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卷 第三章 科技的黎明
U E8AM)qg5o
!A!{!O.YIYH/g#K\
TR7S*dn1\
剛才下了一陣形同熱蒸氣的雨。雨在即將化為水滴前便停止凝聚，變成霧氣飄散在空中，附著在葉子上變成露水，沾上人體又化為汗水。酷熱的都市早晨就從大氣的凝滯開始。接下來霧氣又會變成雨水，空氣則轉變為風。
G `*~Y`*e(s
K Lc
y"]0?w
民眾聚集在尚未天亮的市中心，身處于黑暗之中，連旁人的臉都看不見，只感受得到彼此吐出的氣息。不論是肩踫肩的混亂，或是腳被他人踐踏的痛楚，都被視為一種幸運的問候。在幽暗中此起彼落的人聲，讓人有種不可思議的一體感。
Pud |4O1N
T} |){%y}
這時候，美子撞到排隊的人群，讓她連忙大喊「對不起！」每當雙輪車前進一步，就會傳出某個人被車輪輾過的慘叫聲。美子心中充滿了對新生活的期待，她試圖壓抑內心的不安和孤獨。雖然她暗自在想要是中獎人里面也有人妖那就太好了，不過，在沒有任何光線的黑暗之中，她分不清眾人的性別，這時只有因為亢奮而心跳加速。
)kT j c+f4S
9N0x S M/t7Vnve
在霧中汗如雨下的美子，耳邊響起沉重的聲響。空中傳來像是野獸鼾聲一般的聲音。由于政府指定的集合地點昏暗又充滿了霧氣，讓她不知道自己究竟身在何方。美子回頭望向聖堂的方向，心想國子和桃子現在應該都還在睡。她突然覺得自己過去的回憶似乎太少了，要是自己在聖堂的時候能多笑多哭，那麼現在就不會這樣依依不舍了。
hP;hA |P-l
D&|"V m'PE&N"_
B
「以後的每一天，我都會在亞特拉斯祈求大家過得幸福。」
kZ?4I-?4V~[(k
i;\)^;eQ+F)j6r
從空中傳來的獸鼾聲靜止下來了。此時，清晨的陽光射入東京。迷蒙的霧氣化為雨滴，突然之間，上升氣流把雨水吸上天空，美子手抓著頭發抬頭看著天空，發現眼前出現的是垂直的斷崖絕壁。
'?"Ev/^:L0e
NQ}m r3\3h8m-Y
聚集在入境管理處的人們，同樣抬頭看著天空。方才在空中響起的聲音，是亞特拉斯固有振動造成的聲響。因為亞特拉斯的體積實在太過龐大，讓人無法分辨這片峭壁究竟是亞特拉斯的哪個部分。每個人即使環視左右也找不出線索，只能一直往天空的方向看。正在施工中的建築物前端藏在雲霧里，明明就在眼前，肉眼能看到的高度卻只剩原本的一半。
G
[YZ`3j
jXD-H\(R3Vem/E
「沒想到居然會大到這種地步。」
zn'd/e:b G a^v
hm4J ] rYG5M d
對于已經習慣聖堂大小的美子來說，眼前的光景顛覆了她的常識。聖堂是一個文字很多的城鎮，到處充滿看板、廣告和涂鴉，在里面散步個五分鐘就像讀了一本雜志一樣。相較之下，亞特拉斯的外觀像是空白的百科全書，把東京的中樞濃縮其中。不過，垂直建築物造成的暈眩感，才是美子目前體會到的感覺。
'@9tQ:W0^+pg)]
H N'Zj Z ^"} e
美子身旁的小孩展開了3D立體地圖。地圖上出現的亞特拉斯，居高臨下遮蓋了整個東京灣和半個房總半島①。但是這種比例尺之下，無法呈現現實帶來的震撼，只有GPS冷靜地標示出他們目前的所在地。
6R%v0{$eV Y
.Wb$G
m(Q
「這里是日比谷線支柱耶，好大喔。」
C8yWON,DX
(v;P*^3o:T'y3G
人們到現在才發覺自己站立的地方是巨型支柱的其中一根，再次為它的巨大嘆服不已。亞特拉斯的基礎部分是在半世紀之前興建的，覆滿青苔的支柱慢慢與大自然融合，與其說支柱像是龐大的樹干，倒不如說比較像是一座高山。
r#B s T'd
n.JBQ {C
「那根支柱的哪個地方是用了碳材料呢？」
cZ"W~5`@H
l8I;~n;j y A f g
被美子問話的少年回答︰「你眼前看到的都是喔。亞特拉斯九成以上都是用碳材料建造的。如果亞特拉斯是用鋼鐵當成建材的話，那就會被自己的重量壓垮，而且說不定還會讓關東沃土層的地層下陷呢。阿姨，你以後要住哪里呢？」
p*U
H-F"Ps
Z+E | U
p`TU&l
「我會住在第三層的新六本木，我準備開間很棒的店，你以後可以來玩喔……等你長大以後啦。」
B0r ?lu(g1J
okVy4mg K
「我在第五層的新霞關，從日比谷線支柱再坐兩站就到了。」
0y;Y.{E7MS IJ
't ^6^8m"\ j g+r
巨型支柱除了支撐人造地層之外，同時也兼具基礎設施的功能。內部的空洞空間提供給交通機構使用，這地方的高速電梯是用東京以前的地下鐵名稱命名，可以在各層之間自由通行。那位少年的父母要他好好眺望眼前的景色︰「今天是我們最後一天從外面看亞特拉斯了。」
d.G]Sz!V4v W'MjJ
2o.T|RH t
少年的父母說完之後，讓少年戴上毛帽。他們听說第五層的氣候寒冷，所以來這里之前連忙編了那頂毛帽。聚集于這里的人們，全都勉強穿上厚重的衣物。他們那身打扮，象征著他們將成為特權階級，同時顯示出向外界告別的意思，以及對于盡早踏上新天地的迫不及待。美子也是一樣，從剛才就一直感覺胸口有種像談戀愛一樣的疼痛。美子不知道這種從心底萌生的感覺是什麼，因為她過去老是被人欺負，早已經忘記什麼叫做「優越感」。
!@G!pc
w#Mf
jN%e4Kp!z
「我現在的心情應該是很開心吧。」
/f:tTXol^,_a
)B R\!q{-P;_0`
在入境管理處查驗身分時，女管理官的一句︰「恭喜你，雄谷先生。」不知為何讓美子非常想哭，在心中一直回味這句話。她想起今天自己還沒被罵過一次白痴、丑八怪或者死胖子，實在令她感到不可思議，難道是自己變成透明人了嗎？她故意去踩旁人的腳，對方痛到狠瞪她一眼，這才讓她稍感安心。接著，美子腦海里又閃過一個念頭︰「我該不會是上了整人節目吧？」她很怕有人突然跳出來說︰「你被騙啦！」所以盼望著早點抵達入口。
:d
iU?0[0Zf,pFJ
r PCr2r\'X$a
美子搭上以十台為一組的高速電梯，一直蜷縮著身子靠在旁邊。但與其說那是電梯，倒不如說是爆滿的電車還更貼切，因此她對電梯用地下鐵名字命名也深感同意。在巨型支柱里面，就像是待在隧道里的感覺。美子一邊忍耐著氣壓差距造成的耳朵疼痛，一邊期望快點抵達新天地。美子感覺越往上升，身體就越輕盈。懸掛在天花板上的廣告，更激發她對新六本木的期待。這個時候，廣播響起︰「即將抵達第三層——新六本木。」
$|;Y0i6aR
_&Z4CV6O
)v L;o5TfC |
當第三層的大門開啟時，美子不禁懷疑自己的眼楮是否看錯了，她明明應該是在建築物里面，卻有一種來到室外的感覺。這里的空氣比地面上冷，雖然知道這就是人造地層的地面，不過因為太過遼闊，她一時之間無法接受。不管她怎麼看，眼前確實是很平常的街景，自己的頭頂上應該就是人造地層的第四層，可是卻感受不到一絲壓迫感。仿造蔚藍天空的天花板上映出雲朵，不但兼具照明功能，同時也維持著和地面相同的亮度。
#R9|-|+fe%_
4B-D[mo/U6o
「我究竟被帶到什麼地方了？」
Yw4uacMMt0R
)l8~2D"M i.x2Z.a O
美子完全不覺得這里是東京，反而感覺比較像到國外旅行，不過這念頭馬上就被她否決。即使去國外旅行，沖擊感也沒有這麼大。美子稍微思考了一下，終于得出答案︰「就像是坐上了時光機一樣。」
T} Rq3aeI0HL }P
a o
kE"~;`f3@
簡直像是從石器時代闖入現代一樣。美子的腦袋一團亂，因為無法掌握現實，所以覺得好像就要精神崩潰了。她朝著街道的中心前進，數量遠超過聖堂的文字之海映入眼簾。由于眼楮接收的訊息量過多，讓美子的腦袋無法負荷。
}|\G6lKDB9x
-B*@)U1w!\B;hK
「文字竟然多到像街道在彼此交談一樣。」
9k Y8VRhs
a8U:N"?(x/CW]$@
不管往哪個方向看，都有大量的文字。街上的人雖然活力旺盛，但是滿街的文字更勝一籌。這就是真正的東京。美子感覺自己好像闖進百科全書里一樣。雖然她刻意注意自己的言行舉止，不想讓旁人看出自己是難民出身，不過，當她每看到一塊廣告或招牌，都會不自覺地駐足觀看。美子每次停下腳步，都會和路人相撞。听到「看路啦、死肥豬」的設罵聲時，才終于對這個地方產生歸屬感。雖然映入眼簾的新鮮事物目不暇給，不過，可以無視于泛濫的文字在街頭悠閑漫步，才是一個道地的亞特拉斯居民。
H:k0s]/y O2Jme
*R a
U9U+o o'D Y
美子一邊拉著雙輪車，一邊強迫自己把看得見的文字全讀上一遍，好讓自己能早點產生厭膩的感覺。她甚至都忘了要找之後落腳的公寓，不停地驚呼出聲。後來，她發現美體店鋪的招牌，驚喜地回頭大叫︰「桃子姐，這里可以去角質耶！」
,oQyEE `"OM3K V
J Z f'H
t q4@
但身後只有第三層的冷冽空氣，此時，美子突然感受到強烈的疏離感。她心想，明明自己身處于熱鬧的街道，卻沒有人可以和自己分享喜悅，這樣實在太寂寞了。
"\ bU7]i
|
.uf n#?s:w`AD
美子不知道在新六本木的街道上走了多久。這條夾在辦公大樓之間的街道，對她來說，是一條充滿懷念氛圍的歡樂街。美子想起，在很久以前，在她身材比現在小一圈的時候，曾在這樣的街區工作。晚上霓虹燈燦爛奪目，白天卻是飄散著淡淡的萎靡氣氛。美子最愛鬧區在白天的疲憊風貌。她漫步在這個仿佛忘記上妝的街道上，原本潛沉已久的舞台魂也逐漸甦醒。
:ugp O-j(T.k
R E8]
%l+q a&TH$C,z
「如果可以在這里開店就太棒了。」
)p7]Q8]'?6?
