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和糖果子彈合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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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聞內容摘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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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四日清晨，在鳥取縣境港市蜷山的山腰處，發現遭到分屍的少女屍體。身份已證實是居住在該市的國中二年級學生海野藻屑（十三）。藻屑同學從前一天晚上開始便行蹤不明，發現屍體的是就讀同一所國中的女性朋友Ａ同學（十三）。員警目前正在搜查嫌犯並調查犯罪動機，同時對於Ａ同學為何會前往屍體所在的蜷山塽墉塵壽，毄毃毾氳展開詳細的訊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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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學生海野藻屑突然闖入……不，是轉入我們班的時間，是那一年九月的三日或四日左右，一個暑假剛剛結束、第二學期正要開始，令人懶洋洋的陰天早晨。她的名字以意想不到的漂亮字體寫在黑板上，看到那名字的我們，只有一個很普通的感想：「這名字太離譜了把！」總之，就是很不象話！姓海野的話怎麼會配上這個名字呢？不，這跟姓氏無關，應該是「藻屑」兩字本來就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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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著走道，坐我旁邊的男同學，花名島也低聲碎碎念道：「真想看看她的爸媽呐——喂！」他看向走道這邊的我：「你也這麼想吧，山田？」我正要點頭時，坐在我後面的女同學用自動鉛筆的尖端戳戳我。一回頭，她說出了讓我驚愕的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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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渚，那傢伙的老爸就是海野雅愛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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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真的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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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野雅愛不是本地人嗎？他的老家就在這附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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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這點我是知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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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了過去常在電視上看到的，海野雅愛那張精緻美麗的臉龐。他很出名，雖然那已經是陳年往事了，詳情我們也不是很清楚，不過他當紅時期的出道歌曲非常好聽，直到現在仍然常被用來當作車子，化妝品或者是絲襪等廣告的廣告歌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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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魚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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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詞•作曲 海野雅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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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晨曦中看著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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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現了你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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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夢似幻的 美麗人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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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僅一瞬又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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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我開始不斷地造訪這片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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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為了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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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找到你 出聲呼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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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頭望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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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夢似幻的 美麗人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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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向我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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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我伸出手 終於抓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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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我的手抓住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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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鮮少有人知道這首美麗的歌曲的第三段歌詞。捕獲可愛人魚的男主角，竟然意想不到地，將人魚做成生魚片吃掉了。人魚哦！活生生的哦！於是骨頭成了漂亮的淺桃色，聽說是這樣的結局。真是好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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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第二段為止，這首曲子都還相當地羅曼蒂克，觀眾們也都因此而迷上了海野雅愛，但是那個第三段歌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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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段歌詞聽起來，簡直就像是快樂分屍的殺人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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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學生是那位名人的女兒，再加上令人難以置信的名字，因而引起了班上同學的興趣。惟獨我一個人冷眼旁觀，一副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盯著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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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我煩惱著自己的將來還有哥哥的種種，最後總算大致決定了國中畢業後的人生方向，而打從心底決定今後「不再煩惱、不再涉入那些與生存無關的瑣事」起，到今天剛好滿三個月。錢、錢、錢。因此我對這傢伙的想法，就只有「她的父親是名人，所以家裏很有錢，真羨慕啊！」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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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那個轉學生——海野藻屑卻不知所措的站在講臺前，低著頭拼命抖腳。當班導說：「介紹一下你自己吧。」她的右手手指立刻開始卷起遮住臉蛋的黑色長劉海；明明是一頭短髮，但劉海卻莫名的長。另一隻手則是一副緊緊握住某個東西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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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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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出現的水聲嚇了我一跳，不禁抬頭看向聲音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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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礦泉水，而且還是二公升裝的寶特瓶。看來沉重的礦泉水瓶內已經空了一半。止不住抖腳的海野藻屑突然拿起瓶子，取下蓋子仰起慘白的臉狂飲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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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嚕、咕嚕、咕嚕咕嚕咕嚕咕嚕咕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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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瓶子就幾乎全空了。這時，我才注意到她不是在抖腳，而是在發抖。隔壁的男同學花名島低低說了聲：「怪傢伙。」海野藻屑喝夠了礦泉水後，放下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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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出現一張青白但漂亮的臉龐。猶如在白色的水彩顏料裏調進些許藍色，混合之後塗上的詭異膚色，但她的確是位美少女。滴滴答答滴滴答答……從無血色的單薄嘴唇裏流出水來。那嘴唇緩緩地，仿佛惡夢般的蠕動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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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海、海……海海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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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包括老師在內，教師裏所有的人全都屏息盯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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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海海、海海、海海海海海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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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又有水滴下來，可能是口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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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海野藻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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藻屑好不容易擠出這句話，所有人同時松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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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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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坐在後面的女孩子舉起手來，是好事的映子。