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章 只有你不會听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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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的過去，就是愈積累愈麻煩。尼亞讓我痛切體悟到了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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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法徹底討厭他。累積成塔的過去阻撓著我，有效地擋下了厭惡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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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不說這件事了。過了一天之後，有件事令我很不滿。等尼亞起來後，就馬上跟他商量吧。我隔著辦公室的玻璃窗仰望著未徹底天明的碧色天空，遙想未來。究竟這片天空要再替換過幾次黑白色彩，我才回得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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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吃膩營養口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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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真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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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床後真知丟來的第一句話，決定了我接下來該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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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試著釣魚看看，沒釣到半尾的話，啊~我會找松平先生商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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暫且放下裝有營養口糧的罐子後，我與真知來到屋外。太陽已經升起，但茂盛蔥郁的樹木葉子擋下了所有陽光。能為我們發揮天然陽傘的功能，真是幫了大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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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釣魚這件事可以交給你嗎？我接下來想去一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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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知客氣地看向我。將尋找食物的工作都丟給別人，似乎讓她有些歉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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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對我來說，光是她願意與我商量這種事，內心就覺得很充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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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那兩個小時後在碼頭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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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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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知輕輕點頭，往北邊前進。我也是要往那邊走，但我先在原地等了一下，跑到松平科學服務中心的殘骸前打發時間。畢竟現在時間還早，松平先生當然還沒出現。我們搭至此地的小卡車停在與昨天相同的位置上，外觀沒有任何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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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松平科學服務中心遺跡里的，寫給未來的SOS留言並沒有回答。我將留言夾在松平先生九年後依然愛看的書里，所以我想他應該收得到。假使這九年來我們都無法回去，未來應該還會有一台時光機。搭著那台時光機來救我們不就好了嗎？還是說，因為我們會在九年內就回到現代，所以他沒有擬定任何對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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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或者，這台時光機只能使用一次，無法來救我們。……很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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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也有一個可能是松平先生早已不在這座島上了。如果因為我們回到過去而改變了未來，這點也是有可能。但話說回來，並沒有任何人證明過一旦改變過去，未來也會跟著改變。在各式各樣的娛樂作品中出現的時間變異，若放在我們的世界里，會產生什麼作用呢？當我們平安回到未來的時候，一定能親眼為那個結果作見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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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的我無論怎麼動腦思索，也只有肚子發出淒厲的悲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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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物嗎？雖然還不算迫切，但該怎麼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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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第二天就吃膩營養口糧了。嗯，雖然我也膩了啦，因為味道太單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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間隔了十五分鐘後，我往碼頭的方向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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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釣竿，我決定借用以前我做的那把。我借走了丟在碼頭倉庫里的那把釣竿後，再小心不被人發現地離開。要是讓人誤會我是小偷的話，可就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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島上有很多地區都禁止釣魚，因為之前經常發生釣線纏住漁婦的意外。我沿著西邊的道路從碼頭往前走，決定在防波塊前方的岩場釣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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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岩場，其實也只是沙灘上像防波堤般放置著許多巨石的地方，我們都稱呼那里為岩場。雖然名稱已經忘了，但以前我們也曾在這處海岬挑戰過釣魚，但一天就厭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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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我將僅放有海水的桶子置于腳邊後，拿穩釣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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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釣不釣得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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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滿腹疑惑，同時敲了敲適合用破爛這兩個字形容的釣竿。但就算一個人自言自語，也只有拍打上岸的海浪會附和自己，于是我試著垂下釣線。至于魚餌，則是把從岩場里找到的蟲子隨便釣在上頭。只要能釣魚，之後總會有辦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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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將魚帶去外婆家，請她幫忙料理就好了。照昨天的情況看來，這點小事外婆應該肯幫忙吧。或是賣給民宿之類的。嗯，這說不定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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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前提終究是釣得到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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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浪潑濕了沙灘與我的雙腳，更包覆住了我的腳踝，海水的冷意讓我上半身打了個哆嗦。就連手上握著的釣竿也不甚可靠地微微晃動。海浪退去，又潑濕了我的腳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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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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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過去後，做的事情就是釣魚以獲取食物。有種現實的、夢想幻滅的感覺。但是若要特別做些什麼事情，又有可能會不小心改變過去。既然如此，還是像現在這樣老實安分地認真釣魚，才不會徒增波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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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自平靜的海面上吹來，蘊含著讓人聯想到迷𡟶縔怴@睦淇掌Ｔ斗降男〉喝綰Ｊ序茁グ汶誓︰ 蠢聰袷潛徊悴惚≡瓢滄×艘話恪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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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以前都稱呼鄰近那座島為「美國島」。因為听說美國就在大海的另一邊，我們就以為那座島鐵定是美國。嗯……真是笨蛋呢，非常單純的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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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胡思亂想的期間，動也不動的雙腳開始發麻。說白一點，就是開始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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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出現了魚以外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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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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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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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真知。小小的真知正飛越過防波塊，奔過沙灘朝我跑來。她最愛的桃色沙灘涼鞋即便蹬在砂子上，依然會發出啪噠啪噠的聲響。而且跑得飛快。她短短的雙腿奮力地跑在沙灘上，仿佛沒有上限地不斷加速。真不愧是島上最快的飛毛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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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每當見到真知奔跑的身影時，胸口就會一陣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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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我平時都努力不去意識到輪椅，但果然還是完全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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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果然，那是我的釣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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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我附近後，呼吸絲毫沒有變得急促的真知面帶笑容地向我宣告。不不，當初全部都是我做的耶，你只是在旁邊加油打氣而已吧？但我說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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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我借來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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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系啦~外面的人其實是釣魚的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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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今天�@Ｒ蛭 匭氳齙皆綬共判小！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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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敲了敲害羞又沉默寡言的釣竿。附帶說聲，魚兒們也很害羞。你們積極一點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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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知在我身旁踮起腳尖，環抱手臂表現得莫名自負。她是來做什麼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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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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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伊莉莎白。」（假發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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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騙子，鼻子還挺得高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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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那個男孩子不是叫你真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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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喔~真是了不起的觀察力。外面的人是偵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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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子是釣魚的人，一下子是偵探，我真忙碌呢。而且，其實小時候的我根本沒喊過真知。自從我來到這里之後，還沒听過他喊她的名字，幸好當時的真知很迷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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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來這里玩嗎？但好像只看到你一個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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環顧四周後，沒見到像是跟屁蟲的我。真知挺起平坦的胸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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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里是我的最佳位置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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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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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曉得，外面的書上就這樣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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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外面的書，是因為前田小姐都會訂閱本島的報紙，又每隔兩個星期會這你一次舊報紙丟掉，所以我們都會撿回來看。其實只要跟她開口，她就會送給我們，但我們就是喜歡把這件事當成一種間諜游戲，努力在不被任何人發現的情況下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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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沙灘上奔跑很適合鍛煉體力，所以我每天都會來這里跑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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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喔~」原來她曾做過這種事啊。怪不得每次來學校上課時總是汗流浹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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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特訓可是有歷史淵源的唷，棒球漫畫上都是這樣進行特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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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好像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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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兩人曾花一天的時間看完真知父親擁有的漫畫書。兩個人一起看一本固然很好，但真知看漫畫的速度很快，而且還會念出所有的台詞，讓我很難集中精神，又要吃力地趕緊看圖。記得後來我的脖子和眼楮都酸到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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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對大家保密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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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願意告訴我你的秘密，是我的榮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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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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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我很高興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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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知發出歡呼聲蹦蹦跳跳，蹬著沙灘的聲響十分悅耳，我也揚起了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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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特訓嗎？我還以為當時真知的一切我都知道，看來並非如此呢。況且直到最後真知也沒有告訴我，她明年就要搬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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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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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真知是因為知道我會來這里釣魚，所以才避免與我同行吧。為了不踫見以前的自己？雖然她有可能確實是要去其他地方，但同時也想順便避開吧。但她的態度從容自若，一點也感覺不出來有這種企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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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份冷靜在年幼時期……嗯~半點也看不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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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盯著我的話，我會臉紅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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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哎呀，真是抱歉呢。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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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哈哇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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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得也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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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知以前曾是一個如此天真爛漫的孩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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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的人，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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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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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就被小尼亞纏上的我，正煩惱著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原本他待在碼頭旁，茫然地望著大人們搬運貨物的身影，但一發現到我後，不知為何就朝我跑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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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一只發現到了飼主的幼犬。尼亞莫名東倒西歪地斜斜跑來後，臉上帶著滿滿的笑容，再次將手放在我的膝蓋上。雖然雙腳沒有感覺，但臉頰卻一陣發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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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年輕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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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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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我眼前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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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亞東張西望，確認四下確實沒有其他人在之後，用力點了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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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好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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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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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趁現在和大姊姊好好培養感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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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張手抱住我的雙腳。