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叫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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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魂在中國的各種文化中都非常普遍，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去解釋，因為在十歲之前，我也曾經遇到遇同樣的事情。我小時候據說體弱多病，經常看到不太好的東西，常常一昏迷就是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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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甚至沒了心跳，醫院也束手無策，當時老爸帶著我剛從老家離開，顛沛流難，最後還是夜家一個年老的親戚為我叫的魂，據說徘徊在生死線上的我，當晚就回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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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對我突然間就病好了的情形，也感到很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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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叫魂的方法不當，也是有風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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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薛村雖然離春城不遠，但其實叫魂的法事已經天差地別了。在這裡，叫魂很講究，特別是在叫魂的主體——蘇青並不在的情況之下，她的父母想叫回來的不只是魂魄，還有她整個人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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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準備了諸多過場，晚上八點半，道士們擺好整頭的豬與雞後，在上面密密麻麻插了許多線香、蠟燭，點燃，隨之就示意樂隊奏樂。穿著黃色道袍的兩個道士躍身跳上法台，一個手舉桃木劍，一個拿著拂塵，跳起了大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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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跳就是三個多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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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快要十二點時，其中一個道士跳了下來，高喊一聲：“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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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一撥，地上捆著的涼席便被他踢開，鋪在院子冰冷的地面上。蘇青的一個孕婦親戚充當了消失的她，躺在了涼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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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一群女性長者圍攏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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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蘇青的父親走了過來，向我攤開手，“夜不語先生，你說有我們需要的東西，現在是不是該給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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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問題。”我點點頭，將一個裝著蘇青頭髮的袋子遞了過去。這些頭髮是我從女孩浴室裡找到的，本來想丟去化驗一番，現在倒變成了參與叫魂法事的敲門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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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父滿意的將頭髮遞給不遠處的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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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是蘇青姐姐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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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一個清脆的聲音在我耳邊想起，可我正認真觀察著，注意到這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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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跟你說話呢，你這人怎麼這麼沒禮貌啊？”女孩乾脆伸出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我這才眨了眨眼，轉頭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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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女孩大概一米六高，十八歲左右，長得很漂亮，俐落的短發配著精緻的臉孔，給人一種賞心悅目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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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我向她微微一點頭，就準備繼續關注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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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頓時生起氣來，狠狠在我手上捏了一下，“我在問你是不是蘇青姐姐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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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無奈的低下頭，回答道：“應該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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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叫應該是，跟你這個人說話真累。”她撲扇著眼睛，又問：“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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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倒真不是。”我撓撓頭，“你們這一家子怎麼都喜歡問這種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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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蘇青姐姐從來沒有要好的男性朋友，現在突然有個男人找上門來說要幫忙，整個蘇家都傳開了。”女孩撇撇嘴，向我伸出手，“我叫蘇琴，蘇青姐姐的堂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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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琴？好抒情的名字。我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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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等我說完，女孩已經打斷了我，“我知道你叫夜不語，剛才就說了，你的名字整個蘇家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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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摸著鼻翼，對他們的八卦極為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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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似乎對叫魂的法事很感興趣？”她見我沒說話，便轉移了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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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民間風俗通常都很有趣。”我承認道，“每個地方的風俗都承載著當地的文化，有些東西甚至無法用現代科學來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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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覺得，風俗是害人的東西。”