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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貼] 《(綜漫)該如何面對木遁使的求婚》作者:列缺流星【完結】

《(綜漫)該如何面對木遁使的求婚》作者:列缺流星【完結】

本文來自:☆夜玥論壇×§http://ds-hk.net★ 轉帖請註明出處! 發貼者:悠于 您是第9255個瀏覽者
文案:

是這樣的。

在族兄腦子瓦特了想要大開殺戒那一夜,我被老爹爆發式開萬花筒送走。
弱小,可憐,無助,沒上過學,連寫輪眼都還沒開的我,面對一群虎視眈眈的,印著千手族紋的壯漢,迫於生計,只得夾緊尾巴做人。
「宇智波?什麼宇智波?」我眨著無辜的漆黑大眼睛。
於是我自認完美地混入一群千手中。
結果哪知道這個還有時效的,好不容易刷夠了好感,我又回來了。

行吧,那我又是宇智波了。

生活就此平平淡淡。

直到某一天,某個黑長直用他的千手大佛把我的世界暴力地錘開了一個洞。
「抱歉抱歉,我來找一個宇智波。」
這個所有人都眼熟無比的木遁使對著一群忍者笑得一臉憨厚,舉起了手中的尋人啟事。
那上面印的赫然就是我的臉。
不是,等下,阿這?
我直接被嚇出了寫輪眼。
此人向我真誠地:「你願意和我姓千手嗎?」
「……?!!」

我扛著老爹留給我的萬花筒連夜離開了這個世界。
————————
這是一個腦洞,cp已定,是年輕的一代目。
向您真誠演繹:她逃,他追,她插翅難飛。(並不是
正文完結啦!正在持續產出番外ing

內容標簽: 死神 火影 綜漫 少年漫 輕松
搜索關鍵字:主角:普普通通的我 ▏ 配角:並不普通的哈希拉馬 ▏ 其它:想到了再加

一句話簡介:哈希拉馬的在逃宇智波(?)

立意:對所謂信仰的不懈追求,對一切人類的廣闊同情,還有跨越階級的,深厚的愛

原創網

ps.缺第158/159章
【連載文請勿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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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關於普普通通的我

  我叫桃,宇智波桃。

  因為名字普通,風格還和族地裡別的女孩子精致漂亮的名字大相庭徑,一直以來都被同齡人排斥,過著獨來獨往的普通生活。

  據我那無所不能的老爹說,我這個和宇智波完全不搭的名字是那位素未蒙面的媽媽起的,所以他和我還都很喜歡這個名字的。

  MOMO這個稱呼叫起來方便又順口,被排斥就被排斥吧,反正我被排斥的原因又不只是這個。

  面對老爹欲言又止的安慰,當時的我擺擺手,無所謂地窩回了自己的角落。

  當同齡人在訓練場和小樹林進行手裡劍投擲的瘋狂內卷時,我在我爹的照顧下,度過了一個隨心所欲的快樂童年。

  至於為什麼我可以在嚴苛的忍族豪門中可以不用訓練,原因嘛,當然是有的。

  除了我爹特別寵我,由著我之外,最主要的原因還在我自己身上。

  早期的我也不是沒有訓練過,只不過在發現無論怎麼訓練都是一樣的結果後,老爹帶著我去族裡做了個檢查,結果發現我體內的肌肉和骨骼過於穩定,無法通過訓練破壞,自然也無法通過破壞再生長而變得更強大。

  這種奇特到木葉建村以來也就只出了我這一例的惰性體質,不僅絕了我走體術的路,甚至,就連之後的查克拉提取和釋放的可能性一並給否決了。

  在結果出來那之後,我爹沒有瞞著我,在詢問了當時我的意願後,就沒再堅持讓我訓練了。

  無法修煉體術,無法提取查克拉,自然就不能成為一個光榮的忍者,不能成為忍者,在這些從小接受忍者教育的眼裡,就什麼用也沒有。

  這才是我「不合群」的根本原因。

  我的老爹,據說年輕的時候也是一代天才,只不過現在的他,也只是一個帶著體弱女兒的獨臂鰥夫而已。

  老爹的手從我記事起就這樣了,據說是在上一場大戰中留下的,在那之後就退到了二線,很小的時候,我還聽人惋惜過他的才華,不過在最近幾年,已經沒有類似的聲音了。

  至於老爹口中那位我素未謀面的親媽……

  「你媽媽是仙女哦,」在我第一次問出口的時候,他捏著我的臉,這麼說道,「仙女當然是回天上啦。」

  「哦,原來如此。」這樣看來,我那與眾不同的體質應該是媽媽遺傳的。

  在身後一群不信的人的襯托下,點頭的我是那樣的鶴立雞群,以至於讓當時對我還抱有希望的長老大人徹底放棄了我。

  ——『這孩子腦子也不是很靈光啊。』

  不住搖頭的老人嘆息著離開了。

  「能搞定仙女,」而被蓋上了腦子不靈光這個戳的我,則是在圍觀的人散去後,對著老爹真誠地誇獎道:「老爹你真厲害。」

  這下老爹連我的臉也不捏了,憐愛地摸了摸我的頭。

  ……我知道你也在心裡說我傻。

  不過算了,你們都看不到的事情解釋起來也很費勁,不如就這樣吧。

  任何會造成我目前生活變化的因素都不允許,哪怕這個因素是我自己。

  於是我也默認了這件事。

  從此以後,族裡再也沒有人說起過關於培養我的問題。

  就是老爹一直對我無法去上學而耿耿於懷。

  畢竟木葉唯一的學校就是忍者學校,而我這個注定無法忍者的人是辦不了入學的。

  「桃桃啊,咱不羨慕哈,」又一次談起這個話題,他用僅剩的手臂拍了拍我的腦袋,拙劣地轉移話題:「晚上想吃什麼?」

  「我不羨慕。」我木著臉把他的手扒拉下來,一摸腦袋,很好,雙馬尾又被他揪歪了。

  對上我平靜的眼神,老爹心虛地笑笑,試圖嘴硬:「我這不是,看你的頭上沾了灰和草葉……」

  哦,那是路過小樹林的時候躲手裡劍和豪火球躲的。

  我拍了拍完好無損的醬油瓶,內心升起一抹驕傲,克制地把下巴上揚了一度:「今天回來的早,晚上吃肉。」

  我看到我那肉食系的蹲家老爹眼睛迅速亮了,注意力立刻被轉移,殷勤地圍著我進了廚房,自然也就沒有追問這些灰的由來。

  耶。

  在指揮著這人笨手笨腳地洗完菜,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剁好肉之後,確定他的注意力完全轉移,我就毫不客氣地把他趕了出去。

  黑眼圈這麼重,昨晚一定又趁著我睡覺接任務了,身上沒有戰鬥的氣息,也沒有血腥味,嗎,看樣子是沒有受傷,姑且有把我的話好好聽進去,那這次我就不揭發你了。

  ……沒辦法,再怎麼不放心他出任務,也要恰飯的嘛。

  至於以後,等我再大一些,能完全控制時不時外泄的……靈壓,是叫靈壓吧?再完全消化掉腦海裡那一堆被我取名為「傳承記憶」的知識,再接過老爹手中的養家大任吧。

  又不是當不了忍者就不能養活自己了。

  我踩在小板凳上,發著呆翻著鍋,覺得日子這樣下去也沒什麼不好。

  雖然拮據了一點,自閉了一點,不過好歹吃住不愁,現在又是和平年代,也不用擔心上戰場,我這樣的不當忍者頂多也是被輕視,沒什麼實質性傷害。

  再說一句,這樣普普通通的日常我可以一直過下去。

  ——在噴射的血濺到我背後之前,我原本是這麼想的。

  比我的腦子反應更快的是我的身體,我那奇怪的、從來沒向人透露過的奇怪本能捕捉到了向這邊靠近的兵戈之聲,以及殺氣、血氣……

  「砰——」

  我那腦子瓦特了的族兄,宇智波一族的天才,族長家的長子,名為宇智波鼬的別人家的孩子,提著一把刀劈開了掩著的大門。

  溫熱的血一半從我的背上劃下,另一半落入了我還沒來得及裝盤的鍋裡,我的眼前被破門而入的老爹用手捂住,很快,亂七八糟的聲音衝撞入我的鼓膜,從來沒有接受過這麼多哀嚎和哭泣之聲的我大腦被刺得生疼。

  怎麼回事,怎麼會突然多出來那麼多的死靈——

  「已經&……這個地步……」

  雜亂的噪音中,我斷斷續續地聽到抱著我急劇後退的老爹說了這麼一句,「……我知道了。」

  什麼你就知道了?

  你們在說什麼?

  我縮在他的懷裡,頭痛欲裂,卻不敢捂住耳朵,生怕錯過了關鍵的信息。

  「抱歉,鼬,稍微耽擱你一分鐘。」就在我總算能好好地分隔開兩個世界聲音的時候,我聽到老爹說了這麼一句。

  「老爹?」意識到他要對我說話,我動了動鼻子,把聲音放得很輕,「你受傷了嗎?」

  「別怕,別怕。」這是老爹第一次對我的問題避而不答,我感覺到蓋在眼前的手慢慢地地移開,血月黯淡的光下,老爹的大臉湊得極近,幾乎堵死了我用余光觀察周圍的可能性,他彎起了眼,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那雙漆黑的眼睛染上了紅色,黑色的勾玉一閃而過:「我們桃桃這麼堅強,在哪裡都能活的很好。」

  我沒有被他的誇獎迷惑,心裡的不安感越來越重,可沒等我繼續追問,就被他臉上的淌下的血淚嚇了一跳:「你咳咳咳咳咳——」

  狂風驟起,我被突如其來的風灌了一嘴,頓時說不出話來。

  ……不對,今晚夜黑月高無風夜,哪裡的風?