我的腳並沒有知覺，但是意識到尼亞正觸踫著我這個事實後，臉上頓時一陣發燙。仿佛陽光全都聚集到了眼楮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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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不，快點冷靜下來。對方是小學生喔。可是，畢竟是尼亞啊。不，我應該非常討厭尼亞才對，但一旦他與我的距離這麼近，內心就會大為動搖。原因到底出在哪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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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你剛才在那里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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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亞呆呆地半張著嘴，看起來真的很像傻瓜，而且口水也快流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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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等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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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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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書上寫說，對美女要這麼說才行。」（你看的都是什麼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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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這樣子啊。那真是謝謝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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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喊我美女、美女，盡管是小尼亞，但被尼亞稱贊時，我真不知該如何反應。又因為這是尼亞第一次如此當面稱贊我，更讓我感到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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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其實只是因為我很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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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聊？學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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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星期天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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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天？由于我是在九年後的星期三之際來到這里，所以我一直誤以為今天也是平日。但是實際上，在這邊昨天似乎是星期六，所以我和尼亞才會在中午時沖出小學，原來如此。……星期天的時候，我都在做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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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姊姊打算去哪里呢？散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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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想去神社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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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社？最近暫時都沒有祭典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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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只是要去參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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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算去那里向神明祈求，希望能早點回去。我現在的心情就像是既然有捉住一根救命稻草這種俚語，那我也求助一下神明吧。我絕不會取笑這種心態不切實際，因為我現在就是被不切實際耍得團團轉，人才會出現在這里。假使神明真的存在，我也不會感到驚訝了。應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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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了，外面的人知道神社在哪里嗎？外面的人好厲害~什麼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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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不，搞不好我不知道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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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能含糊不清地回答。尼亞這家伙，竟然會注意到這種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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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那我帶你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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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亞毫不客氣地握住我的手，將我往前拉。我慌忙操作輪椅，在他的小手拉扯下前進。尼亞的步伐不大，很容易就能追上他。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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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才受不了在島上生活的孩子，至少該和人保持一點距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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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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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呵呵個頭啦。我死心放棄，與尼亞一起前往神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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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社座落在島中心的小山山腳下，一路上光是因為視線的高度與印象中不同，就覺得很新鮮。也就是說，我從遭逢意外以來，就再也沒來過神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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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前往燈塔的路上轉進右邊的岔路後，直到中途路面都像是獸徑一樣，沒有鋪上柏油，但從某個定點起就忽然設有石階。沿著那條石階前進的話，沒多久就會看到神社。不過我當然無法登上石階，所以是走在一旁沒有休整的路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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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噯噯，大姊姊會參加自行車競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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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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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亞冷不防地轉過頭來，開朗天真地問我。被握著的手舉高至尼亞眼楮的上方，仿佛他正在邀請我跳舞。那個問題別說是感動人心了，簡直是愚蠢到了極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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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參加，而且也沒辦法參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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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指向輪椅。我無法責備眼前的小尼亞，因為他不可能會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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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知道輪椅這東西的存在，卻不明白它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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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這東西不是跟腳踏車一樣嗎？都有兩個車輪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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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那沒有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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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那真是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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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咚咚地左右跳躍。這樣子，至少比現在會對我有奇怪顧忌的尼亞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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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還能走路的話，與尼亞之間的關系也會有所改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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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著這些事情，與尼亞一起登上石階抵達神社。雖說抵達，但經過鳥居之後若不再往上爬一段長長的階梯，就到達不了上頭的神社。我以神社為目的地，緩慢又小心翼翼地在石階旁的坡道上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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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管理人的神社除了祭典時期之外，平常都十分髒亂。依照慣例，學校的小朋友們會在祭典的兩個星期前，找一天來這里大掃除，當作是課程的一部分。我記得自己跟尼亞也有參加，拿著掃把互相攻擊，倒是不記得有打掃過神社。嗯，根本沒打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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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我拜我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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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亞做出指著遠方高處的神社順便參拜這種會遭天譴的行為。看來從用掃把敲打神社的牆壁，差點弄壞建築物的那時起到現在，他完全沒在反省。這倒也是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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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我打從出生到現在，都不覺得神社里有神明居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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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如此，現在卻想要向神明祈禱，真是自私自利。可是從以前只要一遇到可怕或難過的事，就會不由自主地向神明禱告，我想大家都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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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得以往曾和尼亞討論過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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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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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留在記憶里的畫面，不可思議地全都和尼亞有關，真教人郁悶。（這就是所謂的青梅竹馬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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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像要宣泄這股無處可去的情感般雙手合掌，虔誠地祈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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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香油錢箱里有錢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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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亞忽然驚聲大叫。我中斷祈禱張開眼楮，只見髒兮兮的香油錢箱底有枚百圓硬幣在發光。除此之外連一圓也沒有。大概是有誰來這里參拜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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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像著較大的尼亞先繞到這里來參拜，但又緩緩搖頭。不，那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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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我揪住貪婪地想回收那枚硬幣的尼亞脖子，再次向神祈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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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神明能保佑我平安無事地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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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亞倒是怎麼樣都無所謂。我開玩笑地再補上一句。（少女你不知道有一種叫言靈的東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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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去釣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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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先前決定好的集合地點碼頭前踫面後，真知開口第一句話就挖苦我，我也只能苦笑。我的戰果並不是只活蹦亂跳的魚，而是一個精力過剩的少女。來回看了看我和真知之後，小真知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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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好，我是海螺（注1︰日本國民漫畫《海螺小姐》，女主角名字就叫海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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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模仿淑女的動作捏起衣服下擺，但身上穿的不是裙子，而是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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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不是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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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知撫額。看來似乎是對過去的自己感到幻滅。也許在她的記憶當中，有個稍微美化過的自己。在我的印象當中，我也以為真知是個比較穩重的人。不過這應該是因為我與真知太過疏遠所產生的誤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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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不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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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半句話我吞了回去，看向真知旁邊的男孩。我有些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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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呵~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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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你也獵捕到了外面的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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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我與真知像是感情很好的兄妹般互相嬉鬧，發出了「呀啊呀啊」的尖銳叫聲，並啪啪啪地拍打對方的手臂。兩人的相處模式真的讓人很難以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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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們的頭頂上方，我與真知互相對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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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樣子她好像很喜歡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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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邊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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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臭著一張臉的真知像是成了對方的鏡子一般。這種時候也許互相大笑幾聲就好了，但我們臉上的表情只有困惑。真知像在尋找說詞般目光游移了一陣後，依舊一臉不知所措地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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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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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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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因為有小女孩親近你而嘿嘿傻笑，這在我的世界里的法律當中可算是犯罪喔。」（…吃醋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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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不是一樣誘拐了以前的……不，誘拐了小男孩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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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種組合會讓人感到溫馨，你的組合才危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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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點我不否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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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被島上的大人們看見了，可能會招來誤解吧。最糟糕的情況說不定還會報警。那樣一來，我恐怕會成為島上第一位被捕的犯人吧。畢竟警察的工作就是重新粉刷牆壁或清潔道路，這座島上從來沒發生過綁架勒贖、傷害，或是其他因為一時沖動而犯下的案件。空白到讓人懷疑是不是故意維持的，連某部小說里的荻島（注2︰《奧杜邦的祈禱》一書中的故事舞台。）也會大吃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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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早餐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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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知瞟向桶子里來回晃蕩的微溫海水，改變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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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關于這件事呢，嗯……這孩子問我們要不要一起回家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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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手搭在小真知的頭上。「嗯喵？」小真知搖動著發絲抬起頭來。未來的真知則表情僵硬，想必這是出乎她意料的提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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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吃……是指回我家……不對，是指那女孩的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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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不對，是我外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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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我回答。然後我僅動著嘴巴無聲地說︰說得也是呢。真知斜眼瞥向我，同時做出像在回溯記憶的舉動後，輕輕點頭。看來是想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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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說來，以前的確……是這樣沒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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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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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補足真知的發言。由于父母星期天很忙，我都固定在外婆家吃早餐和午餐。