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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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肯拉德照約定回來的時候，我因為疲憊不堪，差點就要睡著了。要不是他出聲叫我，我連他走近的腳步都沒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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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先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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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是抱著膝蓋，臉部朝下而坐，所以看不到火把溫暖的紅光。只覺得自己一片漆黑的視野稍微變亮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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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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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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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因為一口氣接上不來而說不出話。看到我閉著眼睛，手按喉嚨，肯拉德立刻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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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了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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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傳來「嘩啦」水聲，他可能在容器裏裝了滿滿的水吧？只是水一進入喉嚨立刻嗆到，結果有一半以上都吐出來了。這都怪我太貪心，才會無法順利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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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噓──你不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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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拉德把左手繞道我脖子後面，先把水滴弄在手上濕潤我的嘴唇，再分次讓我一點一點喝水。柔軟得皮革抵住下巴跟嘴巴，慢慢改變角度，不怎麼冰涼的水慢慢流進喉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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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頂著沙漠烈日帶回來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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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快要龜裂得喉嚨，頓時解除乾渴的狀況，我不禁回想起某個景象。因為覺得很好笑，忍不住開始偷偷竊笑，即使扯動到喉嚨也不再覺得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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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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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你哥哥親自傳授的方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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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親自傳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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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古恩達也用過一樣的方法幫小狗餵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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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可能是小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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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的，只要跟肯拉德扯上關係，我老是被當作小孩子看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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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吧……你多久沒喝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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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都沒喝，大概五天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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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沒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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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沒事了，我還是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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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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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依稀聽到肩膀附近傳來「真是太好了」。他的臉靠住我的脖子，長長的手臂抱住我的背，手指還用力碰到中央偏下的背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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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以為會失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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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誇張了啦，肯拉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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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抱得很緊，我還以為雲特上了他的身。不過我也明白，要是他們兩個都在這哩，那才真的誇張到好笑。不過他們可能再也見不到面了。那個機率的確極為接近上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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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狀況似乎不太好，而且還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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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餓肚子的關係。要是再這樣絕食下去的話，我鐵定會變得瘦如柴骨。傷腦筋~~我好不容易練來的肌肉全都泡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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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個人就算忘記早上的謁見，也不會忘記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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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可能是因為放下心中的大石頭，兩個人開始有說有笑。接著他的手放開我，迅速站起身來──動作真的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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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觸身體的空氣也比平常流動得還要快，感覺也更為強烈，讓我有點疑惑，這幾天累得精疲力盡，只跟沒什麼運動神經得薩拉列基在一起，皮膚無法適應一般人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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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不在乎味道，我還可以拿些食物過來。請不要因為喝了水覺得滿足就睡著，等回到地上我一定讓你大睡特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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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儘量……反正上去也睡不著，還要騎馬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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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好幾種可以在馬上打盹的方法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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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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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聲音的位置判斷，他應該是在我正前方。而且是單腳跪地盯著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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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過有話要跟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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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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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讓自己的雙眼避開他的視線，我刻意把頭壓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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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傢伙，覬覦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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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拉列基？怎麼又冒出這麼麻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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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啊，不過他還沒發現盒子的力量。他認為王族墳墓藏了什麼，他母親跟弟弟就是因此得到不知名的力量。他也想得到那股力量，所以打算順著他母親在他們小時候走過的路，從地下通道前往祖先墳墓──因為在這裏就不會被那兩個人發現。他打算避開他母親跟弟弟的耳目，做跟當時一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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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母親不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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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叫什麼來著？阿拉英？總之是個人如其名的勇敢女性。還是阿拉伯？阿拉神燈？都差不多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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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只見過他的弟弟耶魯西，至於母親阿拉英則是連背影都沒見到。依照他們兄弟的說法，好像身患重病，情況不是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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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拉德小聲說道，並把右手放在我的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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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兒子的立場來看，應該也不算是個善良的君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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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作的夢卻跟薩拉列基的說法不同……如果他堅持只不過是個夢，所以不能置信，那我也無話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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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就是要小心一點。只要扯上盒子，對兩西馬隆都很麻煩。幸虧他這麼快就露出馬腳。陛下，不要讓海瑟爾他們等太久，否則對他們也過意不去。站得起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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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氣流迎上我的臉，我知道他對我伸手。再也無法隱瞞得我，張開沉重的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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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話還沒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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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過水的喉嚨照理應該很濕潤，但我的聲音卻是沙啞得。說實話，我很想逃離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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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問過薩拉列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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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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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拉德的語氣很堅定。想必這時候的他一定收緊嘴角，眼睛微眯。或許還皺著帶有傷疤的眉毛，擠出跟哥哥很像的皺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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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也不會聽信那個男人說的話了。無論聽起來多麼甜美，都是毒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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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那麼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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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那麼認為。不過我剛剛講的都是事實，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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猶豫的我好幾次都說不出口，話講得斷斷續續。