她一定是想幫這個奇怪的轉學生一把。她是個討人喜歡、好奇心旺盛、不知辛苦為何物的幸福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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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野同學的父親就是海野雅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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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為何，海野藻屑臉上的表情就像是突然聽到十分傷人的話一般，她吸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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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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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是真的嗎！？」、「真的假的？」教室裏開始一片譁然。藻屑皺著眉，嘴邊流淌著不知是口水還是礦泉水的透明液體，滴滴答答地不斷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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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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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如此說著，並一個勁兒的瞪著映子。我感覺到了映子的怒火，她在後頭低語著：「搞什麼——幹嘛要撒謊啊？」接著，映子又再度舉起手：「我還有問題！」似乎還打算說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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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嘴邊依然流著水的轉學生海野藻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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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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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注：海野藻屑所說的「我」，在原文是使用男性用語的「ぼく」，所以同學們都很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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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單單是映子，大家都小聲而疑惑地反問著，然後打量著轉學生的體型。制服的胸口部分柔軟而可愛的隆起著，比規定再短一點的裙子底下，露出青白色的纖纖細腿，確實是女孩子沒錯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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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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藻屑以果決的口吻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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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呀，是人魚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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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師變的更加寂靜。大家全都直起身子，一副「什麼啊——！」的樣子，而我決定繼續裝作不知情般地無動於衷。我轉著自動鉛筆心想：這傢伙是怎麼回事啊？她似乎誤解了大家沉默的原由，海野藻屑一臉：你們終於懂了嗎？真令人開心啊——的表情，滿意地笑著。接著，她繼續說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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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呢，因為人魚沒有性別之分，所以，雖然我看起來像是你們人類所說的雌性，但我卻沒有人類的生殖器官，而是會生出許多卵。因此，我沒有所謂的父親。日本海裏所有的人魚都是我的夥伴，至於說到我為什麼會來這裏，那是因為我想瞭解人類的世界。人類既愚蠢又得意忘形，壽命也短，真的是很笨的生物——我在海裏是這麼聽說的，所以決定來一探究竟。各位，你們覺得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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藻屑對於呆然盯著自己的我們繼續大放厥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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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有多麼愚蠢？多麼沒有存在價值、不如死了算了？這些還請各位告訴我，請多指教！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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藻屑隨著奇怪的說明低頭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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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的花名島發出「嘖」地咋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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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教室內一片遭受衝擊的氣氛中，我心裏想著：搞什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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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與生存毫無直接關係的事情——人生的意義、愛的真面目、世界的構成——等事煩惱不已。哥哥說過：那是中世紀時代的貴族階層才有的特權。因此，我認為這個說著大家如何如何、人類如何如何的轉學生，生活應該是相當充裕無虞的；她關心周遭事物、想要得到注目，像個小孩子般的撒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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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表情恍惚聽著藻屑發言的班導，重新振作起精神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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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海野同學，嗯~是屬於個性派的人吧。那麼，大家要好好相處喔。海野的座位，我看看……那邊最後邊的位置空著吧？你就坐那邊吧。那麼，第一節課已經開始了，我先走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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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師一陣滔滔不絕後，便匆匆忙忙的走出教室。海野藻屑則默默地走在座位間的走道，手上的大型寶特瓶發出啪啦啪啦的水聲。不知道為什麼，她以怪異的方式拖著腳走著，就這樣走過我的座位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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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白色的皮膚；大大的眼睛；長長的睫毛，我突然想起與海野雅愛結婚的對象，正是當時非常受歡迎的女明星，她擁有一雙大大的眼睛以及豐滿的曲線。海野藻屑的外貌正像是那位美麗迷人的女明星，經過徹底折磨後骨瘦如柴的樣子。不管怎樣，對我而言這根本就無關緊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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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特瓶中的礦泉水又有了起伏，發出啪啦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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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名島突然伸出修長的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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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野藻屑突如其來地被絆倒，摔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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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名島裝出一副「與我無關」的表情，映子則是說著：「太好了！」並竊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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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僅一瞬間，回過頭去的我卻清楚看到了，海野藻屑摔倒時制服裙子飄起的裙下風光。我想其他人應該都沒看見吧。因為事情只發生在那一瞬間而已，而且因為角度的關係也只有我才看得見，陰暗的裙底正好因為窗外朝陽的照耀而一覽無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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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白色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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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藍色的內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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腿上散佈著鮮明刺眼的……瘀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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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多慘不忍睹的毆打痕跡閃耀著。拳頭形狀的瘀青有的紫紅、有的呈腐爛般的綠，還有些是紅黑色，交錯浮在青白皮膚的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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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瞬間之後，藻屑啪地一聲摔在教室地板上。不曉得是不是很痛，她有好一陣子靜止不動。原本笑著的映子，也因為她遲遲沒有起身而擔心了起來問道：「喂，你沒事吧？」啵啵啵啵……水從掉落的寶特瓶裏漫流至地面。過了一會兒才緩緩起身的海野藻屑轉過頭，直直看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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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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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臉上的表情這麼寫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從遮住小巧臉蛋的劉海後方直盯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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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張開那毫無血色、如同鬼魅般的嘴唇低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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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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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氣得發抖，皺著眉移開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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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要特地對毫不相干的我，說出那麼惡毒的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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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決定不再繼續思考下去。