然後不知為何，真知也經常和我們一起吃飯。真的是百思不得其解。雖然事到如今才覺得不可思議，總之小真知開口邀請了我們。由于沒能成功釣到魚，便一路遲疑不決地被她拉來了這里。雖然不曉得真知那邊的經過，但她也帶著小時候的我來到了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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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嗎？感覺上會說我們太厚臉皮了，不讓我們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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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不會呢~外婆每次都煮一大堆飯菜，我們都吃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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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很高興我們要過去玩吧，當時我從來沒說過這種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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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要緊，可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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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知欲言又止。我雖然是外婆的孫子，但她可不這麼認為啊，所以其實我的立場也和真知一樣。小真知像要趕走頭上的蒼蠅般連連轉動腦袋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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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大哥哥可以，大姊姊卻不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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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喜歡長相漂亮的人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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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似乎正以自己的方式鼓勵真知，雖然也好像只是在否定我的長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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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他們兩人很想跟我們一起吃飯，顯得興致勃勃。就像得到了新玩具一樣，雙眼閃閃發亮。嗯，他們的心情我也不是……不明白的話才奇怪吧。然而時間之牆實在太過遙遠，成了我們之間的隔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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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的我並不是今日的我，今日的我也不是明日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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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與世界就像互相接壤的板塊般，其實根本沒有餃接在一起。正因如此我們所有人的身體都像是一個塊狀物，實際上是由無數的細胞所構成。人類一直不自覺地飛越過時間這種壓倒性的隔閡，走路，睡覺，然後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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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物這種東西呢，從出生起就是台有機的時光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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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得松平先生曾經說過這句話。雖然是曾經，但其實距離「現在」還是有些遙遠的未來。當時的我肯定還是個傻瓜，完全沒有領悟到任何道理吧。但現在關于世界的運作方式，至少我已經學到了可以裝懂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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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過去吃飯吧。我也想和那位婆婆聊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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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看看朝氣蓬勃的外婆吧。這是我在這個時代里少數任性的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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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來歷史就會改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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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會改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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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也一樣在這個時代里刻劃著時間，揮霍著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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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多或少有在這里「活下去」的權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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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大哥哥喜歡老太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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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可是寡婦喔。現在正是好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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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窺看真知的反應之前，兩個小鬼頭就已經又蹦又跳。喝啊，閉嘴！那個我，快點給我閉嘴！我試圖拉開攀住我雙手的兩名小孩，但我愈是掙扎，他們愈是莫名牢固地緊摟住我的手臂。正當我與掛在手臂上的兩名笨蛋苦戰時，掙扎一派悠閑地經過我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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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玩了，快點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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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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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自覺地脫口喊出她的小名。自最後一次直呼她的名字到現在，已經過了多久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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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誰啊？我可是鶯谷喔，八神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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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知回頭之後如此冷冷答腔，然後勾起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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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來實在非常有男子氣概，但毋庸置疑，她露出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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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只要不是營養口糧，怎樣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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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像在強調這是唯一的理由般，說完後率先往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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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養口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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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船只的甲板（注3︰營養口糧的日文與甲板同音。）啦。也就是說那位大姊姊是海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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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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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過去的自己一臉洋洋得意，我邊露出無奈的苦笑，邊追上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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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是她前進的理由，還是我追著她背影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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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有許許多多的事物都無法化作言語，但可以肯定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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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吃膩營養口糧了。就只是這樣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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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哪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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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就先這樣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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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是個傻瓜，所以至今有過許許多多的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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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後還是會繼續失敗下去吧，說不定還會以現在進行式一路直奔向毀滅。盡管如此，我還是想跟隨自己的心，與車輪一起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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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剛才起不知為何就在島上來回奔波的尼亞母親，半路上輕輕松松地就追過了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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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慢輪椅的速度，與尼亞並列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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途中，原本領先在前頭的真知並排在我手邊，朝我壓低音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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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有對以前的我灌輸什麼奇怪的觀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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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不著灌輸就已經夠奇怪了吧……我開玩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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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她凶狠得像要用視線在我臉頰上瞪出洞來，我趕緊收回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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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代的真知如果有所改變，不曉得這里的真知會不會也立即出現變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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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道。但是我並不想改變，所以你可別做些多余的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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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直視著前方回答，然後默不作聲地繼續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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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外面的人在說悄悄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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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上前來拉住我衣服的兩個小孩都還不到變聲期，甚至連我也發出了女孩子般的高亢叫聲，听來十分刺耳。我邊應付著這兩個喧嘩吵鬧的小鬼，邊覷向真知的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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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改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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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是真知，大概會試著改變遭逢意外後再也無法走路的這個未來吧。但真知沒有采取任何行動。縱然遇上了絕佳的好機會，她還是面不改色無動于衷。與其說是堅強，不如說是頑固、冰冷。不是岩石，根本像是凍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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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四人自西邊的住宅區繞至外婆家。那棟建築物隔著中央山脈正好與神社相對，以草庵這個詞來形容真是再適合也不過。感覺好像會有仙人或是妖怪等東西慢吞吞地走出來，但如果真的這麼說了，可能會被外婆臭罵一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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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並未怒聲咆哮的外婆慢吞吞地走了出來。見到孫子帶來的我們之後，她瞪大了細長的眼楮。我與真知向她點頭寒暄後，她哼哼笑了起來，似乎有些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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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快就遇到困難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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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肚子餓了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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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愧是我，畢竟是同一個人，做到了心電感應呢，雖然他應該只是忠于自己的欲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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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麼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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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肚子餓了？你們到底住在哪里呀？唉，算了，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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縮進草庵的外婆朝我們招手。過去的我們非常迅速地跑了進去，我們則跟在後頭。由木板鋪成的門口十分狹窄，輪椅無法通過，我便抱著真知走進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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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說听起來很簡單，但其實在那之前我們多少起了點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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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其他辦法了嗎？除了你抱我進去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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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先真知當然非常排斥由我抱她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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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外婆抱你進去的話，我會擔心她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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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重點是方法。應該還有其他法子吧？像是用繩子綁住我的脖子拖進去之類的。」（會死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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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樣真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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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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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知對自己的發言撫額。很明顯可以看出她雖然想提出其他主意，卻怎麼也想不到。結果過了數分鐘之後，真知終于妥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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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無選擇真教人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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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要麻煩我一事，真知的感想似乎只有「那就忍耐吧」。我以沉默代替回答，將真知抱至地爐旁。坐下之後，真知微微放柔了神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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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外婆還是一樣硬朗有精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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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樣？這樣說不太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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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很久沒見到她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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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真知自從離開島上又回來之後，都沒再見過外婆了嗎？說得也是呢，因為她後來與我關系疏遠，便很少有機會接觸到外婆。大概也不知道外婆得了老年痴呆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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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猶豫著要不要告訴她這件事，最終還是開不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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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對了，輪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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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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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搪塞過這個話題地來到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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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好放在外頭的輪椅後，我環視草庵的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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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懷念，無論是空氣還是味道。還有新鮮感，我與屋頂的距離竟然變得這麼近。時光倒轉後，長大成人的我對眼前的景象心生兩種截然不同的感慨，更被這些感慨創造出的漣漪耍得暈頭轉向，好一陣子呆立不動。期間內心也搖擺不定，像被丟進海浪里載浮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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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點進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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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真知模仿著母親的動作呼喚我。我不禁苦笑，但也無法違抗，邊沉浸在不可思議的余韻當中，邊回到設有地爐的房間。小小的我坐在真知旁邊，正笑容滿面地出神看著真知的側臉。是我呢……我不由得對這個畫面感到佩服。另一方面，小真知則是飛撲般地坐定後，拍了拍自己身旁的地板。是在命令我「到這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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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些外面的事情給我們听吧~！接待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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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待……是指招待嗎？意思是要我招待他們。我瞄向另一位真知的臉色後，她自然顯得很不高興，甚至還把連撇向一旁。說得也是呢，過去的自己竟然會接受現在的我，只能說是一場惡夢。對真知感到過意不去的同時，我坐在少女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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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探頭看進設有地爐的房間後，「喔~」地一聲推起臉上的老花眼鏡。