眨眼去開門,卻意外發現門外站的不是鍥而不捨的忍足君,而是穿著白色羽絨衣,圓滾滾分外像綿羊的芥川慈郎同學。

  慈郎一反常態地興奮,撲上來一把拉住四月,“月月∼快來快來∼快過來∼”邊說邊把她往外扯。

  四月無奈,根本插不上嘴,只能被拖著進入隔壁房門。

  “?,月月來看∼很可愛吧∼”慈郎十分得意地指著客廳中蹲著的兩人中間某物,眼睛閃亮閃亮。

  向日正伸著手戳那小小一團,忍足眯著眼站起來,意味深長一笑,“啊拉,看來‘它’面子還挺大嘛∼”

  慈郎在旁手舞足蹈地?述,他與向日是如何如何在去新開的店吃蛋糕的路上發現一隻快被凍死的小貓,又是如何如何給它喂了吃的喝的,思來想去也只有獨居一宅的忍足最適合做收養人。

  至於為什麼不考慮自家經理——向日和慈郎有志一同地搖頭,根本想都不用想,經理那可怕的食物,指不定什麼時候又拿錯了,這脆弱的小生命可不如他們頑強,一命嗚呼也是有可能的。

  當然,這話他們絕對不敢說。

  眾人矚目之下,縮在地上的小貓,藍藍的眼睛怯生生地打量著四周,伸出粉紅的小舌頭舔了舔面前裝在碟子堛漱奶,咪嗚叫了一聲。

  兩小只的眼睛幾乎變成星星狀,圍著小貓團團轉。

  向日咬著嘴唇,摸摸小貓的頭,看了眼經理,又看向忍足,“?,侑士,養吧。”

  忍足不著痕跡地打量了一下四月的表情,眯眼微笑,“可是,快要去修學旅行了呢……”

  四月看著貓卻想起遙遠的自家,那只渾身雪白異常可愛卻被欺壓得很慘的生物。前兩天跟Seth和Lucious聊天到一半,某貓不知從哪里衝破重重封鎖跳上桌子,對著螢幕可憐巴巴叫得無比淒涼,無奈向來疼愛它的小主人遠水解不了近渴,下一秒它就被笑容危險的兩座大山丟了出去,某人還信誓旦旦地保證說,“放心吧寶貝,我們一定會好、好照顧yoyo的∼”

  啊啊,這樣看起來面前的小貓倒是有幾分像可憐的yoyo,主人我沒法救你於水深火熱,就在這邊補償一下好了。卻不知下次聯繫時兩位哥哥看到他們的寶貝妹妹手堜窱衖Y小版某貓,會露出什麼表情呢?相當值得期待啊∼

  這樣想著,便心情愉悅,走過去蹲在慈郎旁邊,也伸手順了順小貓柔軟的絨毛。

  “忍足君,你要養麼?”

  忍足此刻算盤打得正響,挑眉道,“養是沒問題,可是後天我們修學旅行走了,它怎麼辦?”

  “是哦……”原本興高采烈的慈郎一下子垮下臉,看著地上小動物的表情就好像自己被拋棄了一樣。

  四月笑容燦爛地站起來,拍拍慈郎的肩,“這點小問題,就交給經理我解決吧。”

  於是四月整了整表情,抱起小貓跑出門,去敲另一邊鄰居的房門。

  那間屋子住了位大媽,面容慈祥話語溫柔,站在門口聽面前乖巧可愛的小女生幾句拜託,見那雙清澈的黑色眼眸滿是誠摯,配合著貓咪濕漉漉的無辜眼神,立刻敗下陣來,毫無抵抗地答應暫為照顧寵物十天,保證好吃好喝,把它養的肥肥的。

  於是,這貓從路邊的小可憐,一躍成為忍足少爺的座上賓。四月和兩小只在忍足家又是打造舒適溫暖的窩,又是差遣某狼張羅吃喝,完全無視主人。

  末了,四月蹲在地上托著下頷,歪頭看了半天,一笑,“?,還沒給它取名字吧,叫momo怎麼樣?”

  “好名字∼”慈郎歡呼。

  一錘定音。

  momo舒展四肢趴在軟軟的新窩中,低低叫了兩聲,幸福地睡著了,完全沒有發現它親愛的新主人們笑得各懷心思。

  這只貓可真是福星。忍足絲毫不介意自己被忽略,眯起的鳳眼中光芒流轉。這也是往後的日子中冰帝天才對自家不時上門吵鬧的兩位小朋友分外忍讓寬容的重要原因。他可不是過河拆橋的人。

  這一天,四人一貓,各個滿意。

  兩天后。

  連著幾天不見陽光,這日終於放晴。四月難得早早爬起來,收好行李,唇邊掛著一抹無比詭異的笑容。

  三校修學旅行,同學們,你們準備好了麼?

雪寧 2011-6-28 10:51

  二月 奇妙的旅行(一)



  四月搭著忍足的順風車來到約定集合的冰帝校門口的時候,人已經到得差不多了。跡部站在豪華巴士旁邊,見到他們,斜瞟了兩眼,抬手撫過淚痣,不言不語。向日坐在車堙A隔著窗戶拼命招手,待忍足上來,迫不及待地扯住他,開始關心可愛的momo醬。

  幾分鐘後慈郎姍姍來遲,歪歪斜斜走過來,左右張望了一下,爬上車摸到獨自坐在視窗的四月旁邊,咂咂嘴,香甜地繼續夢會周公去了。

  跡部頭髮一甩,跟著上車,很大爺地揮揮手,忠心耿耿的樺地便走上前輕巧地拎起綿羊,直走到最後一排。某人抱臂一笑,取而代之,懶洋洋地挑高聲線說了聲。

  “向著華麗的旅行,出發吧∼”

  嗯,是會很華麗的。四月看著窗外飛逝的風景,暗笑。

  “說起來,跡部,”向日終於結束了關於貓的話題,一臉疑惑加期待,轉身趴在椅背上問後排的部長,“前幾天突然說改了目的地,只知道這次要去十天,連去哪里都不知道,瞞得這麼好,現在可以說了吧?”

  “去哪里,過一會不就知道了麼?”跡部揚眸,要笑不笑。

  “反正過一會就知道了,先告訴我們也沒關係嘛!”小紅帽的好奇心並沒有那麼容易消散,仍舊不依不饒地追問。

  眾人都豎起耳朵,忍足輕笑著回頭,也跟著煽風點火。

  “部長,大家都很想知道呢,就不用賣關子了吧。”

  跡部掃視一圈,在膝蓋上輕扣著食指,過了半晌才慢條斯理地開口,“本大爺——不想說。”

  幾乎可以聽見無數肩膀垮下的失望聲音?。四月唇角一抿,險些笑出聲來,見向日悻悻轉回頭去,才偏過臉,壓低聲音。

  “……部長,您不會,也不知道吧?”

  跡部猛地頓住手,臉上飛快閃過一絲尷尬,眯起眼睛,咬牙切齒地小聲說,“這麼不華麗的事情……難道你知道?”

  原本是沒什麼問題的,三校部長都分別會面過,商量好了訓練計畫。誰知道不久前神監督突然說有個好機會,經教練們商量,改了計畫,把原先七天的行程延長到了十天,還不肯說到底要去哪里,神神秘秘的。

  四月無辜地點點頭,“我是知道啊,監督沒有告訴部長你?”

  跡部臉色青了下,鳳眸一轉卻揚起笑容,“啪”的一個響指,重新把眾人的注意力拉回來,“雖然本大爺不說,但經理——”

  無數黯淡的眼睛重新閃爍出光芒。

  “啊拉∼”忍足抬手敲敲車窗,拖長了聲調,看著四月。

  “四月也知道??,說吧說吧∼說吧∼”向日跳起來,眼巴巴地回頭,模樣跟忍足家的momo頗有幾分神似。

  四月慢悠悠一笑,看了眼用氣定神閑掩飾期待的跡部大爺,慢悠悠慢悠悠。

  “經理——也不想說。”

  等到車終於停下來,雖然一路上各式猜測層出不窮,冰帝的少爺們還是齊齊愣了一下。

  “哦呀……跡部,很符合你的風格麼∼”忍足挎著旅行包,背著網球袋,一手插在口袋堙A望著眼前巨大的純白色豪華遊輪,推了推眼鏡。

  “當然,本大爺——”跡部張揚一笑,光芒萬丈,眼角瞥到四月站在一邊閑閑地挑眉,不由噎了一下,語調一轉,“那些不華麗的傢伙,怎麼還沒有來?”

  二月寒風凜冽,四月拉了拉衣服,把鼻子以下都埋進圍巾堙C好在等了沒幾分鐘,先是久違的青學諸位相互糾結吵鬧著出現,緊跟著陣容嚴整對比鮮明的立海大同學們依次從車上下來。雖然出場方式大相徑庭,看到他們將要乘上的豪華交通工具都同樣流露出了明顯的興奮。

  “好像很值得期待呢∼”正副部長們相互打過招呼,不二側頭,看見四月,笑得愈發燦爛,“好久不見?,淺川君。”

  “是呀,好久不見。”四月拉了拉圍巾,回以笑容。

  上次一別,留下的印象“深刻”二字完全不足以形容。聽說那天開始青學天才一改往日訓練的閒散作風,再也沒“故意”品嘗過懲罰茶,並且拒絕接受任何乾經手的食物飲料,即使它們看起來再正常不過。啊啊,這又是何必呢。其實她覺得挑戰一下也不錯嘛。

  角落堛滌捌镼一閃,一切盡在不言中。

  然後,兩枚春風般的笑靨間介入了第三枚。

  “呵,還真是有冰帝的風格。”幸村走過來,上下打量著光鮮無比的遊輪,紫眸微眯,“很讓人驚喜,對吧,弦一郎?”

  皇帝簡短頷首,似乎對優越過頭的條件不太滿意。

  他身後墨藍的發尾一閃,真田海希背著大大的登山包走出來,定定看了三秒,睜大眼睛發出一聲驚歎。

  “好漂亮∼學姐,各位學長,我作為立海經理參加,請多關照呦∼”

  海希與青學眾人是初次見面,相互介紹的當兒,不知何時跑上甲板的小朋友們趴在欄杆上又叫又跳,向下面揮著手。

  “月月∼快上來∼超∼豪華的哦∼”慈郎拉著向日跑來跑去,睡意早就一掃而空。丸井興奮得上躥下跳,把小海帶也拖了上去。切原東摸摸西摸摸,明明高興得不得了,硬是要做出付少爺我不稀罕的表情,分外可愛。

  還在下麵的菊丸一把勒住越前的脖子,大大的貓眼放出光來。

  “好像很好玩喵∼小不點快來,我們也上去喵∼”

  “MADAMADA……咳咳、咳,放開我……”戴帽子的小孩掙扎不開,求救的目光投向自家部長。

  下一秒鐘,北風呼嘯而過。

  “不要大意!”

  “不能鬆懈!”

  兩座冰山同時抬頭,一模一樣的死板表情,一模一樣的急凍聲線。

  真是活寶。四月斂眸,遮住氾濫的笑意。這兩個人湊在一起,加上唯恐天下不亂的某幾隻,和不分時間地點散發華麗氣息的跡部大人,這次旅行顯然不會正常到哪去。

  一片蕭瑟寂靜當中,遠處馳來一輛純黑色跑車,彎出個漂亮弧線,戛然停在碼頭。隨即爽朗的嗓音隨著跨出車門的女人(?)響起。

  “呀類呀類,不要那麼嚴肅嘛∼又不是比賽∼”龍崎教練擺擺手,菊丸小心翼翼地瞄了眼神色略有緩和的自家部長,一溜煙跑上船去了。

  “教練。”

  “監督。”

  眾人都行了禮,隨後走出的神太郎點點頭,兩指併攏指向遊輪。

  “上船——準備出發!”

  悠長的汽笛聲劃破冬日港口清冷的空氣,巨大的船身震動了一下,終於緩緩離開岸邊,駛向海天相接的地方。

  必須承認,這的的確確是一艘相當奢華的遊輪,雖不能同四月記憶中穿梭於地中海沿岸的頂級貴族海上豪宅相媲美,也相去不遠。白色清漆在陽光下泛起不刺目的柔和光芒,碧藍的溫泉泳池清波蕩漾,恍惚間讓人忘記此刻正是寒冬時節。數十個網球場及各種其他運動休閒設施分佈在各層,琴房、錄音室、階梯式二層演奏廳、電影院等等一應俱全。

  房間多的數也數不清,自然不存在分房的問題。一人一間,擁有可以盡情滾來滾去的柔軟大床,十分符合小朋友們的胃口。各自放好行李,便開始遊輪探險一日遊——不得不說的是,因為道路繁多複雜,路癡之名震動各校的立海小海帶被真田皇帝拎著後領口限制行動自由,抗議無效,一副淒慘模樣。

  畢竟是冬天,海上的風冷得刺骨,讓人幾乎無法呼吸。四月往甲板上探了個頭就被逼了回來,心堣p小崇拜了一下仿佛絲毫不受影響玩得不亦樂乎的丸井向日等人。

  既然不能出去,遊輪堛熙]施於她也沒什麼吸引力,不如回那張誘惑力不小的床上補個眠。

  打定主意,便往回走。剛轉過一個拐角,卻迎面碰到了似乎在獨自閑晃的幸村。

  “四月。”所謂的修學旅行與網球部合宿相比,好處之一便是不需要穿制服。室內很溫暖,幸村身著淺杏色連帽線衫,黑色牛仔褲,愈發顯得纖細修長,帶了幾分平日難見的悠然。

  四月暗地堛Y賞,笑道,“不去訓練麼?”剛才她似乎看到真田拖著切原往網球場方向去了。

  幸村會意地彎起眼睛,語氣中也帶上了笑意,“下學期網球部就拜託給赤也了,玄一郎總想抓緊最後的機會——不過,偶爾也是應該休息一下的。”

  小海帶,你辛苦了。

  四月同情地點點頭,正打算告辭,幸村走近兩步,雙手背在身後略微彎下腰,百分百的誠懇自然,“聽柳生說樓上的咖啡吧很不錯,沒事的話,一起去坐坐?”

  細想之下,四月似乎從來沒拒絕過幸村的提議。不論是被美色誘惑也好,別的什麼原因也好,總之,這次也沒有例外。稍微猶豫了一下,她笑眯眯地轉過身。

  “好啊。”

  白色主調的咖啡廳位於甲板上三層,蔚藍一片的大海透過細碎切割的玻璃暈染進來,清和而寧靜。深色咖啡盛在有著不規則胭紅裂紋的白瓷杯碟中,若有若無的霧氣嫋嫋而起,香醇的味道緩緩彌散。

  這樣的氣氛很適合同幸村在一起。

  兩人隔著琉璃小幾坐在對面兩張沙發中,品味咖啡,時而落落地聊幾句,然後發呆或者翻翻書,抬起頭相視一笑,既不因無言而尷尬,也不以言語為煩擾,竟像是相交多年的默契。幸村看到什麼有趣的句子,或者想到什麼有趣的事,笑著說出來,四月便從窗外或者膝上書中轉回目光,發表點感言。

  真是幸福一刻?。兩人靜居一隅,美得可以入畫,更羨煞一堆旁人。

  於是慢慢的人多起來。先是忍足點了藍山慵懶落座,然後柳生和柳各攜了薄薄一冊書不言不語地加入,跟著不二笑容清淺垂頭閱讀,柔軟的頭髮掛下來露出秀氣的下頷,最後連跡部也神奇地沒有發表任何華麗言論,翻開金線壓邊的精裝原版書,無聲地勾起唇角。

  大家圍成一圈,各做各的事,偶爾漫無邊際三言兩語,難得的沉靜。

  和諧,很和諧。

  直到夕陽西下,投射在小幾上的光影幾度變換,也泛起了溫暖的金色,眾人才離開前往餐廳。

  四月只覺得放棄午睡得到這樣一刻時光還是很讓人愉悅的,卻不知這個下午永遠留在多少人的腦海深處,此去經年,不曾遺忘。

  因為人少,晚餐沒有動用金碧輝煌大到可怕的宴會廳,只在休息區附近的一個小偏廳媔i行。饒是如此,也裝飾精緻,美味不減。一幫以美食為人生追求的小朋友玩鬧了一下午,更是瘋狂,刀叉與碗碟齊飛,巧取共豪奪一色。若不是有可靠的部長副部們鎮著,只怕連頂也要掀起來了。

  這次四月高效迅速地解決了晚餐,婉拒保齡球撞球小酒吧等等各色誘惑邀請,堅決堅定地回房睡覺了。

  同學們,不要怪經理沒提醒你們,睡眠很重要啊。

  時針轉了一圈又一圈,最愛玩的都已經紮進棉被,原本平穩一如陸地的巨輪卻開始搖晃起來,慢慢的越來越劇烈。雖聽不到有如撕裂的淒風暴雨,茫茫大海之上卻自有一種壓力開始穿行彌漫於船中。

  某間中的慈郎嘟著嘴翻了個身,將頭埋進枕頭,不自覺地皺起眉頭。

  黎明已至,卻仍是暗灰一片不見天光。猛然間船身劇烈地震動了一下,竟緩緩,緩緩向一旁側去。

  ===========================================================

  次日清晨。

  再次清醒過來的眾人,發現他們集體,穿越到了一個奇妙的世界。



  二月 奇妙的旅行(二)



  這麼大的動靜,終於該醒的都醒了。遵從海上緊急情況常識,在沒有得到通知的時候,應該留在房間,等待廣播統一指揮,切忌無目的亂跑,甚至冒險上甲板。這樣的素質同學們還是有的,只是畢竟都是孩子,隨著搖晃越來越厲害還是有些不安起來。於是部長們指揮大家都打開門,站在門口相互聊聊,不至於胡思亂想,萬一出事也不會忙亂中漏下什麼人。

  四月正盤腿坐在床上不知想什麼想得很高興,有人砰砰砰砸門。她應了一聲,邊跳下地踩上鞋子去開門,邊抬腕看看表,差一刻鐘早上七點。

  門打開的瞬間,她家偉大的部長抹去一絲不明顯的焦慮,挑眉間是一貫的張揚自信,屈指敲敲門框。

  “起來了?別睡了∼”

  四月左右張望了一下,一顆顆頭都往外面探著,斜對面的忍足倚在牆上,漫不經心地沖她笑笑。再遠一些慈郎背靠著門坐在地上,頭一點一點的昏昏欲睡。走廊另一端青學的不二見她望過來,笑眯眯地揮揮手,引得菊丸在面前攏出個喇叭形狀,活力十足地大叫。

  “冰帝的小妹妹∼別擔心喵∼”

  啊啦啦,大家都很鎮靜嘛。似乎看著幸村淡定溫和的微笑,跡部優雅華麗的姿勢,不二雲淡風輕的眉眼,就能不由自主地安下心來呢。甚至兩座冰山同平常一樣不變的死板表情,都能讓人覺得可靠。

  了不起呀,這群少年。許多年前,她真正十五歲的時候,恐怕還做不到這樣吧。

  只除了看起來很強大的冥戶君像是暈船的樣子,捂著胃臉色蒼白有氣無力。嗯嗯,果然還要加強訓練。

  四月微微笑,正想搬張沙發椅來坐在門口,遊輪驟然震了一下,走廊上的內嵌式水晶頂燈竄過一絲不詳的滋啦聲,暗了暗。

  終於有些緊張感彌漫起來,通到各房間的喇叭發出一聲輕響,神太郎依舊不帶什麼溫度的聲音迴響起來。

  “請各校全體同學注意,迅速前往後甲板一層門口集合,準備搭乘救生艇,各校部長負責清點人數,不要慌亂。請各校全體同學注意……”

  眾人一愣,隨即默默的,井然有序的向通知地點奔去。

  住在四月後一間的幸村飛快數了一遍自家部員,三兩步跨上來,無比自然地捉住四月手腕,跟著向前跑。

  徒留墊底的某些人,噎得說不出話來。

  龍崎教練等在通往甲板的門口,再三清點過人數,確認沒有任何遺漏,大手一揮打開門,大家這才能看見,雖然風雨小了許多,但呈現出墨色的海水,已然漫上了甲板。

  救生艇已經放下,架好了繩梯,眾人依序下船。

  說是救生艇,其實並不是簡陋的橡皮筏子,幾乎可以稱為小型遊艇,漆成鮮豔的顏色。手塚最後上艇前,請龍崎教練先行,老太婆擺擺手,少見的板起臉。

  “快走吧,我跟神監督,還有工作人員乘另一艘。”

  四月坐在艇上,望著漸漸遠離的巨輪,龍崎教練身邊多出一個黑色的身影,眯眼看到她的瞬間,原本就僵硬的臉更加僵硬,不由垂下頭,以免不合時宜地笑出聲。

  情況一度十分混亂。

  雖然傳說中救生艇調好了自動導航,不用擔心方向和目的地,但船小,顛簸程度以幾何倍數放大,頗有些風雨飄搖的感覺。這樣一來,即使是不暈車船的人,也難免昏昏沉沉起來。可憐的冥戶索性趴在舷邊,等到終於靠岸,一條命已經去了半條。其他人也多半就地坐下,等待移位的五臟六腑落回原地。

  接下來,順利抵達一片沙灘固然值得欣喜,但若等了大半天,直到下午都不見本應出現的教練眾人,就不得不讓人憂慮了。

  “?,天色要暗了呢。”不二坐在一小塊礁石上,偏頭盯著海面,秀氣的眉頭微微皺著。

  手塚不做聲地點了下頭,目光帶了幾分探詢轉向一旁的跡部和幸村。

  煙紫頭髮的少年回身望望沙灘盡頭延伸出去的密林,略為沉吟,聲音低沉了幾分。

  “這樣等也不是辦法,不如留一些人在這堙A其他人分成幾組在四周探索一下,約定一個時間回這媔隻X,怎樣?”

  “這是最好的辦法,”跡部托著手肘輕撫淚痣,眼神拐了個彎落在規規矩矩充淑女站在一邊的經理身上,“四月,你有什麼意見?”

  確實是明智的決定。四月樂得輕輕閒閑旁觀,於是攤手表示沒意見。

  不過她懶得動腦不代表所有人都跟她一樣懶。在旁人說話之前,真田海希舉手,插了進來,代替某人扮演一個有智慧的經理應扮演的角色。

  “ANO……我覺得分三路會比較好哦,一路留在這邊,一路沿著沙灘向兩側搜尋,一路向島的縱深方向探索。這媕雩茯O預定的旅行目的地沒錯,那住宿設施至少不必擔心,但是因為老師他們……說不定會沒有食物和飲水,各組趁機留意一下,儘量在天黑之前做好準備會比較好。”

  有一瞬間所有人都看向真田妹妹,下一瞬間則該笑的笑,該默的默。幸村微眯了眼睛,溫和地看看左右,“如果大家沒有意見的話,就這樣吧?”