)X&o zDz2T s2l
v8n*_/r#@
她像是在物色不動產似的，把街上的所有招牌全都瀏覽一遍，雖然店名五花八門，但整體上都散發出六本木的氣氛。基本上，只要瞄一眼招牌，便可立刻得知這家店的裝潢風格及消費價位。美子走了一會兒之後，心頭突然揪了一下。她看見某棟住商混合大樓上架了一塊熟悉的招牌。
*t)DA)Q1n6kE*}
0c2N3V x \gxE hO.m
第三性酒吧•熱帶魚
K q
z.wD7YQ}
D/~@:Iu5Gr(FYl9[O
☆
&L _'BN-nL0O5}
7w*P0G[WVp.E$L"uQ
辦公大樓的第三層，有一間前兩天才剛開業的公司，厚重的家俱散發出新產品的氣味。「L.T.C.I」的招牌冷冷地貼在辦公室大門上。這是香凜開設的公司。
O }? f X*F\_
L'x!^4XbU,` r7Ku6`*B3~
其實香凜不認為有設立辦公室的必要，重點在于要給客戶留下好印象。克莉絲建議可以向旅館租用一整年套房，不過每間旅館的條件都不夠完美。亞特拉斯的旅館為了提供客人良好的視野，通常會把套房設在朝內面向亞特拉斯的方位。因為面向外側只能看見森林，一到晚上，森林又像大海一般黑暗，根本沒有景觀可看。然而，香凜卻希望讓客戶一邊觀看地面上的森林，一邊簽訂契約。因為這種做法比較符合減碳企業的形象。香凜堅信「L.T.C.I」不需依賴一流旅館的房間也可以成功，今天她的看法就會獲得證實。
TS o$`r5~
0S
k mq$kw
在這棟辦公大樓租用一整層空間實在太過寬廣。香凜借用了塔爾夏的名義，讓不動產業者提供了一流地段的辦公大樓位置。塔爾夏本人不喜歡的社會信用，但在這時候倒是相當管用。
,?*v3u QWzK0m
~#u5f ` uG'A
沒有裝潢的辦公室里，只有正中央放了一台梅杜莎的終端機，室內就像展望大廳一樣空曠。在里面就算放了桌子還是很不協調，于是香凜索性買了自己想要的腳踏車。她在里面騎著腳踏車，心想這地方或許用來玩樂正好。
^'n,^e-nZ*i+c3{C
0R_ LQO
「我的夢想很大很大。我要把亞特拉斯第四層整個買下來。」
]v!s%U Q"D/V9s7g.w
*} L U _.t7y7C
第四層是再開發的指定地區。只要賺夠錢，就可以把第四層買下來蓋迪士尼樂園，每天在里面生活就是香凜的夢想。她也是為此才不斷存錢。至于專利經營費用這種小家子氣的東西，她可不打算支付。不論迪士尼也好、亞特拉斯公社也好，她全都要收購下來，總金額粗估在二十兆日圓左右，香凜認為，只要手上的生意一切進行順利，存到這樣的金額應不成問題。
,UhD"dp
p~.p FQ!K-u^S
第一批客人在下午抵達了。張和馬來西亞政府直接交涉之後，首相下了特別命令，派遣大使團到亞特拉斯。前往訪問的代表官員是馬來西亞的亞比丁外交部長。
/md Vx gBs
+} v ]b5qwhv,L
如果簽訂了契約，他們往後就必須仰賴「L.T.C.I」生存，而且大概也不會再次踏進這間辦公室了。從下次開始，只要透過梅杜莎的連外終端機進行交易就可以。接待室這種玩意，只不過是用來建立最初的信用。
'C:{1M+S
_
C ?,g
Zu.M6^-[
在空調舒適的接待室里，一位臉上皺紋很深的老人正在眺望窗外，似乎正對著眼前的大片森林發楞。
S"\[7g*~ OwC"An c
L0D b.waE6w
「森林又變得更濃密了。最近吉隆坡的議會好不容易敲定森林化法案，但東京的森林化卻將近完成了。」
9Z L)Okj.z U R4{k
xG~ds4T GD
老人說著一口流利的日文。香凜抱著泰迪熊布偶在一旁露出笑容。
:w JY8W2C ^
n r5b"iX
「以碳經濟來說，速度就是命脈呀。多少有些犧牲是在所難免。你曾經到地面上看過嗎？那里實在臭到不行，而且又非常骯髒。」
(@ I;A_!_4V.\-Ub t ? g
3z)YAX6e`-|
香凜反射性地搔起手臂。每當她一回想起下到地面的往事，蚊子的嗡嗡聲就會在腦海中不斷回蕩。這讓香凜的眼神失焦，呼吸越來越急促，停在肩上的佩爾狄克斯受到驚嚇而飛起。
9K\k/p%@5].k5B2IQG
8c/^}U(\6N iR_"W*|9J
這位少女讓亞比丁啞口無言。他心想，自己是肩負降低經濟碳的使命而造訪日本，然而，前去拜訪的公司，居然是由一位小學生模樣的女孩坐鎮。一開始亞比丁以為這是精心設計的玩笑，但他隨即想起張說過，我們的董事長非常年輕，才接受了事實。左右世界經濟的碳主義者，大多是年少有成的年輕人，同行的政府高管當中也有年齡不到二十歲的成員，因此他們很快就接受了香凜的身分，開始玩起梅杜莎的終端機。
U'@q1b)J&U
2~ b i {$B(zm
香凜得意洋洋地展示梅杜莎。
$?8{&d;lro5v
Eu%P;C(S
「梅杜莎非常聰明喔，這台電腦所運用的技術和亞特拉斯的奈米碳管技術一樣。換句話說，梅杜莎就是碳世界誕生的象征。這一台只是終端機而已，梅杜莎主機本體的尺寸更小喔。」
i;e3H^/u+H ~
cc J_7c`!X
由于奈米碳管技術的誕生，讓驚人的超小型高效能電腦得以問世，而且因為耗電量極低，所以幾乎不會發熱。在現在這個世界，掌握碳的運用方式就是勝負關鍵。
0Q Gz/yO[
x Z6e(] \ x{v }
馬來西亞高官們都想更了解梅杜莎。
u-u'k'zRr `
} z0MB/^3~`
「梅杜莎究竟有多小？」
!D9IV6P@4P9Z
Ks Y` n7~8R
香凜拿起放在桌上的零食。
+k W:K?(?B
"N/qA2p^ b
「大概就和這個POCKY餅干棒的盒子一樣大吧。」
v.e7z jQ0d
-i%nPG&nX
「主機本體放在哪里呢？」
zt U!A6T W,T m#d Lc3X ?