蘇琴冷哼一聲，“封建迷信，最害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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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的臉上流露出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感情，我心裡微微一動，問道：“怎麼，你對叫魂法事有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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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法倒是沒有，不過確實沒太多好感。”蘇琴撇撇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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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頓時感興趣起來，“奇怪了，通常一個人對某種事物產生厭惡感，全都因為那件事對她產生過打擊，又或者曾有過負面的印象，你經歷過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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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那件事不是我的經歷。”蘇琴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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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介意的話，講給我聽聽。”我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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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介意，我憑什麼講給你聽？”女孩轉過視線，陰晴不定的看著如火如荼進行著的叫魂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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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能為找到你堂姐帶來線索。”我緩緩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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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癡，這種爛藉口虧你好意思說出口，明明就是你自己好奇罷了。”蘇琴完全看穿了我的目的，哼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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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女孩小小年紀，怎麼性格就那麼令人不爽，虧她一副好長相了，搞不好在學校裡人緣就不好，我暗自吐槽，沒有再跟她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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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等我接話，等了半天都沒見我開口，甚至沒有將注意力放在她身上，於是忍不住了，“喂，你怎麼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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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不肯告訴我，那我這個好奇心旺盛的人，只好繼續看自己感興趣的東西了。”我將雙手交叉在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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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琴一跺腳，狠狠道：“說就說嘛，總之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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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頭轉回來，就聽她緩緩講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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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高一時，我朋友的一個姐姐，她遭遇的一件離奇古怪的事。據說，她姐在郊區上班，每天下夜班都會騎著自行車從郊外工廠回到城裡。說起來也不遠，不過是十多公里罷了，可路況不好，整整要騎一個多小時的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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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在回市內的過程當中，她姐姐因為尿急在野地裡方便了一下，結果回家後精神就不正常起來。瘋癲不說，還經常夢遊，跑到很遠的地方。她家是老房子，幾戶人家只有一扇大門，周圍被高達三米的圍牆牢牢的圍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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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姐姐每次發病夢游時，完全沒有人知道她究竟是怎麼離開家的。最後家人每晚都輪流守夜，輪到她的時候，總算是親眼看到姐姐如何走出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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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個月黑風高的晚上，院子裡暗得如同墨水，風淒厲的刮著，時針已經移到了淩晨三點。我同學突然就聽到姐姐的房門‘吱呀’一聲開了。她腦袋木木的，當時根本就懂了，因為她清楚的記得，姐姐的房門被父親用木板釘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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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昏暗的燈光低頭一看，結實的木板居然斷了一地，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姐姐披頭散髮，一搖一晃的從門內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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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我同學試探著喊了一聲，可是姐姐並沒有回應。她只是如同聾了似的，不停地往外走。姐姐光著腳，沒有穿鞋，踩到院子冰冷堅硬的粗糙地面後，也彷佛不會感覺到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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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你怎麼了？’我同學嚇得險些哭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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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長髮遮住臉的姐姐根本看不到臉孔，她一直往前走，來到了圍牆的東側，我同學這才知道，在院門沒有被打開的情況下，姐姐到底是怎麼出去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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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腳並用，視三米高的圍牆如無物，輕輕鬆松的便翻了過去。我同學只覺得眼前白影一閃，眼眸裡已經失去了姐姐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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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同學立刻叫醒父母，他們一家三口騎著摩托車不斷的追，好不容易才將姐姐找到。赤腳的姐姐已經走了好幾公里來到郊外，似乎摩托車的聲音吵到了她，她喉嚨裡發出尖銳難聽的音調，轉過身，就朝摩托車追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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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同學的父親也被嚇到了，下意識的轉過車把手，調轉車頭就向來時的路逃。姐姐跑得飛快，摩托車的速度提高到了六十多公里，居然也被她給追上了。我同學嚇得一邊哭一邊叫，姐姐的長髮被風吹動，幾乎掃在她的臉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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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伸出爪子似的手，想要掐住父親的脖子。父親一咬牙，使勁的扭動油門，摩托車再次加速，總算是把姐姐給遠遠甩到了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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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沒有再追上來，而是轉身繼續朝著東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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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魂未定的一家人停在公路上，許久後才騎著摩托車，小心翼翼的繼續找了過去。半個小時後，她們找到了已經暈倒在草地上的姐姐。第二天問了後才發現，那段路是姐姐往返回家的路，也是她前段時間撒野尿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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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同學老爸越想越不對勁，於是找了個道士，給姐姐叫魂。