她來回看著我與伸直雙腳就座的真知，每一次轉頭，老花眼鏡就跟著上下晃動，像在做某種逗趣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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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看起來很習慣坐在這里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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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不，怎麼會呢。我覺得現在這樣很新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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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隨聲應和敷衍過去，帶著討好的笑容冷汗涔涔。真知朝我看來，像在責怪我的狼狽。太慚愧了，但應該不至于看穿我們是來自未來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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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哼……新鮮嗎？不說這個了，你們來幫忙拿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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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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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我率先站了起來，接下來是我，然後是小真知。留在原地的真知低垂著頭，像在假寐般閉著雙眼。外婆瞥了一眼真知的雙腳後，「好了，過來吧。」便朝我們招手。三個人一起跟在她的身後。我正想轉頭看向留下來的真知時，「快點過去。」她明明頭也沒抬，就開口驅趕我。她為什麼會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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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真知有預知未來的能力。又或者，是我太單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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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廚房後，在搬運熱騰騰早餐的同時我順便詢問外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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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請問有小桌子之類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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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那孩子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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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只要是可以當小桌子用的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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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等一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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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走向草庵外的倉庫，我搬完早餐後也跟在後頭。之間外婆從滿是塵埃與煤灰的倉庫深處里，拉出一張以前我在家里曾使用過的學習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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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升上高年級後我就得到了一張新桌子，根本沒去留意舊桌子跑到了哪里，原來是外婆收起來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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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因為這樣就情不自禁眼眶泛淚的我，鐵定是哪根筋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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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學習桌搭在輪椅上的話，高度似乎剛剛好，因此我把放在門口的輪椅搬進屋內。真知坐在輪椅上後，我搭好桌子，再放上裝有早飯的餐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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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你添麻煩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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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不會，不用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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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沒有人說過謝謝這句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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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這是真知無法退讓的一條界線。但是，光是能像現在這樣與她互相對話，就已經是幅在未來不可能會發生的光景。想必只有待在這里的時候，我與真知之間的距離才能拉近一點吧。回到過去後，我們也稍微跨越過了彼此之間的隔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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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哀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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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開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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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真知說話時依然口齒不清，發音很奇特。現在她應該是小學四年級生，但可能是因為在島上這種封閉的環境下長大，看起來比實際年齡還要年幼。仿佛是成長速度變慢了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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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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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我與真知都像是不想錯過我的一舉一動般，目不轉楮地凝視著我。明明嘴上說了開動，握著筷子的手卻動也不動。我像是成了被觀察的對象般如坐針氈，但還是喝了一口碗里的高湯。推測我已喝下那口高湯後，小真知盯著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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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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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為何是小真知開口詢問我對味道的感想。大概因為是小真知邀請我們到這里來，每個細節她都會比較在意吧。喝到令人懷念的高湯後，我老實地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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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很好喝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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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被外面的人稱贊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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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我像是自己被稱贊般非常開心，笑著看向外婆。外婆哼了一聲，用碗掩住嘴角，似乎也相當高興。視線高度稍微變高之後，我的視野也變得開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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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無法注意到的事物，如今也能清楚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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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們這些變成大人後就會漸漸衰竭的人類的，少數的成長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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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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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定決心朝外婆開口。正專心地動著碗筷以填飽肚子的真知與外婆，同時將目光轉向我。外婆的眼楮小小的，真知的視線則是很犀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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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村上，村上清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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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村上婆婆，能讓我幫忙你田里的工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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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提出這個提議後，真知的反應比外婆還要激烈。但雖說激烈，她也只是瞪大了眼珠子，除此之外就是一副嫌麻煩的模樣。外婆吁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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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人說話還真是莫名其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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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昨天你還叫我幫忙，現在說這什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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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我並不是要白做工，那個……如果能換得溫暖的三餐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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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碗舉高與視線平行。我想這個做法比釣魚可行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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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那句話的意思是『每天早上都煮味噌湯給我喝吧』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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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真知插嘴，而且內容莫名其妙。雖然我很想問問大真知，但就算問了，她也只會回以無視或是怒聲咆哮。我決定當作沒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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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也一樣當作沒听見，接著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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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昨天我就在想了，你們身上沒有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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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在什麼時候又如何看穿這一點呢？我邊對外婆的好眼力打了個冷顫，邊思索該如何回答。出外旅行的人身上卻沒錢，這種情況太奇怪了，那樣反而比較像逃亡的人。那麼，該怎麼說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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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外面的人很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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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我的金龜婿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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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真知開玩笑地大叫，還無比失望地垂下肩膀。金龜婿？她甚至已經考慮到結婚了嗎？真知她，對我，真讓人害羞。盡管對方還是小學四年級生，但畢竟是真知。只是如果被真知察覺到我的心情，恐怕不只是揍我幾拳而已，所以我朝腹部使力，壓抑下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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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努力裝作面無表情，然後看向外婆。不曉得外婆對我的默不作聲有什麼感想，她正在挑出烤魚的魚刺。我也學她動著筷子，等挑完魚刺之後才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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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慚愧地，我們的確沒有錢。昨晚就住在發電所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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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預感就算不停對外婆說謊，也會被她看穿，所以從實招來。「他說發電所耶！」「什麼！」孩子們頓時一片嘩然。畢竟發電所是這座島上唯一值得探險的未知領域，我能明白他們驚訝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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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真是沒什麼計畫就跑來了呢。雖然我不覺得能毫無計畫地就跑到這座島上來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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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是一路私奔到這里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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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不防一股沖擊直撲向我，像是有枝光箭貫穿了眉心一般，針對外婆的疑惑，真知早我一步即刻回答。我的腦袋變成一片空白，她剛說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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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私……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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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實告訴對方比較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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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臉不紅氣不喘地撒下漫天大謊，但是這個謊言有個問題，那就是真知從剛才起講話就太過沒有起伏，而我又太過驚慌失措。真知邊暗暗嘆了口氣，邊大口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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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奔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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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撕下衣服後再馬上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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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說啊，你也別一臉得意地亂吹牛啦。為什麼以前的我這麼喜歡不懂裝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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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奔嗎？還真是老派的作法呢。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情況我都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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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外婆的語氣，言下之意似乎是說︰就姑且當作是這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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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種田並不是我的工作喔，單純只是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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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就當作是歡迎有著同樣興趣的人加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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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我也不清楚自己在說什麼，但試著繼續緊咬不放。于是外婆像是被我的說法逗樂了般，噴出才剛咽下的湯。她用衣服袖口隨便擦了擦嘴角後，抿嘴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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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家伙真的老愛說些莫名其妙的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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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听懂嗎？咦？是在取笑我這點嗎？正當我不知所措之際，外婆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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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既然如此，那讓你們住在這里也沒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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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嗎？可是，那樣實在太叨擾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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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一下。……好，你對我說幾句話試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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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忽然轉身背對我們，將手放在耳邊，做出傾听的姿勢。但是我無法理解她為何要背對我們。見我悶不吭聲，外婆連聲催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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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快點。飯菜要冷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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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呃，關于這件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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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一听，馬上將手放下轉回身子，然後動起筷子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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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格，就讓你幫忙整理田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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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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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不著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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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一臉若無其事地吃魚，看樣子不打算說明自己為何做出那種神秘的舉動。盡管如此，既然她都說及格了，大概是有什麼地方令她感到滿意吧。即便我還一頭霧水，但這樣也好，這下子就能大致揮別營養口糧和釣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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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喔~幫忙種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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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土壤玩耍真是不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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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個小鬼是在裝模作樣什麼啊！尤其是每當小真知開口說話，我就不由得想要苦笑。到底她吸收到的這些知識是從何而來，又怎麼導致她的言行舉止變成這樣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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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兩個人不是要練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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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將話題轉向孫子們。我「嗯~」志得意滿地點點頭。練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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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踏車的練習嗎？我記得這個時期我與真知都專注在這件事情上。已經會騎腳踏車的我儼然將自己當成指導教練，陪著真知一起練習，結果沒兩下子就被她追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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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噯噯~外面的人會騎腳踏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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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會騎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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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陪我一起練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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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真知拉起我側腰上的肉向我懇求。