3e:YJ\ W
「這•是•秘•密，」香凜拋了個媚眼。任誰也想像不到，梅杜莎居然藏在太平洋的某座孤島上。
P z"r)v|A9l+m-S5r
2?;P4bp;t n.B.q
馬來西亞的高官們，都被「全像顯示」的無數條游蛇影像吸引目光。雖然那只是視覺的展現，但是卻相當有趣。就算用手指把蛇的頭顱影像切開，它也會像被壓到的蝸牛眼楮一樣，再次冒出來。
1b@%]${
e*?&U
@4m(abO'Q8]/]
這群人立刻就理解了香凜的商業模式，同時眼神也浮現出唯有梅杜莎才能挽救馬來西亞經濟的確信。雖然亞比丁期待有人挺身而出反對，然而這群高官們已成為梅杜莎的俘虜，他們和香凜之間有了「碳主義者」這樣新時代的同志意識，亞比丁感覺似乎只有自己一個人被拋下。在少數服從多數的情況下，他知道自己將會變成橡皮圖章。不過，他希望至少在簽字之前，可以保住舊時代人物的尊嚴。
'@5E"s P%Y a1X f
!x?X'w9a _
外交部長盡可能拖延時間，希望引起香凜的反感。站在私人立場，亞比丁反對簽訂這個契約。他個人的意志與政府的命令背道而馳，如果香凜主動拒絕他，那就再好也不過了。不過，他微弱的抵抗力根本無法撼動情勢。
3b } @*{e G O
,pG RXP'NF
「以前我住的地方大概是在這個位置。」
7]
Sv[#on s1c-f
4g4t5~ W9[o/s
亞比丁輕聲呢喃，試圖把自己記憶中的東京和眼前的景象重疊，但是香凜似乎興趣缺缺。在茂密的森林中對照地名或地點是毫無意義可言，這讓香凜不禁哈欠連連。眼前的景物在她眼中只不過是一片森林。雖然東京不是個歷史很久的城市，然而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就幾乎森林化，確實讓人無法想像。亞比丁心想，自己雖是外國人，但比起香凜更了解過去的東京。
*Q(C[
[*A4r
Zz(S j]9` [
「五十年前，我曾在東京大學留學，如今只剩赤門②還殘留在森林當中。這光景實在太讓人感到寂寞了。東京的變化太過劇烈，對于擁有回憶的人來說，這里實在是一個過于殘酷的地方。」
-NdR_vN/x.| _+W"ur
4C `iN7Hw l
香凜噗哧一笑︰「回憶這種東西一文不值，如果你把感傷的情緒擺在優先順位，這樣貴國可是會滅國喔。貴國馬來西亞就是因為這樣，碳經濟才會處于落後地位。」
|8v_v] p
3S:?3\ ^0@ d
「真像是碳主義者會說的話。像我這種思想保守的人，總有一天會回歸到森林的土壤去。光是想像吉隆坡會變成東京這樣，我就感到一股寒意。」
NK4ANN |wa
d$L
Z;F tU'C8b1v?
「冷是一件好事喔。因為地球實在太熱了，所以必須靠森林來冷卻。」
.u*?8{:pFs
N4X8Z A-Vi^)d
「森林這個詞听起來很好听，不過，受到人類經濟活動利用的森林，就不能稱為大自然。幸好，在我還活著的時候，吉隆坡還是個熱鬧繁華的城鎮。我相信輿論一定會阻止森林化法案的。」
f&r U(sl$[\
af&@9`
y
「你現在的身分是代表馬來西亞政府吧？你剛剛那番言論，在外交場合可是有問題的發言喔。當然我會當作沒听到啦。」
)Fc!_
|9l
4@e1Y-Y7q%g4|
香凜原本以為，亞比丁外交部長見到地面上的景象之後，應該會感嘆碳經濟政策非常實用，沒想到對方的反應出乎她的預料。她心想，當初應該租用呈現亞特拉斯內部景觀的旅館套房，或許效果會比較好一點。
Vg2U
hfe U9ZnW
9d+[ ~c-G
「我喜愛的東京居然變得這麼淒慘，你們一定會後悔的。森林把人類歷史和風土民情都吞噬殆盡了。」
(m#{ E*B!S$O#}vo
`QgS K
「你說的那些本來就不是東京的特色，東京有的只是『汰舊換新』的文化而已。也就是說，亞特拉斯與其說是一種文明，倒不如說是文化創造出來的產物。我認為這才是充分展現東京風格的建築。」
3v)\A D B^w5|%V
"gX1|,~4A3{^8~4Uh
香凜對馬來西亞外長完全不認同亞特拉斯的態度不感興趣。大多數的外國人見到亞特拉斯這座巨大結構體時，都會詫異得說不出話來。在得知這就是減碳的成果之後，更會因為日本和自己國家壓倒性的技術鴻溝，由衷地產生無力感。這正是東京被稱為碳之重鎮的來由。
3Pj.J(M|@ gE
w
^ ][d&k
在沙發上調整坐姿的外交部長嘆了口氣。身為碳債務國的馬來西亞，累積了鉅額債務，用一般方法根本無法支付利息。馬來西亞已陷入「工業化程度越高，二氧化碳排放量也隨之增加」的惡性循環．空中固碳是日本的獨佔技術，而且日本堅決不願向外國移轉這項技術。因此，馬來西亞只能繼續按照傳統發展科技，再這樣下去，經濟碳會侵蝕馬來西亞的國本，不堪負荷的馬來西亞政府只能出面尋求香凜他們的商業模式來解決問題。
KD4X9|(d;l v%a%t8r
e {
;[/e,~&E MI b~%i^r
「直到現在我還是不敢相信。每個國家對降低經濟碳都大感頭疼，但你們居然能用這麼簡單的方法解決……簡直就跟魔法一樣。」
S I9t'eiT la*t
;_ yM |;s6Qla
「沒錯，就是魔法。」
#P4z FUo8[5BY)J
kJO I |1q[
香凜很喜歡這樣的形容。她心想是否要把這個詞匯用來做為公司的宣傳語，那樣的話，她就變成了魔法師。香凜把腳踏車當飛行掃把表演，引起現場一陣和悅的笑聲。只有外交部長一個人沒跟著笑。
8kXLG:f}
q%V&G-j;~ J L5H+]:o
亞比丁外交部長面對眼前的兩份契約書，依然無法下定決心。一份是「石田金融」的契約，另一份則是「L.T.C.I」的契約。外交部長在窗戶和沙發之間不斷踱步，在那里徘徊將近一小時。雖然香凜覺得對方是第一位簽約者，所以大開方便之門，但是這麼耗時間也讓她麻痹了。香凜心想，這就是跟不上碳經濟腳步的典型案例，她感到很不可思議，這種人居然能當上外交部長。她已經掌握住對方的行為模式了，接下來他一定會開始批評日本。
U&u L4h5h H9`,I }
%vu%CVaHy
「日本的空中固碳技術席卷全世界，結果創造出這種怪物，日本究竟想對世界做什麼？打算並吞第三世界嗎？這樣會擾亂經濟體系的。」
~9]uv!X.b
Z!rM UD`
「我不是政府官員喔。如果你想抗議的話，請透過外交管道，向政府機構所在地第五層的新霞關表達抗議。不過，那些人也全都是碳主義者喔。我想你還是跟你的伙伴好好培養感情吧。」
%T0^1t%O f0VV _
(PS(O!vM&G*W)B e
?:k
坐在旁邊的馬來西亞高官們再也不想坐視不管。現在馬來西亞的碳指數已經攀升達到非比尋常的程度。某位高官把今天碳市場的匯率展示給外交部長亞比丁看。看到指數的亞比丁霎時啞口無言。
!p4l
WL9?x0P,@#[v
!jy)Z.IhE R
「二•四八……還在上漲……」
;tyDh.?
