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往事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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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地上滿是密密麻麻的屍體，每個人都被掐斷了脖子，挖開了胸膛，血流滿了一地，完全看不出頭和身體究竟屬於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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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就是我姐姐撒野尿的地方。”蘇琴一眨不眨的看著廢墟，神色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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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知道？”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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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墟很大，應該是個大宅院，就算是眼見寥寥幾眼，也能看出它在鼎盛時期至少也有幾十間房子，算是當地的名門望族了。磚瓦掉了一地，從斷掉的屋簷以及門廊判斷，應該是清代建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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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也有清醒的時候，她跟我說過，說她自己懷疑是在這兒撒尿，冒犯了先人，所以被鬼俯身，受到懲罰。”蘇琴歎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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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大老遠跑到這裡來幹嘛，你姐姐的話不是說明這兒在鬧鬼，非常危險嗎？”我逗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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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癡，幾個小時前在那個有貞節牌坊的房間裡，你不是說楊氏被迎娶到張家後遭到不幸，在張家自殺了嗎？”蘇琴皺著眉頭，一邊組織話題，一邊說：“我當時懷疑姐姐是被楊氏附身的，只是沒有證據罷了，然後突然就聯想到了這兒。夜不語，你知道這塊地方叫什麼名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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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不是本地人。”我擺擺頭，心裡大概知道這小妮子究竟想要說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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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兒是張家林。土薛鎮上的張家在古代很出名，只是隨著時代改變，因為城鎮化的原因變得偏遠，然後荒廢罷了。”蘇琴激動地道，“我敢斷言，張家林肯定就是楊氏自縊的地方。我姐姐或許因為偶然又或者必然，在這裡撒尿時，不小心被陰魂不散的楊氏聞到了自己家的問道，然後附身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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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靈異電影看多了。”我不置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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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覺得應該怎麼解釋？”蘇琴望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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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客廳偶然看過你姐姐的大學文憑，她專修古文學。”我聳了聳肩膀，“說不定你姐姐早就知道貞節牌坊的秘密，畢竟那麼大一個牌坊聳立在房間裡，是人都知道。從工廠回家時，你姐姐在這兒遇到了意外，精神受到了挫折打擊，然後臆想自己是楊氏，做出了瘋瘋癲癲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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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意外？”蘇琴橫著眼睛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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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往前走了幾步，在偏僻的地方撿起一塊明顯被撕爛的破布片，“例如被暴徒強暴什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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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瞪大了雙眼，一把將我手中的布片搶了回去，“這確實是姐姐的東西。可我姐當天回家，並沒有太多異樣，衣服雖然破破爛爛的，卻也不像是被強暴過，就是臉色發白，受到驚嚇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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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堅持覺得姐姐被鬼附身了？”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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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話，如果不是被怨鬼附身，她能有那麼大力氣殺掉兩個男人和一個女人？就算是出其不意，也不可能。”蘇琴憤怒道，“更何況同一個院子住著蘇家四個家庭，將近二十多人，姐姐殺了三個人後消失得一乾二淨，居然沒有鬧出任何響動，這是人類能夠做到的嗎？要知道，她被附身後，我可是親眼看到她一蹦一跳就爬上了四合院三米高的圍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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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訊息，我沒有用自己的眼睛看到，所以無法評判。”我苦笑，“只是很多事情哪怕是親眼看到，或許也不是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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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相信自己眼睛能看到的。”蘇琴不滿的將視線從我身上移開，一步一步的走入廢墟裡，似乎在尋找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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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我明白了這個小妮子為什麼要吃那個奇臭無比的雞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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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吃那個雞蛋是為了找到自己的姐姐？”我跟在她身後，猛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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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居然猜到了！”