我決定當作什麼也不知道——我什麼也沒看見。我不想浪費心力在無法成為「真正子彈」的無益閒事上。我決定這輩子都不再多管閒事，到死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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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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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九月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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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是十月四日的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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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步步地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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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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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裏有個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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蜷山山麓即將進入楓紅的季節，到時會有大批人潮前來，為了觀賞那僅僅稍微變紅的紅葉。接著，一到白雪堆積的冬天，來客就會變成滑雪者。不過，現在這個不秋不冬的季節裏，山上連個人影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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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一大清早，還沒有任何人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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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默默地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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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有個我非找到不可的東西，似乎就在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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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是，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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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借用哥哥的話來說，那是貴族的點心，也就是無法果腹的糖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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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名字叫山田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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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歲，國中二年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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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胖不瘦的中等身材，留著長頭髮，如果要舉出什麼特徵，實在是有點困難。依坐在後面映子的說法，她會說：「冷淡的傢伙。」問隔壁的花名島則是：「你經常擔任飼育股長（注：負責照顧班上飼養的小動物的班級幹部）耶，你很喜歡小動物吧？你喜歡照顧人吧？雖然你的臉看起來一點也不像那種人。」問哥哥的話，他則會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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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渚最近很拼命地收集實彈喔！吾妹是現實主義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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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居住在一個很小、很蕭條的城鎮。稍微為各位介紹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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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鎮的正中央是魚市場，因此空氣中到處彌漫著海潮的味道。雖然清晨時分很熱鬧，不過到我們上學時就一個人也看不到了，只剩下被水管流出的水所濡濕的人行道和空蕩蕩的市場。那附近有個小小的路面電車車站。山裏的孩子會搭電車來上學，因此早晨時車上總是擠得不得了。電車的車廂外，不知為何畫著漫畫風格的沙丁魚，大概是為了鼓勵大家品嘗漁港捕獲的沙丁魚而做的宣傳吧。畫著紅色、黃色、綠色的可愛沙丁魚電車發出聲響停車，學生們頓時一湧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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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民會館位在頗遠的地方，得由車站搭乘公車直往山裏去。有時會有舉行全國巡迴演唱會的歌手或是偶像來訪，但是名為全國巡迴的演唱會跳過我們這種小城鎮，也是常有的事。每一年，市內國中的吹奏樂社團會聚集在那裏，共同舉辦聖誕音樂會。我也曾受邀去參加。會館的牆壁上都是龜裂的痕跡，一直盯著它看的話，還會發現剝落的碎片掉下來，其破爛程度真教人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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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總是灰暗陰沉的日本海，惟有在夏夜裏才會顯得美麗繽紛。染成深紫色的朦朧地平線與激起雪白浪花的海岸線中間，捕捉烏賊的漁船猶如鬼火般閃耀著，並隨著波浪浮游飄蕩。圓形的橙色光暈非常美麗，讓人不禁有種錯覺，以為自己正看著不屬於這世界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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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在山邊則有一座核能發電廠，剛好在我出生當時建造完成。所有都市人認為「那種東西最好蓋在鄉下」的——核能發電廠、監獄、少年感化院、精神病院，甚至自衛隊駐紮地——都在我們鎮上，所以我們通常不會靠近山區。本地國、高中生的約會行程，要不是逛逛鎮上的商店街、百貨公司，要不就是到海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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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說到鎮上的話，在商店街閑晃時擦肩而過的往往不是穿著流行、打扮時髦的人，多半是身著正式軍裝的自衛隊員。鎮上唯一的一家老舊電影院，總是一次放映著兩部電影，現在上映的是湯姆•克魯斯主演的新片，以及「釣魚日記」（注：原名為「つりバが日誌」，自一九八八年由松下出品的電影，到目前為止共有十二集和兩部特別篇）系列的最新一集。怎麼會把這兩片湊在一起呢？真是亂七八糟。票價上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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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自衛隊有折扣價啊！每次看到那個票價表我都會這麼想。為了國家而去加入多國籍軍隊，成為其中一員的話，看電影就可以比較便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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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位於市場與車站附近的中心區，在一棟破爛不堪的國民住宅一樓。昏暗的１ＬＤＫ（注：一間客廳和一間飯廳兼廚房的格局）房子深處的那間房間被哥哥——他的身體、為數眾多的書本與電玩，還有我不知道的模型人物——佔領。我和媽媽則一起窩在稍寬廚房裏的小桌子旁，晚上在這裏鋪上睡床過著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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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問我現在最想要的是什麼，我絕對會毫不猶豫的回答：「我自己的房間！」我想要一個可以獨處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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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我需要有用的實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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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歲那年的夏天，我腦子裏想的儘是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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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學生海野藻屑，在轉學過來的第一天早上就以強烈的衝擊打倒了班上同學。映子那群人小心翼翼的走近，從藻屑座位的四面八方圍上去，仿佛在觀賞珍奇動物般的望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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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的花名島偶爾會回過頭去看看藻屑，然後，即使心裏在意但他仍舊咋舌。其他男同學也有些心神不寧，我心想，真是群怪傢伙。接著，我突然注意到這些傢伙的反應，全是因為藻屑這個大怪人的臉，可愛的宛如映射管另一頭的偶像明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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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傢伙似乎是來自某個城市，她沒有我們身上的鄉下氣息。近乎透明的青白肌膚、纖瘦的身材，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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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都是名牌貨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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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第一堂課開始才慌慌張張回到座位的映子，她戳戳我示意我轉過頭，並小小聲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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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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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文具用品、包包和手巾也是，全都是超有名的名牌呢。