  “嗯哼,本大爺看也不用再分什麼了,每校留守三人,其餘人作一組往一個方向去——慈郎日吉看好那個倒在地上的,其他人跟著本大爺——包括你,經理。”

  “……嗨嗨,”四月停下後退的小半步,一副優秀經理的表情,“那麼,冰帝就選向島內探索吧。”

  外人面前,這點面子她還是要給自家部長的嘛。更何況,找到了住的地方,她也好選個乾淨舒適風景好的地方休息一下,嗯。

  “呵,那麼青學就選向左吧,?,tezuka?”不二攏攏衣服站起來,手塚默許,忽略爭吵不休的某兩隻,另留下老實可靠的河村同學。

  議定完畢,分頭出發。

  四月晃悠著走在隊伍中間,前面是女王大人挺拔的脊背,雖不如開路的樺地君那樣強壯厚實,卻自有一種擔當的力量。後面是同她一樣漫不經心的小狼同學,挑著唇角不知在算計些什麼。鳳和向日墊底,大約有些擔憂,都垂著眼睛不怎麼說話。

  穿過茂密的叢林,終於走到一片開闊地。跡部挑高音調“哦”了一聲,停下腳步。

  四月探頭,面前是錯落有致的小木屋,一側有半露天餐廳,另一側是只能用相、當、原、始來形容的廚房。四下堸ㄓF他們的呼吸聲,一片靜謐。

  “看來這就是我們住的地方了呢……”忍足走上來,左右看看,“不過監督他們,好像不在的樣子……”

  “啊嗯,總之,先檢查一下這塈a。”跡部放下按在眼角的手,逕自向最中央的木屋走去,“把物資都登記下來,二十分鐘後集合。”

  “是。”

  四月背著手,笑眯眯地打開小木屋。那些個不安好心的教練還不算太過分,至少鋪的蓋的都不少,雖然看起來簡陋,其實床還是很舒服的。衛生設施也算齊全,不會讓他們當真變成野人去百分百親近大自然。

  好吧,她可以接受,不過在成天以華麗為基本要求的跡部少爺眼堙A恐怕就需要咬牙忍忍了吧。透過窗戶看到鳳和忍足站在廚房門口,雖然不知道表情,但背影僵直得像棍子一樣,四月抿唇笑得開心——有錢的孩子們,好好鍛煉一下吧。

  這種荒島求生的遊戲,不是也很好玩嘛。

  躺在床上發呆二十分鐘後。

  集合的六個人相互通報了結果。中間的小木屋算是辦公室,除桌椅外,另有漁網,手電筒,應急燈和勞動工具若干。廚房無電無煤氣,只有灶台和鍋,防潮火柴,以及簡易淨水裝備,調味品倒是足夠,還有一本端端正正擺放在鍋蓋上,嶄新嶄新怎麼看怎麼奇怪的植物圖鑒。

  靜默。

  “監督他們……”過了半晌,鳳抓抓頭髮,一臉擔憂。

  “既然不在這堙X—先回海邊去吧,看看手塚幸村有什麼發現。”跡部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四月,邁開步子往來路走了。

  向日張張嘴也想說什麼,忍足攬住他的肩膀,往前拖去,“不用擔心,至少要相信監督他們麼,對吧,四月?”

  “嘛∼?∼”

  有選擇的相信會比較幸福呢,阿門。

  海邊。

  三校全員重新碰頭,都沒有發現其他人的蹤跡。據青學和立海兩校權威資料分析,這應當是太平洋上地處亞熱帶的一個小島,植被豐富,氣候溫和。島上有一個淡水湖,和幾處淡水泉眼。海水很清,淺灘處有魚和貝類,吃喝暫且都不成問題。

  “天快黑了,”幸村環視了一圈微露疲憊的眾人,向跡部和手塚點點頭,“今天大家都很累,就先回住處安頓下來,餘下的事明天再說吧。”

  “嗯,不要大意。”手塚頷首,頓了一下補充了一句,“救生艇上有些水和食物。”

  “要留下?”跡部挑眉。

  “根據資料推算——”湊在一起小聲嘀咕的資料二人組抬起頭來,柳合上筆記本,介面道,“島上淡水和食材都足夠充足。”

  “既然這樣,救生艇上的東西就今晚先應急吧。”真田海希依次看過三校掌門人的臉色,作下定論。

  好好吃飽,好好休息吧,同學們。四月跟著大部隊走向住處,心埵l笑,還有某人,好好頭疼吧。

  ——另一邊。大螢幕前。

  富士山崩於面前都不改顏色的神太郎監督,瞪著畫面中淺笑怡然的少女,黑雲罩頂,眼角抽搐。

  這下,他該怎麼對那兩個可怕的傢伙解釋,他們的寶貝妹妹經受了“海難”,現在還“流落荒島”——即使她是自願,不,是故意的?

  簡直是百口莫辯。而且,若是他們殺到日本來,他神太郎豈不是成了背信棄義的小人?!不用想他也知道那個天使一樣無辜的小女生會眨著眼睛說,“啊拉,我可是恪盡了經、理的職責哦。”

  淺川四月,不就是曾經,小小的,“脅迫”了你一下麼?這絕對是報復!

  □裸的報復!



  二月 奇妙的旅行(三)



  荒島求生第一日。

  不管別人是輾轉難眠還是蒙頭大睡,總之四月一夜好夢。早上起來神清氣爽,收拾完畢來到集合場地的時候,人已經差不多到齊了。各校部長加上真田海希,正圍在一起討論些什麼,見她來了,幸村招招手,溫和地笑道。

  “休息得還好麼?”

  “嗯,謝謝,”四月眨眼,轉向居高臨下睨她的跡部,“部長,您睡得還習慣吧?”

  一旁的忍足握拳放在嘴邊咳了兩聲,分明是一臉忍笑的表情,看來某人發了不少牢騷啊。跡部瞪了眼小狼,頭髮一甩,三分慵懶七分張揚,“本大爺的光輝自然照耀每一個角落!”

  嗨嗨。

  “開始吧。”青學冰山部長波瀾不興,無視他們毫無營養的對話,正式拉開“訓練”的序幕。

  第一項重要任務,自然是早飯問題。

  雖然資源足夠,但救生艇上搬下來的水和食物總要還留一些應急。所以從現在開始,就必須自己動手填飽肚子了。且不說收集食材,光是應付那個神奇的燒柴草的灶台,就足夠頭疼。

  就算不能說所有人都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少爺小姐,也絕對沒有人用過如此古老的做飯方式。四月心媟t笑,想出這種方式訓練,太有才了。

  “那麼分工進行——”幸村笑眯眯地看了看廚房方向,點頭道,“砍柴,取水,尋食,烹飪……”

  “嗨∼我們去找吃的吧,?,嶽人∼”丸井枕著雙手,啪的吹出一個泡泡,興致勃勃地撞撞身邊的向日。

  “吃的喵∼那我也去∼”青學菊丸眼睛發亮,也跳出來舉手。

  “吃的啊……不錯呢,不錯呦!”桃城緊跟著摸摸下巴,還沒等說出“我也去”的話來,死對頭海堂已經不屑地白了他一眼,低沉著聲音道。

  “我去砍柴。”

  “你那是什麼眼神海堂蛇!別妄想自己鍛煉!部長!我也去砍柴!”

  “嘶……”

  眼看兩人又要吵起來,丟臉丟到了大庭廣眾之下,手塚鳳眼一眯,周身寒氣就連站得遠些的四月亦感同身受,某兩人才悻悻住了嘴,改用眼神無聲廝殺。

  青學冰山,名不虛傳?。

  “急什麼,一點都不華麗∼”跡部似笑非笑地看向小木屋前的大片空地,“想鍛煉的話,不是還有一件事要做?”

  “嗯,我還沒說完,”幸村溫柔地對丸井笑了一下,後者立刻僵住,小小步退到好搭檔桑原身後,一臉慘相。

  “赤也,你覺得呢?”

  話說小海帶在長期鍛煉下學得精乖,只在心堜祠a樂禍了一下,冷不防部長的笑臉轉到自己身上,一句話噎在嘴堨b天也說不出來。就見真田一寸寸黑了臉,只差當場拎起某只的衣領。

  切原啊切原,枉你是下屆部長,就算幸村真田積威深重,也不用嚇成這樣吧?四月搖頭歎息,以解救小海帶於水火的表情開口,輕飄飄三個字。

  “網球場∼”

  話音一落,真田臉色更黑,切原冷汗涔涔。要訓練,怎能沒有網球場?教練監督小氣,只能靠他們可愛的部員們自己開荒了。

  不二輕笑出聲,撚著自己漂亮的亞麻色頭髮,顯然看戲看得很有趣。手塚瞥了他一眼,長腿一邁走到一邊,“我去取水吧——時間寶貴,不要大意。”

  “?……那我也選取水吧∼”

  “我做飯好了。”河村憨厚地撓撓頭,站在廚房門邊。

  有某些內幕,冰帝人知道,青學人知道部分,立海大人則完全不知道。於是仁王同學甩甩小辮子,吹了聲口哨,“做飯的事也拜託兩位小姐吧∼真是值得期待呢∼”

  事實上,比較值得期待的是神明能送你個好運氣。

  話音剛落,就見冰帝各位有志一同地抽了抽嘴角,露出一臉複雜的表情。向日小心地吸了口氣,眼巴巴地看過去,“那個,四月……能不能……”只有獎勵美食,沒有懲罰產品?

  “抱歉呢,一直沒告訴你們……”四月對著眾人搖搖手指,燦爛一笑,滿眼純潔無辜,“其實呢,之前每天那兩份點心,一份是在銀座的點心店媔R的,另一份才是我回家照著做的,所以……”

  “誒?……”

  驚呼聲出口,注意到自家隊友以及經理的表情。向日艱難地把音調轉了幾個彎,好容易收回來把餘下的話吞回肚子堙C這樣的話,就是說,如果要經理去做飯,結果將,無、人、幸、免。

  真聰明,四月點頭。

  雖然不知道確切發生了什麼事,平均智商遠高於平均水準的立海大同學們也還是清楚地感覺到,讓這位淺川四月同學下廚絕對不是什麼好事。鑒於這樣拖下去將沒完沒了,三校部長合計一下,決定分組排班,各項任務各組輪流進行。而兩位小姐,四月和海希,則是機動人員,可以任意選擇在哪里幫忙——當然,在廚房當班的有義務阻止某人靠近任何食物。

  他們實在是不用太擔心啦。宣佈完畢,分頭行動。四月漫不經心地東張西望,靠著柱子捨不得移動地方。做大鍋飯這樣又累又麻煩的事,她沒有什麼興趣的。

  早飯之前混在各位熱血青少年中間平整場地,拉網畫線,四月笑容清淺,只需動動嘴抬抬手,相當愜意。倒是真田海希那小丫頭十分敬業地跟著幸村他們去林中尋找食物,像是對經理這職業樂在其中。

  雖然頗費了一番周折,最終上桌的食物總算勉強填飽了大家的肚子。接下來,就需要更詳細的計畫了。

  “在剛才的基礎上,我們決定將所有人分成六組。”收拾完畢,全體集合後,幸村向資料二人組點點頭。

  “是這樣,除了兩位經理,共二十四人,每組四人,兩組訓練,其餘四組負責生活相關,按早中晚三班輪流。”乾推推眼鏡,柳大人默契地介面。

  “經理可以去任意需要幫忙的地方,也可以協助訓練,以上,大家有意見麼?”

  幾位BOSS都沒有意見,餘下的人自然也不會有意見。

  “那麼,請自己確認組別和工作,儘快開始。”柳從筆記本中抽出一張紙,貼在柱子上,“每組名字寫在第一位的是組長,協調和安排本組工作。”

  做組長的無非是那幾個人,而組員則是幾家歡喜幾家愁了,最為淒慘的當數小海帶,看到自己的名字赫然出現在第二組真田弦一郎的後面,頓時刷白了臉。目光往旁邊一瞟,丸井被分到跡部組堙A正滿是輕鬆和竊喜,愈發覺得自己最近果然衰運當頭。

  幹活的幹活,訓練的訓練,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下,四月也不好意思一個人無所事事。雖然她本人並無所謂,但冰帝經理當眾摸魚總不太好,所謂集體榮譽感她多少還是有一點的。想她本來愛躺就躺愛趴就趴的大好假期,非得被迫保持形象貢獻能量,某人不由在心底暗算再加點什麼料才能在親愛的監督那塈滮陶爣o更徹底一點——還得注意不能過頭,萬一要是神太郎頂不住讓她家哥哥真的跑來日本,就得不償失了——掌握分寸,真是一門藝術啊啊。

  這樣想著些有的沒的,便打算找個比較閑並且娛樂性良好的工作,也不算虐待自己。信步而行,轉過個彎,真田帶著帽子的背影出現在視線堙C

  走近些看,皇帝同小海帶,向日,河村四人正圍著林中一處泉眼,用廚房的大鐵桶打水。打完之後兩人抬回廚房,過濾淨化之後儲存在水缸堙A把空桶拿回來繼續。

  這次輪到了向日和河村。裝滿一桶之後,真田直起身子點點頭,那兩人正要走,小海帶咬著牙小心翼翼地看了看皇帝的神色,往向日桶旁邊挪了一點。

  “副、副部長……我也跟著去,多跑幾次吧!”

  真田看了他一眼,揮揮手,切原如蒙大赦,三個人飛快走了。

  “真田君。”四月笑眯眯地從樹後面探出身子,向獨自盯著泉水不知在想些什麼的真田打了個招呼。小海帶的表情,真是太太有趣了。

  “唔……”真田嗯了一聲,向她點點頭,又轉回目光繼續沉思,雖然依舊沒什麼表情,也算得上是難得的事了。

  少年的側臉嚴肅而不苟言笑,線條卻還是依稀透出幾分稚嫩。太過認真和強大,真的常常讓人忽略,他也不過是個十五歲的孩子而已——不過,這些人有的時候,還真是超乎尋常的成熟呢。

  四月背靠著一棵樹,默默地看了真田半晌,突然歪歪頭,笑道,“?,真田君,你最近對切原是不是,有點太嚴厲了……”變本加厲到現在小海帶單獨呆在你身邊的時候,手腳都不知道該怎麼放了,只好找藉口跑掉。

  真田愣了一下,回頭看著她,抿抿唇,沉默了一會才開口,聲音低沉,“切原……跟幸村相比,還差得太遠。”

  幸村?四月幾乎要搖頭。難為小海帶了啊,被以幸村為標準來要求。幸村那樣的神之子,是上天的寵兒,要能與之比肩,並非光靠努力就可以達到。誠然立海大即將被交到切原手中,但一心要他向女神的方向靠近,也不一定就是最好的方式。

  如果小海帶變成女神樣……四月開了個小差,立刻強迫自己掐掉了這個念頭。沒等她想好要說什麼,真田頓了頓,接著開口。

  “要承擔責任,就必須有足夠的能力;有了能力,就會面對更廣闊的天地,承擔更大的責任……”

  所以,只有不斷鍛煉,不斷變得更強大,更強大,才能一步步向前走。他自己是這樣,幸村是這樣,大家都是這樣。為了他們的夢想。

  話是這樣說。四月淺笑著,目光悠遠。幸福也好,夢想也好,自由也好,前提便是足夠的強大。然而責任並不應該變成壓迫人努力的動力,也並非為承擔而承擔。況且——

  “這個世界上,有比能力更重要的東西。”

  部長並不是網球部的唯一。每一個人的每一份熱情,以及為了共同目標而努力的心情,遠比一個人的力量強大。冰帝,立海,青學,少年們臉上的笑容,眼中的光芒,揮汗的快樂,才是他們一路走到今天的原因。

  雖然小海帶如驚弓之鳥的模樣很是有趣啊。

  但,追求變強的時候,一定要記得自己的初衷呢。

  遠處三人的身影出現在小路盡頭,真田深深看了一眼面前的黑髮少女,不期然想起幸村某日從東京回來說起的那場比賽。

  “你……”

  四月轉過身,背對著他揚揚手,走了兩步突然回過頭來,比了比泉眼,燦爛一笑。

  “那個,我算是幫過忙了,?∼”

雪寧 2011-6-28 10:51

  二月 奇妙的旅行(四)



  中午用手塚他們奉獻出來的魚和海貝,以及從廚房深處挖出來的米,當之無愧的大廚河村同學做了相當美味的一桌大餐。眾人無不秉持著少說話,多吃飯的原則,好好祭奠了自己的五臟廟。

  飯後活動再開。四月在打水組轉了轉,晃到砍柴組的時候被立海柳生君發揚紳士風度遣返,站在場邊看了會忍足仁王對不二鳳的雙打練習賽,轉身走向海邊。下午擔負收集食材重任的,貌似是幸村他們呢。青學資料魔王,即將升入二年的跩小孩,捎帶著冰帝綿羊,女神殿的任務也不是那麼輕鬆?。

  穿過一片樹林,海浪聲逐漸清晰起來。綿延出去的沙灘上,乾捧著自己的寶貝筆記本蹲在地上,越前和慈郎兩人一個兩頰微鼓一副不情願的樣子,一個睡眼迷濛跟著乾的指示做機械運動,稍遠一點的綠地上,幸村雙手撐在膝蓋上,笑眯眯地彎著腰不知在看些什麼。

  “啊。”倒是跩小孩先發現了四月,抬頭輕輕叫了一聲,隨即撇嘴一笑,壓壓帽檐,繼續幹活。

  “呦,大家辛苦了。”既然被發現,四月迎著投向她的目光走過來。綿羊呆呆地隨著乾和幸村轉頭,眼睛一彎,就要以抱抱枕的姿勢撲過來。不料後領被人拎住,手腳徒勞地蹬了幾下,原地不動。他背後,乾推推眼鏡,光芒閃過,機器人般的聲音響起。

  “打翻腳下魚桶致使我們工作白費的概率是94%,組長生氣的概率是97%,被懲罰的概率是,100%。”

  慈郎嘴一扁,垮下肩垂下頭,頗為哀怨地嘟囔了一句,只能停下動作,眼巴巴地看著自家經理。

  四月走到他身邊,伸手摸摸羊毛,順便低頭看了看。桶堨u有幾隻掌心大小的螃蟹,飄在水中多少有些淒涼。

  “這也是資料指導的結果?”

  乾不自在地咳了一聲,試圖擺出一本正經的表情,“資料……還在完善當中。”

  “看來要抓緊了呢……”一顆紫發的頭顱從四月背後伸過來,幸村偏頭很善良地笑道,“四月是來幫忙的麼?那麼,一起加油吧∼”

  其實淺川四月兩世豪門,捉魚摸蟹這種事是真的沒有做過。於是乾脆地攤攤手。就見幸村蹲下身去,對著礁石附近的淺灘凝眸半刻,伸手一探,再抬起的時候已拈著色彩斑斕煞是好看的一枚扇貝。

  發現眾人多少有些驚奇的目光,幸村甩腕將食物丟進桶堙A清清淺淺地一笑,“小時候曾經跟弦一郎在海邊玩過,還記得一些呢。”

  幸村,和真田,小時候在海邊,玩?想像一下,還真是奇妙的畫面。溫和雅致的女神,和嚴謹認真的皇帝,也曾滿手污泥,或許還花著臉,拿著戰利品心滿意足麼?還是說,跟現在一樣,準確快捷,高效迅速地一抓一準?

  不過顯然有人關心的是另外的問題。乾在本子上刷刷幾筆,頓了頓,鏡光閃過。

  “雖然要服從組長的安排——但是能不能問一問,剛才幸村君為什麼不加入我們呢?”如果加入,他的資料顯然會準確得多。

  “我想,除了海鮮,還需要些蔬菜類的吧?”幸村站起身來,拍拍手上的沙,依次看了看乾,越前和慈郎,拉過旁邊的背包,取出厚厚一本書,赫然正是之前廚房堛煽茠姘狣部A“既然這樣,就由我和四月負責這邊,你們三個去挖野菜,行麼?”

  能說不行麼?綿羊君張張嘴,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乾乾脆地拖走了。後者回頭遞給四月一個心照不宣意味深長的眼神,笑得十分詭異。越前小朋友跟著用他漂亮的琥珀色貓眼打量了兩人片刻,甩下句MADAMADADANE也轉身姍姍而去。

  這都是幹嘛呀。四月無辜地左右看看,幸村面不改色,招呼她蹲下來,把桶移到近前。

  “?,仔細看到有小氣孔的地方,就說明有沙埵釣怔——這堙I”

  就見又一枚扇貝即將為眾人的晚飯做出貢獻。

  四月本打算充當旁觀角色,頂多做做助理,卻在幸村優雅的動作誘惑和溫和的語言煽動下參與進了實際工作。她感覺敏銳動作靈活,加上適當的入門指導,一兩次之後很快變得上手起來,食物漸漸越堆越高。這樣的活動相當富有趣味性和成就感,雖然簡單,卻是都市中體會不到的快樂。於是臉上不自覺帶了真實的愉悅笑容,也就不再試圖偷懶。一旁的幸村不知為何有些惋惜的神色,也舒展開來,顯出褪去疏離後的淡淡溫柔。

  這太平洋上的小島大概幾十年都鮮少有人涉足,是以海邊各類生物資源極其豐富,聰明的學生加上強大的老師,到了日落的時候,終於獲得了相當可觀的豐收。

  “啊啊∼可以做烤貝肉和海鮮湯了呢∼”迎著暖橘色的夕陽,四月拍拍手站起來,對著他們的成果滿意地點點頭。有句話說勞動創造價值,果然是真理。

  “呵呵,多虧四月幫忙?。”幸村微眯起眼望向海天相接的一線,暈染開來的煙藍黛紫投射在他眸中,光影浮動,臉頰敷上一層淺金顏色,唇角弧度朦朧,竟好像有一絲迷惘,和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只一瞬間,他轉頭看向身旁少女的時候已收去自己也不甚明白的莫名情緒,如常的溫潤清和。

  “四月看過海上落日麼?”

  四月淺笑點頭。從東方古國的天涯海角到愛琴海灣波塞冬的神聖之地,從加勒比海盜傳奇的故鄉到歐洲極北之地的冰洋,一個人,與親人,或者陌生人,各式各樣的落日在她走過的時光中留下了屬於自己特殊的絢爛。大自然的奇跡與最莫測的人心相交融,造就了每次都不重複的震撼。

  “這一次,也是獨一無二的美麗。”

  “是啊……”幸村重新將目光投向遠方,好似輕歎,話尾逐漸湮沒于海風與細浪中,“境隨心轉,這一次好像,比以前任何一次都更讓人留戀……”

  “幸村學長——誒?你們在這媟F什麼?”兩人間的靜謐只持續了片刻,一個熟悉的聲音自背後響起。四月和幸村同時轉過頭去,沙灘與綠地的交接處,樹林的邊緣,真田海希盯著蹲在幾叢灌木後面表情尷尬的某三人,好似很迷茫。

  “咳咳……”乾指指越前手堜薵漱j袋子,又指指慈郎手上捧的植物圖鑒,很正直地說,“在工作。”

  “結束了麼?”海希看向幸村,“因為天快要黑了,所以過來看看……”

  四月眼中飛快閃過一抹流光,彎腰拎起盛得滿滿的桶。

  “我來吧——嗯,都好了,不用擔心,”幸村先向她伸出手來,不容拒絕地接過水桶,才抬頭對海希笑了笑,“走吧。”

  真田海希飛快地看了她一眼,走到幸村跟前,抓住桶的一邊,十分嚴肅地說,“學長做完手術不久,哥哥特別交代要注意學長的身體,不能太過勞累——所以,這個我提就好了。”

  幸村後退一步,頗有些無奈地搖搖頭,雖還是笑著,卻微微摻進一分強勢,“弦一郎太過緊張了……這些小事沒什麼關係,再說,怎麼可以讓女孩子做重活?”

  海希抿唇,卻不放手。

  被忽略的乾鏡光連閃,手執筆記本沙沙聲不絕,末了還習慣性地把手伸進口袋,想起島上並無手機信號,方才作罷。

  眼看氣氛有些冷,四月眨眨眼上前,抓住桶的另一邊,對幸村笑道,“偶爾享受一下照顧也不錯呀——而且,不要小看女孩子哦∼”

  幸村迎上她的目光,頓了一下,卻終於帶些遷就的神色松了手,“下不為例。”

  “嗨嗨∼”

  其實她也不願意積極來著。四月跟海希一人一側抬著桶走回去的時候腹誹。這次幫忙緩一次場,權且算是剛才那燦爛夕陽的回禮吧。嗯嗯,不過海希這小丫頭,真的挺有意思嘛。

  第一日順利結束。

  全國大賽之後各校都沒有放鬆訓練,重新在場上面對面的時候,對手也都不是從前的對手了。更快的速度,更強的力度,讓不斷前進的熱情在這小小的島上蔓延開來。既是對手,又是同伴,類似棋逢知己的興奮即使在冷靜如手塚驕傲如跡部內斂如幸村的眼中,都能找到影子。就是這樣的心無旁騖,才能打開無限成長的可能性吧?