  我強忍著壓下喉嚨口湧上來的癢意,卻發現老爹的那張臉越來越遠——不,是我,被風暴包圍的我在往後退。

  圍繞著我的風暴越來越暴虐,處於中心的我卻神奇的沒有受到傷害,只不過同樣的,我也被隨之擁抱而來的黑暗約束地無法動彈。

  這個時候還沒搞清楚什麼事我就真的是笨蛋了,我簡直是怒火中燒:「老爹你這個混蛋——」

  「啊哈哈哈哈,」站都站不穩,全身都在出血的人居然還在笑:「桃桃你再多玩一段時間,老爹我去追老婆啦!」

  追老婆你就可以不要女兒嗎?

  沒我帶路你找得到人嗎!

  我滿腔的憤怒和憋悶說不出,只能惡狠狠地盯著他,直到黑色完全吞沒了我的視野,才不甘地閉上了眼睛。

  ——你給我等著,死亡從來都不是結束,這筆賬我記下了!


第2章 男上加男,滿頭大漢

  我一開始以為,我那沒用的老爹的臨場爆發,頂多也就是把我往遠離木葉的地方扔,而按照他對我的疼愛程度,絕對不會選我不熟悉的環境,所以哪怕他再狠心,扔得再遠,估計也出不了國界線。

  到時候只要我一落地,再尋著熟悉的靈魂波長追過去,就可以跳起來踹他的胸口……

  把後續安排的明明白白的我,本來是一點也不慌的。

  直到我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倒在一群斷了氣的忍者堆裡,環顧四周是熟悉又不那麼熟悉的森林和河流,再一定眼,凡是目之所及,都被四處游蕩的魂魄填滿時,我才稍微有點點慌張。

  按照以往外出打醬油時聽到的消息,現在的火之國、不,現在的五大國,都處在和談發展期才對?這種規模的傷亡,和這樣數量的魂魄,已經到了無法騙自己是村頭械鬥的程度了……

  老爹你的准頭有問題啊。

  我悄悄屏息,捏了捏有點抖的指尖,努力把因為受到驚嚇而不穩定的靈壓往回憋。

  冷靜冷靜,現在只有我一個人,就算害怕也不能表現出來,不、不就是死人麼,我死魂也見得多了,區、區……唔,不行,我好像有點高估自己,再勉強下去靈壓要暴動了。

  得想點什麼轉移下注意力,老爹……對了,老爹!

  我努力地放緩呼吸,將憋得有些久的一口氣慢慢吐出,吐到一半,突然僵住。

  ……老爹的,波長呢?

  在這一刻,我想了很多,卻仿佛什麼也沒想,在確定唯一可以依靠的人的存在痕跡徹底在這個世界消失的瞬間,我的大腦嗡的一聲炸開,亂竄的靈力卻開始回籠,我無師自通地將它們一一收束,整個人反而慢慢地,冷靜了下來。

  沒事的,別怕,桃桃。

  就算是察覺不到老爹的靈魂波長,也有可能是他腿腳比較快,下地獄比較積極……

  然而他不知道哪怕再積極,他最終去的是地下而不是媽媽在的天上,來接他的也不是漂亮的仙女姐姐,而是面目猙獰的鬼神。

  希望到時候他不要跑太快,不然我還得多一個去地獄撈人的動作,哈哈。

  不對,按照能力說,我大概率撈不動他,媽媽留給我的知識斷斷續續的,殘缺的厲害,不說別的,我到現在連自己是個什麼種族都沒搞清楚。

  ——那就讓他暫時先在下邊吹一吹三途川的風吧。

  靠著這一份似乎並沒有什麼用的思緒梳理,我總算找回了對外界的感知力。

  再說一次,給女兒添亂的老爹太沒用了!

  伴隨著閃著小白點的視野慢慢恢復,我的五感也開始回歸,多年來培養出的本能讓我很好地控制了視線的落點,避免了和那群又打起來的魂魄對上視線,至於別的……從沒遇到過這種事情的我一時間就坐在原地,謹慎地保持著出廠姿勢沒有動彈。

  啊,剛剛匆匆一瞥,這些人的衣服好復古哦,像是族裡見過的老相冊裡的人一樣……唔,這麼一說,打起來的兩撥魂魄裡面,左邊那群衣服上團扇的標志,也,也……

  ……什麼啊,這不是完全騙不了自己嘛!

  我憤怒地打了個嗝。

  混蛋老爹你到底把我丟到哪裡了啊,嗚哇——

  ……

  「丟到哪裡?不知道啊,」被這麼問的將死之人狡猾地笑了起來,「安全起見,只有連我都不知道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啊。」

  提著屠刀的宇智波鼬默然不語,而提出疑問的人則無趣地「切」了一聲——他自稱「阿飛」,帶著漩渦面具,在察覺到空間波動時好奇地趕過來,卻只看到最後閉合的空間通道。

  三雙萬花筒在血月下對視,新誕生的、蘊含了恐怖力量的那一雙在一點一點地黯淡,在場的另外兩人誰都沒有察覺到隱藏在那之下,一閃而過的憂慮。

  的確,情急之下開啟的萬花筒能力極其不穩定,他也的確不知道通道的落點在何處。只不過,作為眼睛的主人,再失控,在某些方面還是能做一些的。

  就好比他在動用這份剛覺醒的力量之前,竭盡全力地壓上了一切,希望可以將他唯一放心不下的女兒,送到一個最適合她的地方。效果嘛,看他付出的代價,應該也是有的。

  該做的都做了,接下來就只剩下——

  這麼想著,這個曾經在天才輩出的宇智波中短暫登頂,又快速銷聲匿跡的男人出聲道:「鼬,最後拜托你一件事。」

  「喂喂,我沒聽錯吧,」旁觀的阿飛浮誇地叫出聲,「你一個即將要死的人,居然向要殺你的人提要求?」

  所剩時間不多,他理都沒理這個惡意的搭腔,徑自說了下去:「就當是作為我沒讓你最後動手的回報吧,畢竟……」

  親自動手和間接傷害還是不一樣的,萬一桃桃還能回來,還能留給她一個收手的理由,如果可以,還是希望她不用承受這一份仇恨啊。

  當然,對外自然不能這麼說,他的心思轉了轉,話到嘴邊,突然促狹地笑了:

  「唔,畢竟,咳咳,我那個女兒可不簡單,我要是死在你手裡,她回來了絕對會和你不死不休……不對,是死了都不讓你安生,所以,幫我這個忙,怎麼樣?」

  沒有理會另一個搗亂的阿飛的怪叫,他像是篤定了這位屠了一族的少年不會拒絕一樣,隨意地點了點自己的眼睛:「這個,就拜托你了。」

  已經黯淡到只剩下一絲光的萬花筒緊緊地盯著血月下的少年,直到看到少年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他才放心地閉上了眼睛。

  這樣……就好……

  桃桃啊……我的女兒,爸爸能為你做的,就只有這些了。

  願你往後的日子,永遠順遂,永遠健康,永遠快樂,以及……

  咳,如果可以,還是不要那麼快地來找我了吧,畢竟,你要真和你媽一樣,爸爸我這魂體的胸口可能真遭不住你那一腳……

  ……

  ——決定了,等我回去,絕對要狠狠地踢老爹的屁股!萬一回不去了那就死了再踢!

  是這樣的,在經歷了不可置信的否認期,氣急敗壞的焦慮期,我總算步入了相對平穩的妥協接收期——接受自己到了不知道多少年之前的木葉,沒准以後還得在這裡生活這一事實。

  於是就有了我以上的心理活動。

  至於怎麼知道的……

  忍者學校一年教材之木葉編年史第不知道多少章有大約這麼雲過:

  在戰國時期,木葉還沒有建立的時候,宇智波一族有一個旗鼓相當的對手,雙方宛如東風和西風,在一次一次的交鋒中就下了無法洗去的血海深仇,這不共戴天的仇恨,使得他們一旦在戰場上相遇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直到有一天,有一個人橫空出世,他說服了當時的另一方族長,共同建立了木葉……

  至於這個家族叫什麼,那個人是誰,中間發生了什麼……這個,你不能指望一個沒上學也沒認過字的人,只是聽那個大約上課也沒好好聽的一年級同族的吹噓,就能什麼都記住,是吧?

  名字什麼的,拗口到不行,我一下子沒記住,也是正常的,是吧,是吧?

  總之,確認了在哪裡以後,接下來,就是該怎麼做了。

  我低頭仔細打量自己:身體還是那副身體,沒有在跨時空的穿梭中出什麼問題,衣服是我為了外出上街殺價,特意換上的沒有宇智波族徽的一身,再普通不過的棉質居家服,寬松舒適,後背、肩膀有一大灘的粘膩,應該是老爹的血……

  想到這裡,我頓了頓,抹了一把眼睛。

  手背和手心都是濕的,我放下手攤開,看到了一手的血。

  這個也是老爹的。

  我小小聲地吸了吸鼻子,有點難過。

  嗚,憋、憋住!驕傲的宇智波不掉眼淚!

  剛剛找老爹的靈魂波長的時候掃過一遍,這方圓不知道多少裡應該只剩下我這一個活口,而周圍那些打了第……應該是第三輪的兩波魂魄總算是分開了,看樣子陸續地接受了自己死去的事實,開始一一地離去。

  大多數往兩個方向飄,應該是去見親人最後一面,也有不少在原地徘徊不去,居然也有往我這裡靠近的。

  「這是誰家的孩子?」

  有一個身材健碩,腦袋刺撓的大漢圍著我繞了一圈,聲音嗡嗡的,「白白嫩嫩的,不像是我們的崽啊。」

  「這邊就兩撥人,不是咱的,就是那群老對頭的唄,」很快又上來一個臉上橫了一條疤的,也圍著我繞了一圈,撓了撓頭,「不太像啊?你看這娃娃也沒一肚子壞水的討厭樣,還挺乖。」

  「謔,還有活口?」接著又插進來一條胳膊,「讓我瞅瞅!」

  「什麼什麼,有熱鬧看?帶我一個!」

  ……又探過來一個腦袋。

  好幾個胳膊比我大腿還粗的大漢圍上來,這下徹底把我堵了個嚴實。

  後邊還有好多個似乎也在蠢蠢欲動。

  從小到大,沒經歷過這場面的我,眼睛裡含著還沒來得及憋回去的兩泡淚,一整個呆住。

  等等,你們,都誰啊?