當晚由於我同學跟著學校去郊遊，沒有在家，否則恐怕當時也會遭遇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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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那個晚上，叫魂的道士、她的父母全都死了，被人用手抓破了肚皮，腦袋如同破西瓜般的砸破，鮮紅的血灑在四面牆上，詭異到無法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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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今，我同學的姐姐也沒有被找到，誰知道她死在了哪個地方，又或者，還活在哪個地方作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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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的還真清楚。”我撇撇嘴，不置可否的評論著，“不會是你的親身經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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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不是。”蘇琴瞪了我一眼，臉色卻烏雲密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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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起來，就彷佛是在這個院子裡發生的。”我淡淡說，“一個圍牆裡圍著幾戶人家，只有一扇門，說的不就是四合院嗎？整個土薛鎮有四合院的地方，恐怕也就只有這裡了。我來的時候注意到東邊房子裡有掛著三幅遺像，不會就是你的父母和姐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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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琴再次冷哼一聲，沒有開腔，我默然，恐怕確實被自己說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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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四合院裡，看來有問題的不止蘇青一人。蘇琴的姐姐被什麼附了身，然後精神失常；蘇青常年夢著一個男子，那個男人說要她嫁給他。她們現在倒有了個共同點，就是都失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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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顯蘇琴姐姐的叫魂儀式是失敗的，但誰清楚蘇青的會不會出閃失呢？在中國的民俗中，叫魂失敗通常沒有好下場。蘇琴的姐姐殺掉了自己的父母與叫魂的道士，今晚的叫魂儀式失敗的話，又會發生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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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覺得問題或許並不是出在人身上，說不定這個四合院本身就有問題。物品老了都會沾染上某些負面能量，何況是人安身立命無比重要的房屋？越是老的房子，越容易隱藏污穢，如同再乾淨的臥室，床底下都是骯髒不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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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蘇家的女性長者與道士正在交談什麼，暗忖真正的叫魂儀式還需要所有人磨合一段時間，於是招呼了蘇琴一聲，“小美女，有興致帶我到你家四處逛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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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興趣。”蘇琴沒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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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獎勵哦。”我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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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拿什麼獎勵出來？”女孩不以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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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撓撓頭：“說不定，我能替你找到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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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頓時惱羞成怒的尖叫著：“你知道什麼，警方都沒有將姐姐找到，你一個外來人，憑什麼能把她找出來，你以為你自己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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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你一直都有些疑惑，對吧？”我沒在意她的抓狂，逕自說道：“為什麼你的姐姐會殺掉自己的父母？為什麼蘇青會經常失蹤，而且做著怪裡怪氣的夢？你不覺得奇怪嗎？這個宅子會不會經常令你覺得壓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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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癡，你看恐怖小說中毒了？”女孩嘲笑道，“你下一句話不會就想說，這個四合院是個鬼屋吧？你看，對面那些道士都不敢下這種誑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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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上沒有鬼，但有些東西比鬼更可怕。”我緩緩歎了口氣，“我只想問你，你究竟有沒有覺得這裡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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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沉默了半晌，終於自暴自棄的低下頭，“好吧，我帶你看看周園的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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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合院的佈置並沒有太多出奇的地方。正堂為三間，左右兩側也是三間，在院內可以清楚地看到，整座房屋建築是典型的清代中晚期的風格，而此四合院與別的四合院的區別是它的堂屋設置是通堂，通堂一般作為審案和判案用，只有有官家身分的人才可以這樣修建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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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堂左側有六扇完整的窗戶，右側僅有五扇，其中掉落一扇窗戶的地方，掛著一隻蜂桶。四合院左側房屋的木質窗櫺上，雕刻有喜鵲、麒麟，活靈活現、栩栩如生，這樣的工藝在今天很難看到了，院子的設計和作工，都堪稱技藝精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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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堂的門口，還標有最近才掛上去的文物保護牌，上面寫著：“楊家大院坐北向南，東西長24.58米，南北寬26.46米，建築面積676平方米，房基臺階用條石圍砌，正廳、左右廂房、門廳構成四合院，門、窗雕刻花草、動物圖案，正廳面闊三間26.46米，進深9.3米，通高7.5米。廂房面闊三間24.58米，進深8.2米，通高7.5米，均為木結構抬梁式，穿鬥式梁架，懸山頂，小 青瓦屋面。院壩用青石鋪地，南北寬10.2米，東西長9.2米。是土薛鎮重點保護建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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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琴帶著我到處逛了逛，我也沒找出任何端倪。院子是清朝大戶人家無疑，不過真正意義上的代表性標誌物已經被移除了，除了知道原主人姓楊以外，只剩下現代電器使用後留下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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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自己有些失望時，突然，看到了一個被緊緊鎖住的空屋，屋子的門很高，用老舊的銅鎖鎖住，門窗也是用黃紙簡陋的糊著，看起來非常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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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面有什麼？”我指了指門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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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有些詭異，可其實裡面也沒什麼太特別的東西。”蘇琴回憶了一下，“自從我小的時候，這個房間就鎖了起來，裡面沒傢俱，只有根黑漆漆的大柱子在房間正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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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皺了皺眉：“能進去看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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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倒是沒特別規定，也沒人說不能進去，總之裡面的大柱子嚴重分割了生活空間，而且看起來挺不舒服的，所以也沒人願意住。”蘇琴眨巴著眼，“不過門上的鎖，似乎早就沒了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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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我自己有辦法。”