  他們的未來,以心為舞臺,無限高遠。

  不過,精力旺盛也不要過頭啊。

  四月躺在床上,透過窗戶望見天幕上滿綴的繁星,聽著不知從哪傳來的“burning”聲,火上澆油的煽風聲,天真動物的添亂聲,某少爺的宣稱聲,腹黑魔王們的輕笑聲,以及作為總結的“繞營地20圈”的冰山製冷聲,不由稍微無語了一下。

  嘛嘛,網球部的修學旅行,畢竟還是有其特色的。



  番外 哥哥的守望



  巴黎戴高樂機場。

  出口大廳堙A幾乎可以用人山人海來形容。雖然秩序還算正常,沒有過分的嘈雜混亂,但遠比平常更為騷動。囊括男女老少的人群時而引頸翹首左顧右盼,時而竊竊私語興奮期待。無數大小標語橫幅乃至手中精心裝裱的名板上,都有著共同的一個名字。SETH。

  流行樂壇的天之驕子,有著穿透靈魂被稱為眾神之音的聲線,以及風格多變卻能夠直撼人心的才華。大螢幕上的超級寵兒,有著精雕細刻找不出一絲缺點的面容,以及收放自如令人如癡如醉的完美表現力。他的確切身份背景一直成迷,只知道似乎出自某豪門,工作之外行蹤不定,多少八卦雜誌不擇手段孜孜以求亦無法掌握蛛絲馬跡,然而這絲毫無損崇拜者們的瘋狂。不是偶像派,也不是實力派,他是全世界獨一無二的奇跡,天生站在眾人目光焦點處的那一個,SETH。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連維持場面的保衛人員都頻頻將頭轉向通道盡頭的玻璃門,等待那個號召力甚至超過總統的傳說中人物的出現。然而,本該定於這個時間從美國紐約抵達的那位,卻遲遲沒有出現。

  事實上,此時此刻,瑞士日內瓦湖附近某私人機場,有著火焰般紅發的Seth已在幾個黑衣男子的陪同下離開豪華座機,坐進停在外面的一輛純黑色勞斯萊斯加長型轎車。他的臉上勾著一抹淡淡的笑意,卻不是平常開朗隨和的樣子,微眯的湛藍雙眸中隱約有絲壓抑的冷冽,看來竟別有一番陰沉魅惑。

  “二少爺,”坐在副駕駛位上的男子轉頭微微躬身,表情嚴肅對自家主子的反常熟視無睹,“直接回去麼?大少爺已經到了。”

  Seth點點頭,車子隨即無聲地滑出。

  Luc那傢伙動作倒挺快,他不是應該在倫敦處理一宗重要的並購企劃嘛。看來他們都一樣,臨時改變行程趕回來,都是為了昨天那個該死的消息,那個牽扯到他們共同的唯一最重要的人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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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pril。這個世界上所有說英語的人都會時不時提到的一個再普通不過的詞,於他們來說,卻是生命中最為溫暖柔軟的名字。有一個叫April的女孩子,她有絲緞般順滑夜色般瑰美的黑髮,她有大海般沉靜天空般澄澈的黑眸,她有白瓷般細膩嬰兒般粉嫩的皮膚,她有薔薇般嬌豔櫻桃般水潤的嘴唇,她是他們的妹妹,叫做April。

  其實,從生物學上來說,妹妹跟他們並沒有直接的親緣關係。

  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他們七歲,她兩歲。父親把一個笑容清淺如風的女人介紹給他們,難得和顏悅色地說,這將是你們的母親。那個時候,她就被抱在他們眼中從不懂溫情是何物的父親手中,睜著大大的眼睛,安靜地看著他們。

  他們並沒有像普通小鬼那樣找茬不滿。一來因為冷靜自持作為從小接受的教育早已深入骨髓,二來因為那個清潤的女子,比起嚴厲淡漠的父親和只知垂淚抑鬱至死都自哀自憐的生母來說,倒真的更像一個親人。她有一種讓人安定幸福的魔力,讓無論他們,還是他們的父親,都會不由自主微笑的魔力。或許正是這樣的魔力,讓那個驕傲如斯的男人能夠死心塌地地接受和守護她,以及一個並不屬於他的孩子。而且,這讓他很快樂。

  他們雖然小,卻不是無知。這樣很好,真的。

  更何況,還有她的存在。

  很難說一個兩三歲連路都走不穩的小孩有什麼“氣質”可言,她卻奇異地承襲了其母的安然,雖然其中添了不少懶惰,然更讓她像一隻小小的貓咪。她很靜,有時會趴在地毯上看與她的年齡和模樣完全不相符的磚頭厚書,全家從上到下所有人卻都莫名覺得那場景只有和諧,沒有怪異。

  等到他們對“妹妹”這個詞有了實際感之後,為之所下的第一定義,就是他們也有了要保護的人。只要看到那嫩嫩的身影,淺淺的微笑,聽到那清脆透明的嗓音喚出自己名字,就會不自覺地出現一種類似責任的朦朧感覺。

  那個時候還小,或許模糊地認為是妹妹這層關係導致了他們對她的呵護,後來才發現,那是因為她是她,十分特別的她。會在秋千上對他們笑得比陽光更燦爛的她,明明很懶卻會為他們的生日禮物準備整整一周的她,坐在桌上晃著小腿跟他們討論經濟學原理的她。豪門世家中壓力沉重的生活,因此變得多姿多彩。

  過了幾年,她五歲的時候,向父親提出,她想要跳舞。

  父親破天荒地不想同意,他們也不想同意。因為沒有人能夠解釋彼時她身上密密縈繞的憂傷。是什麼時候,眾人捧在手心的寶貝有了那樣讓人心疼的憂傷?

  然而,他們終究還是無法拒絕她的要求。

  她說,她只想要跟最好的芭蕾舞者學一陣子。這不是什麼難事,何況是為了她。

  父親很快請來了世界頂尖的大師,而她也當真只學了短短半年。

  後來有一天,她將父母和他們請到家中的小劇場,穿上潔白的芭蕾舞裙,在水藍色的燈光下,跳了一支舞。那是他們半年來第一次看到她翩翩起舞,那是他們畢生難忘的天鵝之舞。一個不到六歲的小女孩,在舞臺上騰躍飛翔,轉眸揚手,動人心魄。她的靈魂,如何竟承載了這樣深重到讓他們幾乎窒息的悲哀?但,那層層悲哀中,卻是她挺拔的,堅強的,甚至微笑的纖細身影。

  一曲結束,他們都還沒有回過神來,她卻坐在臺上,像個真正的孩子一樣,放聲大哭,一直一直,哭到喉嚨嘶啞,才慢慢抬頭,對他們笑。

  再後來那位大師來向父親辭行,滿臉驚歎激動,說小姐是神的寵兒,只要參加比賽,必然震驚世界。父親只是笑著搖搖頭。

  因為那天,她說,她只想在家人面前跳舞。

  時至今日,他們長大,縱然看到再有名的舞者再美麗的舞蹈,也不會覺得半分讚賞。真正的芭蕾世人不曾看過,那是獨屬於他們的寶貝。所幸,不曾有旁人看過。

  有些不熟悉的人或許會覺得小姐是個有些矛盾的人。有時候懶到人神共憤,因為嫌麻煩不喜歡吃蝦和螃蟹等一切需要剝殼的食物,能坐絕不站著,能躺絕不坐著,有時候卻又勤奮到讓人心疼。

  Adwiss家族是歐洲最古老最有勢力的貴族之一,作為被冠以這個姓氏的繼承人,她和他們一樣,需要從小接受繁雜的精英教育,包括文化課程,禮儀教導以及防身基礎。而這些於她理應無比麻煩的責任,她卻從未逃避懈怠過。甚至,從三歲開始,便每天清晨起來跑步,訓練,跌跌撞撞直至輕盈自如。她甚至主動請父親找來東方武術教練,並替自己多加了數門艱深課程。幾乎每一個教過她的老師都交口稱讚小姐是天縱其才,可他們清清楚楚,優異的天賦背後,她沒有比別人少流一滴汗水。

  起初他們也不明白為什麼。但凡她有一丁點勉強,父親必捨不得讓她如此辛苦。就算是什麼都不想學,也不是不可以。反正,還有他們在。Adwiss家的小公主盡可以自由自在。

  可是漸漸的,從她歪著頭叫“哥”的時候彎彎的眉眼堙A從她笑眯眯拉著父母的時候翹起的唇角中,從她褪去悲傷精靈般曼妙的舞姿內,那個原因一點點浮現出來。

  她的每一個表情每一個眼神,微笑,撒嬌,發呆或者陶醉,停駐在他們身上的時候,都明明白白寫著幸福,以及珍惜。

  珍惜。只要看見了這一點,突然一切都顯而易見。因為珍惜,所以她拼命努力,因為珍惜,所以她想要保護。她是那麼清透嬌小的女孩,慵懶安靜的貓咪,卻像他們想要保護她一樣,張開稚嫩的雙手,守護自己的幸福。

  這樣的她,他們怎能不更加更加呵寵,更加更加溺愛?

  Adwiss家的小姐,在偶爾的社交場合中高貴優雅表現完美,在老師眼中聰慧勤奮前途無量,卻只會在他們面前沒形象地蜷在沙發上,狡猾地眯著眼要哥哥們親手剝芒果給她吃。Adwiss家的少爺,無數名門淑女仰慕追逐的對象,整個上流社會交口稱讚的才俊,也只會在她面前卸下面具,靠著沙發坐在地上認認真真把芒果剝好切成小塊。

  什麼都不用多說。既是最重要的人,就讓他們用自己的力量守住這份幸福。

  七歲的時候,她學習鋼琴和小提琴一年半之後,當代古典樂界的頂尖大師Simon不知在哪里聽到她的彈奏,找到父親,執意想要收她為徒。父親問了她的意見,她並未像跳舞的事那樣堅持,只淺笑著說,能夠去各地看看也好。

  這是她第一次離開他們身邊。父親沒有阻止,他們也沒有阻止。不是沒有擔心,但他們瞭解她。她有著天鵝般自由的靈魂,她適合展翅高飛。

  要保密身份,這是她自己提出的。一年之中,只聽聞一個被稱為樂之精靈的神秘人物在樂界聲名鵲起。扎實的基礎華麗的技巧都不重要,那樣的琴聲,是直抵人類心靈深處的精靈的歌唱。屈指可數的幾次公開演奏,從未露出過真實面目,卻用音樂征服了所有人。

  他們讀著報刊雜誌上紛紜的猜測和成篇的溢美,是那樣驕傲,沒有絲毫驚異。她一定付出了最大的努力,決定要做什麼,必然做到最好,一貫都是這樣的。更何況,能跳出那樣舞蹈的人,亦能奏出那樣的音樂,他們從不懷疑。

  很多時候,關乎靈魂,事情都是相通的。

  然而一年之後,這個神秘的人物突然消失了,無論千萬人尋找、期盼、扼腕,最初引薦她的Simon大師都一直保持沉默,關於精靈的話題漸漸成為傳說。旁人不清楚為什麼,他們卻不會不知道。

  那是生命中第一個沉重到令人絕望的殤痛,無論於她,還是他們。

  所謂樹大招風,對於勢力盤根錯節深入整個歐洲的Adwiss家族自然不會沒有覬覦怨恨的人。只是他們低估了自己的對手,誰都沒想到一個在暗地媞諵萰此漯熙捫挶|突然導致那樣慘烈的結果。

  一月一日,她的八歲生日當天。父母親自驅車前往機場,準備迎接剛結束維也納新年演奏會回家的小女兒。然而她走下飛機躲過不知何處射來的子彈,卻只來得及趕到醫院見親愛的爸爸媽媽最後一面。

  那個美麗乾淨卻渾身浴血的女子,拉著她的手,看看他們,淺笑著說了一句,“你們要永遠快快樂樂的”,便靜靜合上了眼睛。

  多麼諷刺,幼小的生命對於“永遠”最直觀的理解,竟是永遠的離開。

  他們沒有太多時間悲傷茫然,因為從那一天開始,保護這個家族,保護她的任務,正式落到他們身上。血債血償,他們不會手軟。

  Adwiss家的人們預料到了小姐的痛苦,她不哭,不吃,不睡,呆呆坐在房間媥蒝膍滮恁A卻沒有預料到隨後的,甚至先於他們的,狠戾的報復。

  她瘋狂地搜集資料,有些管道連他們也未曾掌握,一周之後,她留下一封信,獨自去了義大利。信上只有五個字。

  “哥哥,相信我。”

  他們相信她,比相信自己更為相信,一直以來都是。她有絲毫不遜於他們的能力和才華,從小無數次共同學習和討論,他們一清二楚。儘管擔憂,可既然她行動了,他們也有必須要做的事。這大約就是,他們與她之間的默契。

  義大利發生了什麼他們只模糊地知道大概,而結果是十分明顯的,半年之後,Adwiss家在酒店業的主要競爭對手之一宣佈破產,期間,一股新興勢力主導了歐洲地下世界的一次冷酷清洗,並以該競爭對手董事長全家滅門為段落。

  之後她回到了家堙A在幾年中同他們一起,整頓、革新、開拓,直至完美地完成家族的一切權利交接和更替。所有觀望的,歎息的,不屑的,幸災樂禍的人們,都震驚並且懾服了。當然,這些過程中出面是Lucious,公眾面前新一任Adwiss家掌門人,Seth在淡出上流社會幾年後進入演藝圈,掌握另一方面的力量,至於April,作為三人的共識,只當個低調的神秘的貴族小姐。

  再後來,生活重新平靜下來。樂之精靈偶爾會在Simon大師的某演奏會上獻曲,不過更多的時候,她窩在家媦u琴,跳舞,觀眾只有他們而已。

  一直到十五歲,她對他們說,想要到母親的故鄉生活一段時間。

  他們同意了,不僅僅因為無法拒絕她,更因為他們瞭解,她終是有些累了,需要換一個環境。是呢,她只是他們十五歲的妹妹,應該去享受一下普通女孩子輕鬆的生活。

  那麼去吧,寶貝,什麼也不要再多想了,就讓他們好好保護她。

  即使會思念,他們也不願打擾她平靜的日子——名氣有時候真的是種負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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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來了。”

  Seth走進美麗的日內瓦湖邊森林中某城堡大廳的時候,坐在沙發上的Lucious向他挑挑眉,表情比起平常嚴肅的死人臉愈發冰冷。

  只要一想到昨天他收到了怎樣的消息,就忍不住想要拿什麼人好好出口惡氣。Seth這小子的朋友,是不是嫌生活太平靜了?

  Seth嗯了一聲,坐到他對面,拿起桌上僕人剛端上的紅茶,輕抿了一口。

  該死的神太郎,他竟然,告訴他們說,April遭遇了“海難”,現在還“流落荒島”?他們的寶貝他們自然清楚,用不著一再強調“那丫頭是故意的並且不會有任何危險”,過程和原因不重要,重要的是現在的結果。

  況且,還有更嚴重的問題那傢伙根本不明白。長久以來,在對待Adwiss家小姐的問題上,兩位少爺有著高度共識。那就是,外在威脅根本不值一提,那些不管是垂涎財產還是仰慕美貌而來的無知小鬼,完全不值得放在眼堙C最大的對手,正是自己的兄弟。從很早之前開始,大小事情從座位安排到舞伴選擇,競爭只在兩人之間。如今,是他Seth的朋友弄丟了她,想都不用想,Luc一定會牢牢抓住這個把柄,在每一個可以利用的場合盡情利用。這筆帳該怎麼算,嗯?神、太、郎!

  兩個男人默默對視了片刻,心照不宣。然後,Luc突然淺淺一笑,神色瞬間溫柔下來。

  “那丫頭,現在應該玩得很開心吧。”

  “是啊……”

  Seth把手墊在頭後面,靠在沙發背上。

  從她去了那堙A似乎過得很好很快樂呢,這樣就好了。雖然似乎傳說中有些不知趣的蒼蠅,不過她完全不用操心,那是他們的事了。

  寶貝,就這樣盡情地飛翔吧,在我們為你撐起的廣闊藍天之上。

  所有的其他後遺症,哥哥們都會解決的。



  二月 奇妙的旅行(五)



  接下來的幾天,人類奇跡般的適應性被發揮的淋漓盡致,生活訓練一切的一切都有條不紊地進行著。四月充分實踐了“機動人員”的機動性,把這看做別開生面的假期特別節目,小勞小動也權當怡情。

  另一方面,樂觀積極的好少年們用最華麗的姿態在這與世隔絕的小地方“旅行”,大半精力都用到了互相切磋,挑釁與反挑釁,腹黑與反腹黑,乃至變態與更變態上,似乎完全忘記了,自己是如何詭異莫名的出現在此處,以及不知流落在何方的監督教練們。

  荒島求生第四天。

  發生了一些奇妙的事情。

  其實一早的時候,一切都還挺正常。早飯進行到接近尾聲,慈郎和向日嘴堨p著飯團,蹭到她旁邊,神秘兮兮地左右瞄瞄,壓低聲音,兩雙亮閃閃的小動物眼睛盯著她,“?,月月,你說,momo醬現在怎麼樣了?”

  那只叫momo的小貓咪?四月愣了一下,花了五秒鐘反應過來,眯眼一笑,“一定吃得很好很幸福吧。”

  哪里像它的主人們流落在外,一切都需要自己動手。

  “啊啊∼真是羡慕momo醬?∼”忍足無聲無息地自背後冒出來,推推眼鏡,“有好心的歐巴桑幫忙照顧。”

  三人默契地鄙視地斜他一眼,向日踩了一腳自家搭檔,唾棄道,“什麼時候除了漂亮姐姐侑士開始對歐巴桑感興趣了?——不要把momo醬跟你相提並論!”

  “啊啦……”忍足露出一臉傷心的表情,“什麼漂亮姐姐,不要把我說的好像色狼一樣……”

  於是連鄙視也欠奉,這句話被徹徹底底忽略了。

  慈郎一手撐著臉頰,眼巴巴地看著另一隻手堮陬菄漸b個飯團,眼神迷茫,神往道,“說不定,momo醬現在在吃牛排……”

  向日同學咂咂嘴,跟著神往道,“還有牛奶布丁,巧克力慕斯……”

  兩人一起吞了口口水。

  忍足拍拍兩隻小動物的頭,頗有幸災樂禍的神色。可憐的孩子們,海鮮就算好吃也總會吃厭的——不過,就算那個歐巴桑再善良,也不會給一隻貓吃那些東西吧?

  有關momo醬的簡短討論隨著上午工作的開始結束,而四人沒有注意的角落,某道可疑鏡光閃過,沙沙筆記聲伴隨著意味不明的笑聲飄散在風中。

  於是,青學正直可愛的桃城君的災難很快拉開序幕。

  四月路過網球場的時候,桃城同學剛結束同向日的練習賽,一臉陽光地坐在地上喝水。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飛快接近,猛地撲在他背上,隨後菊丸大貓憤慨的叫聲響徹附近。

  “momo!你竟然偷吃牛排、牛奶布丁和巧克力慕斯!”

  被指控的某人陷入呆滯狀態,站在他旁邊的向日迷茫地左右看看,同組的忍足一怔之後興致盎然地勾起笑容,完全沒有替這個誤會做些解釋的打算。

  “原來島上有牛排?桃城君,這樣可不好啊∼”立海的白毛狐狸眼中精光乍現,閑涼開口,三分調侃七分火上澆油,□裸看戲的姿態。

  單純的小海帶分明很受誘惑,飛快瞟了一眼遠處板著臉往這邊看的真田,壓低聲音,“真的有?”

  當事人還沒回過神來,菊丸已經信誓旦旦地點頭,戳著學弟的肩膀,“好像是什麼勾引了歐巴桑——反正就是有,剛才還在吃的!”

  這下就連大石也手足無措起來,開始在旁邊轉圈,不知是應該關注牛排還是聽起來很嚴重的“勾引”事件。這孩子小小年紀,口味怎麼這麼奇怪呢?要勾引也不能勾引歐巴桑啊——不不不,這不是重點!

  看著憂國憂民的保姆副部把一切都寫在臉上,四月在旁邊差點忍不住笑,只能咳嗽兩聲,在彌漫著黑氣壓的皇帝大人走過來之前,上去拍拍桃城的肩——當然,她並沒有做好人的習慣。

  “桃城君,趕快告訴大家在哪里吧∼”

  可憐的桃城無辜地抓抓頭,環視盯著他的眾人,十分莫名,“你們在說什麼?”

  “momo!你還狡辯!”

  不得不感歎為食物而生的怨念在任何時候都是驚人的,菊丸渾然不覺越來越近的真田身上的寒氣,也絲毫沒有發現本組組長手塚國光出現在另一邊自己幹活途中偷跑馬上就要被捉包的事實,跳起來大叫。

  “咳……桃城君,你還是招了吧。”忍足抱臂輕笑,加入煽風點火的隊伍。

  這個世界上,善良的人真是太少了。四月搖頭歎息。

  雖然小小的混亂在兩座冰山的鎮壓下告一段落,但這僅僅是開始而已。屈指可數的知道真相的人要麼唯恐天下不亂,以勞動大眾娛樂自己為己任,要麼迷迷糊糊搞不清狀況,反而將桃城君推入了更深的深淵。

  不久之後,有人問到睡意朦朧的綿羊那堙A關於是不是說過“momo醬在吃牛排、牛奶布丁和巧克力慕斯”,慈郎純真的點頭正式宣告桃城momo的萬劫不復。

  臨近中午,四月終於良心發現,離開水深火熱中的某人,繼續閑晃。繞到小木屋後面,遠遠傳來叮叮噹當聲音——輪到砍柴的,竟然是幸村組。

  女神砍柴是什麼樣?

  跩小孩砍柴是什麼樣?

  數據魔王砍柴是什麼樣?

  至於冰帝睡神,可以直接不計在內了……

  雖然之前已經見識過這樣的景象,還是足夠震撼啊。四月站在旁邊欣賞了一會,直到幸村抬起頭來看到她,才走上前去。難怪皇帝擔心他的身體,女神站在熱帶的驕陽下進行體力勞動,連她就覺得不和諧?。

  “有什麼可以幫忙麼?”在這種不和諧的驅使下,難得四月主動開口。預料之中,幸村溫和地微笑,搖搖頭——

  “這邊人手足夠了——嗯,可以的話,能幫我拿點水來喝麼?”

  當然。還沒等四月回答,一個身影從拐角處奔來,真田海希幾步跑到近前,手撐在膝蓋上喘了兩口氣,笑容明亮地將水壺遞到幸村手中,“學長,休息一會吧∼”

  幸村接過道了聲謝謝,有些無奈地看著她,“搬運這種事我們來做就好了,海希還是……”

  “我沒關係的∼”真田海希抹了把汗直起身子,歪頭俏皮地一笑,“我要替哥哥照顧好幸村學長啊,對麼,學姐?”

  是啊是啊。四月點頭。這丫頭真是模範經理加模範學妹,搬柴這種事都攬在自己頭上,果然人比人才見差距——不過,她難道不瞭解幸村的性子麼?

  少年不著痕跡地歎了口氣,表情中終於摻進了一些強勢,正要說些什麼,四月皺起眉,仔細打量了一下海希的樣子。臉頰發紅,唇色蒼白,鬢角還沾著細汗,雖說頗有幾分我見猶憐的樣子,可是怎麼看都不太正常啊……

  “海希,你……”本想伸手扶她一下,還沒等觸到肩膀,真田海希身子晃了晃,一句“我沒事”卡在口中才吐出一半,人已往另一邊栽去。虧得幸村反應迅速地邁出一步,才剛好把她接住,避免了與大地親密接觸的命運。

  四月收回手,看了看女生緊閉的眼簾和幾乎透明的嘴唇,又看了看斂起笑容的幸村,聳聳肩,“大約是中暑了吧。”

  “嗯。”幸村沉吟了一秒,彎下身打橫抱起她,表情中有些自責,又好像有些別的什麼,複雜地看著四月,“我先把她送回去。”

  頓了頓,又不知想說什麼。

  “你……”

  “我可不會在這砍柴搞得自己也暈倒∼”四月擺擺手,朝停下手中工作一臉興味向這邊看過來的青學兩人揚揚下巴,“這邊還有他們,放心趕快去吧。”

  少年抿抿唇,終於還是沒有再說什麼,轉身快步往小木屋那邊走去。

  四月對著他們的背影笑了笑,轉頭與不知何時持筆在手的乾交換了一個眼神,彎起眉眼拍拍手,“表演結束了,大家繼續幹活吧∼”

  “你呢?”乾喊住她。

  四月輕快地往回走,一手插在口袋堙A一手揚了揚,“太陽好大,我去廚房看看好了——你們請加油∼”

  廚房媟磾的顯然是更詭異的一組。

  還沒進門,已有熟悉的聲音傳出。

  “這麼不華麗的事,本大爺怎麼會做?”