蘇琴肩膀一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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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明顯，土薛鎮的叫魂儀式我略有耳聞。從火中取出的雞蛋，是應該直系親戚分吃的，一位內法事後的雞蛋封印了邪惡的能量，會令人身體上出現短暫的變異，例如看到本來不應該看到的東西。所以多人分吃，分攤了能量後，才容易減少風險。”我語氣一頓，“你，那麼想見到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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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見到我姐姐。”蘇琴撇撇嘴，“如果姐姐真的是被自殺的楊氏附身，她一定會回到夫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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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肯定？”我有些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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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不語先生，你無疑是個聰明人，可再聰明的男人，也始終是男人，永遠也不會瞭解女人。”女孩倔強的說，“你覺得楊氏只是因為羞愧難當覺得沒了清白才會自殺？她的鬼魂想回家看看，結果看到了貞節牌坊上自己的姓氏，所以靈魂都徹底崩潰了，藉著叫魂，我的家人在她的暴怒下遭了殃，可不管她如何發洩，楊氏終歸會帶著姐姐回到夫家舊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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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拍手道：“推理得很不錯，可惜，你的論點全部建立在這個世界有鬼的基礎上。無論你如何推崇唯心論，鬼怪，其實都是不存在的，哪怕是你吃了叫魂儀式上的紅殼雞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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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 究竟結果怎麼樣，找找才清楚。”蘇琴被我的言論氣得跺腳，徑直朝著廢墟深處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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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是少有的晴夜，月光灑在大地上，皎潔如同白霜。我們掏出手機，用手電筒功能在斷壁殘亙間深一腳淺一腳的走動，繞過斷掉的院牆，從前院走入，幾十個房間一個一個的漫無目的的找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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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清晨五點半，當最後一個房間都搜索完後，蘇琴才一屁股坐在石墩上，滿臉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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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回去吧。”女孩甩甩手，許久後才深呼吸一口。我點頭，領著她回到車上，當車行經過四合院的菜市場時，突然將車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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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幹嘛？”蘇琴一路上都很沮喪，見我沒有將車聽在家門口，鬱悶的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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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青的夢裡，曾經有許多次夢到夢中男人領著她逛菜市場，我覺得既然夢裡有這個地方，說不定這裡是一條線索。”我一邊下車，一邊走進了市場大門。接近六點了，卻沒有菜販往來，整個菜市場都顯得空蕩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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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有點奇怪哦，往常清晨五點過，買菜的販子就會在菜市場門口聚攏了。”蘇琴掏出手機確定了一下時間，“今天又不是什麼特殊節日，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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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著她進去溜達了一圈，覺得這裡跟蘇琴描述的夢中情況出入不大，畢竟這兒是蘇青的老家，又是經常來的地方，在夢裡映射的場景，真實性占比多些也實屬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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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吧。”我撓撓頭，一無所獲的準備跟蘇琴回到四合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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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市場確實離蘇家很緊，只有一百多米的距離，我們徒步走到那扇足足有百多年的雕花門口時，兩人突然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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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門大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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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蹤我出門時，沒關大門？”蘇琴不滿道，“你這人怎麼那麼不負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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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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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驟起眉頭，總覺得門內彌漫著一股不安的氣息，那股氣息湧動得很厲害，帶著驚人的寒意，那一瞬間，我甚至聯想到了蘇青春城租屋中浴池裡那滿浴缸的冰冷刺骨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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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徹肌髓的空氣緩緩流動，在濛濛亮的天際下，顯得極為陰森。蘇琴不由得裹了裹外衣，“怎麼那麼冷？明明都快夏天了說。昨天天氣預報還提及溫度高達三十四度，是百年來同期最高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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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事了！”我腦袋一轉，猛的幾步走入院子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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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合院為了住更多人，簡單的改造過，不過大體格局始終保持著百多年前的初始模樣。