那條手巾，一條就要五千圓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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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手巾要五千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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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是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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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聚集在海野藻屑周圍的女孩子們，隨著每個十分鐘的下課時間結束而漸漸減少，到午休時只剩下一、二個人，放學後就連一個也不剩了。海野藻屑本人倒是一點也不在意的樣子，仍舊一手拿著寶特瓶逕自咕嚕咕嚕地喝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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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搞不懂那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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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子抱怨著。女孩子之中，只有我從一開始就裝做不知道那傢伙的存在。映子因而選上這樣的我當作傾訴物件，硬是在我桌前繞來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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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傢伙不單單是奇怪，而且還很好戰呢。哪有人會對第一次見面的人那樣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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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對你說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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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總之就是說了很多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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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聲說了句：「是嗎？」接著站起身，反正與我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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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國中一年級就一直擔任飼育股長的我——山田渚，下課後直接走向校園一角的兔子小屋，走進鐵絲網籠子裏清掃、換水、補充紅蘿蔔或高麗菜。我以不可能用在人類身上的小心翼翼與愛情之類的情感，照顧著這些沒有我就會死掉的籠中生物，但是我不會去摸摸它們的頭或是和它們說話。它們哪會瞭解我那些舉動的用意啊？它們可是動物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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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離開兔子小屋步向校門時，突然有什麼東西打中我的後腦勺，那東西掉在地上滾動著。當我撫著後腦轉頭一看，掉在地上的兇器是礦泉水的寶特瓶，而把它丟向我的那個轉學生，竟然還維持著丟出瓶子後的誇張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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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嘛？很痛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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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麼要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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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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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野藻屑慢慢走近我。左腳一跛一跛地拖行著，似乎很痛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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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魚公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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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確也是這樣，每走一步，腳就會感到有如刀割般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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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痛、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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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我身邊的藻屑揉著她的腿；那張漂亮的小臉皺得像醜八怪，仿佛換了個人似的。我想起早上藻屑跌倒時，所看到的那些毆打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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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腳痛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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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已經說痛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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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才問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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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辦法溝通……拜託，饒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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藻屑一邊拖著腳走在我身旁，不知是肩膀還是手臂，像重病患那樣微微顫動著。沒辦法，我也只好跟著她一起走。平常總是一個人匆匆忙忙趕回家的我，現在正以完全不同的緩慢速度前進，我不禁焦躁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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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幹嘛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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藻屑又再問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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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是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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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幹嘛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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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樣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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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對我沒興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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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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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學校好一陣子後，我們站在田地中央沒有鋪設柏油的道路上，聞著牛糞混合稻草發酵製成的有機肥料，在四面八方傳來的酸臭味中盯著對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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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不成，你希望我注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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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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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個超級怪異的轉學生沒錯，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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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鼻子哼笑了聲，心想真是有夠無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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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不是實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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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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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實際而必要的東西。我從三個月前開始，就決定不再想其他無謂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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藻屑身後的遠方，矗立了一座略高的小山。那是蜷山，山腳下有座小小的神社，這座山還有提供健行入門的行程。從這裏看不到的另一邊，就是陸上自衛隊的駐紮地。因為風向的關係，不斷發出奇妙的滋咚滋咚聲響。在這個不景氣的時代，特別是家裏有狀況的本地青年都會加入自衛隊。有錢可拿又不會有什麼生活開銷，學歷低也能夠加入。而且與其他工作不同，會把你當作「一個人」來看待，能夠早一步成為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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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實彈——能夠強而有力的打破生活現況，真實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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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夏天，我滿腦子只想著這件事。不過話說回來，對著眼前包包裏帶著五千圓手巾、不食人間煙火的轉學生說這些事，我想，頂多只會得到「沒有粥就吃肉啊！」這類的回應吧。於是我閉上嘴，繼續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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藻屑又不知好歹的跟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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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拖著看起來很痛的腳，沙沙沙地，吵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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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幹嘛要拖著腳走路，清鞋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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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巫婆施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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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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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離開大海由人魚變身為人類時，就會有雙走起路來很痛的腳，巫婆是故意的。