  四月抬手擦了擦莫須有的汗,笑眯眯地走進去。原來輪到跡部大爺做飯,真是十分、十分地讓人期待?。

  剛才發話的某人抱臂站在門邊,立海軍師柳蓮二低著頭寫寫算算,見她進來微微點了個頭,聲音平淡地對蹲在灶台前面的丸井和冥戶做出指示。

  “根據資料計算,用五根木柴,保持180°火焰,持續加熱半個小時最為合適。”

  “話是這樣說,”冥戶煩躁地抓抓頭髮,“誰知道180°是怎樣的?”

  “而且火根本著不起來嘛!”丸井洩氣地嘟著嘴,無意識地拿著一根柴戳戳戳。

  跡部嗤了一聲,睨了眼剛進門的自家經理,揚眉,挑高聲線,“淺川君,原來你還記得要來幫忙,啊嗯?”

  哎呀呀,怎麼扯到她身上來了。四月想了想,貌似真的這些天都沒怎麼見大少爺的面,於是誠懇無辜地眨眨眼。

  “好像有人說過不准我進廚房。”

  跡部噎了一下,瞪她一眼。

  “本大爺可沒說過——”

  “嗨嗨∼”

  四月乖乖點頭,“那,有什麼要幫忙的?”

  “嗯哼……”跡部輕點淚痣,不懷好意地眯起他漂亮的眼睛,“總之,先把那不華麗的火生起來吧∼”

  ……

  大少爺不會的事,她怎麼就一定會呢?說到生火之類的,四月也就僅僅算是玩過BBQ,而且通常都是兩位好哥哥一手包辦——她是認識面前這歷史悠久的灶台,可是毫不慚愧地說,她不會用。

  淺川四月不是萬能美少女來著。

  可惜,方才答應了要幫忙的。

  四月磨牙,然後仰頭甜甜一笑,“好啊,那部長也一起來吧∼”

  既然要設計她勞動,就請拋棄自己華麗的美學吧,跡、部、君∼

  於是很奇妙的,方才被指派進行實際操作的丸井和冥戶從灶台前被擠開,同提供理論指導的柳大人一起,站在旁邊,眼睜睜地看著某兩人手忙腳亂毫無形象可言。

  “柴放太多了啦!火要壓滅了!”

  “咳咳,怎麼這麼多煙——真是不華麗!”

  “不要把灰吹得到處都是啊……”

  “咳,咳咳!”

  ……

  嗶嗶剝剝。

  只聽見燃燒的聲音伴著煙塵,還有跟華麗絲毫沾不上邊的叫聲在廚房堨|處飛揚。

  片刻之後。

  雖然過程相當坎坷,所幸的是兩個人都不笨,終歸還是達成了目標。

  四月呼了口氣,抹抹臉,抬頭問立海軍師,“柳君,這樣行麼?”

  “啊……嗯。”柳蓮二愣了一下,目光在她臉上晃了晃,表情似乎有些怪異。冥戶也一樣,拼命抿著嘴。只有丸井直接得很,看著她呵呵地笑

  “不華麗的丫頭!”跡部聲音堣]帶了明顯的笑意,屈起手指彈了下她的額頭,順勢用掌心擦擦她的臉頰,嘴媢伄冱蛫D,“真是不華麗∼”

  四月眯眼看向他,正欲反駁,卻在一秒鐘之後跟著勾起唇角,看了看自己黑乎乎的爪子,毫不猶豫地向女王東一塊黑西一塊灰的臉摸去,“大爺你不也是一樣……”

  “喂!”

  幸村就是在這個時候進來的。跡部景吾同淺川四月兩個人,正在以完全顛覆平日印象的姿勢張牙舞爪,旁邊站著三根木頭,驚訝地瞪著眼,又忍不住要笑。

  卻是那樣親昵。

  還是丸井最先看到他,尷尬地叫了聲。

  “部長……”

  “啊,幸村。”四月頂著花臉一笑,不忘最後在跡部鼻子上刷了一道,才若無其事地放下手,“海希沒事了吧?”

  “幸村?”跡部瞪了少女一眼,好像並不在意自己華麗麗形象已然坍塌,恢復了一貫優雅的站姿,“有事麼?”

  “呵……”幸村微微收了笑容,盯著四月看了幾秒,眼中飛快閃過些什麼,斂眸,再抬起的時候已看不出絲毫情緒,“海希沒事,我來看看這邊有沒有溫水?”



  二月 奇妙的旅行(六)



  一直一直到吃過四月小姐和跡部大爺為之犧牲形象做出突出貢獻的午飯,一切都還很正常。下午的工作有條不紊地展開,真田海希被皇帝以絕對威勢勒令臥床,幸村則輪到網球訓練,同手塚組一起。雖然所有人都相當好奇兩位部長的對戰,其中一位當事人卻好像有些心不在焉。手塚看了幸村一眼,吩咐進行二對二反應練習。

  太陽很大,四月只在場邊晃了一圈,便決定還是找個地方偷懶比較合適。經理已經倒下一個,總不能兩個都倒下對吧?

  只是還沒等她選擇好是躲進廚房還是藏進海邊的樹蔭,遠處一個紅發身影揮舞著雙手飛快奔過來,邊在嘴堨s喊著什麼。

  網球場上的各位都停了下來,手塚皺眉,抱起雙臂看著上躥下跳靠近的向日。只是這次,有如實質的冷氣似乎沒有對冰帝小動物造成絲毫影響。向日頓住腳步,深深吸了兩口氣,明顯是一副興奮到無法按捺的表情,大聲吼道。

  “有怪獸啊!”

  ……

  一片寂靜。

  四月難得有作為冰帝經理想要捂臉的衝動。幸好跡部大人目前不在現場,不然你就死定了啊小紅帽。

  沒有出現預料中的爆炸場面似乎讓向日君有些意外,直到這時他才發覺面前兩位部長壓迫感極強的氣勢,一位抿唇不語,一位笑如春花。

  女神殿下似乎心情不太好,向日同學,經理會替你默哀一下的。

  “冰帝的向日君?”幸村笑容愈發柔和了些,斟酌詞句般慢慢開口,“我想……”

  “是真的!”小動物敏銳地抖了一下,立刻開口打斷對方的話,並且轉過頭去尋找救兵,“真田桑他們都有看到,怎麼還沒回來?”

  真田……

  幸村終於收斂了幾分表情,挑眉。

  “你們怎麼都不相信……”向日沮喪地垂下頭,不經意間看到一旁笑眯眯的自家經理,立刻滿懷希望地跳起來,“四月,真的有怪獸哦!”

  撒,誰知道呢。

  四月純真地歪頭,“不如,等到真田桑回來看看吧。”

  立海的皇帝很快出現了,一起的還有同組的小海帶和河村,各個臉色相當精彩。

  顯然面對自己部長和青學帝王等待他平息謠言的信任眼神讓真田愈發僵硬,加上身邊投以閃亮閃亮的期待目光的某小只,皇帝黑著臉沉默了半晌,終於艱難地選擇了一種有保留的說法。

  “森林堙A在湖邊,有不明生物的爪印。”

  該說在場的雖不乏冷靜派,大部分卻是天不怕地不怕或者說唯恐天下不亂的熱血少年,屏息之下聽到這句話,當場沸騰起來。

  唯有三位巨頭相互對視,詭異地沉默著。

  跡部被派去海邊出勤,可惜?,他若是聽到這些,不知又會用華麗二字造出些什麼句子來。

  “不華麗的謠言”……?

  “怎麼會有那種不華麗的生物,啊嗯”……?

  啊,其實應該是這樣的。

  “再不華麗的生物,也會沉浸在本大爺華麗的美學下”……吧?

  四月閑閑站在旁邊,有一搭沒一搭的亂想,漸漸地笑意四溢,回過神來才發現不語的三人都將目光轉到了她身上。

  這是要做什麼?

  “月月——真的有怪獸也∼”慈郎兩眼發光,絲毫看不出睡意,從旁邊竄出來掛到她身上,幾乎要手舞足蹈起來。話說啊,這真的如此值得激動麼,好像中了夢寐以求的大獎一樣?怎麼都沒有人有一些危機意識呢。

  四月多少有些無奈地點頭。

  於是收到鼓舞的綿羊繼續期待地說,“??,我們去探險吧月月∼”

  沒等少女回答,幸村微微眯起眼,飛快地同手塚和真田交換了眼色,突然開口,“請大家安靜一下。”

  聲音雖然不響,效果卻是顯著的。少年們雖然處於顯而易見的沸騰狀態,仍舊飛快地收斂起來,只是一雙雙亮晶晶的眼睛全都寫著大大的期待。

  四月看得好笑。他們這莫非是在希望女神殿下發話勇士們可以秉承無畏精神探索找到惡龍巢穴一舉殲滅?顯然是會失望的。

  “各組繼續各自任務,不要鬆懈!”真田接過部長的話頭,以及一貫的扮黑臉的任務。

  雖然可以清楚地聽到肩膀垮下的聲音,但眼看手塚也是一副“不能大意”的表情,早已在被薰陶出自保能力的小動物們終於還是磨磨蹭蹭不情願地散開去了,只是私底下的貓膩活動定然會如火如荼地開展起來吧。

  那三人再次相互點頭,手塚和真田轉身監督,只留幸村還站在原地。

  實在是強大的眼神交流能力呢。四月微哂。

  “那麼,”女神溫和地笑著,“既然真田都這麼說了……四月有空的話,要不要一起來確認一下呢?”

  早說過她向來不拒絕幸村的邀請。

  雖然要走路,但穿行在樹林的蔭蔽下顯然比站在太陽底暴曬來得愜意。四月同幸村並肩走在並不算稀疏的林間,方向是前些天發現的,島內一個小型淡水湖。

  即便真田說出了那樣的話,幸村顯然是不相信所謂“怪獸”的說法的。單看他一臉閒情,散步般的隨意,便知女神殿並沒有將這個消息放在心上。莫非也是想要躲烈烈驕陽?立海部長幾時學會偷懶了啊……

  四月側轉頭去看,被紫發少年捉住了目光,柔和地微笑起來。

  “?……說起來,四月其實是個很有趣的名字。”

  “是麼?”四月挑眉,因為透過葉隙灑下的日光而微微眯起眼眸,看上去分外像一隻漫不經心的貓咪。

  幸村笑意擴大了些。

  “是啊,很少有人會用月份做名字吧?——像是,‘四月的第一個星期日四月做了什麼什麼’,或者‘四月對於四月來說是個怎樣怎樣的月份’,之類的,不是很有趣麼?”

  “好像是……不過平常也並沒有人會用這樣‘有趣’的說法吧?”四月側頭仔細地打量了一下他,“這樣說的話,跟幸村比起來,精市這個名字也很不常見啊。有什麼來歷麼?”

  幸村輕笑了一聲,沒有回答,反倒是問道,“四月覺得不好聽麼?”

  “並沒有啊。”少女彎起唇角,“感覺上,很符合‘幸村君’的氣質。”

  “是麼……”幸村微頓了一下,接著說,“那就這樣叫吧。”從語氣到表情都自然得仿佛毫無預謀。

  四月愣了一下。

  而紫發少年只是淺笑著看她。

  啊呀,她這是又被算計了麼?四月忍不住笑起來。雖然事實上她是覺得幸村更加好聽的……不過名字並不是什麼大問題。看在他還特地用心這樣來誘導她的份上——這樣有趣的小算計她並不討厭就是了。比起直來直去的爽快,這也算是,大家族孩子們用來調劑生活的溫馨小娛樂吧?

  “好。”

  見對方優雅地挑眉,於是又加上一句。

  “精市。”

  可惜的是如此美好的氣氛卻並沒有持續多久。

  透過林木的間隙能夠看到閃著微光的湖水的時候,幸村突然頓住了腳步。四月隨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鬆軟的土地上赫然印著一枚巨大的爪印。僅僅從體量上來看,恐怕也不屬於任何已知生物,無怪向日那樣激動地跑回來說有怪獸。

  神太郎的惡趣味也太詭異了吧。四月嘴角略微抽了下,腹誹。

  幸村上前兩步,蹲下身看了那爪印片刻,又扶住附近的樹幹仔細檢查,比人還略高的地方有些明顯的擦痕。

  做得倒是逼真,不過若是仔細思索,還是有破綻的呀。雖說糊弄大多數人或許沒問題,但對於某些早熟又縝密的少年來說,時間稍久一點必然會明白的。譬如她面前這位。只是若早早拆穿了,未免太過無趣。兜頭澆給那些興奮異常的小動物們一盆冷水,也不是一個好經理應該做的。

  既然連冷面監督都送上了愛的禮物,她就不計前嫌地幫忙發揮一下好了。

  想到這堙A四月叫了聲仍在檢查的幸村。

  “謹慎起見,或許還是再同大家討論一下,多一些人一起探查比較好?”

  “嗯。”幸村收回目光,看著她點點頭,“走吧,我們先回去。”

  回到營地,幸村雖然沒有多說什麼,但他既然沒否認便被當成了默認。加上四月曖昧而模糊的態度,氣氛愈發躁動起來。然而太陽已經開始西斜,在暮色下進入叢林並不是合適的選擇,若真有不明生物,一旦夜幕籠罩,更是危機四伏,於是在三部長的聯合壓制下,本日探險活動被全面禁止。

  從海邊回來的跡部果然很大爺地說了“沉醉在本大爺華麗的光輝下”這樣的臺詞,然後雖然毫不留情地嘲笑了向日和綿羊幾小只的激動,卻也顯示出了幾分興趣。

  恐龍啊怪獸的,對於男孩子畢竟還是有天然的吸引力的吧——就像劍與魔法,惡龍與公主多多少少可以勾起每個人的幻想一樣。四月在晚飯時候看著暗流洶湧的場面如是想。

  作為佐證,那只以看戲為己任的冰帝小狼甚至還笑得十分欠扁地特地跑來,眨著桃花眼同她說,“姬樣請小心,千萬不要被抓走了喲∼”

  她記得,這可是修學旅行加網球部訓練,怎麼演變成了今天這個樣子?

  雖然不能離開營地,但要這些少年按時入睡有著顯而易見的困難。不知是誰提出了“為防止怪獸襲擊進行守夜”的提議,立刻得到了擁護。

  於是空地上燃起熊熊火堆,將一張張臉映得通紅。這種時候應該感歎青春真美好麼?四月在旁邊坐了一會,笑眯眯回房了。她承認老了,她要睡覺。

  第二天一早。

  以安全為名,隨意探索仍然被禁止。留下具有絕對威懾力的冰山部長和冷面副部看管精力過剩的少年們,跡部,幸村,乾,柳組成了聯合調查組。

  四月難得地開口要求加入。

  話音才落,兩位元資料愛好者齊刷刷地低下頭開始奮筆疾書,幸村微笑不語,跡部撫著淚痣,華麗地對她挑眉,“經理總算是勤快起來了,啊嗯?”

  她的形象有那麼差麼?

  在立海模範經理真田海希依然臥床的現在,她自然要努力一些啊。不然,怎麼能看到有趣的場面呢?有付出才有回報,這是永恆的真理。

  五個人沿昨天的路走入叢林。一夜間爪印似乎又多了些,也更靠近營地了些。

  “怎樣?”

  四月站在一邊,看其餘四人分頭檢查地上和周圍樹木。

  “……陷入地下七釐米,粗略估計體重在半噸以上。”鏡光連閃,乾臉上說不出是嚴肅還是詭異的期待。

  “可以見到的擦痕達二點七米,如果算上頭頸的話……”柳倒仍是沉穩,轉頭去看幸村。

  “嗯。”女神若有所思地點頭,“跡部君認為呢?”

  大爺呀,您就那樣優雅地站著,能看出些什麼來呢?四月也眯著眼睛望過去。前者輕點眉心,鳳眸中閃過些微光芒,唇角微挑地看回來,“你說呢,四月?”

  “要我說的話……這樣看起來,或者真的有‘什麼東西’存在呢。”少女認真並且無辜地笑著,說了一句似乎全無意義的話。

  “是麼……”跡部盯著她的眼睛看了一秒,移開目光,輕嗤一聲,“有一個問題,你們不覺得少了……”

  啊呀,好像要穿幫了。

  擁有無比洞察力的跡部君,果然還是強大的存在啊。四月頗有惋惜地在心中歎息,神監督,您小看自己的部長了呢。

  然而決定性的話還未出口,不遠處突然響起一陣不詳的沙沙聲。

  幾人同時一怔,下意識地站直身體,氣氛瞬間緊張起來。

  有什麼東西在接近。莫非,就是留下這些印記的,傳說中的怪獸?

  幾人默契地對視,慢慢地小心後退,在幾叢茂密的灌木後蹲下身體。

  聲音越來越近,伴隨著的還有鼓點般的沉重腳步聲。四月暗贊效果逼真,有讓人不自覺屏息心跳加快的氛圍。這樣電影般的效果,實在還是難得的體驗呢。

  再看跡部,卻是掛著一絲竟然有些慵懶的笑意,表情大約可以被解讀為“期待一場華麗的演出”。真的看穿了呀。憑女王的頭腦,稍微轉一下自然可以猜到七八。

  似乎收到方才跡部的提醒,幸村微蹙著眉一副思索的神態,看上去也並不太緊張。

  太過聰明就是這點不好。

  四月有些無趣地撇嘴。

  這樣微妙的氣氛當中,五人正前方的參天大樹搖晃了一下,始作俑者終於現出身形。

  青灰的粗糙的厚皮,粗短的四肢,長長的頸,利劍般支起的背鰭,三角形的頭,尖利的牙齒——這是,恐龍?!

  四月幾乎要拍手讚歎。逼真版侏羅紀公園,真是堪稱傑作?∼某兩位在片刻不停地書寫,另兩位則露出了十分類似的表情——微微眯著眼,微微勾起唇角。

  大失敗——方才還好,現在怎麼完全沒有緊張感啊!

  然而就在這沒有緊張感的時刻,對面的不明生物猛地向著他們的方向低下頭,發出一聲長長的嘶吼,搖晃著腦袋往前踏了一步,幾乎能看到齒間的涎水和眼中的綠光。

  這是——

  那疑似恐龍再次晃了一下頭,然後屈起脖頸,抬起指甲銳利的前爪,猛地向他們,確切地說,是她——拍來。

  四月盯著挾勁風而來的爪子,餘光可以看到跡部猛然不華麗地站起來而幸村完全斂去了笑容向她伸出手,腦中只有一個想法。

  神太郎,你完了。

  另一邊。

  大螢幕前的冰帝監督飛快地砸下面前一顆紅色按鈕,然後絕望地閉上眼睛。

  那幫控制室的白癡是不是做夢都想著勇士鬥惡龍拯救公主的狗血戲碼啊啊啊啊啊?!交代過多少次,千、萬、不、能讓那小丫頭有丁點危險!他們全都忘到西伯利亞去了麼?!

  前兩天這堛澈H號已經即時轉接到瑞士,他能看到的東西丫頭家那兩尊大神都能看到。

  他怎麼辦?

  他怎麼辦??

  他怎麼辦???

  偏偏攝像頭還是裝在機械獸眼睛堙A刻意驚悚的效果。

  死、定、了。

  日內瓦某城堡。

  瞬間屏息之後,紅發和金髮的男人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蒼白的唇色。然後,同時勾起陰森的笑容。

雪寧 2011-6-28 10:51

  間章 甜蜜的節日



  五天之後,四月終於再次窩進了自家柔軟得能將整個人陷進去的沙發,抱著溫暖的咖啡幸福地歎了口氣。

  那天,機械操控的恐龍君在最後一刻保持住拍人的姿勢靜止不動。面對攔在她前面的兩人蒼白的臉色和“為什麼不躲”的質問,少女微笑著歪頭。

  “因為就算最後一刻也可以躲開呀。”

  這樣沒有良心的說法將兩校部長氣得夠嗆,直接導致他們直轄的網球部眾人鬼哭狼嚎地渡過了餘下的旅行時光。

  不要生氣啊,反正之前已經心照不宣那是假的了不是麼?況且,他們難道沒有想過作為女生被嚇得動不了也是有可能的麼?其實她只是想給那位用冰山偽裝腹黑的冰帝監督下點猛料而已,以防他下一學年仍舊惦記著設計她。

  好吧,讓他們如此擔心到形象都不顧,她錯了,她道歉。

  然後消失的各位教練嘩啦啦地出現了。

  再然後訓練場地重新被移回設施齊全的豪華遊輪。當然在那之前少年們被允許進行了侏羅紀公園一日遊,雖然已經知道了所謂怪獸其實是高科技產品,仍舊無損於大家高漲的熱情。

  這次修學旅行其實是有著相當多的後遺症的。

  那個小島事實上是神家產業新開發的冒險主題公園,提供從海難到荒島求生再到恐龍襲擊等一系列精心設計的主題活動,在正式開放之前拿自己的部員們做了免費試驗者,順帶糾集另一為老不尊的惡趣味教練,將另外兩校也拖下水。

  本來這是件一舉多得的好事,但敗就敗在四月“以良好動機”替他搗了點小亂。於是可憐的神太郎此後相當長一段時間都處在身心俱疲焦頭爛額的狀態,以至於升入高等部之後再也沒試圖陷害過她。

  另一方面,由於四月很沒有自覺地平常自然地叫了幸村的名字,讓不少人腹誹王者立海的部長果然下手夠快啊啊。於是要求同等對待的呼聲立刻高漲起來——尤其是冰帝各位,對於自家經理竟然同外校更為親近表現出了極大不滿。結果就是,她被迫更正了一批稱呼。

  實話說四月實在覺得大多數人的姓都比名來得好聽,或者如果他們肯讓她叫“女王”或者“女神”一類的稱呼也不錯。但糾纏於這一點顯然很麻煩。於是便從善如流地接受了。日後偶然向岡田優美抱怨起這個的時候,大小姐用看外星人的眼光盯了她幾秒,然後優雅地翻了個白眼,說了句莫名其妙的話。

  “各位真是辛苦了。”

  總之可以用神奇來形容的修學旅行圓滿結束,四月十分滿意地回了家,打定主意好好擁抱她的睡眠與電腦。

  忍足回自家大宅轉了一圈,也回到隔壁,並且接了momo醬,後者在這十天當中十分明顯地肥了一圈,比起當初乖巧的模樣,開始更樂於囂張地翻過肚皮蜷起四肢滾來滾去。果然是被寵壞了。

  眾人都還沒有完全從旅行後的倦怠中回過神來的時候,時間已走到某個粉紅色的日子。

  二月十三日。

  不得不說少年們的精力不論在何時都是無比旺盛的。在沙發和床上賴了兩天的四月被綿羊和小紅帽拖出家門,打著探望momo醬的旗號堂而皇之地上隔壁隊友家騷擾。

  某狼開門歡迎,順帶提供點心茶水,態度之好讓四月幾度側目。這傢伙,不會在暗地盤算什麼吧?

  四個人圍著小貓玩了一會,慈郎突然想起來似的抓抓自己柔軟的黃色頭髮,歪著頭眨眨眼。

  “對了,明天好像是情人節耶。”某只純真地看向黑髮少女,“?,月月,有沒有巧克力吃?”

  啪。

  向日一個爆栗砸在綿羊腦門,恨鐵不成鋼地搖頭,“笨蛋!怎麼可以這樣問女生要禮物啊!”

  “哦∼呀∼”忍足怎麼看怎麼欠扁地眯起眼睛,刻意拖長了聲音,很大叔地沖著自己搭檔笑道,“原來嶽人也到了這樣的年紀了呀∼”

  “哼,怎樣也好,”小紅帽磨了磨牙,然後露出惡劣的笑容,反唇相譏,“總比侑士小學一年級開始就學會同時送好幾份禮物這樣沒節操好吧?”