進大門就是放馬放驢子的大院，昨晚的叫魂儀式也是在這地方舉行的，可是這空曠的滿是植物的院子，法事殘留的痕跡依然在，可卻不知何時染上了一層薄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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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氣不濃，黏著地表，像是乾冰般吹而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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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琴滿腦袋漿糊的跟我走到院子中央，有些迷惑，“這怎麼回事？我都活了十八年了，第一次在自家院子裡看到這種奇景。是今年土薛鎮天氣特殊的原因嗎？那些不到一米高、像是霧氣的東西，究竟是啥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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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浮霧，只有溫差大的時候，而且地面還極為濕潤的環境下才會產生，它出現的原因很複雜也很極端，以土薛鎮的氣候是沒道理產生的，況且還只是小範圍出現。”我環繞了四周片刻，浮霧只縈繞在院落裡，到了屋子的牆角下，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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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漂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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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浮的霧氣似乎只有一層，不過卻將地上的模樣遮蓋個嚴嚴實實。白霧吞沒了我們大腿以下的不問，看起來非常壯觀新奇。蘇琴嘗試著向前走了兩三步，覺得地面有些濕滑，她彎下腰伸出手，將指尖探入浮霧裡，小心翼翼的攪動了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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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氣隨著她手指的晃動，猶如咖啡中的奶精般，變得更膩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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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到下面，總覺得挺神秘的。”女孩覺得很有趣，她大著膽子將整只手都伸了進去，然後摸了摸地面，不由得露出複雜的表情，“地面真的挺濕的，滑滑的，像是灑了一層油，噁心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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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動也沒動，心中那層不安的感覺更加濃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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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在地上摸了幾把後，突然沒了興趣，指尖的噁心感令她縮回手。時間已經接近七點了，她疑惑的又說道：“咦，平時這個時間，叔叔嬸嬸們早就跑到市場旁的公園裡跳土風舞鍛煉身體，怎麼今天一個起床的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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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頭，突然指著她的臉，聲音都在發顫，“蘇琴，你手上似乎有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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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以為嚇得到我，本美女可不是被嚇大的。”蘇琴撇撇嘴，以為我在跟她開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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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沉聲道：“我沒跟你開玩笑，你看看自己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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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眨巴著眼，將深入浮霧的手指伸到眼前看了一眼，只一眼，就嚇得尖叫起來。只見她指尖上殘留著一抹紅色的液體，不關是手指，就連被手指摸過的臉，也被染成了邪異的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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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琴一邊尖叫，一邊使勁的甩手，她渾身都在哆嗦，嚇得直跳，最後失去平衡，一屁股坐倒在地上。浮霧被掀起，複有閉合，她的身體掩藏在浮霧中，只留下了腦袋以及腳肘上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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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總算出來了，斜著照射進院牆中，半個天際都被朝霞燒紅，紅色的朝陽帶著絲絲初夏的溫暖，刺破了白色霧氣，終於將浮霧驅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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貼著地面的霧濃得猶如老人的痰，白色的覆蓋物散去後，露出了遮蓋著的下方。不看還好，一看後我的整個身心都在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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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地上滿是密密麻麻的屍體，每個人都被掐斷了脖子，挖開了胸膛，血流滿了一地，完全看不出頭和身體究竟屬於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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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人全是住在四合院中的住戶，換言之，是蘇家的人。當然也有例外，其中有兩具屍體仍舊穿著道服，手裡提著桃木劍，似乎在臨死前有掙扎的痕跡。許多人在遭遇劇變前，曾經想要逃出去，不過沒有一個成功，蘇青的父親死得最慘，屍體支離破碎，兇手似乎在他身上發洩著無邊的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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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究竟是怎麼回事？”過了許久，蘇琴才緩過氣來。她面無血色的看著院子裡的淒慘模樣，似乎打擊過重，腦袋有點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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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記得你跟我講過的故事嗎？”我努力平復內心的震驚，用沙啞乾澀的聲音道：“你的親近誒姐被叫魂後，殺了道士和你父母，然後失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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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當年的故事又重演了？！蘇青姐姐的叫魂法事失敗後，上演了慘劇？”也許是經歷過同樣的事情，就算蘇家親戚死得一乾二淨，蘇琴也恢復了過來，“蘇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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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寧是誰？”