  你們不要過來啊——


第3章 關於我如何在包圍中艱難求生

  經驗和理論表明,當某一單位面積的群體數量達到飽和的額度,其中的個體還不老實地拱來拱去的話,就非常容易造成可怕的踩踏事件。

  比如現在。

  「喂喂喂,後邊的別往前擠,沒空位了,別——」

  經驗和理論再次表明,一般這種情況下喊出這句話基本沒什麼用,反而會加劇騷亂。

  又比如現在。

  位於最前方的壯漢臉上突然露出了驚恐地表情,接著,往我的方向猛地一個趔趄,「呃……」

  我:「……」

  他:「……」

  我喀拉喀拉地轉過頭,看著搭在我肩膀上,並且搭實了的那只手,又喀拉喀拉地轉回來。

  在突然變得死寂的環境中,我用極其緩慢的速度,眨了下眼:「……唔。」

  我親愛的,遠在天國的媽媽啊,你好像沒告訴過我,我不止能看到魂魄,還能——碰到的啊?!

  肩膀上手掌似是不信地拍了拍,又拍了拍,然後:「……啊勒?」

  說時遲那時快,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往後縮!但比我更快的是這位身經百戰、死了還衝在第一線的戰士,只見他變掌為鉗,在我肩膀移動的瞬間,直接牢牢地箍住了我的肩膀!

  「啊呀,還以為臨死前中的幻術效果沒過,結果沒想到是真的啊,」他嘴巴一咧,露出一口寒光閃閃的牙,笑得一臉的淳樸,「這裡可不是什麼能玩的地方,你從哪裡跑來的,家裡人呢?」

  ……居然第一個問題不是問我為什麼會看得到靈魂嗎?

  我忍不住抬眼看了一眼,對上我試探的視線,他頓時就笑得更燦爛了。

  受制於人,我努力繃住臉,本著多說多錯的原則,挑了一個最好回答的問題,言簡意賅:「媽媽在天上,爸爸下地獄了。」

  「嗯?這個說話方式,」刺撓腦袋一愣,繼而換了個手,有些苦惱地撓了撓腦袋,「剛剛有一瞬間明明覺得挺像的,結果現在感覺又不太像了……」

  像誰?像什麼?

  我精准地抓住了重點,警覺地豎起了耳朵。

  「動動你的腦子,如果真是他們的崽,會讓我們圍著她?早和瘋子一樣殺過來了,」又一只手橫過來,硬生生將陷入沉思的人推搡到一邊,「邊去,別嚇著小姑娘。」

  說完,一個帶著橫貫了全臉傷疤,周圍全是燙傷,幾乎看不出五官的腦袋懟到了我面前:「不怕啊,叔叔們都是好人。」

  我保持著可貴的沉默,將視線默默地落在了他的臉上:「……」

  像是對這張臉很有自知之明,他很快接上:

  「啊這個,你別看我這張臉比較嚇人,其實……」

  他說著說著停了下來,不確定地又湊近了一些打量了我一眼,期間還扶了一把差點折了的脖子,這才驚奇道:「哇,你好像不怕我?」

  我下意識地抬手幫他把歪了的腦袋對正,覺得他有些大驚小怪。

  ……能動能跳,會開玩笑會嚇人,有思想有感情的靈魂,能有什麼好怕的。

  我只是害怕——或者說恐懼那些再也無法給出回應的,失去血色,皮膚濕冷,面部塌陷的屍體罷了。而死於任務的忍者,很多甚至沒有留下全屍,只能被稱為殘骸的遺骨上,猙獰和血腥,令人作嘔的血氣以及孤單死去的不甘……都是我恐懼的來源。

  所以說,醜惡且猙獰的外表又如何呢,擁有它的是一具充滿了生機的靈魂啊。

  不知道我是我的表情還是我的眼神透露了什麼,這位死相凄慘的靈魂突然大力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聲音如洪:「好哇!好!我喜歡!」

  我被突然變大的聲音嚇了一跳,幾乎立刻縮回了手,往嗡嗡響的耳朵上揉。

  於是他也被踹到了一邊。

  我幾乎是木然地迎接第三位來賓的登場。

  「真的能看到我們誒,」第三位來賓像是逗貓貓一樣的晃了晃脫節的手,繼而難掩好奇道,「你是神子嗎?」

  總算有一個不是送命題的問題了,然而這個問題我答不上,在重復了張嘴又合上這個傻乎乎的動作後,我破罐破摔:「……那是什麼?」

  「就是,」他也開始撓頭,「僧侶,神官,女性的話,更有可能的就是巫女……吧?」

  只記住最後幾個詞的我:「mi、migo?」

  好像更加聽不懂了。

  「……不,不是migo,是miko……算了,」他一把捂住臉,扭過頭,「確定了,不是巫女。」

  而我已經進入狀態,並不熟練地調整好姿勢等待第四位的到來了。

  沒有第四位。

  最開始被擠到一邊的那位奮力探進來一條胳膊,「拐那麼多彎做什麼,以往捅那群家伙的老巢的時候也沒見你們這麼扭捏,我來!」

  這麼說著,圍著我的人……圍著我的魂紛紛讓出一條縫,我也總算看清了剛剛斷了我跑路的靈魂……他的胸口,有著不止一處的致命傷。

  「嘿,」捕捉到我視線的落處,他大大方方地挺了挺胸,笑了,「我問你,小姑娘。」

  我下意識地挺直背,帶上了老爹教我的家教,禮貌回:「請問。」

  我隱約看到他似乎是皺了皺眉,但這個細微的變化很快就消失不見,就在我懷疑是不是自己看錯了的時候,我聽到他在說:

  「你是宇智波嗎?那個——」他手一揮,指向左邊那群靈魂離開的方向,沉聲,「與我千手有著世代血仇,並不共戴天之恨的宇智波?」

  「千手?……宇智波?」

  我沒有立刻回答,反而一點一點地重復這兩個姓氏。

  ——原來,另一個忍族叫「千手」啊。

  氣氛在我的沉默中逐漸險惡,就當扎在我身上的視線越來越銳利之時,在無數道視線的鎖定中,我才抬起頭,慢慢地,一點一點地睜大了黑色的眼睛:「什麼宇智波?」

  我坦然地與所有目光對視。

  只有我自己知道,但凡這個問題沒有帶後面一句,我可能都不會像有現在這樣自然的回應。

  偏偏問題帶了一個「有世代血仇並不共戴天之恨」的前綴。

  而我,來自多年以後,由兩家結盟後的木葉。

  或許這只中會再生齷齪,不然沒法解釋為什麼我從來沒聽說過有「千手」這個家族,但是,「木葉」的成立,就是一個新的紀元,新的宇智波,還有他口中,新的「千手」。

  當然,就算這個萬一也暴露了,我也有最後的退路。

  因為就在不久前,屬於我的「宇智波」也沒有了。

  我那腦子瓦特了的族兄,大概是把全族都給砍了吧。

  ——這筆賬我也暫且記下了,總之等我回去如果發現老爹也是掛在他手上,我就和他不死不休!

  ……不對,是死了也不讓他安生!

  唔,扯遠了,總之,現在的我,是「全族被滅」、「無父無母」、「弱小可憐」、「大字不識」、「忍術不會」、「但是能看得到靈魂」、「但是膽小怕屍體」的桃·沒有姓·桃!

  什麼宇智波?你是說那群頭也不回,看都不看我一眼的那一波?

  桃桃我不認識哇——

  「看,我就說她不是。」

  ……

  「所以說,小姑娘你究竟哪來的?」徹底和緩下的環境下,這些靈魂也不聚著了,紛紛散開,看風景的看風景,閉目養神的閉目養神,我周圍就留下了幾個原先和我搭過話的幾個,問出來的問題也隨之了許多,「我們開打的時候,周邊的人應該都跑光了才是。」

  原本他們態度強硬的時候我蒙蔽起來毫無壓力,現在同樣的問題,換了個友好又關切的語氣,我反而說不出什麼話了,憋了半天,就憋出來一句:「我睜開眼睛就在這裡了。」

  「嗯……」我的這個回答和沒說一樣,問話的那位沉吟了一會,在我越發提起心的緊張中,爽朗地一拍手,「好,這不重要,反正我也死了!」

  ……就這?

  之後的發展告訴我,的確就這。

  短暫的試探過後,現場就進入了幾個魂哇啦哇啦想一出是一出的閑聊時間,我緊繃的心神也在愈發閑散的氛圍中松弛下來,疲憊感逐漸漫了上來。

  有一搭沒一搭地附和他們偶爾遞過來的話題,我將表情和姿態調到了在家一個人自閉的狀態。

  「……為什麼沒有表情?因為這是省電模式,沒有不想理你們的意思。」

  「媽媽在天上是什麼意思?就是字面意思啊,媽媽是仙女。」

  「我沒見過媽媽,不過總有一天能見到的,等我死了就可以了……唔,可能也不需要等我死?」

  「爸爸?」我突然激動,「爸爸是笨蛋!大笨蛋!」

  很快在七嘴八舌地安撫中,我憤憤不平地又坐了回去。

  「忍術?你說像他們一樣呼啦——地噴火嗎?我不會。」

  「不跑,跑不動,跑不遠,累。」

  「長相?」我驕傲地抬起頭,「當然,我媽媽是仙女啊。」

  「咦?不不不,我不是,只有媽媽是仙女,我的話,呃……可、可能更多的是——」

  是什麼呢?

  我絞盡腦汁,苦思冥想,從一堆亂七八糟的傳承知識中,撿了一個詞:

  「死……死神吧?」


第4章 節日特典(?)

  死神?

  話說出口,我頓時就是一呆。

  不信一般地晃了晃腦袋,顯得很是茫然。

  我遠在天國的,親愛的仙女媽媽啊,您都在我的記憶裡都塞了什麼奇奇怪怪的教材啊。

  《真央靈術院六年教材總覽》?死神還要學習的嗎?