  應該說,人果然是在薰陶中不斷進步麼?連純良的小孩子都學會損人了。四月抱著軟墊坐在旁邊輕輕撓著貓咪的肚皮,笑眯眯地看兩人唇槍舌戰。一邊被留下的綿羊君卻好像在剛剛被教訓時候選擇性睡去了,現在又眼睛亮閃閃地湊過來。

  “?,月月,有巧克力吧?”

  “撒……”四月湊近他,甜甜地笑著,“慈郎這樣說,是期待我親、手、做麼?”

  本以為小動物會立刻退縮,沒想到那雙蔚藍的眼眨了眨,自動自發地理解為她同意了,於是露出喜悅的神色。

  “好啊∼”

  “好啊。”

  幾乎同時應的還有另外一個聲音。忍足一邊拍著向日的肩膀,一邊看過來,順手把慈郎拉開了些,桃花眼一轉,毫不吝嗇地放電,略微放低的聲線魅惑無比,“小四月願意的話,是真的很期待呦。”

  呀類?

  自從她上次透露了那美味的獎勵產品並非出自她手,這些人應該都知道了她可是萬中無一的料理“奇才”,怎麼如今反倒不唯恐避之不及了?莫非是在島上鍛煉出了更加強勁的胃,想要再挑戰一下麼?

  還沒等她回答,混亂的手機鈴聲響起。三個少年對視一眼,同時去摸自己的口袋。

  “咦,是短信。”向日按按按。

  “長太郎?”慈郎戳戳戳。

  “生日邀請啊……”忍足眨眨眼抬起頭,“四月,你沒收到麼?”

  坐在一邊的少女恍然大悟般“啊”了一聲,伸出一隻手到甩在沙發上的小包娷蝓蝓翩A然後拽著帶子拖出自己的手機。

  “原來我也有啊,不好意思沒聽到呢。”

  忍足無奈地撫額。

  你的手機到底是幹嘛用的呀——或者,他乾脆不要提醒她多好。

  二月十四日。

  冰帝純白好少年鳳長太郎的生日聚會在神監督的小店媔i行。作為老闆的某人並沒有出現,不知她家的兩位哥哥在這個甜蜜的日子奡壎L安排了什麼甜蜜的節目呢?四月推門進來的時候,很沒有良心地猜測了一下。

  作為鄰居的福利之一,自然是可以搭忍足的順風車。四月裹著大大的米白色外套,圍了乾淨的淺灰色毛線圍巾,顯得整個人愈發嬌小。一旁的藍發少年有意無意地穿了同色薄棉服,不分季節地敞著內堨桲身m的兩顆紐扣,笑得風流又刺眼——後者自然對某些人來說尤甚。

  其他人都已經到了,壽星有些臉紅地坐在正中,向他們打招呼,“四月學姐,忍足學長,你們也來了。”

  “嗯哼,”跡部獨霸一張沙發,斜挑著鳳眼睨了隊友一眼,“侑士,難得你這一天竟然沒有約會啊。”

  “怎麼這樣說呢∼”忍足脫下外套,推了推眼鏡,曖昧含糊地笑道。即便不是相交多年,跡部也聽得出其中意味,眸中銳光閃過,對上對方的視線,劈堸埶掑@陣火花。

  直到四月左右看看似乎沒有別的空位,於是逕自走到女王大人身邊坐下,他又若無其事地轉回頭,唇角勾起一抹笑容。

  哎呀呀。忍足也不同他爭,笑眯眯地拖了椅子坐在另一邊。

  上次日吉生日她是在路上被捉包,沒來得及準備禮物,今次自然不同。

  四月對一直盯著她手中包包的慈郎一笑,摸出封好的小盒,依次排開放在每人面前,“經理親手製作的情人節巧克力,請笑納哦∼”

  特地強調了“親手製作”,卻竟然好像沒有人發覺。慈郎滿意地歡呼一聲,生怕別人搶去似的收好,其他人也都認真道了謝,好好地放起來——甚至包括女王大人,沒有發表任何華麗言論,只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

  怎麼了,幾時她的“親手製作”變得如此搶手了?

  嘛嘛,看在他們珍而重之的份上——其實這次的產品應該算比較正常啦,除了格外地甜∼蜜。

  最後拿出來的是給鳳的生日禮物。白色的盒子上紮了白色的緞帶,四月衷心祝福長太郎能夠在這幫隊友的影響下永保善良。當然,這個她是不會說的。

  鳳臉紅紅地道謝,然後當場拆開。

  並不是什麼大物件。其實就物質來說,這些冰帝少年無疑是什麼都不缺的。考慮到鳳的興趣,盒子堿O薄薄一張碟片,四月錄製的鋼琴曲。上面擺了一張白色卡片,少女的手寫體娟秀中自有風骨。

  “希望鳳君可以在聽到這些曲子的時候,有一個好心情。放鬆也是很重要的喲。

  生日快樂!

  淺川四月”

  長太郎相當高興,再次認真地說了感謝。

  四月笑眯眯地擺擺手。舉手之勞能得到別人如此真誠的謝意和重視,她也是很開心的。

  聚會氣氛熱烈地繼續,整人和祝福輪番上陣。她卻不知某幾位表面上聲色不動,其實在很孩子氣地怨念著。

  為什麼自己的生日在她來之前就過掉了啊!

  冰帝這邊托了鳳寶寶的福,這個日子很溫馨平和其樂融融地過著。至少因為這個因由所有人都在一起,沒人能占到什麼便宜也不錯。

  冰帝之外的人卻沒有這個臺面上的機會了。

  下午的時候,四月在一片吵鬧聲中好容易聽到一絲樂聲,這才想起來好像是她的手機在響。看看女王和狼,兩人都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她天生對手機感覺遲鈍沒錯,他們不是很強大麼?怎麼也不提醒一下,只曉得事後諷刺她,哼哼,果然還是訓練不夠吧。

  拿著手機走到安靜一些的地方,對面傳來溫潤柔和的聲音。

  “四月麼?”

  “嗯,幸——啊,精市啊。”她靠在牆上,把玩手機上的掛鏈,“不好意思,我這埵釣ロn,所以沒聽見。”

  “……沒關係。”幸村似乎頓了一下,卻沒有多問,語調中染上幾分無奈,“那麼昨晚的短信你也沒有收到吧。”

  “昨晚……嗯……咳……”他都這樣肯定了,她也不需要找什麼理由了。啊呀,是不是真的不好呢……

  幸村輕聲笑了起來,好像搖了搖頭,然後說,“不用在意。你現在有空麼,我在東京。”

  在東京。

  大概發短信來是說今天要過來吧。可惜她沒看到。

  四月難得良心發現,總算覺得有些愧疚,於是沒怎麼猶豫便答應下來,約了見面的地點,掛斷電話。不看不知道,收件箱堸ㄓF鳳的生日邀請和幸村那條之外,已經積壓了厚厚一疊短信。

  立海全員的問候,跡部大人勒令她“一定要出現”的恐嚇函,不二的祝福,還有乾不懷好意聯絡感情是假打探她動向是真的某些某些。

  回復了後兩條,四月走到門口穿上外套,然後走回沙發邊去取自己的包包,順便告別。

  鳳是主人,自然是向他道歉。好少年咬牙頂著自家兩位元刀鋒般的視線,笑著擺手說不要緊呀學姐有事的話先走沒關係的。

  於是四月歪頭笑眯眯地揉揉少年柔軟的頭髮,“長太郎果然善解人意——各位,情人節快樂,好好玩喲∼”

  然後瀟灑退場。

  壽星發話,旁人也不好阻攔,只能在心中腹誹,既然知道是情人節,一幫男生在一起玩個什麼啊,啊嗯?!

  冰帝孩子們畢竟不比青學熱血,多少有關於禮貌和優雅的執著,等到他們決定了要去跟蹤,對象早已消失不見了。

  約好在銀座一家咖啡廳碰面,目標明確很容易找,並且堶惇蛪窾韁x,飲品和點心的味道也很好。

  四月到的時候幸村已經在等她。因為情人節的關係,店堣j半都是情侶,而這一對紫發少年和黑髮少女的組合尤為引人注目,都掛著清淡的笑容,有著精緻完美的五官,對視間似乎有著別人插不進去的特殊氣場。

  “實在不好意思?,久等了。”四月坐下,向侍者點了精製藍山和抹茶慕斯,然後對對面微笑的少年說。

  “不會,我本來就是過來有事的。”幸村眉眼微彎,掩去眸中的閃光。不管之前在做什麼,現在總歸在他面前,那麼他的“事”也就辦到了。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並沒有說什麼重要的事,卻無比自然平常,好像本來就該是這樣的。

  然後四月想了起來,伸手拉過自己的包包,從堶捱N出一小盒巧克力,放在桌上,推到幸村面前。

  “送給你的。”

  偷偷注意著的眾人於是看到那少年用手心覆住盒子,唇角彎起溫柔的絕美的弧度,紫色的眼睛仿佛要溢出光來,凝視著對面的少女。

  真是美好的青春啊啊啊,有人捧臉。

  四月頓了一下,繼續從包堜馴~掏,說道,“嘛嘛,本來是想快遞過去的,既然你來了——請幫忙轉交給貴部的各位哦,部∼長∼”

  隨著擺出來的盒子越來越多,少年的微笑也越來越燦爛。有敏感者悄悄抖了一下。這種詭異的氛圍……

  見少女有些疑惑地挑眉,幸村眸光一閃,恢復正常表情,若無其事地笑道,“沒什麼——我會記得轉交的,放心吧。”

  雖然明知對方在造謠,四月只是選擇性忽略。既然他不說,她當然也懶得去想,反正,總不會是對自己不利的,就是這樣相信。

  這算是默契麼?

  不是啊不是啊,這只是,那麼精明的人怎麼偏偏在這個上面遲鈍到不可理喻啊啊。

  之後的氣氛持續之前的和諧。一直到日暮,四月看了看天色,狡黠地笑道。

  “你要回神奈川吧?差不多時間了?,現在世道可不太平,如果路上被女賊劫色的話,我會被人砍死的。”

  所以說,你不是傳說中“拯救幸村的英雄麼”?少年不知為何突然想起這句話,眨了眨眼——當然,他是不會說出來的——然後笑眯眯地站起身來,“是麼,那走吧。”

  拒絕了要送她回家的好意,兩人在車站告別。融入夕輝的幸村的眼睛,有動人心魄的美麗,尤其是在其中盛滿了別無雜質的溫柔澄澈的時候。

  四月迎著那樣的目光微笑。

  “嗯,情人節快樂喲∼”

  “嗯,情人節快樂。”

  算了,不必急在一時,來日方長嘛。

  四月心情很好地踏著夕陽回家。然後這樣的好心情在遠遠望見自家家門的時候達到了爆棚的頂點。

  暮色中,純黑轎車的車門打開,兩道修長的人影出現在她眼前,金色和紅色的頭髮在最後一抹霞光中閃出溫暖的光。

  “喂,寶貝竟然背著我們跑出去玩。”紅發的那個佯怒地撇撇嘴。

  金髮的那個輕哼了一聲,只溫柔地張開雙臂,敞開寬厚可靠的胸懷。

  四月撲上前去,眼角的餘光見到旁邊Seth咬牙切齒伸手來搶,笑著埋下頭去。

  其實,她也很想他們呢。



  三月 遠道的訪客(一)



  於是美好的情人節當晚四月就被綁回了歐洲,只在門上貼了一張條。

  離家出走中,無事勿擾,有事請自行解決。

  見到紙條的忍足和跡部多少調查了一下,沒想到相關的從行蹤到同行者身份都被嚴格保密著,絲毫探不出頭緒。

  “呀類呀類,真是不得了呢∼”小狼推推眼鏡,頗有幾分興味地歎道。手機也完全打不通,這丫頭跑到哪去了?

  坐在他對面像在自家一樣閒適的女王殿下透過窗戶瞥了眼那棟黑著燈的房子,眯著眼冷哼了一聲。

  “身為經理,竟然不請假就翹訓,真是不華麗的女人。”

  忍足唇角上挑,明智地沒有把腹誹說出聲來——殿下,您那酸溜溜的語氣是怎麼回事啊,就像什麼什麼私奔了一樣——話說回來,到底跟哪個不要命的傢伙私奔到哪去了?!

  “哪,聽說了吧,神奈川的那位……”靜了一會,跡部換了個姿勢,慢慢地開口,語調微妙。

  藍發少年將手中茶杯放在小幾上,也放鬆地靠進沙發,“啊,很突然的消息呢,那位元最近應該很頭痛吧。”

  模糊的好像歎息的句中,有幾分幸災樂禍,又有幾分同命相憐。

  這是他們早晚都逃不開的事。或許。

  跡部挑眉,“這點小問題都處理不了的話,怎麼配做本大爺的對手?”

  啊啦,是一語雙關麼?

  “……嘛,也不能算小問題吧,”靜了一會,忍足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微微斂眉,“‘跡、部’sama也要小心?。”

  “你不也是一樣——反正老爺子說了成年之前不會做多餘的事——至於之後,你好好擔心自己就夠了。”

  “嗨嗨∼”

  逃不開的話,就只能在接受或者毀掉中選擇吧。那麼現在的你,會選擇哪一種呢?幸村精市。

  在自家城堡慵懶了一周,又去維也納拜訪了Simon老師,順道好好享受了阿爾卑斯山的冬雪,四月直到三月出頭才提著包袱款款回到東京。本來就沒有看手機的習慣,原本即使在南極也能使用無礙的衛星電話被兩位元大神徹底掐斷了信號她根本就一無所覺,是以這半月過得無比清淨。

  不過甫一回來,隔壁的某只自然就發現了,笑得禍水無比地上門來控訴她不負責任甩手走人丁點聯絡都不給的無良行徑。

  然後跡部大爺語氣陰沉無比地打電話來勒令她對私自翹訓一事做出深刻反省。其實她的經理任期到修學旅行結束為止就到期了呀不信請去向神監督求證——這樣說的時候,對方似乎咬牙了一下,然後提高聲音用睥睨加不屑的語氣說,“難道就不需要向部長做交接報告麼?啊嗯?”

  就算做也應當向下任經理做啊,況且如果她沒記錯上回“冰帝國中部網球部部長”一職已經正式移交給日吉君了吧?四月腹誹。不要像小孩子被拋棄一樣不甘心嘛。

  次日,女王親自駕到。

  陽光不錯,三人在忍足家的陽臺上圍著藤幾喝茶。

  “所以說,你到底去哪了?我們很擔心喲∼”忍足伸手去拍拍少女的頭,一如既往地聽不出是認真或者玩笑。

  “真是抱歉?。我麼,旅遊啊。”四月捧著茶用同樣的語調回答。

  她的身份,知道了會很麻煩,現在這樣就很好。

  意會地不再追問,跡部挑眉,換了個話題。

  “後天是立海幸村的生日,去不去?”

  幸村的生日?四月仔細看了看女王的表情,輕笑了一下,“是幸村君的邀請?”

  跡部眯眼搖頭,“自然是作為本大爺的女伴。”

  搶先下手……麼。忍足不緊不慢笑眯眯地管自己喝茶。他們早已被鍛煉得敏銳過頭,人際中細小舉動的隱含意義心知肚明——隨即他小小的挫敗了一下,對面前的這只來說無疑得把某個特定方面除外。不過,那方面之外,她或許比他們都更為敏感。

  果然,四月眨眨眼,搖了搖頭,“算了,懶得去。”

  幸村若打算請她去,即使手機打不通也必然會想辦法找到她——既然沒有,便是不希望她去了。何必自找麻煩呢。

  也不是賭氣,只是相信他而已。那個少年想要自己解決的事,就讓他自己解決吧。

  結果三月五日那天四月果然在家媞菑F一整日。跡部和忍足也沒有再提過這事,幸村家少爺的生日宴會,他們當然是要出場的。

  一直到次日又見面的時候,兩人依然像是再平常不過一樣什麼都沒說,只在不經意的時候眼中流露出些許微妙神色。

  “呀啦,我以為你會說的呢∼”

  跡部也好,部堥爾s小孩子也好,甚至隔壁鄰居的某人也好,近來似乎愈發把自家當成自己的地盤了呢——當然,後者他是樂見其成歡迎無比的,所以,嘛?,暫且就不計較其他的了吧。

  忍足含笑將目光從自動自發走進廚房尋覓飲品的少女身上移開,對著自家部長挑眉。

  跡部斜了他一眼,形狀優美的下頷微微揚起,“本大爺才不屑于做落井下石的事。”

  ——在現有條件下最大限度地爭取自己利益,這樣的話,可是從小被教導過無數遍的吧?忍足漫不經心地淺笑著。

  不過這件事的話,他們都是同樣想的呢。

  ——不需要用那樣的方法。

  與其說是驕傲,不如說是他們果然還年少呢,是孩子氣的任性堅持吧?如果再長大一些,在這脫不開身去的一切中涉入得再深一些,或許就不會再這樣想了吧,畢竟,結果才是重要的。

  忍足微眯起眼睛看向對面的少年,在那雙同平常一樣倨傲的鳳眸深處辨出了同自己一樣的淡淡自嘲。

  完全沒有覺察到自己是談話中隱形主角的四月走出來,難得勤勞地泡了三杯咖啡,放在兩位面前,然後端起自己的靠進沙發堙A深深吸了一口氣,黑色的長髮在透過窗戶照進來的陽光下閃出一點點柔和的金色。然後仿佛不經意地掃了眼兩人表面上看不出什麼異樣的神色,露出滿足的笑容。

  “真是個好天氣呀。”

  話說她去歐洲的時候此狼家似乎是換了沙發啊,大小合適柔軟溫暖,實在很合她的意——不過這樣說的話,好像她在他們面前越來越沒形象了真是。

  看著貓樣少女一臉“朕心甚悅”的表情,兩個少年同時笑了。

  既然年少只有一次,不好好揮霍豈不是浪費了麼?哎呀呀,這樣其實也很好。

  因為昨天的事而共鳴,多少有些陰翳的心情輕易好轉。華麗張揚也好,慵懶風流也好,兩人都恢復了平常的樣子。

  是誰說的來著,這年頭,治癒系果然是王道。

  “對了,”在冬日下午的暖陽,咖啡香和安靜的視線交錯中靜默了一會,忍足像是想起來似的有些苦惱地皺起眉頭,“說起來,那小子上次好像說了要帶朋友來玩,差不多就這兩天吧……”

  “嗯?”跡部慵懶地挑眉,隨即唇角一抿,華麗麗地嘲諷道,“你這媮棬u是變成了免費旅館啊。”

  那是誰害的?正在“以身作則”的某人沒有資格這樣說吧喂喂。

  “那小子?莫非是什麼時候招惹的美女姐姐的弟弟什麼的?”四月跟著彎起眉眼,涼涼地接下去。

  所以說,他到底是招惹了誰呀。

  “這樣說的話,我可是很傷心呢。”某狼無奈地苦笑了一下。

  女王報以優雅白眼一枚。

  四月很瞭解般的微笑著,“這倒是值得同情啦,反正花名在外素行不良也不是忍足君的錯,??”

  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的嗤笑聲響起來。

  忍足無奈地舉手投降,苦笑道,“什麼呀——是謙也那小子。”

  四天寶寺的忍足謙也?四月慢半拍地反應過來他們似乎見過一面,隨後想起來就是上次被作為“正常的基因遺傳”的範本的那位嘛,這樣的話——

  “謙也君的朋友,是四天寶寺的各位?”

  忍足點頭,突然覺出幾分不對勁來。

  “你們很熟?”先出聲的是女王,修長的手指搭著淚痣,鳳眼斜向她。

  “也不是,只在神奈川偶然碰到過一次。”四月笑眯眯地捧著咖啡杯,瞬間明白他們在糾結什麼。

  果然某狼很受傷地歎息,“見過一次就直接叫名字了麼?謙也真是不得了……”

  “不是呀,”少女很純良地搖搖手指,笑意藏在眼中,“因為在忍足君面前稱呼忍足君不是很奇怪麼?”

  “呀類,這樣說起來的話小四月應該叫我什麼,嗯?”刻意放低了聲音將臉湊近,在場的“忍足君”危險地瞪著她。

  女王咳嗽了一聲,皺著眉頭拎著後領把他拉開。這傢伙,好像越來越不把自己放在眼堣F,哼。

  “侑士。”倒是四月乖乖叫了一聲,然後誇張地歎了口氣,抱怨道,“我說啊,不就是個稱呼,你們幹嘛老是這麼上心啊。”

  兩個少年對視一眼,同時在心媦菑F口氣。

  是因為在國外呆太久了吧,唉。

  一定要好好招待自己那好命的弟弟。

  一定要好好招待那小子,一個兩個都不讓人省心,本大爺到底是招誰惹誰了啊啊。

  於是先前的事無痕無跡地被帶過了。直到又過了好幾天,四月才從岡田優美那聽說,幸村家少爺十五歲生日宴會上宣佈訂婚,對象是。

  真田海希。



  三月 遠道的訪客(二)



  如同預料的一般,第二天一群精力過剩的少年便浩浩蕩蕩地殺到了四月的鄰居家。少女靠著沙發盤腿坐在地上,有些苦惱地聽著隱約傳來的咋呼聲,試圖忽略鍥而不捨的手機鈴音未果,終於無奈地接起來。

  “麼西麼西……”

  “精神不錯嘛∼”大少爺的聲音從對面傳來,聽上去心情很好,“知道了吧,四天寶寺的客人來了,本大爺的冰帝自然要接待一下。”

  本大爺的冰帝……四月唇角抽了一下。既然如此,就容她在幕後默默給予精神上的支持不就好了麼。

  “……所以說,下午一點半,社辦集合,經、理。”跡部一口氣說完,然後頓了一下,換成陰惻惻的口吻,“如果不來的話……”

  “如果不來的話?”四月饒有興趣地反問。她倒是很想知道會受到什麼樣的懲罰。

  沉默了一瞬,然後某人咬牙切齒地抬高聲音。

  “沒有如果!本大爺來接你!”

  然後直接掛斷了電話。

  不知道她現在避出門有沒有用呢?四月盯著閃了閃暗下去的手機螢幕歪頭歎了口氣,反正也會被隔壁的那只狼抓住的吧。呀類呀類,雖然她有點想挑戰看看女王氣炸是怎樣華麗麗的景象,不過——還是算了吧。

  雖然只見過一次,四天寶寺的各位還是一眼就認出了淺笑怡然的黑髮少女。

  忍足謙也掛著同自家哥哥相當類似的笑容沖她眨眨眼,金太郎直率地表達出了對她“經理”身份的驚訝,白石則仍舊溫文謙和地寒暄道,“很久不見呢,淺川君。”

  “??∼那天後來刮暴風雨了吧?我們很擔心撒∼”小金手舞足蹈地想要往上撲,被刻薄的二年級前輩拉住了後領。

  四月暗歎,真的是每家都有這麼幾隻呀。

  不過那樣亮閃閃的眼中是無遮無攔的純粹善意,讓人無法拒絕或者苛責,反而忍不住想要報以同樣的關懷。

  “我沒有事。”於是她笑眯眯地回答,餘光看到跡部挑起一邊眉,繼續說道,“今天是打算打友誼賽的吧?那麼,早點開始吧∼”

  白石點點頭,卻沒來得及答話,被小金從側面撞了一下,危險地眯起眼睛。後者好像完全沒發現這一點,好容易掙脫財前的壓榨,聽到這句話又跳起來。

  “比賽!”某只興奮地沖到前面,熱切的目光掃過或在默念冰帝是優雅與華麗的國度或在感歎自家小動物還是比較乖的一眾人,最後停在笑起來很單純漂亮的經理身上,“那,四月也會打吧?我跟你打好不好?”

  遠山同學不是喜歡挑戰強人麼——比如在他內心小劇場中堪比外星怪獸的越前龍馬。怎麼看上她了呢。

  沒等她說話,四天寶寺的部長大人終於發飆。

  “遠、山、金、太、郎——你說完了沒有?!”