我對這句發言產生了一股強烈的既視感，腦袋一陣暈眩。過去與現在不斷地在內心交錯，我有些暈頭轉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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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說是歷史重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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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沒想到會再一次听到她這樣的請求。這只能說是一場惡夢，我不由得想仰頭望天。但就算抬頭看去，也只會看到老舊的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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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站起來只要伸長手，似乎就能觸踫到最高點的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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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嘛~那我不就派不上用場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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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的我盤起雙腳擺動膝蓋，氣呼呼地抗議。因為幾乎所有事情我都贏不了真知，當時的我非常高興能換自己教導她，所以當然無法忍受這個大好機會被人奪走。畢竟算是自己的事，所以我非常能明白他的心情與焦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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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如果這時候交給過去的我指導真知，兩周後他就會與真知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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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是正確的歷史。……雖然正確，我卻又強烈地覺得這只是無意義的時間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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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你看，那個孩子好像願意教你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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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一方面也顧慮到未來的真知。不曉得關于腳踏車這件事，真知有什麼想法？盡管想看看她的反應，我卻又有些害怕地垂下了眼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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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所謂的雙重指導啊。將兩個男人玩弄于掌心上的我，嗯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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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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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又不是兩個男人，你吸引來的都是同一個男人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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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和外面的人一起嗎……嗯~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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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我佯裝沉思地發出沉吟，似乎是對無法跟真知兩人獨處感到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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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說要幫忙田里的工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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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外婆開口，真是幫了我大忙。我順著她的話連連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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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對啊對啊，我還有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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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工作結束之後就可以了嗎？可以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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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真知繼續緊咬不放，看樣子相當喜歡我。無法拒絕真知的請求仿佛是我與生俱來的天性，漸漸地有些呼吸困難。真想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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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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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時候我介入了腳踏車的練習，情況會有什麼改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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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對既想知道又感到害怕的時間的提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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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想不到拒絕理由的我不自覺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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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那，如果是中午之後練習……這樣子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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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是問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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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知完全不理會我的請示。看來鶯谷小姐的心情不太好。胃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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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耶！不錯不錯，真是大享齊人之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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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那我也請外面的人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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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半是听到被評為福氣很開心，小小的我也很快就恢復了精神。要我也教這家伙騎腳踏車？根本沒什麼可教的喔。頂多是建議你不要半張著嘴巴騎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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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嘆一口氣，還是覺得有些難以呼吸。點頭答應之後，心中涌起了後悔和無以名狀的雀躍。之後我一點也無心吃飯，明明該是懷念的味道，卻都只是滑過舌頭表面便經過了喉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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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後，我出聲叫住從設有地爐的房間出來走廊的真知。我感覺到自己對向她攀談一事，已不再那麼生硬與尷尬，這點幾乎要顯現在聲音里。我緊緊壓抑著聲音，不讓自己的語氣顯得開心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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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那個，剛才你說私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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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知狠狠瞪向我，像是要我別提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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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沒辦法啊，不然你打算怎麼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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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明白，但當下會想到私奔的人又是怎麼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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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真知思考的本質就跟小時候一樣，一點改變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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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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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知像要逃避這個話題般，大幅度地轉動腦袋瓜，叫住了正準備跑出去的過去的自己。小真知無意義地旋轉了數圈後停下來，「嗯~？」動作輕柔地偏過臉龐。真知眯起雙眼注視著她幾秒後才開口。每個字都說得含糊不清，而且非常不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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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嘛要騎腳踏車呢，不會騎也沒關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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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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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真知不服氣地疑惑反問。另一方面，我立即明白了真知想說什麼，張大了眼楮。真知無視我，繼續凝視著過去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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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座島上生活又不需要腳踏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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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要~！我就是要騎，咻~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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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真知反抗般地跑了出去。我就像個泄氣的氣球般眼神不停在空中游移，待平靜下來後，看向真知。真知撥弄著頭發，哼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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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沒有什麼特別的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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丟下這句話後，真知也離開了小屋不知跑到哪里去了。我感覺得出就算追上去也只會挨揍，于是將後腦勺靠在小屋的牆壁上。靠在牆上後，我用手�住眼楮，試著在黑暗的另一頭描繪另一種未來。但是，我什麼也想像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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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真知不會騎腳踏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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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真知沒有參加今年的自行車競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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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我與真知的世界肯定會徹底顛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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暫時揮別尼亞他們之後，我決定前往研究所看看。我想確認一下松平貴弘是否有在認真修理時光機。沒有的話，就得催促他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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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在這個時代里太危險了。這種危機感促使著我，自然而然地車輪的旋轉速度也跟著加快。遇到上坡時，以往曾慘烈地向後跌倒，結果後腦勺撞在地面上的回憶猛然甦醒。當時我痛到懷疑會不會連脊椎也跟著輪椅一起斷成兩截。啊啊，真討厭，光是回想就覺得頭部和肩胛骨在隱隱作痛。我邊極力忘卻那段回憶，邊爬上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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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與島上的居民錯身而過時，他們都會朝我投來異樣的目光。我是這座島上的異類。這點在九年後也沒有任何改變。這座小島打算永遠排擠外來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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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循著小島北邊的散步步道抵達研究所後，只見松平貴弘坐在車里，似乎不停地在操作機器。車里應該很熱吧，他額上浮著汗水，嘴角卻帶著透露出他現在很開心的笑容。那是即使在現代，也三不五時能看見的，幸福至極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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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愧是時空狂人科學家。那位時空狂人發現到我後，抬起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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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你的臉色真是難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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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才是呢，臉色永遠都那麼糟，還有長相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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習慣性地互相挖苦幾句後，我看向車子。外觀看起來和昨天一模一樣。松平貴弘伸向馬上又暴露在外的機器，似乎在嘗試做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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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你的男人去哪兒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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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有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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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連否定都懶了，所以隨便地應了聲，然後詢問修理的進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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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辦法修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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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問題我昨天已經回答過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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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你也有可能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變，跟我說仔細檢查過後結果還是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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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吧，我大致上都搞清楚了。幾乎所有構思都是在這個時代成形，差別只在于需要花九年的時間才能證明我的想法是否正確。也就是說，我是正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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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確的家伙所制造的時光機才不會只用一次就報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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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有件事之前我就想問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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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平貴弘邊繼續手邊的工作，邊瞥了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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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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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來的我，有關于在這個時代遇到你們的記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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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突如其來的問題。但的確，經他這麼一說，未來的他也有可能會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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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試著回想現代的松平貴弘，盡管每每想起他的一舉一動就讓我很火大，但最後我還是緩緩搖頭。並不是否定，而是表示對此我也深感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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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曉得。因為從來沒听你提起過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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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的話，就表示記憶從現在起會逐漸改變嗎？真是有趣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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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平貴弘邊將螺絲起子般的細長金屬零件當作指揮棒揮舞，邊抬頭看向車頂。他的瞳孔極度朝上，幾乎要露出所有眼白，但他好不在意地嘀嘀咕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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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或者是這之後發生了某些事情，讓我得假裝自己不知道？如果過去尚未改變，就表示時間的流動當中還存在著順序。過去之後，就會發生未來。也就是說，究竟是誰在觀測著時間呢？啊啊，真是太有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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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平貴弘一臉心醉神迷地說。他說得很快，我無法全部听清楚，但大致上明白了他想表達的意思。能夠決定現在的事物，也就是說，那是神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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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師父曾和我說過他自己對于時光旅行的看法，他認為時間本身是一種『生物』，並利用它自己的通道在移動。也許出乎意料地，主觀的真面目就是指時間這個生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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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啊……那個人也做出了時光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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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話說回來，你們好像遇見了以前的自己呢。時空有崩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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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平貴弘帶著滿面的笑容向我詢問結果。我錯愕地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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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現在不就好好地活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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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的年輕人體力比我孫子還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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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家伙是因為都沒在動腦，才會那麼精力過剩喔。雖然我很想這麼說，但現在光是敲打自己疲憊不堪的腰部就已經耗盡全力。好累。不斷地彎腰真的很難受，快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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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開始有些明白，為何過去的我都不幫忙外婆田里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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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木像要被風吹跑般大力搖晃，陽光便趁著這個時候一鼓作氣灑向田地。瀏海也帶有大火般的熱度，汗水從頭皮沁出。後腦勺熱得汗水淋灕，我伸手揩了好幾次。隔著手套時的觸感很奇妙，一點也不覺得自己有擦拭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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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點快點，要工作到三餐的份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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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開心地督促我。