  眼見的小姑娘說完一句話後突然陷入了沉思,仗著閱歷廣經驗足,不動聲色套話套得很開心的幾個千手有些心虛。

  ——她不會發現了吧?

  ——不不不,現在的重點難道不是「死神」嗎?

  從一團糾結中回過神的我看到的就是幾個不知為什麼突然就開始冒冷汗的靈魂們。

  「……?」

  在我越來越疑惑的注視下,這幾個男人推推搡搡,暗地裡就差大打出手,終於派出了一個代表:「你,咳,小姑娘,你說的死神……?」

  「哦!」我覺得我懂了,原來擔心的是這個,「我說的死神和你們觀念裡的死神不一樣,放心,我不是來送你們下地獄的。」

  生怕沒有說服力,我還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

  「也不是擔心這個,」有人苦笑,「我們這些留下來的,要麼是孤家寡人,要麼就是親人早已先一步離開,無處可去,你要真能送走我們也挺好。」

  我聞言環顧四周,發現的確,剩下來的都是能存活概率更大的壯年男性,倘若就連他們都已經死去,那……

  我不受控制地又想起了老爹,情緒不可避免地有些低落,嘴唇動了動,小聲地吐出一個:「抱歉。」

  戰爭啊,可真是討厭。

  「又不是你的問題,」這些人情緒恢復的很快,當即哈哈地擺了擺手,「不過小姑娘,如果你不是來接我們的,那我們要怎麼辦?」

  這個問題已經涉及到我一直掩蓋的另一面,我有些抗拒地皺起了眉,猶豫了一下,然後猛地發現,我好像,已經透露的差不多了?

  ——?!!!

  我猛回頭,看向先前給我不斷地話題的幾個人,其力道之大就差把脖子給折了。

  被發現的幾個壯漢摸著腦袋,看天看地,笑得一臉淳樸自然,還透著幾絲心虛。

  站在最前面的那位還顯得特別不好意思:「對不住,職業習慣。」

  我就說你們不會信的那麼快!

  「……哼。」

  我磨著牙轉回臉,皺著臉回憶了一下剛剛都透露了什麼,悄咪咪地松了口氣。

  還好還好,最致命的沒有透露,不然他們也不會這個態度。

  既然都透露的差不多了,加上這群人給我的感官也不差,他們道歉的又那麼爽快,當然最重要的是,他們都已經死了,我可以放心。

  於是我回憶著以前見到過的場面,組織了下語言,說:「你們屬於新死之人,會有一段時間的滯留現世的時間,等這段時間過去,應該會自己消失……普通人可能會成佛,忍者的話,應該是下地獄吧,我之前好像有見過頭上長角的鬼神引路,不過當時沒有仔細看,唔,反正我從小到大看到的,還沒有一個滯留於世無處可去的靈魂,地獄的工作還是很嚴密的,放心好啦。」

  至於我的「死神」……我表情微妙。

  感覺完全不是同一個力量體系的東西啊。

  ——老爹你到底是怎麼遇上的媽媽啊!在這些一看就很麻煩的阻礙下,你究竟是怎麼做到娶了媽媽還有了我的啊!

  我一開始以為只是天上地下的差別,誰知道現在看,沒准還是隔了幾個世界的樣子?

  我心中的崩潰無人知曉,這些停留在原地的千手們倒是聽得一愣一愣的。

  「看來我們只要等著就好了啊,真是一個好消息……啊呀,既然這樣的話,」反應快的已經聽明白了,比如托著下巴的這位,只見他沉思了一會,突然道,「我好像還剩下一間靠近族地的小房子,死了也沒人接管,干脆作為報酬給你好了。」

  沒有預料到這個的我:「啊?」

  「是哦,而且重要的東西也已經交給族裡了,至於別的也沒有可以托付的人,作為你給我們這個消息的報酬,還有先前的賠禮道歉,倒也可以,我想想,我好像在屋裡櫃門下倒數第二塊磚藏了點錢……」

  「我就不一樣了,我出門前預感到這次回不來,直接把東西散干淨了,咳,不過很久以前在族裡的店鋪訂了幾件衣服,本來要留給我那出任務的臭小子的,結果……總之後來也沒有去取,我告訴你貨號,到時候報我名字直接去取。」

  我越聽越坐立不安,奮力地壓下越說越激動的話題:「我不……」

  只說了兩個字,肩膀又被大力地摟住拍了拍。

  「啊呀小姑娘,別嫌棄,都不是什麼特別好的東西,你就當是我們幾個想要留下點痕跡的遺願吧,你收下,找個地方住下來,畢竟這年頭亂的,你一個小姑娘也不好過。」

  我還想拒絕:「我……」

  「脾氣怎麼這麼倔呢,和宇智波似的,」頭上又落下來一個手,「你這樣想,你看我們幾個孤零零的橫屍野外,看那些有家的回家,有老婆孩子的回去告別,就我們幾個飄著發呆,還得謝謝你能給我們解悶哇。」

  話是這麼說,但我還是我堅定地:「不……」

  「嘿,你別說還真像,我這非得和宇智波對著干的毛病都被激出來了,讓我來!」

  背上被大力地拍了拍,「小姑娘,你應該暫時沒有想去的地方吧?不如跑一趟族裡給我們幾個人帶個話,記一下我們幾個的名字,帶個死訊?」

  「對對,」這話一出就有附和,「按最近的態勢,等族裡能抽出人手,我們大概都已經爛了唔呃——誰?誰踹我?」

  「我——怎麼地?誰讓你在人小孩面前說爛不爛的,沒發現她怕這個……呃,」保持伸腿的動作,搭腔的人訕訕地笑了,生硬地轉移話題:

  「咳,總之,你就當這是讓你跑腿的報酬,這下總該點頭了吧?」

  ……我遲疑了。

  就在我沒有回應的下一秒,他們立刻擊掌:「沒有拒絕,好,你答應了!」

  等等——?

  「行,到時候我們給你帶路,嘿,總算有個理由可以回去了。」

  「不過小姑娘這個性格太好騙了啊,這樣不行,你要記住,忍者沒一個好東西,姑娘家家的出門在外,得照顧好自己。」

  「說得對,哈哈哈,忍者沒一個好東西,對了,如果回去報死訊,咱得交換名字啊,說起來,小姑娘,你叫什麼來著?」

  從來,從來沒有接受過這麼鬧騰環境的我聽著他們的哇啦哇啦,慢慢地握緊了拳頭。

  突然,沒有預兆的,被一群魂魄包圍的唯一一個活人,像是突然做了一個決定,「唰」地站了起來,堅定地撥開包圍,精准地選了一個方向就往外走。

  「等下,小姑娘,你去哪裡?你走錯方向了!」

  我充耳不聞,越走越快,因為徘徊不去的恐懼,我生怕自己反悔,最後幾乎是用跑的。

  「等——」沒有經過鍛煉的腿腳自然是跑不過這群忍者的,很快我就被追上了,為首的人也沒有像之前那樣強硬地攔著我,只是圍著我轉圈:「我說你這小姑娘脾氣怎麼這麼拗,不答應就不答應吧,你別亂跑,而且千手在這邊——」

  意識到不給他回復他是不會停了,我這才偏了偏頭,「沒有錯,我走的就是這個方向。」

  後邊的人還在喋喋不休,試圖用碎碎念勸我回頭:「這個方向能有什麼,都是成堆的發臭的屍體,你一個小姑娘能做……」

  他兀地消音了。

  而我終於找到了我的目標,蹲了下來。

  散落的黑發遮住了我的表情,我一點一點撥開泥土、碎布和鐵片,露出了下方,印著應該是千手族徽的,看不清面容的軀體。

  「有的,能的。」

  我平淡地接下他的話:

  「這裡,給你們收屍。」


第5章 勇闖千手營地

  在一個雙方同歸於盡的戰場上收斂遺體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再加上我的體力本身也不是很好,中間又經歷過巨變,神思不屬的情況下,更加為這件本就艱難的工作增添了阻力。

  但我還是完成了。

  靈魂和身體是有某種聯系的,雖然現在的我無法描述,但我還是可以靠著冥冥中的認知,將那些面目全非、肢體不全的軀體一點一點地、盡可能還原他本來的樣子,再就地掩埋。

  ……本來還想用更方便的火葬的,但不知道為什麼他們很抗拒的樣子。

  中途還出現過我被各種混雜的氣味熏得眼淚直掉,不得不一邊吸著鼻子一邊挖土……導致那些人高馬大的魂體一陣慌亂,唔,害得我不得不和他們比音量,解釋了好久。

  總之過程是曲折的,結果是達成的。

  等到最後一個坑睡入了長眠的人,混雜著血跡的紅黑色土壤一層一層地撒上,我雙手合十,閉上眼睛。

  有些刻意的喧鬧散去後,孤曠的原野上只剩下風嗚嗚吹過的聲音,只有我能看到的靈魂們一一落在了各自的土壤上,無聲地向此世道別。

  躺在我手心裡的最後一片樹葉慢悠悠地飄落。

  落在了土壤中,與步入永眠的骨與血相伴。

  一切塵歸塵,土歸土。

  希望在另一個世界,也會有人善待我的家人。

  ……

  「……失算了。」我眼神發虛,喃喃道。

  「失算了,」我面前的魂體咬牙切齒,盯著我鼻孔出氣,「啊?」

  「……啊,」我無辜地回望他,然後皺起鼻子,「啊啾。」

  是的,我感冒了。

  沒准還發燒了。

  再重復一遍,我只是一個普普通通,沒有經過忍者體能訓練,也沒經歷過大風大浪、大病大災,吃飽穿暖,爹疼爹愛的平均體質女性而已。

  按照原本的預估,我應該是在找到一個落腳點,相對安全的環境才會出現應激和疲憊反撲——但誰讓我認識了這群,比較自來熟的千手呢。

  所以在認路不需要自己,警戒也不需要,覓食也不需要,休息的時候還有睡前故事——哪怕這個故事是忍者版的,講的也不睡前,但我還是不自覺地就放松了。

  於是我毫不意外地,在趕路的中途病倒了。

  ——糟了啊。

  我一邊垂著發沉的腦袋,一邊想:這個時候,有感冒藥嗎?