X+m"~Xvt
香凜一邊偷看螢幕畫面，一邊笑著說「請節哀順變」。這個數值代表碳稅已經超過物品本身的價格了。簡單舉例，要買價值一千日圓的商品，就必須付出兩千五百元的代價。碳指數變成這樣，即使民間出現暴動也不讓人意外。馬來西亞使節團進入亞特拉斯，目的正是要降低碳指數。
)QY
sEDJ:g+D\5t
o&K'S y6uI
M
針對柔佛工業區課征的經濟碳，已經不是光靠低廉的工資能抗衡了。為了讓國家得以發展，國策重心是不擇手段降低經濟碳。按照國際公約，馬來西亞的碳排放量必須要降低一億噸，而且必須在二十年內達成。在這段期間會產生經濟碳利息，其額度竟然也是一億噸。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讓人已經弄不清楚當初國際公約的目的。原本應該是為了減少實質碳，所以才會設立經濟碳的罰則，然而，現在經濟碳卻反客為主，成為各國最嚴重的問題。
w'z$d/q7x ~
js6p)^E&e'U*k
「地球暖化才應該是問題核心啊……」
H sY9Oj
A
fE+R'YFac
香凜打算結束交涉。
N J8o `W5a.c8~
2n(jS'ZH.~8g
「亞比丁先生，人類唯有透過科技領域才能掌握大自然。人類是一種沒有辦法把環保和經濟分開思考的動物。我們希望利用梅杜莎這項科技，在現今的世界中讓大自然與經濟合而為一。」
b
~aM,lC.Or0}
oy|
n S v}i9H*l
今天簽訂的契約也將成為開啟新時代的象征。透過「technology」（科技）來融合「ecology」（生態）和「economy」（經濟）。
rV'cfm
O+Vo7y(O
q8x$R m'X7m5nG? Z(P
香凜在板子上寫給對方看︰Teconology
%o:D&~.K]'?1E
fs1]
)a
vy$F u%E+_ S] R.\
「從今天開始，人類的活動會完全取代大自然。今天此時將成為歷史性的分水嶺。在漫長的時光當中，人類一直和大自然艱苦奮戰，試圖征服大自然的同時，也對大自然抱持敬畏。不過，人類的破壞行動始終沒有停止過。如果人類想以節能環保的方式生活，那麼只能變回野生動物；另一方面，如果人類只注重經濟的話，那麼地球將會變成無法居住的環境。今天我們就要從這種兩難的困境中獲得解放，這是一個值得紀念的日子，你表情那麼沉重不是很奇怪嗎？」
I yt+_ z)c'jf
tP%M6p8dTg
香凜把梅杜莎的終端機擺在桌子中央，全像顯示的游蛇一條接一條竄出。
wOV%ned"obU-w1O
f0?s eBO
香凜宣告新時代的開始︰「歡迎來到科技的世界！」
Y r2J/Av Ub"}
8M4Y?H)Ge
亞比丁外交部長這時才發現自己踏進了相當不得了的地方。
ru ^ C.Y(rr
X&zD7G V&ps
「怎麼可能。人類正是因為與大自然抗衡才得以生存。融合生態和經濟是不可能的，通用于全球各國的地球型經濟純粹是個概念，如果這種概念可以落實，那麼馬來西亞和日本就不會產生如此大的差距。現在已開發國家和開發中國家的差距比舊時代更嚴重。你們日本獨佔技術就是引發世界發展失衡的元凶。雖然說你們的立場就是要把碳轉換成利益，但也別死咬著他國的弱點不放啊。」
H M J2J.k(Z jz
%@%Fk/_4n/tT}$Sy
香凜厭惡地在正字記號上又添上一劃。
dW|x,R p
M3e2S8C{3b m.x&Q b
「好啦，你又在批評文明了，這已經是第五次羅。我們可以進入正題談生意了嗎？」
:O@ X Jw qr5X
5iA8N \I5v
香凜站起來，透過窗戶俯視東京，然後說出亞比丁最不想接受的事實︰「再這樣下去，柔佛工業區會喪失國際競爭力。要是你們馬來西亞不想排放二氧化碳的話，那就只能關閉工廠了。所以你覺得馬來西亞回到石器時代也沒關系？」
e$r X8g'qQM
;_ _j"z0r B
馬來西亞的高官們也附和起香凜的意見︰「部長，她說的沒錯啊。要是現在不采取對策的話，馬來西亞就會破產了。再這樣下去，我們會變成一個連罐頭都無法生產的國家啊。」
(aD4Me8BJI _
.|)S]3t9fjU%] X
「沒想時代居然會演變成這樣……」
~,{a5c Q
1J{ E*@hE#j2XP
被迫做出苦澀決斷的外交部長，對于自己是第一位簽約者感到抗拒。這就像簽下惡魔的契約，一旦嘗到甜頭，馬來西亞就再也無法走回頭路了。外交部長想像到自己死後的世界，一股恐懼感便涌上心頭。
,i w6C+M }^(ZR
1iq7A?,rK3H+b,E3p7c
終于，那群隨行的馬來西亞人已無法再忍下去了。
8\a
K6N'X
[X1mY G)jL
「外交部長，請您簽字吧！」
3xy;uL!_
a7Z*Ed"E
XP&I d ?Nx\C
亞比丁把手上的筆摔到地上去。
FMVJ ~
S[HhTq
b+O:HL5LW8b
「這是詐欺！」
2G;EB5[GU g)e9`
r&}`W!f+Y$Q)j P
「好—過—分—喔。既然這樣的話，那就請回吧。居然把人家當成詐騙集團，實在太失禮了。你了解商業法規嗎？我們可是完全沒違法喔。」
)C,r;Y[:aC
q\"O[,}
J.U)Q
「是啊，部長。這是合法的！」
R2m0m]c`B gn x
k(}\hB;d-o\
年輕的高官拾起掉落在地上的電子筆，遞給了外交部長。
b#L^ O7f(Ga
5_5cB s V-w6|
「但是實際上什麼都沒改變啊，這只是掩人耳目的手段而已。」
N c#O@ t-MdqZ5V
8{({Y9pxo0|*Z O9\a%T m
「所以我才討厭舊時代的人。如果不能把實質碳和經濟碳視為不同的概念，那就無法理解碳經濟的內涵。這份契約還在商業交易範疇內，所以請不用擔心。張那家伙到底是怎麼說明的，還要我再介紹一次系統嗎？」
wl8si5v'N,K
;L ^!mj9l
含在口中的糖果讓香凜臉頰鼓起來，她開始操作螢幕。這已經是她第三次做說明。對舊時代的人來說，這些碳主義者可以一目了然的概念，他們會因為良心譴責而阻礙自己理解。為什麼這麼簡單明了的生意，以前都沒有人想到呢？香凜對此感到不可思議。以整個構圖來說，馬來西亞被放在模式圖的最上方，梅杜莎則在下方仰視著模式圖。
Q&VUt E)Q
4H;|H+Z:H8N`"za%YJ
「如同我前幾次的說明，你們經濟碳的百分之五由我們石田金融負責降低。只要零秒就可以了！」
^B+v xI*J%a
E6g
A`7s
「零秒……那我們這五十年來的努力究竟算什麼？」
~%t"G^TbF@ C
-vBN.`oo3[6IY
香凜讓糖果在口中轉了幾圈。
Br Rz[
-BGg`4u*a5{!t8`3t
「都是白費功夫。雖然我為你們感到遺憾，不過，為了馬來西亞的未來，請你鼓起勇氣踏出這一步吧。你回國之後一定會成為英雄人物的。」
,N5Z o ?IlY
f,L;ONW3DF
契約書的內容是︰柔佛工業區被課征的一億噸經濟碳轉移給「石田金融」，至于融資部分，百分之十五由投資公司負擔，剩下的百分之八十九則由碳銀行負擔。
%i`
f5SwvV
H!hr7Zr~@ a }
「我話說在前面，請你不要忘記，你的猶豫會讓馬來西亞國民繼續處于貧苦的煎熬。你是接受首相的特別命令過來的對吧？話說回來，地球就是被你們這些舊時代的人破壞的，我們辛苦地為你們解決困境，你們也要站在我們的立場想想啊，不是嗎？」
\@!?,|/mIA~;F
2q*s-uq2J
V/u
亞比丁的視線落向其他馬來西亞高官，他們全都點頭表示同意。這時，他終于理解凝結那些人的本質。碳主義者把他這種舊時代的人當笨蛋看。在不久的未來，碳主義者將會驅逐舊時代的人，勢力逐漸茁壯，到時候，科技將打破國境、語言和文化的藩籬，把整個地球都吞噬掉。連一只蟲、一片葉子都會由科技強行控制。
r/ll*ppL
n4e-X HC
亞比丁外交部長下定決心。
/q5l \DwN
5j1m an3f.C F9J
「為了國家的未來，我可以把靈魂賣給惡魔，這樣才叫政治家。」
6It ur!pi I
|9c,h'e4r${CA ^