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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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昨晚躺在地上的孕婦，我堂姐。”她說，同時鼓起勇氣用眼睛打量著地上的大堆屍體，可是普通女孩子就算膽氣再大，也無法忍耐多久，她一邊不放棄的搜尋著，一邊不由得流下了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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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看到她的屍體，或許是逃過了一劫！”我輕輕走過去，拍了拍她顫抖不已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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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哇的一聲撲到我的肩膀上痛哭起來，隔了好久才將腦袋抬起，強忍著抽泣，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快步朝某個房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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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發現了什麼？”我在她身後一邊走一邊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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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去蘇青姐姐的房間看看，既然是她的叫魂儀式，說不定能在她房裡找到些線索。”女孩解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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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廂房繞了幾圈，在蘇青父母的房間後面，我們找到了蘇青的房間。這是整個蘇家唯一沒有變得亂糟糟的地方。蘇琴無視上面的青銅舊鎖，使勁的踢著，發洩著內心的恐慌和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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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受到踢擊抖動著，卻沒有被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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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你偷偷摸摸的跑掉，恐怕我們都已經死了，說起來，我還要謝謝你呢。”我輕拍她的後背，示意她讓開，“這種靠腦袋的狀況，就讓我來吧。”說著， 我掏出工具，將門鎖給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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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吱呀一聲響後，向一旁開啟，我們探著腦袋朝裡看去，突然一呆，蘇琴甚至捂住嘴，偏過視線，險些噁心到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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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門裡的擺設仍舊保持著原樣，老舊的房間中，有著比較現代的傢俱。白色的梳粧檯、白色的櫃子以及白色的單人床，床邊的蚊帳放了下來，在這個不大的空間中，卻顯得極為怪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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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一雙穿著拖鞋的腳，從床內彈出了蚊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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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板上拖著血跡，那些血跡仿佛是突然出現的，因為房門外並沒有。蘇青父母以及兩個道士的腦袋被整齊的擺放在床沿上，死不瞑目的睜大雙眼，瞳孔裡充滿著臨死前因為血液倒流而灌入的血絲，一眨不眨的看著門口的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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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琴下意識的往後退了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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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道士死得最慘，脖子上還連接著脊髓，血肉模糊。我的心跳急速跳動著，強忍鎮定，一步一步緩慢的朝著床走去，抬起頭仿佛用了千鈞重量，才艱難的將蚊帳挑開，裡面的景象頓時躍然於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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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被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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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躺著一個女人，一個已經斷了氣的女人，她右手拿著一把破敗不堪的剪刀，見到已經有了缺口，血跡斑斑，而左右，居然緊緊拽著一大截內臟，屬於她自己的內臟，內臟最下端，還有一個六個月大的胎兒，胎兒已經變成了醬紫色，極為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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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琴終於大吐特吐起來，埋著腦袋，用衣袖擦了擦嘴，好不容易才斷斷續續道：“她就是蘇甯，我堂姐，沒想到她還是沒能倖免於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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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上去，很快就判斷出女人的死因。蘇寧用右手上的見到剪開了自己的肚子，然後用左手將自己的內臟與胎兒一起挖了出來，不是痛死，也不是心臟衰竭，而是流血過多、失去了力氣，否則她恐怕會將自己的心臟也扯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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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什麼原因，要令她瘋狂自殘？我不得而知，但卻清楚她自殘前肯定已經失去了自己的意識，因為這個女人臨死前，都面帶著詭異的笑容。那種笑比寒冬臘月的冷空氣更加寒冷，看得人不寒而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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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可怕了，為什麼蘇甯姐姐要這樣對自己？”蘇琴顫抖的躲在我身後，“她也被楊氏附身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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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我不清楚，但是她不光殺了自己，恐怕也殺了整個蘇家四合院中的所有人。”