  「感冒藥?什麼感冒藥?」被我問話的半透明魂體一臉的疑惑和理所當然,「這個不是睡一覺就好了麼?」

  「您看我這樣是能睡一覺的事情嗎?好的,我了解了,既然藥物條件沒有,就只能考慮土方子,」我冷靜地將手從額頭上移開,目光在周圍游移,「當務之急,是找一塊不會撞死人的石頭……」

  「找石頭做什麼?」

  「撞頭,」我認真道,「偷偷趕在感冒沒察覺之前,把自己撞成笨蛋。」

  因為笨蛋是不會感冒的。

  說話的功夫,我已經認定了一塊石頭,脫離了行進的方向,往那邊走、走?

  「請放我下來,」我盯著離地的雙腳,以及舉在我腋下的兩只手,「千手蒼介先生。」

  「哇,感冒了之後性格變化好大,你是怎麼做到一板一眼還能這麼可愛的?」罪魁禍首完全沒有理會我的低氣壓,「不過,你什麼時候記住我的名字的?我應該和你接觸不多吧?」

  「一開始,」肋下被叉著,本就通氣不是很順暢的我這下說話都一卡一卡的,「要報死訊,不能只有,名字,要記住人,特征,才可以。」

  「……」

  舉著我的這位年齡不大的千手突然沒了聲音,我半合著眼等了一會,也沒等到他的動作。

  我蹬了蹬腿:「不對嗎?」

  「很對。」一個更寬、更年長的手接過了我,變動了下位置,將我的腦袋靠在了冰涼的肩上,拍了拍我的後背,「你每個人都記下了?」

  「當然,說到,做到,」魂體的溫度對正處於體溫急劇上升的額頭很是友好,我的神思短暫地清明了一瞬,很快被背上有節奏的拍撫掩下:「千手……大智先生?」

  好像是那位散去全部身外物,只留下店鋪裡孩子衣服的那位?

  怪不得哄睡覺的手法這麼熟練……

  我的眼皮越來越沉。

  等等,哄睡覺?

  想像一樣現在的樣子,在別人眼裡,我應該飄在半空的狀態吧?

  ——絕對會被當成妖怪的!

  不行,絕對不行!

  「請放我——」猛地打了個激靈的我頓時奮力地試圖撲騰,「我自己可以……」

  沒等我說話,就陸續有聲音在安撫我:

  「知道你在擔心什麼,不會讓你暴露啦,小孩子要睡覺才能恢復……」

  ——我才不是小孩子!

  「安心吧,這一帶是千手的活動範圍,我們可熟了。」

  ——就是因為靠近了我才不安心啊!

  「就是,閉著眼睛都能走。」

  ——可我不行啊!

  嘰嘰喳喳,嘰嘰喳喳,完全沒有我插話的余地。

  很快,我的耳朵也被捂住了。

  我憤怒地拱了下腦袋:「誰——」

  背後的手一下一下地拍著。

  「你們——」

  「好啦,睡吧,別怕,別怕。」

  「……」

  ——別怕,別怕,桃桃。

  被捂住的耳朵接收到的聲音很有限,我到後邊只能聽到,那一聲聲的「別怕」。

  「太……過分了……」被靈魂包圍的生人小聲地咕噥著,聲音越來越輕,到最後,只有最靠近的那一位才聽到了那一句近乎囈語的:

  「……爸爸。」

  為首的靈魂嘆息了一聲,將沉睡的少女放下,對著已經跟隨許久的鬼神微微欠身。

  這群長途跋涉的游魂們最後回頭看了一眼家的方向,隨後一個一個的相繼踏出,伴隨著一聲一聲的鈴聲,踏上了前往彼世的路。

  ……

  「——我找千手,這裡是千手吧?」

  一覺睡醒,發現自己躺在一個小屋子裡,周圍沒有吵吵嚷嚷的靈魂,只有隱隱未散的鈴鐺聲,以及一股……微妙的既像同行又不太像的波動,我就知道,那些送我來的千手已經被接走了。

  其實拖得這麼久我才有些驚訝,按理說應該在我收完屍的時候就差不多了才是——畢竟當時我有感覺到大部分的靈魂心願已了,有一種蠢蠢欲動想要在他們腦門上戳一戳的衝動……

  我一頓,回想起那種奇怪的感覺,還是難掩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手。

  至於這種奇怪的想法究竟是感冒的後遺症還是力量的覺醒,大概要等到我的病完全好了以後,再遇到類似的情況才知道了。

  這一覺睡的,精神是補足了,身體方面卻沒什麼起色,不如說,現在不止腦袋重,鼻子也塞了起來。

  很好,再過一段時間就能咳嗽上了。

  我十分有經驗地判斷出這個結論,接著立刻從床上滾了下來,往外邊最顯眼、最醒目、最有標志性的大門口衝。

  ——趁著還能說話趕緊把記掛著的事情做了!

  於是就有了我帶著鼻音在一個大忍族門口,咳,叫門的畫面。

  我在地獄的爸爸啊,你的女兒好像越過越糙了。

  叫了一聲以後並沒有得到多大的關注,考慮到我現在一副再泥裡滾了三圈,衣服上血跡和草葉平分秋色,臉上都是污漬的難民模樣,我覺得對方警惕點倒也正常。

  索性我也不需要有人回應,對上門口幾個人警覺的視線,我的目光偏了偏,落在了他們肩側,刻著族徽的鎧甲上。

  確定了,這個樣式我見得已經快要比自家的族徽還要多,錯不了。

  ——那我開始了。

  所有人的名字已經被我牢牢地記住,包括相貌的特征,身上的傷痕,甚至是下葬的位置也因此,我無需再構思順序,按照收斂屍身的順序,我就可以將他們最後存在於世的痕跡,一一道出。

  「……大規模爆炸燒傷,面目不可辨,唯……身上多處劈裂傷……」

  「……要害四處刀傷,其余……」

  到後邊,我能感覺到停留地人越來越多,也能發現,其實並不是所有的人都想我見過的他們一樣身形壯碩,也有營養不足以負荷運動量的精瘦、或者削弱體型的人在走動,可即便是這一類人,匆匆一眼掃過也依舊能看出這一族得天獨厚的身體優勢——而這點,從他們手中的各種長短兵也能看出來。

  是和宇智波走截然相反路子的忍族。

  「……名蒼介……雙手……」

  我垂下眼,有這麼一瞬間,我覺得自己像是一只報死鳥。

  「……千手大智,力竭,位於交戰中心東北角一百一十米……」

  這就是最後一個了,我抿了抿干裂的嘴,鐵鏽味湧入口腔,我忍不住咳了一聲:「……受以上十一人所托,報死訊,望,勿再掛念。」

  全部說完後,我也不看他們的反應,先是倒退著退了幾步,見沒有人阻攔,隨即轉身,按照來時的方向慢吞吞地返回。

  不是不想快跑,我總覺得落在身上的目光越來越奇怪了,畢竟就連我自己也覺得能說的這麼詳細的信息很奇怪,還一傳就是十一個,還都是孑然一身的人,再加上我中途睡過去,完全不知道那些好心的千手猛男究竟繞開了多少我理論上沒能力繞開的巡邏崗位……這一圈盤算下來,我全身都是疑點,就是不知道他們會往哪個方面想,但現在的我只希望……

  又想起了剛落地時和那十一個猛男鬥智鬥勇,好懸捂住馬甲的我心累地嘆了口氣。

  只希望不要被當作上門挑釁的敵對勢力就好了,比如說他們的死對頭,我的老祖宗,宇智波。

  畢竟我自己也不知道,互為宿敵的他們,對各自的了解究竟到了什麼地步。

  而我的身上,又有著多少我不自知的屬於宇智波固有的特質。

  「——請等一下。」

  然後我果不其然地被叫住了。

  因為一下子沒控制住,比我的反應更快的,是我的噴嚏:「啊啾……嗚。」

  這一聲落下,我突然覺得落在身上的目光突然翻了個倍。

  於是我只能痛苦地憋住了第二個噴嚏。

  ……所以說啊,為什麼我從剛來開始,就要和一堆千手打交道啊!

  我難道不是宇智波嗎!

  宇智波呢?!


第6章 我完美潛入啦!

  一定是那被我稱之為前半生的十二年實在過於悠然自得,乃至隨心所欲,才導致巨變之後,原本眯著眼睛游手好閑的生活突然掉頭,猝不及防給我來了個原地劈叉,從此過上了我並不想要的驚心動魄、緊張刺激、翻車邊緣起飛,生死邊緣橫跳的日子。

  沒辦法,雖然我並不畏懼死去,偶爾還覺得自己無論是哪個狀態都無所謂,但至少現在,我能夠站在這裡的條件,是老爹拼盡全力換來的……哪怕是為了這個,我也得聽他的話,要高興、健康地「多玩一段時間」。

  ……真是盡會給女兒添亂的沒用爸爸!