  小金抖了一下,支吾了一聲,後知後覺地轉過頭。本來大約還想嘴硬兩句,看到部長的手有做出某個動作的趨勢,條件反射地迅速完成了閉嘴、後退、立正、低頭一系列動作。

  所有的前輩們都鄙視兼幸災樂禍地看著他,白石瞪了一臉委屈的紅頭髮小孩子一眼,回頭過來,換回歉意的微笑。

  “真是不好意思呢。”

  跡部似笑非笑地不語,其實四月很懷疑大概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外星生物的大少爺一時黑線到不知該怎麼說。倒是忍足想來是先前在家就充分認識過了,桃花眼一轉,低笑了兩聲,“有幹勁也是好事,那麼,就開始吧?”

  按照之前排好的對戰名單,從單打三開始,第一對就是小金和慈郎。

  因為在全國大賽已經碰過面,也無需多做介紹。某只比賽時才很精神的羊和另一隻比賽時愈發精神的小猴子蹦蹦跳跳地下場去了。其他人三三兩兩坐在空曠的看臺上。

  應該是寒冷冬日堣@場熱火朝天的比賽吧。

  四月把手攏在袖子堙A坐在可以曬到太陽的地方,微笑地看著。說來每人十公斤負重自從她擔任所謂的特訓教練起就沒有摘下來過,從上次合宿旅行來看大家都已經習慣得很了,是不是需要再加一點呢——既然執意以“經理”為名在這麼冷的天把她從家堳鶗X來的話。

  腦中正盤算著,白髮少年不知何時走到她身邊,注視著場中準備活動完畢正式開打的兩人,溫和地開口。

  “剛才抱歉了,小金每次都麻煩到你。”

  “沒關係喲∼”四月笑著搖頭,“其實他也很討人喜歡啊。”

  “一不留神就無法無天了。”白石似乎頗為困擾地歎了口氣,話中卻帶著暖暖的笑意。

  無言了一會,比分交替上升中場面愈發熱烈,少年們明亮的眼神仿佛斂盡了太陽的光華,支持著奔跑與跳躍的力量。

  “真是很開心呢……”少女喃喃歎道。有一陣子沒太注意比賽什麼的,但不論何時重新將目光聚焦在那片小小的場地,就會發現吸引她到他們身邊的,這種只是看著就讓人不由會心微笑的熱情從來都沒有改變過。

  其實,平常也能感覺到的吧,從那些談笑和打鬧當中。

  執著努力著的耀眼少年們。

  白石側頭看了她一會,將目光調回場中,沉吟了一下,開口道,“雖然有些失禮——可以問淺川君一個問題麼?”

  “什麼問題?”

  “淺川君會打網球吧……”白石慢慢地說,似乎想要選擇合適的詞語,“為什麼不肯下場對打呢?

  四月愣了一下。

  大約是聽到了傳言吧,或者是從忍足那邊得知?最多不過隻言片語,向來斯文禮貌的白石藏之介為何會問這樣明顯交淺言深的問題呢。

  “曾經聽說過淺川君同忍足侑士的比試,還有關於幸村部長的傳言,所以應該不是受傷之類的,”見她沉默不語,少年溫和地解釋,不帶任何試探或者冒犯,“既然看到我們的對打這樣開心,為什麼不肯下場呢?”

  為什麼呢,只能說是自己莫名其妙的任性怪癖吧。

  四月淺淺地笑開,拒絕比賽,他們都小心地沒有問她原因。也許在某些方面爽快而不乏細心的關西少年比起從小在“難言之隱”中薰陶著長大的豪門驕子們,更為敏銳。說到底,那並不是什麼不可言說的理由。

  “?,白石君是因為很喜歡很喜歡才會打網球的吧?”她沒有直接回答,反問道。

  “啊。”

  “我卻不是呢。”四月微微歪著頭,“理論上來說,只要知道球的軌跡和受力方向,並且身體和頭腦的反應足夠及時,輔以合適的判斷和相應的力量,就可以進行這項運動。畢竟很多事都是相通的。

  我有這樣的能力,卻沒有你們那樣的心情。”她停了一下,盯著那邊隔網相對的兩人,“熱愛這項運動的心情,只要握拍站在這片場地,就好像踏上自己的戰場的心情。”

  “只是單純技術而已的話可以通過練習指導。作為餘興的我,不想在手握球拍面對面站著的場合,面對認真努力著的你們,褻瀆了那樣驕傲。”

  因為瞭解重要的夢想被人輕視的痛苦。

  白石用一種奇異的目光看著她,然後輕笑起來,竟然伸出手揉了揉少女柔順的黑髮。

  “?……你剛才說了吧,很開心。”他轉頭看向興奮地滿場跑的某只,“有些單細胞生物根本就不會想那麼多呀。你看,我們部的小朋友,沒有什麼遠大的目標,勝利的欲望也只是為了更好地享受對打的樂趣而已。”

  重新注視著面前的少女,白髮少年的聲音如同提早來臨的春日熏風,“認真和驕傲是有的,但若過分執著於這個,不是反而會減少喜愛本身所帶來的樂趣麼?我想,值得淺川君抱有如此重視的人,都會明白的。不說正式比賽,平時的話,享受一下快樂也好呀。”

  “況且,”他最後說,話中染上了更多一些的愉悅,“在我看來,淺川君這樣的尊重,就足夠了。”

  四月靜靜地聽著,沒有接話,白石也沒有再多說,將注意力挪回進行中的對壘。

  “——白癡女人。”低得幾乎辨不出來的聲音隨風從身後傳來。她略略側頭,冥戶彆扭的壓了壓帽檐,其餘人全都貌似專注心無旁騖地看著來回飛舞的黃色小球,唇角帶笑。

  啊啦啦,真正的樂趣……麼?

  或許真是她太鑽牛角尖了呢。

  神奈川。

  一高一矮兩個身影從立海大附屬的門口走出來,默默無言。

  高個子的少年僵硬著臉,艱難地張了張嘴,卻無法像平常一般自然地說出話來。

  “弦一郎,”直到走到路口紅綠燈下,幸村才終於轉過頭看向自己的好友,“這件事不是你的問題,不必太在意——而且,應該是我向你……”

  “怎麼會!”真田猛地打斷他的話,然後低下頭,“其實不必顧及我……實在是對不起!”

  一向來都帶著溫柔微笑的紫發少年此刻微皺著眉,輕輕歎了口氣,“兩家長輩執意安排好的事,現在的我們就算反抗也是徒然,所以不要這樣說。”

  “你,”真田遲疑了一下,想起自己妹妹難掩歡欣的笑臉,“接受了?”

  “暫時,而已,”幸村沉默了一瞬,直視對方的雙眼,一字一頓清晰地說,“所以,我必須要向你道歉。”

  對視片刻,真田仿佛松了口氣似的放鬆了表情,“嗯,我知道。”

  他瞭解他,就算沒有那個人的存在,這也是幸村絕不會妥協的驕傲。因為最終長輩們退了一步,婚約並沒正式向外界公開,這次沒有不計後果地徹底撕破臉,多少也是有自己的原因在吧。

  權宜之計,最合適的處理方法。

  海希,如果真的想要抓住他的話,只有靠你自己努力了,哥哥也幫不了你的。

  “淺川四月……你還沒有跟她聯繫?”紅燈跳成綠色,兩人繼續並肩往前走,真田恢復了平日的表情和語調,開口問道。

  幸村搖搖頭,苦笑,“我也膽小了啊——她的話,說不定根本不在意呢。”



  插播 聖誕歡樂小劇場

雪寧 2011-6-28 10:52

  跡部篇

  平安夜的跡部宅衣香鬢影,火樹銀花,一派繽紛景象。少主人身著鐵灰色燕尾服,在水晶燈下微微揚著頭,驕傲張揚優雅高貴,光是看著側臉便足夠讓人心動。

  四月端著完美的笑容,在各色人等中溜了一圈,便躲上二樓,推開陽臺門深深吸了口氣。回想起少年耀眼的模樣,不由又彎起唇角。

  冬日的夜晚畢竟是冷的,即便是節日也無法沖散彌漫的寒氣。幾乎才觸到精美卻冰冷的雕花鐵欄杆,只穿了銀色露肩小禮服的少女便抽了抽鼻子。

  隨即一件溫暖的長風衣落在肩頭,一雙手臂順勢將她納入懷中,纖細的雙手被密密地捂住,雖然語調不改,聲音卻少了些睥睨,多了些寵溺,“也不怕感冒,啊嗯?”

  四月動了動身子,索性靠在跡部身上,眯著眼睛笑。

  “反正有人會來服務啊。”

  “這麼說還是本大爺的榮幸了?”少年挑眉。

  “可不是我說的∼”她站了一會,突然像是自語般說,“去年也沒回去……聖誕的日內瓦很久沒見了呢……”

  跡部抿唇,下意識地收緊了雙臂,然後哼了一聲,“這埵陪里比不上那邊?”

  四月愣了一下,輕笑出聲,“嗯……比如,看不到幾顆星星啊。”

  東京的天空,低雲厚重,尋常幾乎連純黑的夜空也難見到。

  少年沉默了幾秒,然後幫她把衣扣扣好,又把毛茸茸的帽子扣在披散著黑髮的腦袋上,回身走進房間。

  果然還是有人抱著比較暖和呀,四月搓了搓手。嘛,其實既然都決定留在這堣F——

  幾乎只是一瞬間,跡部再次推開門,已經換了外套,牽起她的手放進自己口袋,一言不發地往外走。

  “……要去哪?”

  直到被妥帖地安置在跑車的副駕位上,車子風馳電掣般駛離燈火通明的宴會場,身邊的人才笑著看了她一眼,微微帶點得意。

  “送你一個禮物。”

  下車的地方是個私人港口,已經有人守著純白的高速豪華遊艇等在那堙C四月索性也不再多問,只看著跡部向那人點了點頭,牽著她走上去。

  本以為會有專門的駕駛員,沒想到大少爺逕自拉她進了駕駛室。

  “你還會開遊艇?”

  “當然,本大爺是誰?”

  四月於是靠在一邊看著某人動作僂籉a轉了彎離開港口。然後在聽到含糊不清的低語的時候轉過頭偷笑——

  “而且,有不相干的人在多不華麗。”

  漸漸的岸邊的燈火都湮沒在黑暗當中,都市的喧囂也在海浪聲中飄散無蹤。四月由站姿改成坐姿,到已經幾乎斜躺下來的時候,跡部才停止手上的動作,回頭把她拉起來,整好衣服,半抱著走上甲板。

  純粹的黑暗,連漫無邊際的水也是深沉的黑色。

  然而卻絲毫不會分不清水和天。

  “看。”少年在她耳邊低聲說。

  天幕上綴滿繁星,閃爍著璀璨的光芒,飄渺的玉帶斜穿過頭頂,好像隨時會悠悠飄落。

  天與地在這一刻突然變得無限廣博,包裹著微笑的兩人,仿佛一直蔓延到世界的盡頭。

  “這個禮物,怎麼樣?”

  “很華麗。”四月點頭,然後頓了一下繼續說,“不過宴會主人中途落跑恐怕不好。”

  “那些不華麗的人一點都不重要。”

  少女狡黠地眨眨眼,側頭去看他,“不會是說,本小姐最重要吧?”

  跡部在她耳邊輕輕笑起來,沒有回答,然後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些,“——如果你想看日內瓦的冬天,也得本大爺陪著才行,記住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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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給她的是漫天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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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寧 2011-6-28 10:53

  忍足篇

  耶誕節顯然是宴會的季節。各色邀請多得兩隻手都數不完,四月索性推了所有,抱著熱騰騰的紅茶和軟綿綿的枕頭窩在家堙C

  夜色掩映下整個城市才剛剛進入歡騰的序曲,少女正把電腦打開,門鈴突然響了。

  “侑士?”

  門外站著墨藍頭髮的少年,桃花眼微微眯著,身上還是晚宴的正裝。

  “你不是去了跡部大爺家,這麼快就結束了?”

  “沒有女伴的人,自然不好意思呆太久。”忍足哀怨地睨她。

  那麼多的長腿美女任君挑選呀。不過這樣的話她可不敢講,不知道此人會順著說出什麼來,好好的節日用來在言語中繞彎豈不是太浪費了。

  關上門,忍足熟門熟路地去廚房給自己也倒了紅茶,出來的時候黑髮少女正站在視窗,望著外面出神。

  “在想什麼?”

  他走過去,一手端著杯子,另一手在少女頭上輕輕拍了拍,然後慢慢滑到肩上,攬住。四月偏頭看了他一眼,並沒有推開。

  “也沒什麼——只是想說東京果然人很多呢,今天比平常更加喧嘩。”她重新看著窗外。雖然在房間媗奶ㄗ嚌n音,卻只是看著就能感覺到這大都市嘈雜混亂的脈搏。

  忍足垂眸,“是啊。”

  兩人沉默了一會,四月剛想回到沙發上繼續她閒適的小日子,少年突然拿開放在她肩上的手,擱下茶杯,勾起一抹魅惑地笑容,行了個紳士禮。

  “四月小姐,可否賞光一遊?”

  這個可以在最奢華複雜的場景埵璅咻萓p應對完美,卻比誰都更喜愛安靜的少女,他不是比任何人都要瞭解麼?

  四月沖他微微挑眉,忍足只但笑不語。

  於是她虛拎裙角回禮,將自己的手放在溫暖的掌上——“是我的榮幸。”

  忍足開車,四月坐在他身側,一手托腮望著車窗另一側飛逝的風景。霓彩虹影,笑語歡聲,一點一點褪成單調卻柔和的黃色燈光,再然後,是大片大片暗色。她一直沒有出聲,忍足也沒有說話,只擰開了音響開關,小小的空間媊せ滌_一首華美寧謐的探戈曲。

  恰到好處的沉默,恰到好處的音樂。

  直到車子離開平坦的直路開上盤山彎道,四月才收回目光。

  藍發少年向她微微笑了一下。

  “馬上就到了。”

  車子停在山巔,周圍只有孤零零幾盞路燈。遠處的城市如同曠野上聚集的光點,靜靜伏在腳下。

  四月向前走了兩步,身後的人也走了兩步。她停下,他也停下,然後慢慢伸出手擁住她。

  “山上有點冷喲,而且這樣要是掉下去了我會很困擾呢。”解釋般的話中同往常一樣三分調侃,還有一分幾乎辨不出的緊張。

  四月卻沒有同往常一樣四兩撥千斤,反倒是悄悄彎起唇角,放鬆身體,略微將重心向後靠去。

  察覺到這一點,忍足立刻稍微收緊了懷抱。

  “放花火了呢。”四月輕聲說。

  城市堛漕尹元邪言後騰起五顏六色的煙花,高高低低,五彩繽紛。因為離得遠而聽不見聲音,只能看到無聲的綻放,芳華剎那流光溢彩。

  “?,從這堿搳A整個世界都像無聲的電影。”

  少年的手移動了一下,覆在她微涼的手上,輕輕握住,然後將臉頰貼在她一側發上,用比平常還略低的溫柔聲音說道。

  “不管是有聲還是無聲,我們,”他握得用力了些,“就這樣一起從頭看到尾吧。”

  過了很久很久,久到忍足的手在夜風中變得冰涼,四月才轉頭沖他微笑。

  “你要提供酒水飲料點心美食,還要最舒服的位置。”

  “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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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給她的是安靜絢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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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寧 2011-6-28 10:54

  幸村篇

  自從小一輩正式被確立為繼承人之後,打著合理利用資源和加強溝通增進友誼的旗號,每年的聖誕晚宴便輪流在幾大家族舉行。今年的東道主是神奈川幸村家。

  結束以後已經很晚了,理所當然地借住在屬於她的客房堙C床鋪已經鋪好,熟知她喜好地墊得厚厚軟軟。四月踢掉鞋子,臉朝下栽進去,滿意地抱著枕頭蹭了蹭。這樣溫暖的味道,早已牢牢記在心中了。

  因為安心,也因為實在太過舒適的床,少女很快迷迷糊糊起來。隱約中似乎聽見輕扣門扉的聲音,感覺到熟悉的氣息,便連眼都沒睜,懶散地咕噥一聲,勉強揮了揮手。進來的人大約說了句什麼,見她沒有反應,無奈地低笑了一下,輕輕走上來,幫她把被子拉好,然後捏了捏她小巧的鼻尖。

  四月不滿地嘟嘴,把頭扭向另一面,再用棉被蒙住,以示抗議。

  不過這樣似乎愈發取悅了那惡劣的傢伙,愉悅的笑聲再次響起。少年推了推她,不動。再推了推,還是不動。於是收聲,輕柔地把她的頭從被子堳鶗X來,掖好,然後彎下腰湊近。

  淺淺的呼吸撩撫著她的臉頰,不用睜眼都知道那漂亮的紫色雙眸堜w是滿滿的笑意——可是,這樣真的很癢啊。

  四月從被子堜漭X手,閉著眼睛準確地敲上對方額頭,然後迅速縮回去,把被子團得更緊了些。幸村眨眨眼,無辜地摸了摸頭,笑著直起身子。

  “好了,好好睡吧——晚安。”

  燈滅了,然後是關門的聲音。

  少女將頭埋進枕頭,遮住唇角的弧度。

  “晚安。”

  不知道是幾點,門再次輕響,幸村道了抱歉走進來。黑髮少女仍在睡,小小的腦袋從柔軟的白色棉被埵虪X來,眼睛勉強撐開了一條縫,大約是看見了他,立刻又閉上。

  “不想起來麼?”他走近一點,笑眯眯地在她耳邊輕聲說。

  “要睡,別吵。”少女動了一下,似乎是嫌冷,沒有伸手出來揮他。

  “那就沒辦法了。”幸村笑意更甚,伸出手連人帶被抱起她,向外走去。

  四月頭靠在他肩上,繼續閉著眼睛睡。哎呀呀,她好像被慣得完全沒有警戒心了呢——還好,只是針對一人而已。

  幸村在門口替她戴上耳罩和溫暖的毛帽,確定不會受風或者被吵醒,才走出去。這樣的局面他用了好久才達成,表現在外的是樂在其中甘之如飴,表現在內的還要加上得意非凡。

  四月終於清醒的時候,正躺在床上。花了一秒確認是在賓館,正打算坐起來,見紫發少年出現在套房門口,立刻又癱倒下去。

  幸村輕笑了一下。

  “時間不早了,要不要起來?”

  “嗯……”她並沒問是在哪里,掙扎著爬起來梳洗過後,吃過送到房間還是溫熱的早飯,換上早已準備好的衣服,總算是神清氣爽。

  幸村眉眼彎彎地揉揉她的頭,然後牽起她的手。四月默默跟在他後面,穿過富麗堂皇的酒店大堂,然後在出門的?那睜大眼睛。

  面前是純白色的世界。白色的路,白色的山,白色的樹。天地萬物都覆蓋著厚厚一層雪,童話般美麗,幾乎不真實起來。

  她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是在北海道吧。只一瞬間,她就能想明白前因後果。定是由於前些天無意識地感歎,耶誕節果然還是要一片白色才有氣氛。

  幸村微笑著欣賞了一下少女的表情,然後拉著她繼續往前走。

  “這堛熙歲鶣雂ˋ讞O。”

  她喜歡滑雪。無意間說過的一點一滴,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怎麼能這樣呢?想不被寵壞也很困難?——

  最後一幕是少男少女站在最高的山頂,俯視腳下銀裝素裹的世界。

  幸村伸手攬住少女的腰,溫柔卻不容拒絕地將她拉向自己,另一隻手握住她的肩膀,緩緩低頭,在額上落下羽毛般的一吻。

  “聖誕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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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給她的是純白之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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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寧 2011-6-28 10:54

  團圓篇

  “下雪了,下雪了,今天下雪了∼”耶誕節一大早,四月便被手機吵醒,那邊慈郎興奮地大呼小叫著,“月月你快出來∼快出來∼”

  “學姐,外面很冷,請多穿點。”將要掛斷的時候,有人接過電話叮囑了一句。然後立刻響起了“呀呀,長太郎你真會扮好人”之類的聲音。

  四月梳洗完畢,一手抓著牛奶打開門的時候,冰帝全員笑眯眯地站在悠悠飄撒的雪片中。

  “好早啊……”抬頭看天,少女懶洋洋地抱怨。

  於是立刻被敲了頭。慈郎已經長得比她高出一截,很一本正經很大人樣的說,“這樣好的日子這樣好的天氣睡懶覺不是很浪費麼?”

  四月瞬間僵直了,周圍眾人全都不客氣地笑出來。竟然被冰帝睡神教育說不可以睡覺?反了反了,這是什麼世道呀……

  “好了,走了!”華麗地打了個響指,身後的樺地君奉上長長的溫暖的毛線圍巾一條,女王一手拍開擋路的慈郎,一手笨拙地把圍巾套在四月脖子上繞了幾圈,“不是都說了讓你多穿?啊嗯?”

  然後小狼說著“啊咧啊咧圍巾不可以這樣戴的呀”一邊走上來,往黑髮腦袋上又添了一件東西。

  向日指著自家搭檔,一臉不滿,“侑士好狡猾!我也準備了啊∼”一直掩在背後的手伸出來,赫然是雪白粉嫩的兔耳朵絨線帽。

  被點名的藍發少年推了推眼鏡,得意地笑,“誰讓你動作太慢了∼”

  四月伸手摸了摸,頭上的好像是尖尖的綴著毛球的聖誕帽。

  不至於吧,其實她不覺得冷呀——而且這明顯是某些人趁機發揮自己的惡趣味麼。

  正在散發小小怨念的時候,隨著彆扭的一聲“喂,接著”,又有粉紅的一團向她臉上飛來。側身偏頭單手抓住一看,竟然是一雙有著雪花圖案的羽絨手套——

  “要去玩雪。”冥戶少年相當兇狠地瞪了她一眼,把帽檐壓得遮住半張臉。

  四月哭笑不得,小聲歎了句,“我又不是小孩子。”

  結果耳尖的綿羊閃著純潔的海藍色眼睛轉過頭來,燦爛地一笑,理直氣壯地說,“我們不照顧你誰來照顧你?”

  ——喂喂,不要把她說得好像沒人要的小孩一樣啊。

  一行人浩浩蕩蕩跑到東京郊外,竟然很巧地遇到同樣進行集體活動的立海網球部。四月打了招呼便繼續縮回娘家軍團後面喝她的牛奶,幾小只們已經吵吵嚷嚷地說要打雪仗。

  “?——跡部君覺得怎樣?”紫發少年微微笑。

  “嗯?——哼,就讓你們沉醉在本大爺的美技下吧。”女王華麗地揚起下頷。

  一拍即合。

  然後平日媟贗X優雅的和活潑愛鬧的立刻玩成一團。戴著紅帽子,圍著白圍巾,粉色手套的少女好像吉祥物一般笑眯眯地站在戰場一邊作隔岸觀火狀。

  悠閒的樣子顯然刺激了玩性正盛的某些小孩子。本著替立海爭光的良好願望,丸井夥同小海帶,悄悄繞到背後,然後猛地砸出大大一隻雪球。

  四月笑容不變,原地扭身避過,然後很燦爛地轉過頭。

  被照顧的好處就是有事也不必自己動手。少女眯著眼睛看到可憐的兩隻被喊著“竟敢欺負月月”這樣的口號的自家部員圍毆,隨後那些沒有同伴愛的傢伙們也打著“果然需要加強教育”這樣的旗號撲了上去。

  依然飄著雪片的青空下,一片笑語歡聲。

  多和諧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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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給她的是溫馨快樂。

雪寧 2011-6-28 10:54

  三月 遠道的訪客(三)



  練習賽不設搶七,慈郎和小金打成六比六,雖然很是意猶未盡,還是握手言和。接下來的比賽四月卻沒有看完。一放假就被急召回家的岡田優美打來電話,約她在外見面。於是跟女王大人請了假,又跟四天寶寺的客人們道了歉,便提早離開了。

  遠遠的隔著咖啡店的透明落地玻璃窗,便能看見獨自坐著的少女。明亮的金色捲髮隨著微微低頭的動作垂下,瓷娃娃一般精緻漂亮的小臉上看不出表情,只出神似的斂眸盯著桌上兩手攏住的咖啡杯。

  四月在馬路對面駐足了一瞬,然後加快了腳步。

  “愛爾蘭咖啡,謝謝。”

  四月合上菜單,待侍者躬身告退,才對抬起頭來的優美笑道,“很久沒見了呢。”

  “你跟網球部在學校吧,中途打擾,抱歉。”她微微蹙眉。

  “反正我也不是經理了,他們當然沒有大小姐重要呀。”黑髮少女揮揮手,仔細地看了看好友的表情,故意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不過岡田小姐,您的氣質和禮儀都還給老師了麼,雖然初次見面的時候也算不上那麼順眼,起碼比現在好。”

  對方愣了一下,有些茫然的眼神慢慢凝回一起,隨即微微抬起下頷,唇角完美上翹,“讓您失望了真是抱歉,不過——跟初次見面的時候比起來,高貴淑女形象早已不知道消失去哪里的某位,也並無資格挑剔我的氣質和禮儀吧。”

  兩人對視了三秒,然後同時露出笑容。

  “這還差不多,”四月垮下肩膀靠在椅背上,端起剛剛送上的咖啡淺啜一口,“所以說,本家的事?”