听到外婆爽朗的話聲後，我回想起了她現代時的模樣，不可思議地便涌起了活力。回去之後，我肯定再也沒有機會和外婆說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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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至少現在，我想回應她的聲音。我打起精神，咬緊牙關，險些跌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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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往前跨出一步的那一瞬間，我絆到了某種東西膝蓋跌跪在地。我趕緊護住身體，所幸沒有大礙，但才剛提起干勁就發生這種事，真不是個好兆頭。這就是所謂的出師不利吧。外婆在一段距離外壞心眼地哈哈大笑，我也只能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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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起身後，我確認腳下的突起物。那是一顆自地面突出的大石頭，頂端如箭頭般尖銳，乍看之下也像是一支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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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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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得外婆就是絆到地面上突出的石頭才會骨折。就是這顆石頭嗎？我試著伸手觸摸，就算輕輕拉扯埋在地面里……不，是刺在地面里的那顆石頭，它依然不動如山。當然推它也是白費力氣。接著我認真地捉住那顆石頭，讓尖銳的部分嵌進掌心里，調整至它不會滑開的角度後，開始試著往上拉。石頭刺進了肉里，又劃破了肌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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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陣痛楚使我的眼皮抽搐，但我繼續使出全力拉扯。不動如山的石頭與土壤之間出現了皸裂般的縫隙，手心傳來一種像在拉扯內髒般的惡心觸感，然後石頭的重量一口氣攀升。石頭離開土壤後，它的重量幾乎止住了手指上流出的鮮血。大概是因為添加了不少壓力，腰也好痛。我腳步踉踉蹌蹌地走著，將拔出的石頭丟至田地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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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之後我當場癱坐在地，整個人氣喘吁吁。內髒熱得像要燃燒起來，我吸了好幾次冷空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在我平復自己紊亂的呼吸前，外婆走了過來給了我簡短的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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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虧你把那顆石頭拔出來了，它很礙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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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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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來，外婆將來就不會老年痴呆了嗎？如果這化作了現實，我想也不是件壞事。能避免掉過去的不幸，不正是時光旅行的樂趣所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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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得到了一點額外的收獲。一思及此，我心頭的陰霾剎時一掃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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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啊~不過你還真是亂來呢，手都流血了，真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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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皺著臉拉起我的手。軟弱的手皮與手套都被磨破，一顆顆血珠滲了出來。「你等一下。」外婆丟下這句話後，走進草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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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話地乖乖待在原地等候，于是外婆拿著繃帶、紗布和消毒藥水走了回來。她拉過我的手，用紗布拭去鮮血，再動作俐落地為我消毒。消毒藥水非常確實地滲進了因撥弄土壤而干燥的肌膚里，我痛得屁股幾乎要蹦離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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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小鬼頭們老是跑來跑去，馬上就渾身是傷，我都習慣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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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子有活力自然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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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我眼里看來，也還是個小鬼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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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說得也是呢。就各方面而言，正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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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又拭去我手上重新流出的鮮血，正準備用繃帶包扎起傷口之際，原本流暢的動作忽然頓住。她緊盯著我的掌心，眯起雙眼，纏在她頭上的長長防曬布在微風的吹撫下不停晃動，拍打著外婆的臉頰。盡管如此，外婆仍是不為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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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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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該怎麼說呢，我仿佛看到了不久前我孫子才受過傷的手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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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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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手跟我孫子的手看起來一模一樣，真是嚇了我一大跳呢。你看看，像是這里的線之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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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用手指描過我的生命線。發癢的同時，背部一陣發寒。我現在的心情，就跟那個吃了神秘組織的藥丸後，身體變小的名偵探被人懷疑真面目時一樣，情況有些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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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突破這個困境，我決定主動出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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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麼好隱瞞的，其實我就是你的孫子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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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的時間停止了。她甚至忘了眨眼，以我的鼻子一帶為中心注視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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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秒過後，外婆捧腹大笑到連牙齦都露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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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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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哇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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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對著彼此哈哈大笑。看來是蒙混過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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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手纏上繃帶之後，我繼續干活。雖然外婆說我可以休息沒關系，但得工作到午餐的份才行。如果又是營養口糧，真不曉得屆時真知會說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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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真知，她不知道去了哪里，遲遲沒有回來的跡象。或許正欣賞著過去的我們賣力練習騎腳踏車的模樣也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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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土填起拔出石頭後造成的空洞，愉快地拭去脖子上的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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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舉目看向燈塔所在的方向，對腦海中浮現出的光景感到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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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這時候，小真知應該正連同我的腳踏車一起摔倒在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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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見松平貴弘發出怪叫聲後，我抬起低垂的頭來。我絕不是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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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考慮到口水流出嘴角的可能性，我還是擦了擦嘴角後才靠近車子。車內除了松平貴弘的聲音之外，還傳出了震耳欲聾的音樂聲。松平貴弘張開大嘴，無比開心地向我報告。上半身還配合著音樂輕快搖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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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樣？可以听音樂了喔！」（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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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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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首歌嗎？這是我很喜歡的一首歌呢。未來的我肯定也很喜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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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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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名我記得是什麼rainbow的，是電影的主題曲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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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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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所以、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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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配合著節奏做出炭坑節（注4︰日本福岡縣的民謠，二次大戰後，多搭配中元節時的舞蹈演奏，通行全國。）舞蹈般的手勢。不行，不直接問的話根本沒完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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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的意思是，可以听音樂那又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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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美妙的歌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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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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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干嘛握著拳頭？虧你還能這麼粗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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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你說明一下，這台時光機哪個部分需要這首美妙的歌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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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D播放裝置好像原本就故障了呢。我的腦細胞量不愧比較多，竟然能修好它呢。這首歌就是為了慶祝我超越了未來的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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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揍扁那些讓你自豪不已的腦細胞喔。松平貴弘對我的憤怒嗤之以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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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話說得好，千里之行始于足下，說是學問無捷徑也不為過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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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走捷徑的話，你到底是走在哪條路上啊，這個三流科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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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還用說嘛，當然是我這條路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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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一臉得意洋洋地說些自以為很帥氣的話。根本一點氣勢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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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平貴弘撇下還在播放的音樂，走出車外。他重新穿好髒兮兮的白袍，在日照下皺起臉龐，不健康的蒼白肌膚頓時顯現在陽光底下。我不禁有些納悶，自己怎麼會將希望寄托在這個科學家身上。松平貴弘打了個像熊一樣的呵欠後，擦去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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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可以听音樂就像是修理的額外收獲一樣，別著急，慢慢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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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你甚至努力到犧牲了自己睡眠的時間呢，哇~我好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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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這話就不對了。我昨天是在用其他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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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平貴弘縮著背試圖躲避陽光，低垂著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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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用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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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轉齊它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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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平貴弘指向車內。我移動輪椅往里頭一看，只見魔術方塊造型的時鐘已經每一面都統一為相同的顏色。原來如此，真是整齊劃一。所以那又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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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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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漂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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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連重復問「所以？」的力氣都沒了。（是不是有種“我可以揍他麼”的想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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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平貴弘回到車內繼續工作。自然而然地，我的注意力被車里傳出的女歌手歌聲吸引住，听得入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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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詞當中有一句話說︰哭泣之後心就會澄澈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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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想試試看是不是真的，但連一個呵欠也打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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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在中午前悠哉地回到草庵的真知一起吃過外婆煮的午飯後，小小的我和真知就出現了。我因為整個上午都不停地勞動身體，現在又吃飽了飯，眼皮變得十分沉重，但看來他們不肯讓我睡一覺。我撐起快要倒在地爐旁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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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人，中午了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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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滿是擦傷的小真知滑行至我面前。看來她跌得相當慘重，甚至撞出了淤青。我拭去濺在她臉上的泥巴後，她用手按著臉頰發出「嗚呀呀。」的悶哼。看似撿來的白色安全帽上滿布傷痕，就算系上了帽帶也還是很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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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現在也是中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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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中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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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答過去的我的問題。他們真的對本島一無所知呢，真是純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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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踏車，腳~踏~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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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真知瞥了一眼未來的真知，邊大聲吵吵鬧鬧。似乎很在意早上真知跟她說最好別騎腳踏車那番話。真知沒有理會她的視線，徹底無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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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騎得很順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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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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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正大光明地說謊，明明滿身都是新的傷口。只見真知在孩子們身後用手�著眼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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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完美的話，就不用教你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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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騙你的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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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兩下就撤回前言。她捉住我的手臂吊在上頭，連連拉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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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走走，我們出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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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好，你們先等一下，我要做點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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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根本不用做任何準備，只不過我無法在未來的真知面前，匆匆忙忙地就出門。