  氣鼓鼓地例行完成了每日的思念老爹之後,我轉動機靈的小腦瓜開始處理正事。

  正事:思考一個一直被忽略的嚴重問題。

  ——關於我一個宇智為什麼不在本應該屬於自己的本族,而是出現在是死敵的千手領地。

  不僅出現了,名下還即將正式擁有一套房子,一點積蓄,還有幾件印著千手族徽的衣服。

  不僅有著以上的物質條件,甚至……

  「桃桃,生病了不要坐在外邊吹風,趕快進去。」路過的一個扣著鬥篷風帽的忍者看見坐在門口發呆的我,叮囑了一句,「今天的藥吃了嗎?」

  「吃掉啦,」我下意識地應道,還舉起了手裡捧著的碗,「藥渣渣都喝掉了。」

  ——不僅物質上被曾經的死敵接納,我居然還和這裡的千手們建立起了友好、和諧、碰到了還能寒暄幾句的人際關系。

  這裡的寒暄指的是他們路過看到了來幾句噓寒問暖,包括不限於吃了嗎,冷不冷,病好了沒一類的日常對話,而我負責點頭搖頭,最後在話題結束的時候補上一句禮貌性的:歡迎回來。

  「回來啦?」走神讓我花了一段時間在腦子裡將這個聲音和一個名字對上號,「……大、大芥?」

  「哎!」名字很千手的忍者情緒非常飽滿地應了一聲,然後揮了揮手,神采奕奕地走了。

  「?」

  這不是第一個給出這個反應的忍者,但每次來這麼一出,依舊阻止不了我頭上冒出的問號。

  我是什麼常駐NPC嗎,為什麼最近這些人任務回來總喜歡路過我家和我說幾句?

  然後轉念一想,其實我頭上的問號已經夠多了,並在住下的這段時間還有越來越多的趨勢,也不差這麼一個,於是我很快地將這個問題拋之腦後,一邊往擋風口縮了縮,順勢換了個姿勢托碗,繼續思索最初盤旋在腦子裡的問題。

  所以說,從一個身份可疑的闖入者到就快要融入其中的「桃桃」,這其中究竟經歷了什麼呢?

  我仔仔細細地將落地後的經歷一一復盤,然後得出了一個結論。

  那就是:什麼也沒有,就仿佛和我突然轉折的生活軌跡一樣,它就是突然變成這樣的。

  「怎會如此?」我喃喃地托著空碗喝了一口,不信地又復盤了一遍。

  分明在我最開始,推開現在坐著的這間屋子的房門,當然也是我最初醒來的房門,跑到位於最中心的大門口時,我就差被他們用警惕又不善的目光扎成刺蝟了,怎麼在我一股腦報完死訊,心裡都打算好報酬也不要就地跑路的時候……

  「請等一下。」預備逃跑的我被一個聲音叫住,「你是誰?」

  「我、啊啾!」

  因為各種原因而沒憋住打了個噴嚏,深感丟臉,沒臉見人的我在心裡用力地抱住了一點用也沒有的腦袋。

  救救,要怎麼做才能拯救還沒開始就垮掉的氣勢。

  然而事件還在繼續,人也還在耐心地等我的回話。

  家庭教養出的禮貌讓我做不出背對提問人回話這種事,但轉過身之後,放空目光,再將焦距悄悄下移不接觸對方的視線,也並不是不可以。

  於是我慢吞吞地呼吸,壓抑著鼻尖的癢意,再慢吞吞地轉回身,轉換的視野在一片色塊中短暫停留,接著變迅速下潛,落在了地上……的蘑、蘑菇上?

  大道中央怎麼會有蘑菇?

  我的眼睛也慢吞吞地眨了一下。

  算了,蘑菇也可以。

  「我是MOMO,就一個傳訊人。」我癱著臉——實際上是自覺丟臉到家而失去表情地盯著土裡冒出來的那一簇鮮嫩欲滴的蘑菇,語氣生硬且冷淡——當然也是同理而失去語言管理地反問:「請問還有什麼事情嗎?」

  「本來是沒有了。」

  說話的聲音寬厚而平和,然而不接受忍者的訓練不代表我什麼也不懂,這個氣息厚重又綿長,刻意放緩的話語在尾音處能甚至聽到與胸腔的輕微共鳴。

  ——這人絕對能打一百個我。

  而且這個一百不是說一百個零一我就打得過他了,只是因為我的戰力判斷上限只有一百……

  得出這個結論並不耗費多久,原本活蹦亂跳的心裡小人呆滯地放下了捧著腦袋的手。

  並無比絕望地哽咽了一聲。

  「嗯。」表面上,我端著冷酷而冷靜的表情點頭,示意自己在聽,又重復了一遍:「請問還有什麼事情嗎?」

  「啊,其實也沒什麼,」仿佛是刻意加重的腳步聲和聲音一點一點地緩慢靠近,一個陰影投在了我和我的蘑菇上,「只是希望你配合,暫時先留一下。」

  靠近了之後,就在我察覺到異樣的前一秒,來自這人身上一直被收斂地很好的,那平生罕見的蓬勃生命力徹底地、不帶一絲收斂地擴散開來。

  任何一件事物突破了一個度都會變得可怕,就好比原本是治愈系的生命力,在這人的身上,因為太過濃郁,也太過靠近,我只能感受到即將被吞沒的侵略意味。

  逃不了,也打不過。

  無比清楚這點的我猛地閉上了眼睛。

  只是視線被阻隔,聲音卻沒有,我聽到靠近的人抬起手的微弱的空氣流動聲,以及隨之而來的:「你好像受傷了,我剛好會一點治療,你……」

  借著閉上眼睛的黑暗便利,正全神貫注地狂翻著教材緊急預習,不一會功夫已經默背到『真理與節制、不知罪夢之壁、僅立其上!破道之——』的我:「……啊?」

  然後我就稀裡糊塗的,被這個帶著友好親切笑容的人帶著引進了門,交換了名字。

  「這樣啊,你說這一切僅僅是等價交換,因為他們付出了報酬,你才跑這一趟的啊,」自稱是柱間的人——因為那身上湧動的生命力太過於濃郁而無法判斷年齡,眉眼看著似乎比我大了好幾歲,看行為和周圍人的反應感覺又像是這裡的話事人,總之這是還是目前我遇到的第一個無法根據靈魂的波長判斷年齡的人,他點了點頭,然後特別爽快而草率地一拍手,「好,不如你就在這裡住下吧!」

  被綠瑩瑩的能量團包圍,治好了身上的擦傷跌傷和扭傷,卻沒治好感冒,依舊在發燒,腦袋都快變成漿糊的我:「欸?」

  就這一會的功夫,他已經轉過頭將一系列的事情安排好了:「大智叔的房子空了有些時間,到時候可能需要打掃一番,不過落腳是沒問題了,至於別的報酬,考慮到你不熟悉這裡的布局,到時候我帶你走一遍去領,以及房產的名字到時候可能還得跑一套族裡——」

  旁邊有人提醒:「柱間大人,北邊的貴族送來了文書……」

  「文書?文書交給扉間就好了,前陣子剛打完仗,想也知道不可能是新任務,不看不看。」

  「扉間大人三天前就已經外出前往南部的城鎮了,目前還沒收到返程的消息。」

  「嗯?扉間不在,」他的笑容漸漸消失,回頭看了一眼旁邊的人,得到了一個肯定的眼神後,面色迅速灰敗下來,「……行吧,那拿來給我。」

  我眼睜睜地看著前一秒還熱情洋溢的人下一秒頭上被陰雲籠罩,緊接著,頭上以一種雨後春筍破土而出的速度,迅速地冒出了一撮——蘑菇?

  我的視線忍不住下移,落到了他腳邊的土壤上,那裡,同樣有一簇一簇的蘑菇在外泄的生命力催長下,探頭探腦。

  作為黑氣散發的源頭,消沉的柱間依依不舍地站了起來,耙了耙腦袋,熟練地薅下一把蘑菇,頭轉向我的方向,「不好意思,我這邊會有點事,我請別人來帶你吧?」

  「沒關系,」我將焦點移回到他的臉上,努力忽視那眼熟無比的蘑菇,搖了搖頭,組織語言,「……我想先回去休息。」

  「休息,」他重復了一遍,目光在我臉上一掃而過,然後拍了拍額頭,「對,你得先休息,還得吃藥。」

  這人很快又扯出一個笑,咧嘴:「哈哈哈我們族裡很久沒有遇到過感冒了,一下子沒反應過來哈哈哈哈哈……」

  好了,知道你們千手身強體壯,不會生病了。

  我鼓了鼓臉頰,然後也忍不住笑了起來:「因為我不是忍者嘛,普通人當然會生病。」

  「不,不是這個。」他擺擺手,沒有再解釋。

  忍者不生病,是因為早在生病之前,困擾他們的就已經是更為嚴重的外傷和感染,別說是忍者了,普通人、哪怕是一般的貴族,也是不敢生病的,不止是因為藥材的珍貴,還有普遍低下的抵抗力,往往一場受涼就能帶走一個人的性命。

  那麼,這個來歷未知,身上破綻和違和無法忽略少女,究竟又是為什麼,將這作為再平常不過的一件小事呢?

  「哦……」我見他沒有再說什麼,也點了點頭。

  「總之,先在這邊住下吧,別的事情之後再說。」

  ——總之,先把人留下。

  「那麼,歡迎你來到千手,」千手柱間站在逆光的門口,笑得一臉的疏朗,眼裡的光是對新事物的好奇和期待。

  「MOMO。」

  ——回憶結束。

  好像更疑惑了。

  茫然的我茫然地抓了抓頭發,覺得完全無法找到其中的緣由。

  既然一切都是我在報完死訊之後才發生的改變……

  難不成,在幾十年前的千手,報死鳥還是個吉祥物?

  ……

  另一邊,有著「大芥」這一特別千手之名的千手忍者在熟悉的族地七拐八拐,拐進了一個矮門中。

  「喲,居然沒遲到,」同伴的手搭上了他的肩,「來一杯?慶祝這次也活著回來了。」

  大芥毫不客氣地坐下,給自己添了一杯,隨口抱怨:「輝夜那群家伙一個個的和瘋子一樣,差點就折在那了。」

  「豁,這次對方請了輝夜啊。」

  「不是輝夜就是宇智波,再不然就是別的那幾個,最近大名和貴族不都這麼干的?」

  所謂忍者,不就是一把大名和貴族手裡的刀,一個好用的工具?而對抗一個工具的方法,自然是去找與它勢均力敵的另一個工具。

  至於工具和工具的對碰中有沒有折損?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麼,壞了就換一個,既然都是工具了,有誰會在意用壞了、用鈍了的工具呢?