如果我的願望不能實現的話，我就會變成大海裏的海藻碎屑、變成泡沫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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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白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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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拋下這句話便加快腳步往前走。藻屑也認真起來，硬是拖著腳跟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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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一定要實現願望。你叫什麼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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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田渚。實現什麼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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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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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今天早上說的那些事嗎？人類的愚蠢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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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都是騙人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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藻屑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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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那樣會受到大家的歡迎，結果完全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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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還用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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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訴你我的秘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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藻屑的漆黑雙眸睜得大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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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啊，我來這裏是為了想找真正的朋友。真正重要的朋友，可以為我拼命努力、感覺很棒的朋友。如果找不到這樣的朋友，我就會變成大海裏的海藻碎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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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這樣啊……祝你順利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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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田渚，我和你應該能夠變成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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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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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是班上長得最可愛的呀。雖然班上都是些醜八怪……不過，我來了之後，明天開始你就會變成全班第二可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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藻屑一臉認真的表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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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我做朋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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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早上不是還叫我『去死』嗎？我不認為我能夠和說那種話的傢伙變成好朋友！絕對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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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愛的表現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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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毛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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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回答讓我有些驚訝，忍不住說出真心話，但藻屑仍舊微微笑著。於是我稍微認真的對她說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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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弄錯了，那是憎恨的表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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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不清楚愛與恨的怪怪轉學生。海野藻屑仿佛被嚇到似的睜大了眼，接著像是受到了傷害般突然低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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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這麼沉默不語，讓我覺得有些恐怖。藻屑打開單手拿著的寶特瓶，又開始咕嚕咕嚕咕嚕咕嚕的喝起水來，真是令人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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藻屑面前是一整片茂密寬廣的稻田，再前面則可以看到日本海的海岸線。由於那邊沒有高樓大廈也沒有高速公路，所以即使站在這麼遠的地方，也能夠放眼望著海洋。今天是漲潮的日子吧，灰暗的水中到處混雜著青白色的飛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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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豔的綠色和灰暗的海水。因為日暮時分已近，田野與海面一點一點的染上了其他顏色，開始產生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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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我得快點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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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水喝完的藻屑直接把空寶特瓶朝田裏丟去，雙眼直直看進我大吃一驚的眼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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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得在暴風雨來臨前找到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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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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悶熱的黃昏時分。耳邊傳來蟲鳴聲。沒鋪柏油的道路對面升起一片朦朧的蒸騰煙霧。加熱稻草時會出現的微暖氣味，伴隨著土臭味從山那兒傳來，那是由泥土、葉子和濕氣共同醞釀出來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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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擦去額頭上冒出的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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藻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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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可能沒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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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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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港口，每十年會有一次氣象預報預測不了的大型暴風雨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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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胸口，這個太過疏忽大意的胸口，宛若被巨大的手捏碎般緊縮、疼痛著。我屏住呼吸瞪著海野藻屑的側臉，藻屑的雙眼正凝視著在田野間搖晃的綠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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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得在那場暴風雨來臨前找到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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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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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魚是無性別的，不過卻是比較偏向女性的生物。大家都在這片海洋裏生活，分佈在世界各地的大海中，但是每到十年一次的繁殖期，大家就算拼上性命也會回來。到時候，氣象預報所預測不到的大型暴風雨就會來到。你可能不記得了，十年前的人魚繁殖期也有一場大型暴風雨來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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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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藻屑似乎沒聽見我發出的低語繼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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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也會有大型暴風雨來襲，日期是十月三日，還剩一個月吧？