外交部長顫抖著手簽下了「石田金融」的契約。那份契約文件經由梅杜莎確認之後，同時和「石田金融」和「L.T.C.I」締結租賃契約。一億噸經濟碳自動轉移到「L.T.C.I」。接下來，透過一連串操作，讓「L.T.C.I」將九千五百萬噸的碳量再售後回租③給馬來西亞政府。
C7a g8{5KI#@
Le5O ]7v3[ m i |g
換句話說，五百萬噸的經濟碳就從帳面上消失了。這等于一年份的利息。
S |7znUr
#l8t:ih(J P Z^#`x,D
背後原理很簡單。「L.T.C.I」把百分之八十五還給承受債務的銀行，百分之十還給承受資產的銀行，就能完成契約。因為承受債務的銀行向融資的碳銀行付清全額，銀行便不會有一塊錢的損失。投資公司則是可以得到減稅的優惠，香凜她們可以拿到百分之五的經紀費。
6B N1OJqt'T
0d#RQ%m)W
透過頭胎租賃④和租賃契約，以及售後回租等一連串的動作，馬來西亞政府等于在簽下契約的瞬間降低了經濟碳。運用這種簡單的方法，可以讓每一方都獲利，所以稱為魔法也不為過。因為馬紹爾群島是免稅天堂，再加上日本實施以碳為主體的經濟，才讓這樁生意得以成立。現在的石墨可是比黃金還要昂貴。
M5L r'\ E
2c V#xr%b
b+D
梅杜莎的確認動作牽動了聯合國公布的碳指數，馬來西亞的碳指數瞬間直線下滑。
EQM JT.I"n)lZY
FN;[,e@1n"D
「一•！免稅了！」
4b4|1m p3K'QX
{ il X_"AKW1Q
馬來西亞的高官們拍手慶賀，讓現場氣氛達到沸點。這筆生意非常成功。自從馬來西亞引進碳指數制度以來，還是第一次出現這樣的數值。香凜也壓抑不住興奮之情，漲紅著臉歡呼。
d*jGV k3F p7l?$U
4u-c-@/g9w._US%xQ
「梅杜莎引發了革命，這就是科技的力量。」
A!Z,R}
Lf/V n
(y&_ ?;{Z
但是亞比丁外交部長卻用雙手搗著臉。
qbq K;]9Y)T^
*r-Q7Hw*IAO
「我為這個世界打開了一扇可怕的大門……」
~(z3r#l'Y
&u"t"fF4{ D d
d&F
「我不知道你為什麼不高興。你們這些舊時代的人，在這五十年里，連•一點的指數都拉不下來，但是我只花了零秒就讓指數下降了喔。現在你可以稍微相信科技的力量了吧？」
3S pF[!B2{'k q q F
0|#{Fm9H9b!K,Ymlv
外教部長帶著懊悔不已的神情離去。身為碳主義者的高官們告知香凜，希望今後還可以繼續和梅杜莎合作，離開時還笑著撫摸全像顯影的蛇。
-_ Wm.i x2H2g
7gg4F-Q9i)?1{4d
「梅杜莎是救世主，可以當馬來西亞的榮譽公民！」
f*tv$Y+k~
3n aU&}o#a
l G/M
M
「梅杜莎是電腦，它不需要勛章啦。」
^)fsik,Ud
j;dd.F2o Y!\{(j
雖然香凜嘴上這麼說︰心里還是開心得不得了。
y#yc#K/`*YT1y0l
!N8O$dl
E9G1N9~qXY
辦公室再度恢復安靜，就像是在暴風雨來臨之前的短暫休息。沒過多久，全像顯影的蛇如火焰般狂舞，似乎又有新的簽約機會出現了。
1[)F']7@ t
M&@u7_2O y Z
☆
8z!j7md D7^*F3P
(x9h z@+|P fp
全世界的碳債務國都關注著剛才的交易。克莉絲他們將成果展示給那些國家看，「L.T.C.I」的電話線路立刻被塞爆。每個國家都想直接聯系梅杜莎。香凜在空蕩的辦公室中騎著腳踏車，大聲說道︰「明明這麼輕松就能賺大錢，那些地面上的人卻完全不知道，真的有夠笨。」
3p _(V8f+F_*S r
@{_)QU.R|T)V}
停駐在香凜肩上的佩爾狄克斯，口中也不斷的復誦「笨蛋，笨蛋」。
u xZ a"je)e(VQ3W4j
F@0\%^8nv9r$x
「對了，我必須要夸獎一下梅杜莎才行。」
T!n_n[Z0w
S ["p!a7L
A:j
梅杜莎顯示的無數全像蛇影，透過顏色來表達感情。變紅的蛇代表猙獰勇猛，綠色表示正在休息。梅杜莎向香凜撒嬌，要她說說夸獎的話。終端機的畫面上塞滿了以下的文字︰
5eFE } e1b!i&ZI
r$K6G pE5E9^
媽媽救我。媽媽救我。媽媽救我。
3G sM-c q,M$K0K
FWa1t}G8z
媽媽救我。媽媽救我。媽媽救我。
,fSK K0T$W4l
@X4O8~S
媽媽救我。媽媽救我。媽媽救我。
N"OU'^3i H c
{rA vq"H
XV
媽媽救我。媽媽救我。媽媽救我。
(X |Jj ?-JYp
uws r,HQ#B
媽媽救我。媽媽救我。媽媽救我。
H!n[xI N
_g$J V?j/F
簡直像個愛撒嬌的小孩。明明香凜已經教過很多別的單字了，但是自從它啟動之後，就只會說這句話。大概是系統的設定太過敏感了。香凜心想，這種事當初真不該交給同是電腦工程師的克莉絲負責。克莉絲一時好玩，灌輸梅杜莎「香凜是媽媽」的觀念。預測經濟碳時所向無敵的梅杜莎變成了這副德性，實在是太不像話了。
(@#R1d6@y/?
4b6~N?~8p Ugy
「好啦、好啦，媽媽親一個——」
Px A;Q1^ \0t-a'd P
;E^
|G r8j
香凜敲擊鍵盤，支付契約成立的報酬。因為梅杜莎本來就是一台電腦，所以不需要金錢。為了讓梅杜莎的作業更有效率，香凜他們在程式中加入了生存本能與強迫觀念。馬紹爾群島的標高只有海拔三公尺。碳排放量增加會導致氣候暖化，進而造成海面水位上升。要是海面水位上升超過馬紹爾群島的高度，海水一越過堤防就會把梅杜莎淹沒，因此可以讓它經常保持危機感。所以降低碳量就成了梅杜莎的生存本能。降低碳排放讓水位下降，梅杜莎才得以生存下去。因為剛才削減了五百萬噸，所以假想空間的水位也必須跟著下降。
-a8X5M_o9?
d;W
` Y3x%a2}
「就讓海平面下降個一公厘吧。」
}:v2S#W;~U#Fi6s
I7N|TI ZQ
梅杜莎之蛇呈現綠色，這表示它了解碳和水位之間的關系了。再來只要透過人工智慧學習，就能讓它自由作業了。時間還不到五分鐘，強迫觀念又讓梅杜莎重新亢奮起來，情感狀態立刻轉變為紅色，又開始尋找新的經濟碳獵物。香凜已經不需要再做什麼了。接下來，她只要每踩一下腳踏車踏板，就會有以億圓為單位的金錢滾滾而來。
1l2N0_Y8FMG
e tfQBb,k
香凜在辦公室騎起腳踏車之後，克莉絲立刻傳來帶有興奮之情的電子郵件︰
9m7Y1_!lv-u
Z"}-Y a\^7F.A l-Q
太棒了！
j(? S)n,bF
b0{6is!V T
干得好啊！香凜。梅杜莎瞬間就使用百分之二十的功能進入法蘭克福市場。委托我們的案件源源不絕，我這邊的容量快不夠了。非洲市場和歐洲市場就交給我，你就負責亞洲市場和俄羅斯市場吧。我們真是天才啊。連馬克思也會嚇一跳吧！
q O:A u:m
H ? qb&W
![9QpOU My/j
克莉絲
0h0m9b C&q,k&y `
1rNb V$iLU&}E
「克莉絲你也真是的，你太興奮了吧。」
gt6}\ Rq V6E I BD,s_
*i+M+DzK8np s
香凜凝視著世界地圖。幾乎全世界國家的工業都還是屬于排碳型的工業。雖然目前透過梅杜莎想降低任何一處的經濟碳都可以，不過，現在締結契約的重點國家應該要放在那些可以輕易操縱碳指數的小國家。香凜心想，總有一天她要讓俄羅斯、美國，還有世界上最大碳排放國，中國，全部都對「L.T.C.I」俯首稱臣。
f'o2J6f0G0qQ z+S
O;^u q^8LG
香凜在空無一人的辦公室里緊握她小小的拳頭。
l&V G%Y:N n6f
n5V c0N-^#W m
「對了，我必須告訴梅杜莎有關伊卡洛斯的事情。」
"F9TB!I0D G u@.y
u&d| WI-P
美杜莎在構造上被設計成可以和地球上所有電腦相互融合。雖然它體積很小，不過只要電子蛇一進入對方電腦系統，所有電腦都會受到梅杜莎的奴役，簡直就像是被石化一樣⑤。碳監視衛星伊卡洛斯，就像是測量實值碳的眼楮，若是梅杜莎與其融合，它的預測就能更為準確。
r4F+Vluz
g4Vo F lW'S
「梅杜莎，抬頭看看天空。」
5arX*D uHU)`Fcn
c1w:h X`-FR
梅杜莎開始嘗試入侵伊卡洛斯，只要彼此融合，就不會被人發現。終端機出現一條小蛇，那表示梅杜莎和伊卡洛斯融合成功了。
2x V+og,]#?