我吃力地一個字一個字說道：“兇器，就是她手中的剪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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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裡就算染了那麼多的血，卻出奇的沒有任何血腥味，我甚至聞不到任何氣味，那種感覺非常不好受，就仿佛自己的鼻子失靈了，嗅覺被剝離了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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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可能，蘇甯姐姐一直柔柔弱弱的，常年生病，就算是好不容易懷孕了，也才只有五十公斤。一個生病的孕婦，怎麼可能殺掉三十多個人？”蘇琴難以相信眼前自己熟悉的、用“手無縛雞之力”這個詞來形容都不足以描述她的柔弱的堂姐，居然能憑自己的一手之力殺掉三十八個人，更何況其中還有半數以上是強壯的男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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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兇器居然是一把舊剪刀，這就更加匪夷所思了，難道那些人都快被殺掉了，還沒有反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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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姐姐叫魂失敗，你覺得她是被鬼附身了，但是她殺了兩個男人，一個女人。這就合理嗎？”我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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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偷襲的話，很有可能，但是三十多個人用一把見到統統殺光，就太不合理了！”蘇琴搖頭，她的臉色死沉，帶著灰敗，絕望的情緒彌漫了心扉的每個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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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如何，現在唯一的可能，就是在她身上。蘇甯出現在了蘇青的房間裡，肯定是和昨晚蘇青的叫魂儀式有關。或許，叫魂儀式失敗後，將蘇青夢裡隱藏著的那股邪惡能量釋放了出來。”我整理著自己的思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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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是覺得，肯定是貞節牌坊中記載的楊氏在作怪，她陰魂不散，藉著叫魂儀式潛伏附身，將心中的怨恨發洩出來，而我們家，只是可悲的成為她發洩的地方罷了。”蘇琴咬牙切齒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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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輕輕搖頭，“之前就說過你，不要看太多鬼故事。這世上沒有鬼附身這回事，所有自稱被鬼附身的人， 要不是為了達到什麼目的而裝怪，剩下的，就全是神經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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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個人才偏激呢，難道你遇到過鬼附身事件？不然為什麼非要否定它們的存在？”蘇琴瞪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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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再解釋，只是淡淡道：“出門換口氣吧，這裡什麼味道都沒有，憋得人難受，你的親戚全都死光了，以後有什麼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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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能有什麼打算，想報警，然後走一步算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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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琴的眼神深處彌漫著怒火和決然，不知在心底深處下了什麼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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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女孩在我認識的人中算是非常堅強的，如果換了我站在同樣的位子，我無法肯定自己能不能如此鎮定。恐怕平常人遇到這番遭遇，早就絕望到找一面牆壁自殺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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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琴，有些與眾不同，可無論如何，她確實是救了我，我暗地裡思考著該怎麼處理善後。或許，替她找個不錯的領養家庭也是個選擇，人是社會動物，不能任由她自生自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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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各自想著自己的心事，走回了那慘案發生的院子中，誰知接下來我們猛的同時驚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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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剛才還血腥彌漫、殷紅的血液流了一地的地面，居然只留下了屍體，血跡完全找不到，仿佛地面的土被削了一層，乾乾淨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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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不語，你看！”蘇琴指著院落的一角，尖聲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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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竟然看到了極為詭異的一幕血倒爬著彙集，聚成無數道血管似的纖細溪流，朝著燕子的那個精妙絕倫、美輪美奐的假山流去。假山吸收了血液後，它附近的空氣都扭曲了，如同一層透明的薄膜籠罩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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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突然覺得有些頭暈，轉頭想要抓住身後的蘇琴，卻抓了一手空。蘇琴已經倒在了地上，而我，強忍著困意艱難的想要離開，可自己的意志終究沒有那麼強悍，只走出去了兩步，就再也無法承受從心底到靈魂的疲憊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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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魂幾乎被抽離出了身體，儀式，也隨之消失得一乾二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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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自己再次醒來時，卻已經人事全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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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家的四合院，早已經沒了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