如果到時我還沒找到我要的東西，就必須回海裏去了。因為我是獨一無二的人魚公主，不回去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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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記得那場暴風雨，怎麼可能忘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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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聲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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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我和藻屑再也沒開口，總算走到了田間小路的盡頭，我們一個向左，一個往右；我要回到國民住宅所在的城中心區，藻屑則是前往獨門獨棟、豪宅林立的高級住宅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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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不想和那位轉學生多說半句話，便加快腳步繼續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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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進家門，我聽到哥哥友彥的聲音從昏暗的１ＬＤＫ深處傳來。毫無抑揚頓挫，像是在朗誦什麼或者是在念經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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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不在家，她在超市收銀台的打工會到很晚。我們家全仰賴媽媽一個人賺錢，以及很少很少的政府津貼才得以生活。不，也不算是什麼能過的日子。生活得很辛苦，什麼也不能買，這個鎮上沒有願意雇傭國中生的地方，因此我現在還無法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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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心翼翼的打開拉門，哥哥慢吞吞地抬起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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褐色的長髮優雅的紮起，露出有如女性般、帶有一些外國人長相的美麗相貌。哥哥是個美到讓人驚訝的男人；又高又瘦的身材，加上夢幻般的朦朧雙瞳。腦袋出乎意外的聰明，但是，也同樣出乎意外的什麼也不會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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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正攤開名為《魔法辭典》的莫名其妙書本，若有其事地認真吟誦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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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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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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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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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廚房裏，開始準備三人份的晚餐；燉菜與味噌湯，還有沙拉。淘米時，哥哥正用優雅的語氣吟唱著，他當然還是繼續待在房裏。他會起身走出房門，只有去上廁所的時候，以及一個禮拜一次的泡澡時間。再來，就只有網路上訂購的奇怪物品送來時，會起身往玄關走去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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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彥是個美男子，而且言行舉止優雅、頭腦聰明、成績優秀，因此在爸爸過世後，哥哥成了媽媽的依靠。她自豪的兒子是能夠讓大家脫離現在這種生活的魔杖，直到他國中二年級念到一半為止。但是現在的哥哥，按照鄰居大嬸的說法：「友彥就是現在很流行的，那個、那個啊！叫什麼來著？繭、繭……繭……」是繭居族（注：原文為「ひきこもり」。指青少年到年輕成人把自己與社會抽離，隱蔽自己的社會現象或是這種人。日本厚生省定義為「與社會、家庭隔絕，將自己關在房子裏超過六個月的個人。」亦譯為「隱蔽青年」或「家裏蹲廢柴」）啦！就算我知道也沒打算告訴她。現在的哥哥的確是個繭居族，但是我並不這麼叫他，心裏也不這麼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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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認為哥哥是現代貴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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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工作、不受生活壓迫、逕自讀著自己有興趣的東西、思考有興趣的事情、談論有興趣的話題，如此生活著。哥哥現在沒上國中，也沒考高中，過著足不出戶的生活已經三年了。現在的他，比以前還要美，擁有比以前還要夢幻的端麗容姿。我和媽媽都認為他不是以前的哥哥——感覺上，我們好像是瞞著政府當局在飼養一個美麗的生物。不過，仿佛不食人間煙火的哥哥，其實對於現實派的我來說相當花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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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支付他在網路購物買個不停的怪東西費用，政府津貼的錢、媽媽打工的薪水，還有爸爸的保險金，全都像幻影般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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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清楚哥哥到底知不知道狀況，他什麼也不說，仍舊隨自己高興繼續訂購一大堆東西。然後，一直待在房間裏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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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做好後先取出媽媽的份，再將哥哥的晚餐費盡心思的擺在端盤上。高盤子配上漆筷；燉菜和沙拉謹慎考慮過顏色及配置後裝盤，附上白飯和味噌湯。我將晚餐端進哥哥房間去，哥哥正戴著耳機陶醉於音樂中。我看著他閉上眼睛的蒼白臉孔，悄悄地將端盤擺在桌子上。自己的晚餐則是毫不講究，隨意擺在廚房的折疊式矮桌上，我打開電視，大口大口的吃起飯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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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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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鈴鐺般透明的聲音。我抬起頭來，哥哥正看向這邊微笑著；用著漆筷優雅品嘗的他，似乎正吃著與我完全不同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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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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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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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探出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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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國中畢業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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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彥笑得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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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後，要去當兵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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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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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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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變得很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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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我再度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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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學座談上我也跟老師說了。我不上高中，要去參加自衛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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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衛隊也有女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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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開始有了。我向自衛隊打聽過，聽說現在裏面已經有五位女性了，而且都是本地人。受到的待遇和男性相同，只有國中畢業也沒關係，而且馬上就能拿到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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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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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彥像是聽到什麼低級詞語般皺起眉來，然後「嗯……」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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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符合小渚的喜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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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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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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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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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口吞下燉菜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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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要一輩子照顧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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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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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彥優雅的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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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他突然不去上學的原因為何，我和媽媽以及友彥的朋友都不清楚。