  “還能有什麼,”優美也換成同樣的姿勢,自嘲地撇嘴,“不就是聯姻呀訂婚之類的。”

  “是麼,看來行情不錯,不是應該高興嘛∼”

  “淺川君這是在為無人問津發愁麼?”首先反唇相譏了一句,金髮少女才頗有怨憤地瞪了她一眼,“你是挺幸福,還有心來消遣我。”

  她的話,比起訂婚,她家的兩個哥哥八成反而巴不得她永遠別嫁出去吧?父母在的話,一定也舉雙手擁護。父母在的話……

  四月在心媦菑F口氣,面上只投降地笑笑,“啊啊失禮了,那,到底怎麼樣了?”

  “老頭子們態度強硬,要我在生日之前從一堆名冊堿D個訂婚對象唄。”優美不屑地哼了一聲,“又不是天皇選妃。”

  “天皇選妃也不錯啊,你乾脆選個後宮……我錯了,不說了。”見美女又瞪過來,四月笑眯眯地收回話尾,隨即收斂了笑意,“現在呢?”

  “煩了一個月,總算暫時清淨了,”少女厭惡地皺眉,想起什麼似的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最後還是借了他的名字。”

  “他是說……跡部?”四月歪頭思考了一瞬,眨眨眼,“說起來他跟忍足兩個應該也很煩惱啊。”

  優美搖搖頭,“前兩年曾經聽說跡部忍足兩家有意選擇聯姻對象,後來不知道他們跟家媢F成什麼協議,倒是宣佈從冰帝畢業之前不會再對此做出舉動。”

  “不愧是……”女王和小狼,咽下後半句,黑髮少女挑眉,“嗯,所以,你最後說服老爺子說再過幾年,等跡部家禁令解除?”

  “呵,那個家族,畢竟還是有絕對的吸引力吧。”優美再次嘲諷地嗤笑了一聲,然後微微沉下臉,“雖然現在壓下來了,反正,也不過是早晚的事。”

  “等幾年,如果真能跟跡部聯姻也不錯喲。”四月似笑非笑。雖然除了初見面,她們再也沒說過這事,不過她卻是沒有忘記的。

  “本來是沒意見,”優美大方點頭,然後驕傲地勾起唇角,“不過我喜歡的是跡部景吾,不是跡部家少爺,他不同意聯姻,我便也不稀罕。而且,若非如此——我們也不會這樣坐在這塈a?”

  是啊。黑髮少女安靜地微笑。她欣賞的朋友,是不輸女王的聰明通透驕傲耀眼的岡田優美。

  “嘛?∼既然還有幾年,就好好努力吧。”她慵懶地攪著咖啡,意味深長地笑道。

  努力是一碼事,說不定,還是找找天涯別處的芳草比較好吧。金髮少女帶些無奈地看了好友一眼,略微苦澀地腹誹了一句。這樣想的話,他也很可憐啊。

  “?,優美。”四月突然正經地喚了她一聲,“你還記得我彈給你的曲子吧。”

  當然記得。蒼空之上,方是吾之世界。無論何事,都不該束縛翱翔之翼,自由之靈魂——這是那時候你想要對我說的吧。不要因為別人,即使是喜歡的人,委屈了自己應該堅持的高傲。既然,你相信我能夠聽懂,我自然不會讓你失望呢。

  “嗯。”她微笑。

  所以,如果她的努力仍舊不能夠改變他的心意,不如各自展翅高飛。何況,若是輸給你,也並沒什麼太不甘心的,吧。

  “對了,”沉默了一會,優美突然想起來一般抬起頭,掛著詭秘的八卦笑容,“說起這個,最近神奈川的某位倒是真的訂婚了喲。”

  “幸村吧。”四月眨眨眼,淡淡地確認。想想最近的事,很容易就能猜出來呢。

  優美上上下下仔仔細細打量了她的表情,很失望地嘟嘴,“真沒意思,怎麼一點反應也沒有。”

  “我不是很驚訝麼?”某只很無辜地撒謊。

  “造謠。”優美搖搖頭,“跟真田家小姐,真田海希……我還以為他不會答應。”

  “他們情況不同吧。”四月屈起手指敲敲桌子,“幸村家和真田家每代都會聯姻,關係非同一般,他們也算青梅竹馬,再加上他跟真田弦一郎的交情——幸村不是自私魯莽的人,不好辦,不好辦呀。”

  既然背負了自己的名字,享受著家族提供的一切的同時,便有必須肩負的責任。謊稱的自由並不應該成為自私和逃避的理由。他們都是明白著這一點的吧。

  “你就算是在同情他,也拿出點誠意來吧。”優美古怪地睨她。

  “我沒有。”四月搖頭,“以前聽人說過,幸村精市就像未出鞘的利劍,沒有展露鋒芒只是因為時機未到。雖然不知道具體情況,這次答應下來應該只是權宜之計吧。他的話,不需要擔心,更不需要同情,會在合適的時候用最好的方式解決,我很相信。”

  積蓄著力量,直到可以掌握自己和家族的未來。否則,根本沒有談論自由的資格。

  “哦∼∼”對面少女的臉上露出促狹的神色,若有所指地拖長聲音,“不過也說不定,他真的喜歡真田家的那位呢。”

  “是有可能。不過,如果跡部有了喜歡到想要結婚的物件會怎樣?”

  “嗯……”優美意會地回答,“應該會等到那個人同意,然後很大爺地向大家宣佈吧。”

  “雖然不會很大爺,不過幸村一定也一樣,”四月淺笑,“總之,不會以‘幸村家和真田家聯姻’這樣的形式知會出來。”

  “很瞭解嘛∼哦∼?”

  “當然,看人的自信我還是有的,”少女坦然地回答,“而且,我很期待那把劍出鞘之時,是怎樣的光華燦爛。”

  必將是會讓所有人沉醉驚歎的吧。

  背靠著兩位少女的拐角處的一桌,看上去好像閉著眼睛的清秀少年記下最後一個字,露出淺淺的笑容。

  雖然看上去還前路漫漫,但如果這就是幸村你所喜歡的人的話,起碼一定,不會後悔。

  四天寶寺的眾人在忍足家又呆了兩天,在主人快要從無可奈何變成忍無可忍之前,終於揮揮手離開了。小金也當真沒忘了之前欠她的錢,當然更有可能是因為他的無良學長們始終念念不忘用此事鄙視打擊之。

  在目送著吵吵鬧鬧的一群人消失在拐角之後,忍足轉頭看看靠在視窗端著咖啡分明是一臉幸災樂禍型愜意的四月,撫額歎了口氣,“如果有女生,你也能幫忙分擔幾個。”

  “如果有女生,你還捨得給我分擔?”四月斜他一眼,“再說,我家連打地鋪的空間都沒有。”

  “哦呀,那我倒是有些好奇貴府地上都堆了些什麼。”冰帝小狼眨著細長的眼睛,別有意味地走近兩步。

  四月奉送純良的微笑一枚,“閨閣重地,閑狼勿入。”然後乾脆地拉上窗簾,施施然走開了。

  到底是誰毀了我的形象。留下的忍足摸摸鼻子,暗自垂淚。

  一撥客人走了,又迎來了下一撥。

  下月開學之後很快就要開始新一輪比賽,在這可以心無旁騖進行戰備的最後時刻,校際練習啊交流之類的也變得格外頻繁。

  當然四月是懶得理會這些的。她既然早打定主意經理只做到國中畢業,就絕對會走得瀟灑無比。不過托白石君那天一席話的福,假期結束之前她還是多少再做點貢獻吧——不然,就算已經是過去式,好歹她用過“特訓”的名頭,如果以後沒有拿得出手的成果可是會很丟臉的——也省得神監督跑來裝樣控訴她沒盡心力。

  正因為有著這樣那樣的小算盤,四月總算沒有在自家宅完剩下的假期。

  不過早起是不可能的。

  次日,日上三竿之時,四月才出現在冰帝訓練場。因為還沒有開學,雖然國三的學長們已經離開,網球部陣容也有變動,但眼下仍是按原先的樣子使用中等部網球場。

  見到黑髮少女拉開場邊鐵絲網門走進來,跡部張揚地勾起一抹笑容,放下練習用的拍子,轉而拿起比賽用拍,在手上輕輕敲了兩下,眯起眼睛,“來得還真晚,準備一下吧。”

  真是篤定?。就這樣被摸准了想法麼?

  大少爺還真是對傳說中“不必開口的默契”有絕對自信呢。

  四月低頭笑了一下,卻並不反感。不知不覺間,他們原來已經有了這樣的熟稔了啊。

  “啊啊,跡部好狡猾∼我也……”向日君看看自家部長又看看經理,跳起來。只是話才說了一半就被搭檔捂住了嘴。

  他是很有搭檔愛的呀。這孩子難道沒看見跡部眼中燃起的興奮麼,對戰鬥的渴望,對對手的期待。這時候打擾,下場會很慘呢。

  嘛嘛,雖說他也很想上場——不過,誰讓他們還得叫大少爺“部長”呢。這個還是不要跟他爭了。

  四月多少有些無奈地看著這幫明顯激動異常的人,攤攤手。

  “誰借我拍子?”



  三月 遠道的訪客(四)



  依然借了上次用過的慈郎的球拍,四月拿在手上輕揮兩下,脫下外套簡單地做了準備活動,然後走進場中。

  一局定勝負,淺川四月發球。

  把轉完後倒在地上的拍子拿起來,女王下頷微挑,勾起唇角,身姿修長挺拔在冬日的陽光下好像真的散發出耀眼的光芒。轉身走向對場之前,他伸手揉了揉四月的頭髮。

  “別想那麼多,本大爺只要你——認真。”

  四月低頭走到發球位,微微用力握緊手,感覺到那顆黃色的小球像是迫不及待想要撕破寒冷的空氣劃出曼妙曲線,淺笑。

  執拍準備,再抬頭時,已是與平日不同的神色。

  既然放水是損人害己的極度不道德行為,那麼就讓她,認真吧。

  來看一看,這些少年成長到了怎樣的地步,又將走向怎樣高遠的舞臺。

  除了當初接任經理時的那場比試,冰帝眾人幾乎從未見四月碰過球拍。而五分鐘後,所有人都不自覺地屏息牢牢盯著場中,生怕不小心紊亂了呼吸或是錯開了眼,會放過了哪怕小小一個瞬間。

  即便說了認真,也並不代表著就是咄咄逼人的招式。

  而儘管不是咄咄逼人,卻絕不意味著溫吞可欺。

  少女未束的黑髮隨著移動的步伐被風帶起,雖是簡單的動作,卻總能無比精准地在最合適的地方做出最合適的回擊。

  仿若閒庭信步,唇角帶笑,墨眸流轉間,恍如斂盡芳華。

  球球刁鑽而不帶煞氣,掛著那樣的微笑同傲立冰帝頂端的跡部隔場相對,絲毫不落下風,反倒像是中和了對方太過迫人的氣勢,卻更讓人甘心嘆服。

  “完全沒有多餘的動作……”慈郎睜大眼睛站在場邊,喃喃自語,“就像四天寶寺的白石君,可是……”

  “還是不一樣……”向日難得安靜嚴肅,若有所思。

  同“聖書”白石相比,她的動作更加輕靈優雅。

  “跳舞,學姐,好像在跳舞一樣……”鳳也緊緊盯著場內的身影,過了好半晌,突然輕聲說。

  雖然速度、力量全都令人驚歎——看起來,也只若輕歌曼舞。

  “哦呀哦呀。”忍足輕輕推了推眼鏡,掩去幽深的眸色,“這可真是華麗的美學啊……”

  又過了一會,凝神的眾人開始覺出幾分特別來。

  且不說跡部大爺始終沒有使用任何光芒耀目的技巧,一來一去間比分平穩到詭異的交替上升,雖仍是扣人心弦賞心悅目,但總是有些說不出來的奇怪。

  一定要說的話,竟然更像是——

  指導球。跡部興味地笑起來,揚手將球擊向對角,原本在另一側的少女腳尖輕旋,幾乎是下一刻已好整以暇地等在落點。觀戰的人也許不清楚,身在局中的自己卻再明白不過。這是一場指導球。

  依照她精准的判斷、詭異的速度和完美的控球,幾乎不會出現失誤。若要認真以分勝負為目的比賽,或者以壓倒性的力量壓制他,或者在拉鋸中等待他主動失誤,多半會成為持久戰。然而從最初幾球開始,他很快了悟,她每一球的動機,並不是得分。

  角度,旋轉,力量,策略,她是在親手展示和引導一切微妙的技巧。就像真正銳利的蒼鋒不需要華麗的招式來展示威力,最基礎的抽擊切削動作中也蘊含著無窮妙處。這是沒有親身體驗絕難理解的。

  神奇的是,這樣的對打卻比激烈的比賽更讓人興奮。已知和未知的應用,猜測,理解和期待,讓每一次揮拍本身充滿單純的快樂。

  真是——不華麗的“比賽”。

  餘光見那邊的一眾人等幾乎是目不轉睛地跟隨著黑髮少女的動作,部長大人一時用力過猛險些把球抽出底線。

  好好看啊一群不華麗的傢伙,好好看,她的“基礎知識教導”。

  另一邊。

  冰帝網球場旁的樹林邊,一行人默默立著,同時專注於對打的兩人。

  這就是淺川四月的網球麼?

  這就是淺川四月麼?

  仁王狐狸看似懶散地歪頭揪著自己的小辮子,眼中光芒閃爍,他的搭檔則用眼鏡掩去了一切神思。立海軍師握著筆沒有動,不知在想些什麼。

  真田飛快地看了一眼站在旁邊微笑平靜的幸村,將目光移回那個少女身上。

  那天你回來說,弦一郎,今天看到一場比賽,和一個女生,嗯,好像都是無法用語言來形容的呢,就是指這樣的麼?

  黑髮飛揚揚眸淺笑,此刻如同聚集天地光華般讓人難以移開視線,場中握拍的那個人,究竟是怎樣的存在,竟能瞬間讓所有看到的人沉迷。

  最後一顆球在地上彈跳了一下,慢慢停在場中。

  以平局結束。

  四月轉了轉手腕,走過去把拍子遞還給慈郎。

  “終於打完了啊∼”

  綿羊君看著她眨眨眼睛,沒去接,反倒是手舞足蹈地撲上來。

  “月月好厲害∼跟我打啦跟我打∼”

  意猶未盡的眾人此時才好像回過神來,刷拉拉地圍了過來。只是還沒等醞釀好臺詞開口,隨著一聲響指,樺地拎著慈郎的後領把他拖開,女王華麗麗地抱著手臂出現在後面,不知為何語氣婸嶆陷X分咬牙切齒。

  “你們好好看了沒有,啊嗯?”

  “當然。”狼君迅速介面,笑得風姿綽約,“真是精彩呢∼“

  四月放下無人認領的拍子,抬頭古怪地看了看他們,然後咳嗽了一聲,抬手指向另一邊——

  “比起這個,部長,客人來了。”

  快快擺好POSE接客了∼

  因為不合時宜地想起了這句話,少女嗆到般又咳了一聲,收住向詭異方向發展的笑容,轉過身。

  向著他們走來的,正是立海一眾。

  打過招呼,兩位部長飛快地交錯過目光,瞬間閃逝的種種恐怕連當事人都不甚清楚究竟是什麼。幸村不自覺地微微捏緊了手,隨即鬆開,轉向四月。

  “很精彩的對局呢,看來我們到的時間剛剛好。”

  “好久不見,精市。”四月暗自皺眉,見紫發少年眼中隱約的憂鬱在聽到自己的名字後隱去,勾起唇角,然後在欲言又止的真田開口前道,“只是盡盡經理最後的義務而已。”

  “啊∼啊∼真可惜呢……”仁王眸光微閃,一臉歎惋,將半真半假意有所指的曖昧發揮得淋漓盡致,“冰帝的傢伙還真是值得羡慕啊∼”

  這邊忍足亦不落下風,狹長的鳳眼一轉,有意無意地咬著某幾個字,“承蒙誇獎∼畢竟是我、們的公主殿下,??”

  冰帝少年們頗有同感地挺直腰杆,看上去很是挑釁。

  能有這樣的待遇她是很感動啦,不過,這氣氛也太過詭異了吧?分明是別有用心地煽動某些單純小孩子麼。四月抬腳踩住忍足小狼的爪子,微揚的小臉上則是單純誠懇的笑容。

  “嘛嘛,羡慕就趕緊去找個經理吧——精市,你們今天是來交流比賽的?”

  直接向BOSS發問,旁人自然不好再多說。白毛狐狸挑眉,笑嘻嘻地不再說話。幸村自然明白她的用意,帶著溫和的笑意點頭,“是啊。”

  “那麼抓緊時間開始吧。”四月稍微又使了點勁才若無其事地後退兩步,忽略被強制禁言的某只無奈的苦笑。

  跡部看了她一眼,“啊,開始吧。”

  轉出去在自動售貨機買了罐熱咖啡,重新回到場地的時候鳳冥對仁王柳生的雙打已經開始。

  四月在看臺上找了個位置坐下,肘撐著膝蓋用雙手捂住溫熱的咖啡罐。不遠處的真田躊躇了一下,慢慢走過來。

  “淺川……”只叫了一聲,他又猶豫地閉上嘴。這件事並不應該由他來說,說到底,既沒有立場,看上去也沒有必要。

  作為朋友,其實只要幸村說一句“我訂婚了呀”或者不想說不說也行。可惜在關於“朋友”的認知並不一致的現在,演變成了如此糾結莫名的局面。

  四月只看了他一眼,立刻猜出他想要說什麼。在她理解,幸村生日被迫應下了婚約的事,那樣驕傲的人多少有些難堪和不甘,是故並不願意讓朋友見證並不那麼讓人高興的場合。事後的為難,也不過是怕她介懷沒有被邀請而有些愧疚。真田在中間進退不得,恐怕卻是最難受的一個。

  “那件事的話,我已經知道了喲∼”淺笑著說了一句,頓了一下,她接著道,“雖然有些多嘴,不過真田君對那個不必太在意了,不是真田君的錯,想必精市也跟你這樣說了吧?說不定,他還向你道歉了?”

  真田張了張嘴,難得地有些無措,不知該點頭還是搖頭。不過四月並沒有看他,而是盯著球場。

  “本來好像應該說句恭喜,不過……我想,你們會做出不讓自己後悔的選擇吧。這樣相信沒錯吧?”她轉回頭,看著不知何時走到身後的紫發少年,粲然一笑,“還有,雖然有些晚了,精市,生日快樂∼”

  幸村心中五味雜陳,分不出是欣喜多一些,釋然多一些,怨念多一些,還是無奈多一些。最終他只是露出溫柔的笑容,伸手揉了揉少女的頭髮。

  “謝謝。”



  四月 櫻花的絮語(一)



  假期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尤其到了末尾,更是一天一天消失得飛快。

  於是在早春的風雖然料峭,但仍舊漸漸溫暖起來的時候,四月再次過上了每週五天去學校的日子,只不過換了校舍,也換了校服,正式成為冰帝學園高等部一年A班的學生。

  說起分班,顯然是有些貓膩的。

  冰帝作為私立學園,時常標榜一種叫作“素質教育”的東西,這一點體現在除了畢業班的高等部三年之外,其餘年級並不是按成績分班,而是電腦隨機分配。結果呢,統共四個班中間,她偏偏同女王和小狼兩隻可算是本屆最搶眼存在的生物分在同班,就連座位號也是好死不死連在一起。

  嘛,也罷。反正她跟這幫人扯上關係已經不是一天兩天,同屆不說,高等部前輩們也該有所耳聞。更何況,要撇清關係也不那麼容易了——四月坐在自己位置上,側頭瞟了眼一副志得意滿表情的隔壁座的跡部大人和後座的忍足同學,籲了口氣,然後掛起清甜的笑容坐好。

  隨便吧,總之別想讓她再做經理就是。

  雖說是升了一級,學校生活完全沒有半點變化。課還是一樣無聊,飯還是毫無新意,要說唯一有什麼不同,就是網球部了。

  中等部交給了日吉,加上長太郎,有兩個盡心盡力的認真孩子在不需要擔心。但高等部的話,部長由目前三年的學長擔任,據說假期奡N補齊了正選,已經開始訓練,擺明只給新部員留下打雜的位置,所謂挑釁。

  不過這樣緊張兮兮的刻意表現,反倒更說明某幾隻的不容小覷——那生來便是站在頂點的少年。

  想著女王鳳眼微眯張揚一笑或者小狼慵懶優雅輕扶眼鏡,四月不由毫無誠意地感歎了一下。就算本來沒想怎樣,現在也不會任人輕慢了。自找罪受,網球部的學長們,恐怕會有些難過呢。

  正這樣想,冷不防忍足從後面探過頭來,曖昧地湊到她耳邊,眼睛看著攤在桌上的社團申請表。

  “?,打算選什麼?”

  “選什麼的——唔,果然就閱讀社吧。”幽靈社團排名首位,只需要每學期交一篇讀書報告就好,實在是懶人如她最合適之選擇。頭也不回伸出一隻手指按住某只的額心將那顆腦袋推開,另一手抓筆瀟灑地畫了個圈,四月笑眯眯地敲定。

  狼君不在意地摸摸腦袋,十分惋惜似的搖頭歎道,“這麼無趣的社團——回來吧,經理大人∼”

  “不、要。”四月起身把表放在講臺上,回頭嚴肅地說,“無趣不是問題,清閒最重要。”

  “隨便你。”跡部扣扣桌子,把表遞到忍足手上,眼中銳光閃過,卻有些懶散地拖長了聲調,“好好看著本大爺華麗的演出吧。”

  新疊上去的兩張表格上,都圈著“網球部”,筆鋒灑脫,從容不迫。

  事實證明後援團全無年齡和身份的限制。

  跡部景吾挑戰現任網球部長的那天,球場外堣T層外三層地圍滿了美女,聲勢浩大地進行應援,其中不乏之前支持學長眾位的高年級姐姐。女王如何在短短一周內集結了如此高人氣,該說果然魅力超群麼?

  四月自然不會下去擠,在樓頂天臺上居高臨下愜意地欣賞了全過程。跡部乾脆利索一點情面不留地,六比零將對方削了個光。

  真是呀,嘖嘖,不尊重前輩的傢伙呢。

  末了尤嫌不夠。那挺拔的少年勾著輕蔑的笑容,拎著光看就知道沉重的鉛塊晃了晃,俯視面色慘白的對手,聲音連她都聽得一清二楚。

  “這樣不華麗的技術,做本大爺的對手還差得遠!”

  放下球拍,迎著陽光微揚起下頷。

  “冰帝需要的是——”

  應和的是震天動地的齊呼。

  “跡部景吾!”