過去的我與小真知有些不滿地大步跑向玄關。我听著這陣聲響，同時看向自己的手。用繃帶包起的地方以外，可以看到指頭的根部像水泡般變硬了。不過才工作了一個上午，我的肌膚還真柔弱。由于傷口發癢，我用手抓了幾下後，皮就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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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外面的人~！快點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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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真知大力揮著手呼喚我。在起身之前，我試著問未來的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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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鶯谷小姐你呢？要一起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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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問之前你就預測到答案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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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得也是呢，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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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要朝你預測的反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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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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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知追過我離開走廊，然後回過頭來催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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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點幫忙啦。……光靠我一個人的話出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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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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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是抱起真知走到屋外，讓她坐在玄關旁邊後，再將輪椅運至外頭。協助真知坐在輪椅上後，我觀察著她的表情。她臉上並未顯現出特別的情緒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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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你怎麼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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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種情況下沒有怎麼了才奇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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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是不錯啦。我對不符合真知作風的費解舉止蹙起眉頭，她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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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突然有點想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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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腳踏車的練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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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這個時期的我到底有多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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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真知哼了一聲，像要逃離我身旁似地推動輪椅走開，然後朝著蹬著腳喊道「還沒好嗎~」的過去的自己說︰「我也會一起去喔。」小真知立時嘟嘴發出「噗~」的一聲，似乎有所不滿；小小的我則開心地舉高雙手︰「呵呵~！」兩個人都非常露骨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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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把這個帶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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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自屋內走出，遞出筒子狀的物體。看樣子是水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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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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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將為我們準備好的水壺遞給我時，「嘻嘻嘻」地發出毛骨悚然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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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真是辛苦呢，還要兼顧小鬼頭的保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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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啦，因為這種事也很新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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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搞不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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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無法理解般地連連搖頭，又走回屋內。在我看來，外婆也非常樂于當我們的保姆呢。剛才她的反應，是一般老人家常見的一種害羞掩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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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諸位，我們出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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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真知卯足全力跑在前頭，過去的我則跨上腳踏車追在她身後。那是一輛以前就放在我家的大人用腳踏車，座椅即使調降至最低還是很高，僅有腳尖勉強夠得到地面，因此我記得當時我就算會騎了，還是覺得很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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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我以前會那麼喜歡那種說話方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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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知對自己的言行舉止偏頭不解。那種事只有你才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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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因為在學校很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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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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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同年紀的女生朋友之類的，大家都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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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知沒什麼自信地說。不過，真虧她記得這些事情呢。雖然經她一說，我也隱約回想起了似乎有這麼一回事。好像還有個女孩子老是連聲喊著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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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那個女孩子就是真知吧？不，還是里袋？或是其他女孩子？我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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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我正想去松平先生那里露個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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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吧，他確實有在修理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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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你已經見過松平先生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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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吧，只是稍微提醒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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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敷衍地說，然後邁向前往北方的道路。即便不急忙追上小真知他們，我也非~常清楚他們都在哪里練習，不可能會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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途徑住宅區旁的道路和碼頭前方時，雖然數量不多，但每個擦肩而過的人都用非常可疑的眼光看著我和真知。尤其真知明顯不是島上的人，接收到了分外冷峻的視線。明明這個時代的真知那般受到眾人的喜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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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真知騎乘的腳踏車沒有上鎖，就這麼放置在燈塔旁樹木環繞的廣場上。真隨便呢，見到島上的防盜意識與本島相差如此懸殊，我的心情難以形容。這是個連交通意外也沒有的世界。而真知在離開了這個世界後遇到意外，爾後再度歸來。這座小島究竟是樂園？還是垃圾掩埋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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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完全照不進這片光禿禿的圓形廣場，樹木沙沙沙地搖動著枝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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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時這里的蟬鳴聲震耳欲聾，腦袋仿佛都要被震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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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台就是我的車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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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吵吵鬧鬧地走進廣場。小真知拉著我的手，驕傲地向我炫耀她的腳踏車。再眼熟不過的那輛車的車架上已經滿是傷痕，涂漆也掉得精光，看來她在這附近練習得非常勤奮。另一方面，一路騎著腳踏車來到這里的小小的我，正在真知面前騎來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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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樣啊？看我這輛車坐起來多舒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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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自豪自己的騎車技巧，自豪腳踏車的性能做什麼？這次輪到我�住眼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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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看見我向她炫耀後心生不悅，真知蹙起眉頭，甚至還展開了行動。她奮力驅使自己肌肉發達的雙臂，瞬間加速之後，讓輪椅以快到難以置信的速度奔馳過我們身旁。某些瞬間輪椅甚至快到浮上了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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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輪椅快速經過我們身旁之際，還能聞到橡膠的燒焦氣味。輪椅輾過地面和雜草後，在地面留下了一條深深的軌跡。真知接著減速，在即將撞上樹木之前轉過身來，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樣，仿佛隨時會「哼」一聲笑出來。整個人到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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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顯然地她是在與以前的我較量。真知果然是個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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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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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出最大反應的是以前的我。他似乎真的很感動，一個箭步沖向真知。見到眼楮閃閃發亮的我後，真知猛然回神，像是對自己的行為感到後悔般垂下頭，不知為何還順便恨恨地朝我瞪來。明明是你自己要做的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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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噯，我也要坐我也要坐。我也想試試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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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下輪椅太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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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知拒絕了拉著裙子向她央求的我。「嗚咿！」小小的我立即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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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好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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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知像在掩飾害羞般嘟噥抱怨，與廣場和我拉開些許距離。她朝我揚起下巴，命令道︰「不準看這邊。」我也總不能一直看著她，于是別開視線，只見小真知已經跨坐在腳踏車上。我從旁支撐著車子，開始練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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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你先試著踩踏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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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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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真知遵從我的指示，高舉起腳使勁地踩向腳踏車的踏板，力氣之大，令我不禁擔心車子會不會四分五裂。總之踏板與腳踏車晃動了一下後，猛然往前疾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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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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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剛開始往前騎，腳踏車就幾乎要失去平衡，幸虧有我從反方向拉著才沒出事，腳踏車又恢復平衡筆直地立在原地。我記得以前這時候，我應該也跟著一起摔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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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呵呵，嗚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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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冒了不少冷汗吧，小真知發出奇異的叫聲擦了擦額頭。未來的真知也面帶詭異的表情，但似乎對沒有跌倒松了一口氣。因為記憶中，這時應該留下了慘痛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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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試著提供給小真知簡單的建言，雖然是直接沿用父親以往陪我練習時說過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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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看著腳踏車，最好是看著前面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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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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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筆直地看著籃子的更前方，心想著我要沖到那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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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的我無法提供具體的建議，所以這算是挽回名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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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根本用不著我自以為了不起地給予指點，真知接下來大約練習個兩天就會騎了。當時見她進步得如此神速，我還覺得很無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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較起來一點成就感也沒有。難得真知來拜托自己，這樣一來真是沒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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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就由那個孩子教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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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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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出場機會讓給安靜呆在一旁，一臉百般無聊的過去的我。小小的我立即綻開笑臉，沖向真知。小真知看來也沒有不高興，坦然地接受他的到來，並高舉起拳頭︰「走�！」「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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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我也抬起手臂，順從地跟在那顆拳頭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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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樣子不管怎麼說，比起未來的我，小真知還是比較喜歡現在的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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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與真知相反的方向觀看他們兩人。後退一步看向青澀稚嫩的腳踏車和我們後，感覺就像闖入了錄好的過去影像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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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過背脊的汗水，讓我回想起了曾加入運動社團的高中時代。由于島上的學校只到中學，我前往了本島的高中就讀，那里的田徑社是個超乎想像的地方。畢竟社團顧問是個會說「自己吐出的穢物就自己吞下去」的男人，整個夏天就跟地獄沒有兩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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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先奉勸一下以前的我比較好也說不定，告訴他如果沒什麼興趣的話，就別加入田徑社了。雖然這樣小小的未來歷史，也有可能會帶來某些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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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靜靜地注視著他們練習腳踏車。但是，這樣真的是對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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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知道未來卻要袖手旁觀，然後又要重蹈覆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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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開我與真知的，就是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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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孩子氣地打了賭，下了一個小小的賭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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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完全不曾思考後果，只單純享受當下那一刻的，我們的失敗；也是遠比身形還巨大，無法張開雙手環抱，也無法舍棄的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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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踏車旋轉的車輪前方終點，同時也是我們的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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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真知的打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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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輸了的人要向對方坦承自己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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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的秘密，就是我最喜歡真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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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落敗的我怎麼樣也無法當面告訴她這件事，于是違背了諾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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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我被勃然大怒的真知揍了一拳。