不過有一件事令人十分在意；當時相當受女孩子歡迎的友彥，似乎和不請自來、強行闖入房間的同班女生發生過什麼事。那位女同學是個積極的女生，口風似乎不怎麼緊，感覺好像對友彥相當迷戀。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那女孩不再來，而友彥也不再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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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上遇到那位女生時，她一看到當時小學高年級的我，便笑著對我說：「哎呀呀！」接著便對其他同行的女孩子介紹：「這是山田同學的妹妹。」一群人便「呀哈哈——！」笑了起來，然後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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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了什麼，即使契機微不足道，卻也無能為力。因此，人就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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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衡崩壞了，以不好的意思來說，就是變成了「真正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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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彥的心中發生了什麼事？時間救不救得了他？到底該怎麼辦才好？我不知道。我想就算頭腦再棒，友彥一定也是完全不瞭解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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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彥會在吃飯時間問我今天學校發生的事情，這三年來一直如此。我的報告，就是友彥與外界的小小聯繫，如同纖細到快斷掉的絲線。友彥似乎愉快地模擬體驗著我的學校生活，並很珍惜的在腦子裏反復回味。不過，我今天的話題，全都是繞著奇怪的轉學生海野藻屑打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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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野雅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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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彥偏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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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是他吧，那個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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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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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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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野雅愛，是這個位在日本海沿岸，毫無生氣的港口都市中最為人所知的名人。為什麼？話說他高中時，在本地組了個樂團前往東京，一出道所發行的專輯就空前熱賣。風潮過後，只剩下身為主唱的他繼續以演員身份出現在電視上，近期則是在低成本製作的電影（注：原文「Vシネマ」為不公開上映，直接發行錄影帶或DVD的電影）飾演流氓的角色。宇宙的和平該如何如何等有趣的發言還被稱為是「海野世界」，他也曾有過這般大受歡迎的時期。但自從幾年前，因為大麻還是其他什麼東西被逮捕後，就不曾再見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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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被眾人遺忘了好一陣子。過去那麼有名的名字——海野雅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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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彥點點頭，接著優雅的笑了起來，對著因為藻屑而生氣不已的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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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孩子真可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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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哪里可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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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啊，算起來應該是那個『糖果子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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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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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渚想要擊出的是實彈對吧？也就是和世界產生連結的直接力量、實際擁有的力量。但是，那孩子不斷擊出的，卻是假像的子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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撥了撥飄逸的長髮，友彥開心的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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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很久以前，有個男人用岩鹽作成子彈殺了人。男人將岩鹽固結一發堅硬的子彈，在暖爐邊擊發，將對方殺死。因為是死在溫暖的火爐邊，於是屍體也跟著變熱，使得留在身體裏的岩鹽子彈融化，如此一來就全無痕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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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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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探出身子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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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這樣不就無法逮捕兇手了嗎？但是，如果兇手沒被逮捕的話，哥哥你就不可能知道這件案子吧？兇手抓到了嗎？這是什麼時候發生的事？怎麼抓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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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彥聳聳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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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偵探出馬，一一漂亮的破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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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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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失望的看向友彥房間裏那些堆積如山的推理小說，可以當作實彈的幾率，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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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不是真實案件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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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失望得太過分了吧，小渚。要更懂得享受謊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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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不過，海野藻屑的謊言總是讓我氣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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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孩子不斷射擊糖果子彈。只要射進身體裏面就會融化，在小渚看來是很無聊的子彈吧。小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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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彥以優雅的動作放下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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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很好吃，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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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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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彥悠閒的聲音讓我歎了口氣。我站起身，小小聲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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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糖果球一樣的東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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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小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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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彥抬起頭，看見我撇嘴的樣子不禁笑了起來。接著又突然回復正經嚴肅的表情，戴上耳機專注於DVD上，猛然把我排擠在外。已經習慣這樣的我，只好楞楞收拾著碗盤，回到廚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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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在走路。現在，是十月四日的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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脫離蜷山的健行步道，我來到了完全沒走過的獸徑繼續往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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獸徑上長滿青苔、堅硬的石頭不斷滾落，而且還佈滿了蛛蛛網，是個相當危險的地方。腳好痛，因為濕滑的青苔差點讓我數度跌落，但我還是繼續往前走。