1M_x
y#w7A @;d
vX
}1s
科技才是真正的地球型經濟。人類從此之後再也不需畏懼大自然，可以專心從事開發。人類自古以來的困境，將因為梅杜莎這台電腦的誕生而劃下休止符。香凜描繪著即將到來的幸福未來。那是一個可以和家人一起吃晚餐的未來。
l4sv9W8`#s*["_
U7SnD%?7Pe E;}
話說，佩爾狄克斯又不見蹤影了，大概飛去哪玩了吧？香凜心想，今天的工作就做到這里。香凜想騎腳踏車逛逛亞特拉斯，于是離開了辦公大樓。她在人行步道上發現不可思議的物體，那是一輛堆滿雜物的雙輪車，于是通知衛生局前來處理。
@ mVf JJ iVyo
[} f1BU!\&Q
☆
/i y^.g S"@ qjZ Es
|B?PTB
起重機在恢復聖堂舊貌的同時，另一方面增建工程也開始了。桃子送走美子之後，整天都沉浸在憂郁的情緒之中。今天她也在望台上想著美子的事。
"GF`^+P ~?C-Q}
4O'p3Ej:LU |\ X
「她能好好過活嗎？」
-R1}h1ch
$a'{*K.R {[pl
遠方的亞特拉斯並沒有回答她。第三層的街景究竟是什麼樣子呢？桃子心想自己明明應該已經斷了對亞特拉斯的期盼，然而，昨天以前養成的習慣，卻還是跟著她。
9o [F6hX'P$zJ
5q+W#}+[5f\J
「你又在看亞特拉斯啊。」
5a3f0@5e#Alt)nr
$y,Wk+a#J OBH
國子走進望台。桃子鬧起了小別扭。
Q(r:[DL'V6Q
Dp-C g4e7}+_
T)_d
「國子你才是呢，你身上穿的制服，不也是你被退學的學校制服嗎？」
"`
@/?2K~4_7y
Y5^5M*bGT
「這個……只是改不了的習慣啦，我可沒有留戀學校生活喔。」
j;Df0A bEPK yh
`z
f0Z2O6Z7i;{)U
「我也是一樣啊︰心里的想法一下子還改不過來。我最近才發現，人心是由假設所構成的。如果、總有一天、還有可能……就是因為有這些想法，人才能活得下去，我現在越想越覺得有道理。」
pl!x[!f
!A] g*y B-VBR#H
「你明明是永遠的二十八歲，怎麼說這些像是老太婆才會講的話？」
#s+G0Q5@)S9_
*[,A+X*i@
桃子不願承認這是年齡造成的影響。但是她發現國子的眼眸散發出尋找未來方向的力量，不禁心想，自己以前大概也有過這樣的眼神。
L4cB }E7X
vQ
s*sx)p"^1b9t'p,K
「因為國子還年輕，所以眼里只有未來。但是啊，到了某一天之後，人擁有的過去會比未來還多。我已經到了無法自力找尋未來的年紀了，二十八歲就是這樣的年紀啊。」
;`%{Q8s4r-h
j%n(hQ2_^
[y
國子用雙手環住桃子的肩膀。她心想，明明以前總是自己向桃子阿姨撒嬌，不知不覺間竟變成是自己緊緊抱著桃子阿姨了。
:N C.k._KI^)cU9q:{
UxW$q#[$@ E
「桃子阿姨只要和我一起尋找夢想就好啦。我把我的時間分給你，你一定可以忘記過去的。」
z&Q ]"Cw
{7r/~'cx J @-Z
「你的青春每天都在戰斗當中度過，你自己都顧不好自己了。」
G
W x&L | O b6_
4Q)bV7z `/c,Y
「我會終結斗爭給你看，這就是我的夢想。桃子阿姨，來幫我吧。」
+o9o@].B
0i_(yp)p v
桃子承受著國子壓在她背上的體重，刻意晃動上半身逗弄國子。桃子心想，她的身體如此縴細，卻要背負起二十萬人的性命，國子實在讓人憐愛得想緊緊擁住她。
QC1y+le k eu7\
\l7SZ_"Tc
I1C5IA V
「真是沒辦法。當保鑣還真辛苦呀，我們家最重要的首領小姐太活潑好動了。」
P q ?'K6I$Q^rt
AT
N L Sq
「鎭，跟人家說嘛，『熱帶魚』是一間怎樣的店？桃子阿姨店里的同事現在都在做什麼呢？」
BS LC%_
x(gV
q#P3N Rd&Z;b
桃子想到以前的事就笑了出來。每當桃子在訴說往事時，眼神都會變得很溫柔。雖然國子每天都能看見桃子的眼眸，不過她只有在回憶往事時才會露出那種眼神。
0P}BEz
{}~c#H4a7?
'p5O%a1]!ih]]"m
「店里都是好人喔。當媽媽桑的娜娜個性認真，綾夜是個愛哭鬼。小愛是個孝子，因為媽媽生病的關系，她總是直接從醫院過來上班。『熱帶魚』的成員都是最棒的。我能和那麼棒的一群人工作，真的是很幸福。」
8Zt/m-fkz0mg#l
hx/d0]ss` FD&W F
國子把身上的重量完全壓在桃子背上。
'^:K I?}.K!N
Z9G:E0u2a,Bf w O1T
「真好，我也想見見她們，她們人一定都很好。」
a#{ JK6v
yaWP"U
「這是當然的羅。大家都是我挖來的第三性呢，都是從東京其他店家砸大錢挖角過來的美女喔……」
e6R8R)n;_/NiF A
0f
d(Jza[1Z
「美子也是？」
%L9V P$T6@Yz`-Z @+L
4E ?RIFk9Y2~2H#f
「那家伙另當別論。因為我看她在街上流浪很可憐，所以才把她安置在店里。為了襯托出其他人的美，也需要有人陪襯才行。只是後來她變成肥過頭的肥豬罷了。」
!pI4yBR*r.?
IP F} x%[ lj{ x
^
「噗，陪襯……」
`8rc x(b$~
A,CF:I)E,Z+T7Y I3f
這些話絕對不能讓美子听見，因為太好笑了，讓國子忍不住捧腹大笑。美子離開聖堂之後，桃子的心中開了個大洞。桃子總是像口頭禪一樣喃喃說著，「想讓國子見識『熱帶魚』的盛況。」在桃子二十八歲的那一天，她達到了人生的巔峰。
e(E ] H&o!M%]
&rE~&R
v1I
「但是既然你們的店很賺錢，不就有資格進入亞特拉斯嗎？六本木街上的店幾乎全遷過去了。」
0f(L(~_:Vr&D
diYut
原本「熱帶魚」應該是可以遷移到亞特拉斯第三層。熱帶魚所在大樓的建築所有權人，以等價交換的方式取得亞特拉斯第三層的土地，但是卻只有桃子的店被趕出去。因為在必須繳納遷徙費用的那一天，桃子的同伴小愛向她哭訴。
x,e S lms
~.G \"Mp9Z.~)ul
桃子輕聲地說道︰「如果那孩子沒告訴我她媽媽必須動手術，那麼現在我人就在亞特拉斯了。可是，我沒辦法對我疼愛的小愛見死不救。于是我咬著牙告訴她，『手術費就讓我來出吧。』這就是我人生由盛轉衰的開始。不過我並不後悔，因為小愛當時對我笑了。」
#SG| }_yL;R7Q
Ds*R2r3s
「我啊，最喜歡桃子阿姨這種個性了。」
-N/p:P3ENPQ
T"C J(K%F4mO
國子緊緊摟住桃子的肩膀。桃子是很大方的人，雖然她比任何人都更堅持自己的夢想，不過她卻不太重視自己現況過得怎樣。像她把錢都給了美子就是很好的例子。國子知道她有多努力才存到那些錢。她很希望桃子可以更貪心一點，過得更幸福一點。從以前到現在，國子一直覺得自己實在太受桃子寵愛了，所以以後一定要好好報答她。
"en$Jc.r&GV!B?