但是一想到除了我以外，沒有人可以告訴他這件事，就算會被他厭惡或憎恨，我也只能說出那段令人痛苦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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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勇氣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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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失去了……約劄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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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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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惡耗卻沒有絲毫動搖的肯拉德只是這麼簡短回答。動搖的人反而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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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緊急狀況，沒辦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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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叫沒辦法，你的感想就只有這樣嗎！？是我害死他的！？要不是我那個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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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有害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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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害死他的！如果當初我沒有追在薩拉列基身後進入地下……啊啊，不對……要是我跑快一點的話……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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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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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抓住我的肩膀，手掌像是在安慰我一樣，輕輕撫過我的上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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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用想那麼多，不要去想它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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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我怎麼能不想……那個時候我沒有那麼做就好了……如此一來約劄克就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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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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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會、活著站在我身邊……像平常那樣、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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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想說膝蓋怎麼開始發熱，這才發現是落淚的關係。眼淚不是因為害怕丟臉或覺得沒有男子氣概的好強想法就止住的。完全無法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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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真不應該喝水，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要是保持口渴的狀態，我不僅流不出淚來，還能把卡在喉嚨的感情硬吞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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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真是抱歉。你最要好的朋友、最重要的夥伴……因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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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不管我說什麼，陛下大概都聽不進去。即使我說破了嘴，你還是會自責是自己害死他的，最好等你稍微冷靜之後再慢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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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拉德又回到過去的溫柔語氣。我的額頭貼在膝蓋上，整個人縮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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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真的是我害的！夥伴當著我的面前死掉耶！？你不知道我內心有多懊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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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以為我不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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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燥的手指在我脖子後面的發際與衣領之間遊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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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我殺過多少人嗎？我、古恩達、約劄克都一樣。你知道我們殺過多少人、害死多少人嗎……數也數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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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是在對小孩子述說往事，用小聲到彷佛來自遠方的聲音說道。那是把憤怒跟絕望，還有激動等情緒全部排除的說話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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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本就數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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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那些事敵人吧？因為……是戰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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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光是敵人，還有自己人。有許多比自己還要年輕，還是少年的新兵。他們都死了，都是我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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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能說是你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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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就算獲得勝利也會失去性命。士兵的死是指揮官的責任。如果指揮官無能，年輕士兵可能沒有取得任何戰果就先全軍覆沒。戰爭的輸贏在於統領的司令官，責任甚至延伸到領導人的君主。我們不知道害死多少人，至今我們仍不知道自己浪費多少原本可以不用殞落的生命，這一切都是我的責任。我明知道會有這種下場還引發戰爭；明知道他們可能會因此而送命還是命令他們前進。光是命令他們犧牲性命這點，我的罪孽就比你來得深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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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拉德再次喃喃說道：「是我命令他們戰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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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還者只是少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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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在頸動脈位置的拇指突然用起力，不過那跟薩拉列基摸我的感覺明顯不同，反而有種安心的感覺。就算我的眼睛看不見，這種感覺也可以告訴我，跟我說話的物件不是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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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賽拉常常說……應該可以多救幾個人的。她常常很懊悔，要是治療能夠更加迅速確實，或許還能多救十個人……不，就算多救一個人也好。不過我很羡慕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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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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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一個人也沒救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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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拉德，別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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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緊緊抱住我的頭，我的額頭就貼再他的脖子跟下巴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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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到血液的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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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戰場上生還……我現在認為那是可恥的事……不過既然我是生還者，就得向死者的父母及家人報告。那個時候，我總是很煩惱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老實說……到底該怎麼通知他們……我能這麼說嗎？你的丈夫……或者你的兒子非常勇敢奮戰，卻被我害死了。我能這麼說嗎？如果是陛下，你會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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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完成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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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微微吸口氣繼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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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完成任務……為國捐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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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夠了。謝謝你告訴我，非常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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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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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抬起頭，擺地面的燈火便微微搖動。溫暖的橘色光芒看起來像是一朵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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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以，怎麼能夠那麼簡單劃下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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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得就此劃下句點，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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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拉德用宛如他哥哥的語氣說：「國王沒必要再為這種事自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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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士兵犧牲性命的是在上位者，但是決定要為誰賣命的卻是士兵。是他們自己，除此之外沒有人能勉強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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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保護自己心愛的家人、為了保護故鄉美麗的村落，甚至還有人是為了無形的事物、為了自己的名譽而奉獻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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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裏耶下定決心要為誰送上性命，請你認同他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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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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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你照我的話去做。要是國王老是為了一名士兵後悔，怎能當人民的表率呢？不過如果只是藏在自己的內心悲歎，隨你要怎麼想都無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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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的話……就表示國王必須獨自忍耐這些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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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利，我不是那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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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拉德抓住我的手腕，像是把我吊起來似的讓我站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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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在我的懷裏，你想怎麼哭都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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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後悔聽從他的話，忍不住開始放聲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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貼在他充滿陽光氣息的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