我從口袋裡掏出萬能鑰匙，三兩下就將那把老舊的鎖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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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琴瞪大了眼睛，驚訝道：“你難道是員警，或者，副業是小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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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你的思維太跳躍了，難道除了員警和小偷外，就沒人對開鎖有研究了嗎？”我不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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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鎖匠？”她好奇的繞著我轉了一圈，“不像啊，什麼時候開鎖匠都衣冠楚楚，長得像小白驗牛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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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我有朋友在偵探社工作，所以從他手裡學了些絕活。”我睜著眼晴說瞎話，雙手一推，不知多久沒有敞開過的木門發出難聽的“咯吱”聲，緩慢艱難的向著兩邊洞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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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下門旁的電燈開關，房間正中央的電燈泡閃爍了幾下，這才散發出昏暗的橘色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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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芒揮灑在空間中，房間裡傳遞著一股因為關閉時間太長而發黴的味道，我的眼睛眨了幾下，終於看淸楚蘇琴嘴裡所謂的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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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這哪裡是什麼柱子，明明就是牌坊！一個非常特殊的貞節牌坊。究竟是什麼樣的貞潔牌坊，居然需要藏在四合院最深處的房間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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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經常來這個房間玩，總覺得柱子長得有些奇怪。現在看，還是怪模怪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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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琴打量著正中央的牌坊，我無語的摸了摸自己的腦袋，現在的高中生知識太貧乏了，忍不住糾正她：“小美女， 這不是柱子，是貞節牌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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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貞節牌坊？就是古代女人保持了自己的貞潔，老公死了都寧死不嫁，最後好不容易老死了，父老鄉親以及當時的政府替她立的白癡碑？”蘇琴滿臉不信，“別傻了，那種東西一般在顯眼的位置，哪有什麼貞節牌坊會被藏在屋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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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仔細看看，那是根柱子嗎？”我聳聳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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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有些不太像。”蘇琴摸著頭髮觀察了一番後，語氣遲疑了，“被你一說，似乎倒挺像是牌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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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叫像，本來就是啊。”我覺得自己完全沒辦法跟她交流，有代溝，雖然我們倆的年紀只相差了四歲而已。是自己經歷太多，心理年齡太老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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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視線重新轉移到貞節牌坊上，我仔細的打量著這個被隱藏了不知有多少年的東西。 矗立在房屋正中央的牌坊飛龍雕刻、柱體斑駁，牌坊中間寫著‘旌表儒生張學之妻劉氏坊’字樣。在無聲燈光的映襯下，似乎在娓娓述說著一段生動淒厲的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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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牌坊的模樣，確實有別於我見到過的其他貞節牌坊，因為普通的貞節牌坊就地取材，但最開始大多都會漆成白玉色，最終風化後，才會露出原本石材的模樣。可眼的牌坊因為在屋子裡，沒有被風雨洗禮過，所以保留了最初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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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居然通體都是黑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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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琴，你剛才有說，這個牌坊很早以前就在了？”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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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蘇琴點點頭，“據說在我們搬進來之前就已經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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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家的四合院，不是前段時間被評為文化建築遺產的資格嗎？當時有沒有考古人員看到這個牌坊？他們怎麼說？”我又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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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當地的文物專管人員，評測我家的四合院是不是符合文化建築遺產的資格時，只是進了院子匆匆一瞥就離開了，走走過場而已。說實話，誰不知道土薛鎮上這個出名的四合院呢？”蘇琴撇撇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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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這個華麗的四合院就算經歷了歲月和戰爭的洗禮，仍舊以雄偉的身姿吃立著，就算被高樓大廈掩蓋，也無法隱藏它歷史的陳舊與飽經時間摧殘的滄桑，就算是普通人路過，也會被它吸引住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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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城盆地的四合院並不多，蜀地四合院殘留下來更是寥寥。被順利評為文化遺產很正常，如果考古人員要是發現了這罕見的牌坊，一定早就開始約談你家，給一筆錢，讓你們搬走，將這裡保護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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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一口氣，認真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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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塊貞節牌坊很特殊？”蘇琴疑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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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罕有。”我淡淡說，“上面講述著，一個女人的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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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哪個掩埋在貞節牌坊上的女人，是幸運的呢？”蘇琴不以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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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這個女人，特別的不幸。”我摸著牌坊，入手一片冰冷，彷佛在闡述著牌坊上的人，有多麼的淒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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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琴看著我，又看看牌坊，她覺得那串文言文太難理解了。我將牌坊上雕刻的字認真看了幾遍，緩緩講起百多年前，住在這個房間中的女人的前世今生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