她扎扎實實地一拳打在我的臉上，那股沖擊強烈到我還以為我的眼珠子會掉出來。我痛得惱羞成怒，下意識地立即回打真知，之後就是一出慘劇。我們打從心底憎恨對方，互相揮舞拳頭，最後還從坡道上掉了下去，摔得全身傷痕累累。真知還拿起自行車競賽的優勝獎品丟向我，狠狠地砸在我的鼻子和臉頰上。（真•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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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我與真知的友情宣告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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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現在的腳踏車練習，再過兩周後那天就會到來。我們正在協助過去的自己走向痛苦的未來。我們明知會釀成悲劇卻還從旁協助他們，我深深覺得這樣似乎不太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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阻止的方法與時間現在都在我的手中。我想怎麼做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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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從頭徹底改變也不是不可能，一直以來的夢想將會化作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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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為什麼會如此猶豫不決？因為歷史會改變？因為這不是正確的演變過程？社會上大肆泛濫的印刷作品束縛住了我的行動。關于時光旅行的結局，悲劇與喜劇應有的模樣，如果都不知道就好了。只要沒有先入為主的觀念，我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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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毫不猶豫地守護住眼前自己感受到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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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一天起，我就一直在想。如果當時是真知輸了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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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否就能從她口中听見自己所期望的，造就雙贏局面的秘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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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晚時分，在日照不再刺眼強烈的道路上前進時，我靜靜地靠近自己，與她說悄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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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歡那個大哥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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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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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立即點頭。這時候就很坦率呢，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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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比起那個大哥哥，你更喜歡那個男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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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我像是大出意料般跳了起來，腦袋直擊我的下顎。發麻感一路蔓延至大腦，真是完美的一擊。正當我頭昏眼花時，小小的我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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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這家伙！是誰告訴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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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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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唔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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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我一臉為難。小臉基于夕陽以外的因素染得通紅，尤其耳朵充血的情況更是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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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想當作是你的秘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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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會讓它成為只有『我』知道的秘密，我跟你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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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這點我能夠發誓。也許是感受到了我的認真，小小的我將嘴巴湊至我的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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掠過耳畔的呼吸因為緊張而顯得紊亂，搔得耳朵好癢。這陣像是有人輕咬住耳垂般的癢意讓我全身打了個哆嗦。接著小小的我以豈止是尼亞他們，連我也快要難以听見極小音量向我吐露她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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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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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唔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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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輪到我面紅耳赤。雖然說早就已經知道這件事，但听到自己親口告白，還是無法當作不干己事。我們兩人的內心都波濤洶涌，小小的我移開臉龐後，似乎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不停地跳上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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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洗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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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頭打結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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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喝斥後，她便尖叫著「嗚呀——！」逃走了，就像逃出籠子里的猴子一樣。不管是火紅的臉，奇怪的叫聲，還是逃跑的模樣，完美地結合了這三點的小猴子正往前狂奔，融進遠方的夕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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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大小尼亞皆瞪大了眼楮，我仰頭看向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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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易地讓人濕了眼的感傷黃昏，正籠罩著整座小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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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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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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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真不好意思，連晚餐也勞你費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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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玄關深深地低頭鞠躬後，外婆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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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不適合擺出這副彬彬有禮的模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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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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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看穿了。在島上很少人會讓我用這種態度，大概只有讀小學時的老師吧。而那位老師也在我畢業之後，就極少遇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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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時間已過傍晚，夜幕下降的速度比本島還快。沒有街燈的小島仿佛被一條漆黑的包袱巾覆蓋住般，失去了所有光芒，唯有外婆家的燈光朦朧地照亮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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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家位在山腳下，連月光也照不到這里來。像要覆蓋天空般茂密生長的林木蓋住了月亮，晚風大力地吹動著樹木的枝葉。以月光為背景的枝椏看起來有如蠢蠢欲動的小鳥翅膀或是生物的肌膚。沙沙作響的音色則像是拍打上岸的波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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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喜歡可以在這里听到的這些聲響。夜之樹林所發出的歌聲遠比白天還要鮮明地傳入耳中，在歌聲的包圍下，我每次都很快就睡著了。再搭配上有些潮濕的冷空氣後，非常舒適宜人，我總是很懊惱沒能听久一點。無論經過多少年，這個聲音都沒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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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我與真知多半是玩累了，吃完晚飯後馬上就倒頭呼呼大睡。玩累了就睡覺，真是一群幸福的家伙。我對真知為何不是回自己家，而是在這里吃晚飯感到不可思議，但回想起來似乎一直都是這樣。嗯……果然是個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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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對了對了，你們其實住在這里也沒關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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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用故作冷漠的語調，實則親切地邀請我們。雖然我很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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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太常跟外婆待在一起，回到原來的時代可能會很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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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了，不能這麼叨擾你……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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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麼對我們這麼親切呢？我本想這麼問，差點咬到舌頭。這座島上的居民極少會親切對待本島的人。就連外婆也不例外。唯一的例外大概就只有像小時候的我們，這種好奇心大過于警戒心的家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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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就算這麼問了，我又期待外婆會有什麼回答呢？外婆已經發現到我是她的孫子了？怎麼可能。況且就算真是如此，那又怎麼樣？只會為這個時代和未來徒增混亂罷了。總之外婆很親切，這樣不就夠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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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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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不。明天我也會來幫忙田里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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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手沒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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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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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挺起肩膀用力點頭後，外婆似乎覺得有趣，用手掩著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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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暄完後我們與外婆道別，往發電所前進。真知從吃過晚飯後就一直沒什麼說話。看來並不是困了，而是在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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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外婆的燈光再也照不到我們之際，真知在黑暗中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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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似乎很享受在這個時代生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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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挖苦嗎？應該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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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眼楮還未適應黑夜，我什麼也看不見，但還是轉向她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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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並沒有那個意思，不過，你看起來很開心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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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字字帶刺。看樣子不是挖苦，是要找我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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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來到這個時代，一定都是你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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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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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因為你許了願，我們才會來到這種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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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像在責備我般，將責任都推到我身上。我許了願的確是事實，所以這點我沒有反駁。相對地，我有件事想問問真知。當初剛來到這里的時候，我一度想問她同樣的問題，但說不出口。現在，應該可以問她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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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知你，當初是希望回到過去還是前往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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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道？我根本就不相信真的能穿越時空，所以當時什麼也沒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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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不見黑暗中真知在說這句話時，臉上帶著什麼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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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正因為看不見，我才能夠將這些話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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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我可以問個假設性的問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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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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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知的語氣與其說是洗耳恭听，不如說是有所戒備。對此我一邊苦笑，一邊吸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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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緩緩地吸氣，再大量吐出，然後掬起依然殘留在我體內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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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當時自行車競賽上我贏了真知，結果會怎麼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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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在我們的周遭，會確實地孕育出另一種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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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周後，我將輸給真知。然後兩人大吵一架，最後彼此視而不見。開始只有我一個人去找外婆，每天的生活都少了點什麼，幸福的氣球急遽萎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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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那時我沒能獲勝，才會失去了許許多多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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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如果，我贏了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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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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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知斷然說道，同時比我往前移動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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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往常一樣跑在我的前頭，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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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永遠不可能贏得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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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見真知的斷言後，我將手伸向額頭按住瀏海，只有嘴角向上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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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做什麼都比我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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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何時都跑在我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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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何時，都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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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一定，永遠也贏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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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得也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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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就連最後一次爭吵，我也依然是輸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