^
@
I;C@%eHV~)V J-u
「我說，不然南邊那棟大樓就給你用吧。在那邊開店也不錯啊，雖然是在煙囪旁邊，不過大小倒是很適合。」
s F,s-I9BT3U
!g
d;]C,G8] _p;r
「不可以。分配一定要公平，不然國子會被人在背後指指點點，說你偏袒親友。那里經過開會討論，已經決定當做托兒所了不是嗎？我來幫國子重做一套軍服吧。金屬世紀的布料太老土了，我拿更好的布料替你縫一套。」
c#e{,u&r8e-`
~7`&T;k RC*kdc ^!L
好不容易想要回報她，結果才和桃子談了一會兒，又要受她照顧了。國子心想桃子該不會害怕別人對自己好吧。經歷過太多痛苦的人會變得膽怯，而國子之所以不怕與人接觸，就是因為桃子的照料方式。桃子說過，人在一生中一定要接受相當數量的夸獎才可以，否則就無法擁有自信的生活態度。國子也認同她的看法。
(G.`| v I;S DUG D
d8E9s@ ~
桃子又說︰「夸獎聖堂的孩子們，就是國子的工作。一定要多多夸獎，才能幫助孩子們成長。而且能夠被夸獎的日子很快就會結束，接下來就算承受大量的挫折也無妨。因為過去體驗過的幸福生活，會成為照亮黑暗的那道光芒，不是嗎？」
onG$U kS+B c
x,h;E?X
yAR
「我了解了。我會這麼做的。」
8UyX%~/?
z
sV+Y(orN K8k
美子現在到底在做什麼呢？連一封簡訊都沒有傳來。桃子覺得亞特拉斯是必須相當謹慎才能靠近的遙遠之地，她不禁嘆了口氣。
$h?(q%UUL
&YF4`V
|
☆
qt\,h6T{1J5cIv/d#E
@;t!g!d%T v&z`U&F
夜幕降臨，迷蒙的新六本木甦醒過來。街上的招牌紛紛亮起，像是撲了粉一樣散發艷香。這條街道不管是位于地面上，或是位于天空，都十分適合紙醉金迷與喧鬧。美子隱身在大樓建築之間的縫隙中。
wcY5[1^ V6x B/A/?
&Mi8r#M
w#x
「這家店也叫熱帶魚？究竟是怎麼回事？」，
0SI].S w)hK
c `"G @8u#Og
bQ'LZ
一開始以為只是某人偶然取了相同的名字，但招牌的標志、顏色和形狀，都和以前的形式分毫不差。緊閉的店門上，公布了演出的場次表，上面的照片有個眼熟的人物。美子為了厘清事情始末，想要親眼去確認。現在也差不多到了營業時間了。
1` I/AM g
s
G5V|Mb&U
「是小愛！」
Ay,T7}0|d
x}(zr ~I*d
美子詫異地說不出話來。那位身穿鮮艷和服出現在大樓里的人，正是美子以前在熱帶魚的同事小愛。雖然她擺出經營者的嚴肅表情，但是臉蛋上的招牌哭痣確實在同樣的位置。小愛在鏡面打磨的電梯門前，仔細地檢視起自己吹整過的發型。沒多久，一群身材很好的女子喧鬧地來到店前。她們一看見小愛的背影，身體就變得僵硬起來。
#d,K&s:mY8p Q9\
g9l g1wbU(ly4n!A
小愛轉過身子。
Z
c!bK2d c}
B @7uf3z.H6y8} H.A j5V F
「美美、雷娜，你們又遲到了。比我晚到可是怠惰的表現喔，下次再這樣我就要扣薪水了。」
!W~:i5k4} n
Ei8l.a[email protected] b
「對不起——」
&g7k feQ8K-` P/d*w3X.QM
)L8|(l _Kb-e
F
脂粉末施的第三性們縮著身子道歉。美子越發感到混亂。那個愛哭的小愛怎麼會變成女老板呢？她還記得，十五年前在「熱帶魚」結束營業的時候，小愛曾經說她要回家繼承捕魚的家業。當桃子收起店面的招牌，小愛還一直抽抽噎噎哭到最後，那身影讓美子印象非常深刻。小愛不停哭著道歉，說都是因為她的關系，才讓桃子不能搬進亞特拉斯的人造地層上。現在那個小愛怎麼會在亞特拉斯？而且還把「熱帶魚」整間都搬過來，這點沒人能想像得到。美子覺得自己有種遭到戲弄的感覺，她之前還以為自己是被時光機送到未來，不過眼前的光景卻像是在過去。美子下定決心後，出聲呼喚穿那位穿和服的女子︰「小愛，你是小愛對吧？」
c@C3uJ
-l;n1I? P h
和服女子的表情瞬間僵硬︰心想，自己明明都舍棄了那個名字，為什麼眼前這個胖子會知道呢？雖然對方的臉孔很陌生，不過一眼就能看出對方也是人妖。小愛偏著頭，不知道自己該有戒心，還是要帶著笑臉迎接才好。她也想過對方可能是來應征的，但是看來不像。從對方身上感覺不到還在上班的氣息，而是比較接近男性的前第三性公關。
I"z c"Q`
\&K R$fVH9yp4~
「你忘記了嗎？小愛，是我啊。」
U(G5H A/o H A']0yJ
(m e7j-_7L&q
美子搖晃腰部，讓鈴鐺發出響聲。她曾經看過眼前這位胖子腰上的鈴鐺，那鈴鐺和以前曾經是頂尖舞者的美美一樣。
3t(b/ux-K T$g Q&L
IP s`&}(N(h
美子對面露困惑的小愛，擺出了舞台表演的姿勢，那是「熱帶魚」舞者特有的原創姿勢。總是用來陪襯其他人的美子，她的姿勢是相撲雲龍式準備動作。這是完全無法作假的身分證明。這個動作牽動了小愛的回憶，讓她回想起自己已經舍棄的那段日子。
v$G3c1D VD
hc ^ET
「……難道是美子？」
F3b+I9TB/K.S0\T
n n(EO-R
「小愛你猜對了。我就是美子喔。」
*]%}8b4Y&YM d%z0o
8h3he!`}%J
iH
這是美子到了亞特拉斯以後，第一次確定這里不是未來世界。雖然小愛已經變成散發威嚴的中年媽媽桑，卻沒忘記人妖和人妖之間的羈絆。美子抱起小愛，把對方壓進腹部脂肪里。
:PB1c ?,BI,~
1A)G8Ux4Zn8x9g
但是小愛沒有伸手去抱美子。
G%M.l%j3L$Yy(w+P
W [4H&D(H PP
「為什麼你人會在亞特拉斯？我明明介紹你去熱海當料亭女服務生啊。」
z+B/F8s+C c4TuO e
l{Rr3@+^k)e9T
「小愛才是，你為什麼會在這里？不是說要回氣仙沼市當漁夫嗎？」
`a t)K'J({
a {a4{e^
小愛察覺到旁人的目光，刻意干咳了幾聲。她讓美美和雷娜先坐電梯上樓。
b/_MF Y
;F7x*rH`"tx(L7P9} g,o
「我還有一點事要談，馬上就回去，你們先準備開店吧。」
'F:} Al] U+rKg
0qv*]4Q/N k%tI8z
小愛吩咐完之後，拉著美子的手走進附近的咖啡廳。
?(sq$xX-H9g
-i-oe;a5ex(r
位于鬧區外圍的咖啡廳，坐滿了夜間出沒的女子，都是等待常客帶她們出場。通往歡愉之夜的第一道誘惑不是交談，而是眼神交會。勝利女子的微笑和搭訕失敗男子的苦笑在店里浮現，繼而在街道上消失。
jki`gu0O&e G
#b6_'n"j6s&r KCj
美子抓起咖啡，一口喝光，她先開口說︰「小愛，我一直好想見你喔。從那時候到現在已經過了十五年。」
_0M8nqC(s ?