  看不清面容的忍者們低著頭,看著酒杯中搖曳昏黃的燈。

  不知道是誰低低地說了一句:「回來了就好。」

  「那是自然,」大芥哈哈笑著就著一盞落入杯中的燈將酒水一飲而盡,「……我去看過大智了。」

  忍者接受的任務自然不能透露,但現在說的是他完成任務後的返程,同樣也是族裡交代下來的任務,自然沒有這個限制。

  「位於交戰中心東北角一百一十米——分毫不差,而且,」他用著自己也分不清的復雜語氣說,「我在那裡發現了一塊刻著他名字的木塊,旁邊插著一束已經生根的樹枝。」

  「……」

  一時間,所有人竟失語。

  他們作為忍者而生,也必定會身為忍者而死,沒什麼好遺憾和怨懟的,只不過戰鬥頻繁,總有幾次陷入瀕死之際,在掙扎求生時,走馬燈難免會帶到那天門口的喧嘩和寂靜。

  一個連基本鍛煉都沒有的小姑娘,帶著高燒,居然能跨越不知道多少的距離,跌跌撞撞地走來,最後敢於站在一個忍宗、忍族的面前,為毫不相干的十一個人報訊,告死。

  十一個人,十一個死訊。

  那些死在戰場上的工具,在所有的痕跡碎裂在不知名的戰場上時,他們的名字居然還能被一一地記住,甚至還有巨細無遺的相貌、性格、特征、損壞的緣由,現在看來,竟然是在戰死之地被收斂、作為人而下葬,沒准還有挽歌?

  大芥想起了剛剛路過的那一個充滿了人氣的小屋,據那女孩說,是作為她報死訊的報酬。

  他搖頭嘆息,舉起了手中的酒杯:「大智啊大智,不愧是你。」

  還是那麼狡猾。

  遺物是存在的延續,而名字是存在的證明。

  那些原本連存在痕跡都會被忘記的十一個人,只要那孩子還活著,還在活動,他們的痕跡就會一直延續下去。

  在忍者性命輕賤的現在,能夠被「記得」,甚至能將存在的痕跡保留,是一件多麼奢侈的事情。

  也因此,在戰鬥矛盾尖銳化的當下,排外的忍族各自封閉的當下,千手們接納了這個一身違和和疑點的來客,並把她當做了族裡的一個存在。

  哪怕,那只是初步的接納。


第7章 友好和諧的鄰裡關系

  在確認了無法回家之後,我就迅速調整心態,努力習慣新的環境。

  新的環境……實話說適應起來還是挺容易的。

  是這樣的,得益於這樣那樣的原因,我比較不在意周遭的環境變化,同樣也無所謂周圍人的眼光,時間久了,導致了我對人際交往中的基本往來一直處於一知半解的狀態,客觀存在的大形勢很容易推測,涉及到主觀人心的方面就比較苦手,基本聽人說話只能理解到字面的意思。

  這不是一件好事,我當然知道。

  甚至於這和警惕心沒什麼關系,無論基於什麼樣的理由,這種難以輕易糾正的特質很容易搞砸一段關系,同樣的,也容易被騙。

  結合我那罕見又離譜的體質,我總有一種,為了抗拒「忍者」這個標簽落在頭上,我從內到外都在努力——這一荒誕聯想。

  因為對自己很有自知之明,從前住在宇智波族地的時候,我很少會主動表露自己的情緒,當然老爹除外,也幾乎不會參加什麼聯絡感情的活動,當然老爹也除外。

  無法訓練成為忍者,造成了我與族裡的同齡人沒有共同語言,不主動的性格又讓這層游離的關系雪上加霜,小孩子的感情和態度是最不會遮掩的,也是最容易受影響的,導致族裡的同齡人和更小的孩子提起我,都是:

  那個誰,當不了忍者的那個人,很弱的那個,哦她啊,哼看在你上不了學的份上我就好心告訴你老師都講了什麼……一類的待遇。

  至於在族外,也就是木葉村裡,我都是繃著一張臉上街的,加上宇智波的名聲比較……高傲外加不合群,而我又不擅長社交,所以彼此都是繞著走的……除此之外我倒是看到一個和我待遇差不多、或者說比我待遇更差的小孩,而且我大概也知道他的特殊,然而周圍的人盯得太緊,除非必要,我一般也很少有機會靠近他。

  唔,不過時間久了我覺得這樣也挺好的。

  就在我幾乎快要習慣了孤獨,差一步就能培養出能自己和自己對話的能力的時候,世界翻了個身,千手,出現了。

  這一群走著極致體術風格的究極大猩猩帶著爽朗而熱情的笑,露著一口寒光凌冽的白牙,並不那麼強硬,卻也不容拒絕地將我留在了這裡。

  當然以上這些都是我事後復盤的時候才反應過來的。

  而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我發現自己想走也走不掉了。

  住著千手的房子,穿著千手的衣服,每天和千手抬頭不見低頭見,被動聊幾句天氣、飲食、溫飽和生活,記住了每一張和我說過話的臉,全身上下屬於千手的氣息都快要腌制入味了,現在這時候再跑去宇智波族地說,「你們好我是你們半個世紀之後的後代,我叫宇智波桃」,絕對會被手裡劍和豪火球伺候吧。

  ……這麼一說,桃這個名字也很千手。

  以及不是很想承認的是,我可能也不是很願意挪窩。

  我痛苦地捂住了臉。

  事情變成這樣大家都有責任,我不否認這些人留我下來肯定抱有觀望,畢竟當時我來的時候狀態並不是很好,高燒加上心力交瘁,導致我根本分不出心去掩飾其中的異常。

  往好一點猜測是我運氣好路過兩族的交戰地大難不死,心地善良的我遇上了剩下一口氣的千手們,並達成了交易——這是最好結果。

  最不好的,就是我能夠與死魂靈交流的能力暴露,然後……

  然後會發生什麼?

  我思考的節奏一陣卡頓,下意識地給自己續上了一杯熱水。

  如果還在木葉,按我這些年觀察下來族裡和村裡緊張的關系,還有族內暗潮湧動就差磨刀霍霍的背景,我一旦暴露,先不考慮老爹護不護得住我,一個不好,我的下場說不准就是某天突然暴斃的止水哥,以及我那腦子瓦特了的族兄一樣……唔,打住,再想下去今天的心情就要變差了。

  我咕咚咕咚地灌下手裡的熱水,物理打斷了想要繼續往下的推演,偏高的溫度燙得食道一陣火辣,發散開的熱氣蒸騰得後背迅速冒出了熱汗,我如釋重負地舒了口氣。

  好消息是,我現在已經不在木葉了。

  壞消息是,給我兜底的人也沒了。

  摸魚劃水混日子是別想了,自閉也不允許,而且,往後的日子,我得靠自己判斷人心。

  這些人和人閑聊中梳理的消息推測,木葉建村還看不到苗頭,宇智波和千手打生打死,已經到了有我沒你,有你沒我的水深火熱之境,只要想像一下哪天姓氏暴露的場景,我忍不住一陣窒息。

  ……事到如今,也就只能將我是宇智波這個秘密隱瞞到死了。

  絕對!不能被發現!

  哪怕我捂著的另一個力量體系暴露了這個都不能暴露!

  堅定了這一想法後,我毅然決然地放下了手中的水杯。

  「刷拉——」

  木門被一把拉開,被拒絕在門外的陽光如同傾瀉的碎金,爭先恐後地湧進了室內。

  蹲在門口無聊到拿樹枝戳螞蟻的千手柱間聞聲抬起頭,還沒說話,咧嘴先笑:「准備好啦?」

  我站在被陽光眷顧的門口,周圍是光束下紛飛起舞的粉塵顆粒,撲面而來的是這人毫不掩飾的,粗糙真實蓬勃的生命感。

  「嗯。」我不自覺地也笑了起來,「麻煩你了。」

  「就帶你跑一套登記處的小事,一點也不麻煩——跟我來。」

  他隨手扔掉了手裡的樹枝站起來,轉過身往前走了兩步,突然回頭猶豫地看了看我。

  我順著他的目光也看了看自己:原本能扎起雙馬尾的長發沾上了血污,結團打結完全梳不開,我猶豫再三還是剪掉了,現在的長度剛好過肩,今晨起來的時候好好地洗干淨也梳順了,現在服帖地搭在肩頭;衣服是前幾天領來的,因為不是量身定做,袖口和衣擺有些長,萬幸男孩子的衣服並不繁瑣,並不想破壞這件衣服的我避開了針線裁剪,只是出門的時候用衣帶把過長的袖口和衣擺扎起來在背後打了個結;鞋子穿的是自己的,趁著前段時間沒有出門,洗干淨曬干了——總之,一切看起來干練又整潔。

  沒有看出問題的我又困惑地回視之。

  被我眼神詢問的千手柱間慢了半拍似的拍了兩下沾上灰塵的手和袖口,然後表情變得明媚自信了起來,還點了點頭:「好,這樣就對了。」

  我迅速地瞥了一眼他徹底變灰的衣袖,腦袋上冒出了一個問號:「?」

  前面的人渾然未覺,甚至已經三步並作兩步地走遠了,一邊走還一邊和路過的人打招呼。

  「哎呀,柱間大人又溜出來啦,這次是什麼借口?」

  「是啊是啊,重要的我早就搞定了,剩下的什麼時候看都一樣……借口?這次不是借口哦,次郎叔你這次沒有理由抓我回去啦哈哈哈哈哈——」

  「嗯?」和他說話的忍者越過叉腰得意大笑的千手柱間,看到了走在後面的我,友善地點了點頭:「是要去登記大智的房子?快去吧,那邊已經在等你了。」

  「……謝謝。」我有些拘謹地點了點頭,猶豫地掃了一眼他的身旁,一個半透明的,穿著和我身上衣小好幾碼的同款衣服的小孩正亦步亦趨地跟著他。

  注意到我的視線,小孩仰起臉,遲疑地和我對視,幾息過後,像是確認了我真的能看到他,立刻給了我一個相似度極高的友善笑容。

  我……我在心裡嘆了口氣。

  在宇智波,或者在木葉那樣沒有戰爭的時候還好,我一年也見不到幾個戰死的靈魂,可現在這樣,讓我怎麼忍得住啊。

  走在前面的千手柱間已經完成了和這一片人打招呼,並宣揚自己這次是出來辦正事,絕對沒有乘機逃班的行為,然後得到了這群人的哄笑:「是是是,柱間大人說的對。」

  間或夾雜著:「我尋思著以前不是做正事的時候您也照跑不誤啊?」

  又以及:「不過最近休戰期也快來了,各方的文書的確突然多了起來。」

  這個話題起了之後,不少人很快就被轉移了注意力:「休戰期終於要來了啊……」

  休戰期?