  囂張啊囂張。

  就知道會變成這樣,四月眯起眼睛,微笑著搖頭。

  毫不收斂的,仿佛集合了太陽光輝般的華麗耀眼,註定是屬於他的吧。

  於是一年生的跡部大人再次冠上了部長頭銜,之後進行了校內選拔賽。其實原本來說高等部的學長們並不那麼不堪一擊,只是輕敵自傲,再算上四月之前成就卓著的特訓的功勞,忍足向日慈郎冥戶一干人全都帥氣地披上了正選制服。

  塵埃落定之後,比賽也開始提上日程。

  又是一個三年,又是一段輝煌的開始。

  少年們忙碌于熱血烽煙,四月卻悠閒得人神共憤,整日堣ㄛO在課堂上走神,就是泡在圖書館的角落堙A幾乎人影也難見。神監督依然在網球部掛著名,只是每次遇到四月都會忍不住臉色發黑,再也沒想出什麼陰人的主意。

  如果一直這樣倒也不錯,可惜平靜的生活註定是過不久的,不然神樣們會無聊到睡著的。看不見的地方,已經開始暗暗湧起波瀾。

  又是週末。

  四月抱著被子從床上爬起來,呆坐了一會,搖搖晃晃眯著眼睛打開電腦,這才去洗漱。等到端著咖啡從廚房出來的時候,螢幕上已經出現了自家哥哥們的面容。

  “寶貝,最近怎麼樣?”Lucious放下手中檔,褪去了冷漠自持,取而代之的是淡淡寵溺的微笑。

  “就這樣啦……”四月伸了個懶腰,窩進沙發。

  “我們狠狠修理了神那小子了,”Seth多少帶點討好地眨眨眼,“他沒再來找你麻煩吧?”

  “歸根到底是你惹得禍。”金髮男子鄙視地瞥了弟弟一眼,目光回到少女身上的時候又恢復了溫柔,“在學校太累的話就不要去了。”

  這都是什麼話啊。公然慫恿她翹課翹課麼。規矩呢,原則呢,Luc真是差別對待到讓人吐血來著。四月甜蜜地腹誹了一下,笑眯眯地乖乖點頭。

  “嗯。”

  兩人都笑了,然後對視了一眼,沉默下來。

  “怎麼了?”四月挑眉。平常都是搶著說話的,“出什麼事了?”

  “……”

  Seth微微沉下了臉,看著她欲言又止。這樣嚴肅的表情,好像很久沒有出現過了。於是她也正了正坐姿,等待他們開口。

  “……義大利那邊,最近不太平靜。”躊躇片刻,Luciou輕聲道。

  義大利?四月斂去眼中笑意,一瞬間像換了個人似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邊兩人再次對視,在彼此的表情中都發現了疼痛。這樣的表情在過去的歲月中他們曾不止一次的見過,雖然有著別樣的攝人美麗,卻是他們最不願看見的。

  四月很快察覺到了他們的凝重,於是換回了柔軟的笑容。

  “你們沒事吧?”

  Luc輕嗤了一聲,“還不至於敢動我們。”

  那就好。那件事之後,義大利那邊一直是她獨自處理的,知道她家背景的人極少。若不知道兄妹這層關係,萬一出事以他們兩人的名聲和地位多半不會被牽連進去。她已經失去過太多,絕不能再失去最後的至親。後來Adwiss家族重上正軌之後,她便很少出面了——但並不代表她放棄了自己的勢力。

  容忍和信任,自然不能給自找死路的人。

  “寶貝……”Seth抓抓頭,毫不掩飾擔憂,“當初我們對你在那邊半年堛漕い瓣ㄡM楚,他們查不到我們,但如果查出你一個人在日本……”

  他們何嘗不知道她的苦心?是以從未過問,只是盡自己的力量保護。可這次對方走的是地下的路,本就是四月最熟悉的部分,難免有他們力之不及的地方。

  “別擔心啦……”少女閒散一笑,如墨漆眸中銳光閃動。

  魚龍混雜的地方,就得定期清洗。洗一次,平靜幾年,還是很划算的。

  “April。”Luc抿唇,只有在極少數的情況下,他們才會使用這樣的稱呼。見妹妹抬眸來看,他輕輕吸了口氣,道,“你的消息,我們通知了三少。”

  “三、少?!”四月愣了一下,眨眨眼,然後慢慢扁起嘴,哭喪起臉來,“不會吧……”

  “會。”這樣的表情讓沉重的兩人都忍不住微笑起來。

  “這下糟糕了……”

  那傢伙一定會卷著足以摧毀她小小房子的暴風雨跑來東京的呀。通知誰不好,偏偏是那位三少爺?!

  “好吧……我知道了……”嘟囔了半晌,最終只能無奈地歎口氣。事已至此,多說無用。四月搖搖頭,重新露出笑容,“那傢伙過來了,你們更不用擔心我了,沒事的。”

  兩人也跟著歎氣。如果不是情況特殊他們不宜出面,怎麼會讓別人到她身邊去?這年頭,黃鼠狼滿天飛啊啊。

  “總之,”她湊近螢幕,甜甜一笑,“哥,相信我喲∼”

  “嗯,好好照顧自己。”

  一切的信任與關心,無需言說的默契,盡在其中。

  次日下午,門鈴大作。

  “這麼快……不是吧……”四月抓抓頭髮,捏捏自己的臉,啪嗒啪嗒跑過去,深深吸了口氣,猛地拉開門——

  “啊咧?”

  “月月∼”慈郎燦爛一笑,撲上來,“好久不見了說∼”

  “哪有……”暗暗翻了個白眼呼出一口氣,四月無辜攤手,看著後面的忍足小狼把他拎開,“不是每天都在學校見麼?”

  “可是不同班都看不到啊……”綿羊怨念地掃了眼好命的自家部長和隊友某只,扁扁嘴。他最近可憐得很,每天被盯得緊緊的抓去訓練,睡眠不足不說,也沒辦法跑去圖書館粘人。

  四月一臉同情地摸摸他的頭,挑眉去看跟著的人。

  “什麼事?”

  “來邀請四月小姐出去玩喲∼”忍足鬆開慈郎,魅惑一笑。

  “今天?”

  “不是啦不是啦。”小紅帽嶽人君從旁邊跳上來,“我們剛才在討論來著,為了慶祝網球部戰役的勝利,要出去玩∼”

  “然後定下來下周去吉野賞櫻∼”綿羊君快樂地介面,“就立刻來喊月月一起去了呀∼”

  網球部戰役……四月無語了一下,然後眨眨眼。

  “我已經不是經理了哦,還要一起去麼?”

  忍足似乎有些意外地眯起眼,隨即低聲笑道,“當作是特訓的謝禮吧——?,一起去?”

  “那就承蒙款待了。”少女乾脆地點頭。

  然後所有人,包括一直抱著雙肘站在後面的跡部大人,全都驚訝地看著她。

  “變卦了?不讓我去了?”

  “哪有哪有∼太好了∼”慈郎跳起來擺手,“本來以為月月會嫌麻煩什麼的不肯去的說∼”

  她有懶到那個地步麼……四月望天。就算她嫌麻煩,眼下留在東京更麻煩啊啊。反正、總之、她需要出去心理建設一下。奈良吉野的櫻花和溫泉,治癒她吧∼

  希望在她有充足的準備飽滿的精神之前,某人不要殺到就好。

  “那麼下週五出發,周日回來。”

  “嗯。”

  一群人於是高高興興地討論著“一定要帶很多吃的”之類的話題回去忍足的房子,跡部緩下腳步,留在最後轉過頭盯著她看了三秒。

  “出什麼事了麼,啊嗯?”

  如往常上揚的聲調中透著淡淡的關心。

  “沒事。策劃華麗的旅行吧,部長大人∼”四月搖搖頭,立正行了個童子軍禮,“時刻期待著。”

  跡部深深望了她一眼,沒有再說話,背轉身揚了揚手,“啊,沉醉在本大爺華麗的美學下吧!”



  四月 櫻花的絮語(二)



  在四月每天支著耳朵全神戒備中,一周飛快過去。淺川小宅一如既往的平靜,某位傳說中的人物並未出現。

  莫非他竟然能沉得住氣不跑來?或者是怒到根本不打算見她了?又或者——那邊的狀況已經嚴峻到不容稍離片刻?

  那樣的話,總該跟她聯絡才是。

  四月甩甩頭,決定不再糾結於這個問題,趕快抓緊時間享受暴風雨前最後的清淨吧。

  週五。

  幽靈社團的幽靈社員淺川四月早早下課回家,收拾東西等待兢兢業業的少年們訓練結束便出發。

  東京到奈良縣並不算近,而跡部和忍足兩枚未成年很囂張地決定無視交通法駕車前往,除了高等部的幾人,還捎帶留在中等部的學弟們——因為新科部長日吉君請假,算上她便剛好八個人,兩輛車。

  所以說,權利決定規則,放在哪里都是真理。

  五點過半,一行人浩浩蕩蕩出發。四月把行李甩進後備箱,熟門熟路鑽進忍足銀藍小車的副駕位,見女王似笑非笑挑眉看她,無辜地聳肩。

  “習慣了。”

  每天的免費便車,不搭白不搭麼。

  嘛嘛,這就是近水樓臺先得月的好處。小狼得意地眯眼一笑。

  女王殿不為人知地抽了一下,隨後向樺地揮揮手,“把慈郎弄起來,給本大爺看著地圖!”

  莫名成為炮灰的綿羊君淚汪汪地坐在跡部旁邊,扒著窗戶看其樂融融的另一車——他也想過去的說——而且,地圖怎麼看啊!

  神奈川。幸村宅。

  紫發少年放下手中的檔,微微蹙起眉,抬手輕輕揉著太陽穴。

  日式拉門輕響了一下,真田海希明媚的笑顏出現的門口,另一手端著蜂蜜檸檬水。

  “精市,伯母讓我來看看你。”

  “啊,謝謝。”幸村收起疲憊的神色,露出如常的笑容,起身接過水杯。

  自從生日之後,父母便打著培養感情的旗號常常讓海希過來,畢竟是世交,如果這婚約能順利進行下去,想必所有人都樂見其成吧。他在心媦菑F口氣。那時父親見到他的不甘,並沒有扯出責任啊利益的,只說了一句話。

  自己想要的,只能靠自己的力量。

  要不然就證明自己有徹底掌控一切的能力,要不然就聽從旁人的安排。能夠選擇,已經算是不錯了。

  “精市……哥哥,”真田海希的目光滑過攤滿整張桌子的各色報表,猶豫地咬唇,“學校訓練已經很辛苦了……就算想要早日解除……”頓了頓,終究沒法把剩下的說出來。

  雖然畢業的高等部學長將網球部直接交到了立海“神之子”的手上,但比賽迫在眉睫,整合與磨練等等各種問題仍舊堆成山。就算是幸村精市,也會有壓力的。

  “不用擔心。”幸村將水放在桌上,多少有些歉疚地看著她,“辛苦你了,海希,這件事——真的很抱歉。”

  從小青梅竹馬一起長大,就算沒有攜手的感情,也總留有一絲關懷。更何況,那是摯友的妹妹。雖然她對狀況顯得頗為理解,他卻不能不道歉。

  “精市哥哥不要總是這麼說。”少女歪頭一笑,“那麼我不打擾,先出去了。”

  “嗯。”

  幸村重新坐下,伸手捏住放在桌上的手機,片刻又鬆開,重新埋入檔之中。

  向來知道她怕麻煩,這些有他一人處理就夠了。

  走廊上,真田海希收去了笑意,哀傷地盯著閉合的門扉,慢慢握緊拳頭。

  吉野。

  天色已經很晚,當夜便先住在山下小城堙A打算次日再上山享受豪華溫泉旅館。

  四月上車倚著窗看了會風景,黑夜籠罩四野之後就淺淺睡去,直到抵達目的地才被任勞任怨十分樂在其中的司機拍醒。

  這時節來賞櫻的人絡繹不絕,又逢週末,幾乎塞滿了整個城。吃過晚飯,因為路上睡掉的關係,反而清醒起來。旅館是精緻的日式風格,四月換上櫻白浴衣,披著頭髮赤腳坐在木廊下。重重疊疊的屋簷後可以看到聳立的吉野山,雖然被掩在夜幕中,遍野的櫻花因著如水月華,發光一般顯出朦朧亮色,美得驚人。

  “呀啊——真是美景呢。”靜謐中響起略微低沉的聲線,意有所指。接著旁邊出現一人,略長的墨藍頭髮垂在肩上,松松地套了亞麻色條紋浴衣露出大片春光,趿著木屐嗒嗒地走過來。

  美人如玉,引人犯罪。

  桃花眼含笑一轉,足以造成大片尖叫暈厥。

  四月歪著頭上上下下看了他兩遍,皺起鼻子一副很苦惱的樣子。

  小狼同學挑眉,笑眯眯地等待。

  隨即少女肯定地頷首,舒展了表情。

  “大叔。”

  “大——叔——?!”

  為什麼受打擊的總是他?忍足嗆住,低頭垂淚,萬般無奈地歎了口氣,“在下才十六歲,十六歲好不好!”

  四月涼涼地瞥他一眼,“看錯了真是抱歉呀——不過您哪點像十六歲了?”

  從頭到腳,完全不像嘛。她也很受打擊來著,慈郎那樣單純可愛的才像十六歲啊。

  少年搖頭再搖頭,歎息再歎息,結果還是只能微微噙著認命般的笑意,使勁揉亂純良地仰頭看他的少女的黑髮。

  想要妖孽,可惜對手不配合。

  “——所以說,出什麼事了麼?”安靜下來,兩人並肩趴在木質欄杆上,忍足狀似不經意地開口問道。

  才說了不像十六歲吧,這些人,一個一個都敏銳得可怕。

  “沒什麼呀,”她換了個姿勢,背過身靠在欄上,兩拳之隔的地方少年摘掉輕浮的面具,沉穩地看著遠方,有種令人安心的氛圍,“別妒忌我悠閒的生活了。”

  “呵……別這麼絕情嘛,經理∼怎麼忍心旁觀我們水深火熱?”對方輕笑了一聲,隨即又恢復小狼本色,十成十誘哄語氣。

  “旁觀不是也很有趣嘛∼”四月笑眯眯地眨眨眼,踮起腳尖伸長手臂把某只的狼毛抓成一團亂,才滿意地收回手,轉身回房,“早點睡吧,晚安∼”

  “晚安。”忍足隨便應著,頂了一頭亂髮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一切都寂靜下來,眼中浮上水一樣並不濃烈,卻清淡繾綣的溫柔,低低說道,“我的——公主殿下。”

  次日週六,是個好天氣。

  初春的太陽還不是很大,暖洋洋地中和了猶寒的微風,混合若有若無的花香,拂在人臉上,熏然欲醉。

  車子扔在城堙A一行人難得平民化地搭乘擁擠的觀光線到山腳下,然後步行上山。

  世界上有些東西,沒有親眼看到之前永遠無法用想像模擬。比如世界盡頭的落日,比如眼前的春櫻。

  方才的車上明明盛滿了遊客,走上山路之後卻仿佛大家都消失在了紛紛紜紜占滿整個視線的花瓣中,天地間只餘他們。呼吸不自覺放輕,唯恐驚擾了枝頭錦繡。

  四月慢慢地走在最後。連最喜歡鬧的兩小只都異常安靜,只閃亮閃亮地眨著眼睛,感受獨一無二的寧謐絢爛。

  直走到半山,鳳寶寶才輕輕籲出一口氣,有些靦腆地笑道,“果然每次來看,都愈發漂亮啊。”

  綿羊君使勁點了點頭,笑眯眯湊過來,“??,月月第一次來麼?”

  “是呀。”四月仰頭看仿佛也被繁花染上溫柔色彩的藍天,抬手蓋在眼睛上,細碎的陽光從指縫落下,逕自落進心之深處,“因為從小一直在國外長大。”

  “誒∼∼”慈郎點頭,然後想起什麼似的抓住她的袖子,“說起來,我們都不知道月月以前的事耶∼”

  以前的事啊……那是,多早以前呢?眸中閃過深重墨色,四月放下手,微笑的時候又是平常的甜美溫和。

  “就是一直住在歐洲啦,沒什麼有趣的啊。”

  “怎麼會?肯定很有趣!”某只嚴肅地點頭。

  慈郎呀你是哪里來那樣的自信?

  四月輕笑不語。

  “呀類……對淑女尋根究底是不好的喲∼”旁邊的忍足小狼抬起爪子按按羊腦袋,眯著眼睛曖昧地笑,“要自己發現才有樂趣嘛∼”

  循著消失的足跡,翻開你的過往,是不是能靠近一點,再靠近一點?

  山野美景中女王殿也似乎收起了耀眼光芒,有些孩子氣地皺皺鼻子,然後懶散地揚起頭睨她,“不華麗的女人,本大爺才沒興趣知道!”

  “嗨∼嗨∼”

  過去其實並不那麼重要啊。

  中午在大爺預定好的料理亭吃了豐盛的一餐,美味伴著勝景,加上冰帝禍水美少年們,四月吃得無比愜意。

  休憩完畢繼續爬山。

  冥戶少年開始悶聲不響地擺弄相機,帽子和機身把臉擋得嚴嚴實實看不見表情,原來這孩子還很有藝術細胞麼,果然人不可貌相。

  雖然逝去的時光憑薄薄相紙斷然無法留住,但如此美景憑空浪費也確實不應該。

  四月後知後覺地摸出手機,以飄揚的花瓣為背景拍了自己開懷的笑臉發給自家哥哥,然後想了想,又舉高手臂框下另一張。

  無聲綻放的花,清澈無暇的天,高遠而安靜的感覺。

  幸村精市的名字閃了閃,被“發送完成”替代。

  他的話,應該會喜歡這樣的高遠和安靜吧。

  訂好的溫泉旅館在山頂一角,可以俯瞰雪白緋紅漸次暈染的櫻海,絕對可稱是天堂級別的享受。抵達時正是暮色四合,天還沒有完全暗下來。少年們糾結了一會,決定先去泡湯放鬆醞釀情緒,晚一點再去賞夜櫻。



  四月 櫻花的絮語(三)



  於是男生們一起去了包下的公共湯池,因為只有她一個女生,四月得以很悠閒地獨自享受庭院附帶的露天溫泉。池邊的竹編託盤上擺著清茶和一小碟和果子,繁茂的古櫻樹將長長的枝椏一直伸到池邊,時不時有雪片般的花瓣輕顫,在氤氳的水汽中悠悠飄落。

  享受。

  實在是太享受了啊。

  四月閉著眼睛靠在原石砌成的池邊,有一搭沒一搭攪著身旁的水面。

  不燙也不涼的熱度剛剛好,緩緩流過四肢百骸,沖去煩躁與雜念,卻不會讓人昏沉。她拖過亞麻軟墊,仰頭枕在上面,唇角彎起微笑。

  說來少年們面對她時有時說不分明的奇異氣場本人自然不是毫無所覺,卻不能說理解,或者說,她的理解與事實有著相當的出入。

  其實這並不能怪她。

  前世十六年,與安穩和少女情懷無緣。少時輕狂,到頭來悔恨難當,一星半點的心思都沒分到粉紅旖旎的方面去,單就這點來說徹頭徹尾算是虛度了。

  而今生至今也沒能開竅。開頭幾年多少算是對之前的彌補與懷念,後面又周旋於家仇與勢力,跑來日本享受“正常”的小女孩生活的也不過半年。又或許上天總歸是公平的,賜予她過人的智商,又鍛煉出對人情世故的通透,偏偏克扣掉這一點敏感。要不然為何別人的花邊八卦再糾結她也能不點自明,扯上自己就完全想不到點子上呢 ——按理說情商是絕對沒有問題的。

  不過,可憐辛苦的總不是她就對了。

  偏偏性子又懶散,只要辨出沒有惡意便難得仔細去想,還頂著個名為“信任”的好聽名字。路漫漫其修遠兮,某些人的路還艱難又曲折呢。

  很久之後他們才明白,年少時總會犯錯,而即便痛徹心扉,卻正是那些傷害才最能讓人成長。

  頂級旅店的服務之周到不言自明。等他們神清氣爽地從水堨X來,收拾停當,豐盛的美食點心已經備好,裝在精緻的竹籃堙A另有墊布、電筒若干,甚至還有卷起的薄毯,如有需要,任君取用。

  女王殿一揮手,樺地拎起一應野餐用具,眾人於是出發去賞夜櫻。

  晝間的好天氣延續到了夜晚。天空清朗無雲,都市里看不見的繁星綴滿夜幕,一輪皓月斜掛天邊,漫山繁花中間流淌著脈脈清輝。比之白天,更多了一分嫵媚。

  順著小路走出不遠,便是大片大片櫻樹林。選好位置坐下,首先大快朵頤。

  兩小只一如既往地鬧,四月跡部幾人雖然吃得斯文優雅,速度卻不慢,很快面前便只剩下風捲殘雲過後的殘骸。

  接著向日君一本正經變魔術般摸出一副牌來,“鏘鏘,花見之平民娛樂∼大家來玩牌吧∼”

  “玩吧玩吧∼”作為忠實戰友的慈郎首先應和。

  “哦啦……好像很有趣。”忍足推推眼鏡,一道光芒閃過。

  鳳看看向日,又有些忐忑地望向跡部,“那個……前輩,部長……”

  女王似笑非笑。

  “哎呀跡部,不要那麼掃興嘛∼”向日放下牌,PIA地兩手拍在膝蓋前,然後身體前傾湊過來,小狗一樣眨眨眼,“難得的說,玩吧?”

  不是她說呀,四月暗地輕咳了一聲,岳人同學你看起來好像喝多了。

  與此同時,忍足面無表情地伸手去摸搭檔的額頭,“你溫泉泡過頭了。”

  “什麼啊∼”向日拍掉狼爪,仍舊閃亮閃亮地盯著自家部長。

  “玩吧,景吾。”四月忍著笑幫腔。

  “本大爺有說不同意麼?”跡部目光流轉,背靠著一株櫻樹屈起右膝,唇角勾起弧度,“說吧,玩什麼?”

  向日歡呼一聲,繼續以“喝多了”的高漲情緒解說規則。其實就是抽鬼牌。

  “很簡單吧∼”

  “很簡單是沒錯……”忍足略微歪著頭,慢慢地說,“不過光這個不是有些無趣麼,輸的人怎麼辦?”

  喂喂,這才是你的真正目的吧。四月斜他一眼。

  哪里,懲罰遊戲才是玩牌的精髓所在。小狼回以高深莫測的笑容。

  “嗯,說的也是,本來是往臉上貼紙條的……”向日看了眼部長大人瞬間燦爛起來的笑容,抖了一下搖搖頭,“不過現在也沒紙,就換一個吧。”

  一陣沉默。可用的提案數不勝數,可是誰都想惡搞別人,卻又擔心萬一搬起石頭砸到自己的腳。

  “不如——輸的人表演一個節目吧。”最後還是鳳寶寶提出了最為穩妥的方案。

  “不好玩……”慈郎深感不滿地撅起嘴。

  然後冥戶冷著臉吐出一句話堵回了他的一切申訴。

  “不同意就先給大家跳個草裙舞。”

  這樣說了自然不會有人再說不同意,於是就這麼定了,遊戲開始。

  抽鬼牌其實是七分算計三分運氣。喜怒不形於色那是基本要求,若再加上觀察細緻,適當裝裝樣,基本就是所向披靡了。跡部忍足自不必說,四月同樣精於此道,三人理所應當地立於不敗之地,耍得剩下幾隻團團轉。

  節目從繞口令演到唱歌,從變魔術演到模仿,在以向日慈郎為首的五人中間轉了好幾圈,終於在第六次輪到小紅帽的時候,他爆發了。

  “這樣不公平啦!”岳人小朋友恨恨地把joker甩在前面,瞪著眯著眼笑得風流無辜,剛剛優雅地翻開最後一對的搭檔。

  “哦呀,不要惱羞成怒呀嶽人,哪里不公平了?”小狼好整以暇地微笑。

  “哪里……的,不管,反正你、們、三、個,”手指點點點,“你們三個都沒演過,太沒意思了!”

  向日前輩,你難道真的喝多了。乖小孩鳳低著頭,按下去扯今天異常high的前輩袖子的衝動。莫非忘記了,一次惹三位大神是很恐怖的麼?

  四月看起來很溫婉地跪坐在那堙A笑眯眯不說話。

  女王懶洋洋挑眉,剛想開口,小狼拖長音調“嗯——”了一聲。

  “——確實有點沒意思,?,跡部。”

  又在算計什麼。那種笑容太過熟悉,眾人都不著痕跡地往後縮了縮。

  兩人對視了三秒,跡部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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