v`St^ z
雖然美子露出安心的笑容，但小愛的表情依然十分僵硬。小愛從剛才開始便一直留意四周而靜不下來。即使美子笑著說她很想念小愛，小愛也只是淡淡回了句「是喔」。
.@5~Z"O7n/p tz
mh3OI }B*U,k7O
「令堂還好嗎？病治好了嗎？雖然我後來立刻就去探病，但是令堂當時好像已經出院了，甚至沒有住院紀錄呢。」
D(nWt%c i5]
s`;m R(?(]
「是轉院啦。因為手術難度很高，所以想找一個可以安心治療的地點。」
U cs[ bC
#^tv} ~(Q2v7rXG
「這樣啊。桃子姐叫我帶探病的水果去，但是送不出去讓我很為難。不過最後被我吃掉了。令堂的手術還順利嗎？」
/j)o q
`o9kIaR
~n b-tO
小愛回答了一句「順利」，然後手顫抖著在咖啡里加糖。
X_'PS ] S
["BAwF)Z+e;y
「唉呀。小愛以前可是只喝黑咖啡呢。『這是冷艷人妖的喝法』，不是你的口頭禪嗎？」
E.qBLYb3];x
(b W&DS
O&}w
因為小愛不斷別開視線，所以美子一直盯著對方的臉看。小愛似乎是想閃避對方的視線，刻意整理了一下頭發，說話的速度也跟著變快了︰「桃子好嗎？」
bQ6IF dk OZ M
T.o4}g'g z,R!I$Lf
「當然羅。這身家居服也是桃子姐替我縫的呢，我們在地面上一直住在一起喔。桃子姐也很擔心小愛。啊，我應該打個電話才對。」
"S'mB)}'w#I
-|!O/bOp
美子拿起手機，準備替小愛拍一張照片。突然間小愛尖聲高呼，遮住鏡頭。
$wsu G,U f n!z1|J:u
iN}i-m
s
「不要，不要拍啊！」
] n'{Aa){%uI
^ Y:hO
X]Z _
她大口喘著氣，泛著淚光的模樣和方才篤定的態度截然不同。小愛眼前的這副模樣，和美子記憶中的她一模一樣，也完全消除了美子以為對方只是容貌相像的人的疑慮。小愛恢復成往日的模樣，可憐兮兮地流淚和低頭仰望的眼神，正是小愛的必殺技。
4@$S"n~"j#F NE
7LK1zRga"U _
「桃子那邊我自己會主動聯絡，美子你幫我保密一下啦，好不好？」
L-N#C p Cm H l0M*M:nd
1q iaY/@
看到小愛的態度之後，美子的Y染色體產生了反應。如果是真正的女人，一定會馬上唾棄這個動作，但是不可思議的是，美子的男人心被撩動了。這或許是美子正在男性化的證明。美子回想起來，以前小愛違反店規，在外面和客人約會被她抓到的時候，也常這樣子拜托她對桃子守密。
)hN,{p h D+`e
5K.q R9m'|:`
小愛始終無法相信現在美子就在她眼前。
0du`AH
e&z'I"`s"l V P-[
「為什麼你會在亞特拉斯，這個樓層明明不是觀光客能隨意進入的。」
#Uw)J_ @2cY|&Y
PK K/RV+{$fbG
「因為我中獎了。我自己也嚇了一跳，心想神對我真好。像我這樣一無是處的人妖，居然也可以咸魚翻身。」
-u[ @2R"pP
eiw"|3Kr
`#S Gz
美子期待小愛也能像入境管理處的人員一樣，對她說聲恭喜，但是對方卻什麼話也沒說。反倒是過來加冷開水的女服務生笑著對美子說︰「真是太好了。」
:F%} _MO%rj%y3l
| [`$Y+[ N4PP&pv
「小愛才是，你怎麼會在亞特拉斯呢？」
-p t7\bsJ
U}
Q j a$Wy7J9[
小愛手上握著的咖啡，連一口也沒喝過。
p*h \%f5}H glh-c
G2Np-e:G8I5d*LT
「我……我買了公債，因為爸爸留了遺產給我。」
5E*{l
J_#|4v
|"g
U9^9D'b4a
「遺產啊。小愛以前不是說，是因為要償還你爸爸的債務，所以才來東京工作的嗎？我記得還是桃子姐替你還清債務的。」
v:V:g(x&o%Y
L,g4l8a G!y.C
「不，不是遺產。是、是保險金。我從以前就不是很會理財，所以才會搞錯。我現在也不太會算帳呢，真糟糕。」
_#j.c7Qog
/cO%T's+{
「嗯嗯。小愛當上店里的媽媽桑，真的很厲害。在這段時間，我越來越痴肥，但是你卻成長得這麼多，出色得讓人尊敬啊。即使是人妖，只要像小愛這麼努力也可以成功呢。」
^-M8j _,?
0V'jadom/H&D
美子還想多夸幾句，但是小愛拿出菜單打斷她的話。
B_
dT(Xn
y6g ~,a
7P l3H-hGm
?#E
「美子，你要不要吃豬排三明治？你喜歡吃這個對吧？這里的義大利面也很好吃喔。今天我請客，要點什麼都可以。」
WMn;^E
Egws%k*K t
美子看著菜單看到入迷，一旁的小愛一直點菜。培根蛋奶義大利面、豬排三明治、總匯披薩、牛肉咖哩，炖牛肉，松餅、格子松餅等等，一樣樣菜色擺上餐桌，讓饑腸轆轆的美子眼楮為之一亮。每一樣菜都是聖堂吃不到的菜，讓她垂涎三尺。美子一邊吃著餐點，一邊覺得自己找回了失落的記憶。仿佛回到年輕時那種相信「明天會和今天一樣快樂」的日子。
e
j!?VY)j;@ oS
8Y G-H_A
「人家明明在減肥，小愛真是壞死了。」
d3o5j \3So
3_1\(A"DJ c)r
「美子很瘦啦，你太在意身材了。」
ii;E'H V ~n+t$Dbb
PFKW:u-l j6Z
這時美子終于和小愛對上目光，同聲笑了出來。其實以前每天都是這樣，美子自己曾經一度完全放棄，認為這樣的日子再也不會回來了。美子心想，亞特拉斯果然是個實現夢想的天堂。真希望以前的老同事都能來到這里會合。娜娜、綾夜，還有桃子都不在這里，實在太遺憾了。
)g Wt
Q)Ngy
u8s'`Vu%Z&I
「要是桃子姐知道的話，一定會嚇一大跳。沒想到小愛居然開了『熱帶魚』。你一定過得很辛苦吧，開店很燒錢呢。」
hT,TU D8v6a-A
S ?$~%TD
E'r ~
小愛注意著手表，接著拿起帳單。
(jA)|+@&ft/y7K
:SY5|pg$P7~
F,m
「對不起喔，美子。因為店里沒人顧，所以我差不多該回去了。要聊天的話等晚一點再聊吧。我又點了一份豬排三明治喔。」
f
F };N/n0h B
E,w ] n/mP
Bg
小愛只顧自己說完，就急忙離開咖啡廳。
3o6ST!^7G]O(EN
7\+[9\Ib0_4O
o
雖然後來美子一直在住商混合大樓的電梯前等小愛下班，但對方卻始終沒出現。屬于夜晚的街道，在晨曦之中陷入沉睡。美子目送店里的女子踏上歸途的背影，她覺得那些睡一覺就能趕走疲勞的青春背影非常耀眼。心想自己以前也是像這樣跟小愛一起回家的。她們知道嗎？像這樣一邊听同事抱怨，一邊努力工作的日子是不長久的。那樣的生活是美子再也回不去的時光。
$N&^ \2t"]J%p G+x*Y8B
0Ow$_vfR
美子因為熬了一整夜，意識昏昏沉沉的，這時，一只鸚鵡停在她頭上。
B$J#?+Br
B(p&v*clg
&W jkL]T4cA E.j
「笨蛋，笨蛋。」
-r0Ow0V s,h*a
Q)O#J7d
j T{%F)b2W
來到亞特拉斯的小愛大概徹底變了一個人吧。美子的眼皮越來越重，眯成了一條線。她心想自己真的累了，才揉了揉眼楮，眼淚就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x]?e
F
-|j3L)m| n5Y
「小愛，你為什麼要這樣……」
$cD1C1l[qU T e
4|4[g4X(`[email protected]}
E9Z
美子終于察覺到，或許小愛並不想見到她。十五年歲月形成的不是美好回憶，反倒是加深了彼此的鴻溝。這種悲傷的感覺她早已習慣。美子覺得，在這種時候，自己的腦袋不靈光實在太好了。要是感覺更敏銳一點，那麼她現在的情緒就不只是哀傷了。
0c p
^cT
&L lE-Ft c/Z7Id
美子覺得悲傷是一種中性的感情，是介于喜悅與憤怒之間的感情。現在她之所以拼命把情緒壓抑在哀傷的層次，大概是因為她沒辦法憤怒吧。到了現在這個地步，得知了真相又能如何呢？美子努力讓自己保持悲傷，所以她只能一直哭下去。美子想讓自己沉溺在悲傷之中，希望自己可以再笨一點，可以什麼都視而不見，她想把自己藏在只感受得到深沉悲傷的場所。美子唯一牢記的事情，就是這個真相不能讓桃子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