因為心中有一個確定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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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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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晨霧遮住視線，好一段時間我被冰冷的風壓住，然後風又吹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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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這樣的環境中繼續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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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湧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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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敢相信，從那時起到現在才過了一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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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法挽回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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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之後的一個月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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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依然持續發射著糖果子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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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也是，再隔天也是，轉學生海野藻屑的怪異行徑愈來愈引人注意。她抬著頭，面對校園前庭那座來歷不明的裸婦雕像。我心想她在做什麼啊？仔細一瞧才發現，原來是在和雕像說話，而且不是她單方面傾訴事情而已，看來似乎是在對話。唱著奇怪的歌曲穿過走廊時，火災警報器突然響了起來，藻屑一臉「糟糕」的神情連忙逃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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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實在無法理解貴族的憂鬱與消遣。隨著日子過去，和藻屑說話的女生日漸減少，終至沒有。相反的，在女生的八卦網上，有關海野家的各式情報卻紛紛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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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子的包圍結束後，換成男孩子帶著些許顧慮開始接近她。給她講義時多聊一句；輪到擔任掃除值日生時，告訴她掃把的位置。我看到不少表面裝作若無其市，事實上去拼命接近她的場景。藻屑或者不回應，或者回答完全不相干的事情，或是想要好好回答，卻回答了對方沒問的答案，讓人嚇一大跳……總之，她是個怪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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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隔壁的花名島在下課時，帶著幾分顧慮的出聲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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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山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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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事？你要跟我借預習的筆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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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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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名島接過筆記，還將重要的部分抄下來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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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要跟你說這個啦。雖然，筆記我也想看，不過……山田，你和她感情不錯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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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他說的是映子。「嗯，還可以。怎麼了？」遲遲沒聽到回答，於是我抬起頭，發現花名島表情悶悶的沉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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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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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海野…不，你去邀海野。唔…總之就是，我們三個人一起去看場電影或者做些什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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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我和海野和花名島，然後還有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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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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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花名島對看了一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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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發現是自己弄錯後，我連忙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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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你說的不是映子而是海野？呃……我和她感情不好哦。你看，我們都沒在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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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天，她轉學來的那天，你們不是一起回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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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為，她從我身後拿寶特瓶丟我的關係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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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禁歎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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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花名島一臉不滿的樣子，我也跟著嘔起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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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她的感情一點也不好。這種事情，你還是去找映子那些社交界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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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交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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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名島咯咯咯的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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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山田你有時也挺有趣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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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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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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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名島笑完後便沉默了，也不再跟我提起藻屑的事。開始上課而取回筆記的我，這時才慢半拍地注意到，花名島可是鼓起了相當的勇氣、故作鎮定的提起那個話題。我的胸口針紮似的痛了一下，偷偷看向花名島的側臉……唔哇！他竟然一下子就睡著了。真掃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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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悄悄回過頭，看向坐在最後面的海野藻屑。藻屑正熱中於謎樣的技巧；她嘟著嘴，將自動鉛筆擺在上嘴唇上，即使不用手扶著，自動鉛筆也不會掉落，臉上的表情真是超詭異的。和我四目相對時，仍舊靈巧的維持那副表情向我眨眨眼。我歎了口氣，真搞不懂那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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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學第三天放學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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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仍舊走出教室，直接穿過校園往兔子小屋的方向走去。背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某人追了上來。拖著腳的獨特腳步聲，讓我馬上就知道來者何人，於是啪地閃到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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礦泉水的寶特瓶從我的左側咻地擦身飛過，落在校園的地面上並揚起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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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過頭，海野藻屑依然還是擺出那個投擲的姿勢，並掛著一副很失望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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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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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平頭的男生找我們三個人一起去看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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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