  我歪了歪頭。

  跑遠了又竄回來的千手柱間解釋:「就是大名和貴族們差不多達到了目的,忍族也已經打到消耗戰,多方達成共識之後的結果,你之前遇到的那一場可以算是階段的最後一戰。」

  應該也是傷亡最慘重的一戰吧。

  我想起無一生還的戰場,總結:「總之,休戰期是好事。」

  「對,」他語調似乎帶著刻意的輕快,「族裡趁著這段時間修整收尾,而早先戰鬥留下的物資足夠我們面對這一段時間的空檔。」

  然後再面對下一個衝突……循環,重復,周而復始嗎?

  我抿了抿嘴,有些生氣,但這份生氣是沒有緣由的,於是我很理智地選擇不接話了。

  不想接話的我轉而看向從剛剛開始就一直站在原地的一大一小。

  大的那位我之前沒見過,聽稱呼應該是叫做次郎,面色疲憊,胳膊、腿上還纏著繃帶,身上沾染著各種殘魂的波長——判斷應該是最近才回的族裡。

  不過這不重要,重要的是跟在他身邊的小孩。

  ——一個死於這場戰爭的,年幼的靈魂。

  我低下頭,看著這個,明明已經知曉我可以看到他,卻仍舊沒有提出任何請求的孩子。

  面容和他跟著的大人有七分相似,脖子上有一道很深的豁口,胸口破了一大半,無法想像他死去的時候是多麼的痛苦,就好比哪怕親眼見到戰場,我也無法想像戰爭,究竟是一個什麼東西。

  我緊緊地抿著嘴,本應該邁步離開的腿和生了根一樣。

  理智嚴厲地警告著我開始敗退的情感:不可以暴露自己的特殊,在沒有足夠能保護自己力量的時候,會很被動,也很危險。

  接著,我聽到心裡有個聲音在說:好啊,不過出於禮貌,他給了我一個微笑,那我還他一個人微笑,不說話,也不表露什麼,總可以吧。

  「可以的。」我低聲地說服自己。

  「什麼可以?」千手柱間聞聲看來,「我們該走了,晚了登記處的人溜出去活動筋骨,運氣好他打贏了沒事,運氣不好就只能看到被打成豬頭昏迷的他了。」

  ……這就是千手嗎。

  我一梗,被這麼一打岔倒是輕松了許多。

  ——算了,管他呢,就當是我的第一次嘗試好了。

  「稍等一下,」我呼出一口氣,對他比了個抱歉的手勢,「我道個別。」

  旁邊有人笑了:「這都要道別啊,桃桃真有禮貌。」

  「當然要道別啦,」我認真地回道,保持著低頭的姿勢,在存在著不知道多少人的日光下,坦坦蕩蕩地直視著那比我矮了一個頭的高度。

  放松臉部,嘴角上揚,眉目舒展——一個同樣友善的,像征著初見、結識、告別的笑。

  「你好,我是桃,那麼,再見。」

  最後點了點頭,我轉身,跟上了前面引路的千手柱間。

  最反應過來的是對面那位袖口圍著白布的忍者,他幾乎是立刻順著那個的視線找到了落點,看向自己的身側——空無一物。

  在千手族內,有關於這個少女來歷的猜想眾說紛紜,他們甚至還開了個賭盤。

  名為次郎的忍者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其中最離奇的——那個押注人寥寥,卻因為提出猜想的人身份特殊而被不少人關注的那個猜想。

  或許今天過後,它又要多一份賭注了。

  又或者是好幾份?

  並不好賭的忍者盯著身側的空氣,這樣想著。

  比那個少女矮了一個頭的高度……他抬起身側的手,試探地,生疏地放在了那個位置,露出了一個似哭非哭的表情。


第8章 桃桃ソ不安

  登記的速度很快,我很幸運地在登記人溜走的半路逮住了他,並完成了住房名字的記錄。

  ……順便說一句,雖然我不識字,但自己的名字還是會寫的。

  總之,最後順利地完成了記錄,我看著屬於我自己的名字寫在了一間房子的下方,生出了一種切實的安心感。

  當然同時也把自己和千手綁的更死了,不過這些都已經成定論的事實我已經放棄掙扎了。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落地數日,基本生活和必要居所得到了初步的保障,我不用擔心居無定所地流浪了。

  定下的成年目標——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小屋,在這樣特殊的情況下提前達成,我捧著寫著我名字的卷軸,飛起的眉毛壓都壓不住。

  「這麼開心,」登記處的人忍俊不禁,往我的手裡塞了一顆糖,然後轉頭看向靠著門發呆的千手柱間,活動了下手腕:「柱間大人,您出來是不是有段時間了?」

  「欸,有嗎?」千手柱間疑惑地揉了揉額角,接著,在沐浴在愈發和善的目光下,他若無其事地將手按在了門上,「對了,桃桃的登記結束,接下來就交給你了,剛好我也想起來有點事——」

  下一秒,掩著的大門被徒手拆開,此人以一種熟練的手法扛起了拆掉的大門,奪門而出。

  滾滾的煙塵和室外的陽光一齊湧了進來,我轉頭看看慢了一步只抓到門框的負責人,又低頭看了眼手中的糖,本著一糖之恩,後退了一步貼到牆邊,認真道:「我認得回去的路,可以自己回去。」

  「不用,」他摁下暴跳的青筋,頭痛地揉了揉額角,隨手熟練地按回門框:「讓他跑,一旦他擺出這個態度誰也追不上。」

  「這樣,」我絞盡腦汁地安慰道:「沒關系,他扛著門板跑,為了方便後面把門板送回來,一定跑不遠。」

  「你說的對,」他大約是接收到了我的安慰,表情和緩了下來,「丟了門和扛著大門繞族地跑圈,果然還是後者更丟臉。」

  ……重點是這個嗎?

  我疑惑地歪歪頭,覺得自己的思維有些跟不上,不過沒關系,問題不大,不影響交流。

  於是我表情沉穩地點頭:「嗯。」

  「不過那些文件的確沒什麼看的必要,」他攏了攏地上因為動作太大帶落的卷軸,「重要的部分扉間大人早就單獨理出來,走之前交給柱間大人了,至於剩下的……」

  我繼續沉穩點頭:「嗯。」

  又提到了這個名字……扉間?聽名字就是兄弟,這家人的父親起名字好有想法。

  「……說起來,扉間大人出去也有段時間了吧,眼下休戰期將近,算著應該快回來了。」他搖了搖頭,從整理好的桌面上挑出一個遞到我面前,「來,你的。」

  「嗯……」我點頭點到一半,「嗯?」

  「生活物資,啊,忘了你不是忍者,」他拍了拍腦袋,從我的手中將卷軸抽回去,轉過身翻出一個包裹,翻手抬手後,一陣帶著殘影的手指變幻,隨後往卷軸上一摁——

  一堆的東西落在了包裹裡。

  「好了,你拿著這個。」他將包好的包裹推過來,頓了頓,又拉回去,挑挑揀揀出一堆的利器,又把一疊畫著符的紙放到一邊,再度包好,遞出,「這下對了,接著。」

  我左手按下差點條件反射伸出去接的右手,轉而指著包裹上的千手族徽,問道:「這個,我也有嗎?」

  「當然,哦,我又忘了你不是千手,是這樣的,」他解釋,「這是屬於那幾個人的份額,既然你給他們善了後,他們又沒有在世的親屬,那默認由家屬領的這個就交給你了。」

  「是報酬的意思嗎,」我努力理解這句話的意思:「可是,他們和我說的報酬不包括這個。」

  「啊?什麼?」他被我問的也呆了,下意識回道:「那幾個人再能撐,也不可能把什麼都能交代清楚吧……欸?」

  他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眼睛微微睜大,然後在我察覺到想要詢問的時候,迅速地恢復了原樣,一錘定音:「就這樣!就當是報酬吧,不要拘謹,嚴格來說你就住在我們族地的邊緣,以後就是鄰居啦。」

  說完,不容拒絕地把一包裹的東西塞給了我。

  「可……」

  下一秒,我眼前一花,被塞了個滿懷的我連人帶包被端起來放在了門口。

  「喲西,」始作俑者握拳,「工作完成,出門約架去!」

  很快,這位我還不知道名字的典型千手忍者就跑沒影了。

  而被扔下的我好懸才穩住了腳步,拿搖搖晃晃的大包裹沒法,只得用下巴抵在粗糙的布料上,靠著三角的穩固性總算固定住之後,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無論是什麼原因,回去之後,要加快靈壓的控制和學習了。

  「……」

  「…………」

  「嗚……好沉QAQ。」

  ——現在回去就學!

  ……

  「破道,縛道,回道,」我坐在院子裡,雙眼放空,「力量體系契合,學的時候也很順暢,除了受制於靈壓的量,排名靠後的那些還無法學習之外,原本猜測會遇到的困難和疑問一個都沒出現。」

  這合理嗎?

  「難不成,我學的只是真央教材裡的基礎?」我想到一個可能,「如果是基礎的話,方便上手就比較好理解了。」

  這麼一想,受制於無法收斂控制的靈壓,沒有到手第一時間推完全教材的進度說不准還是拖後腿了?

  並沒有參照的我嚴謹地給自己的表現評了個級,手指無意識地在地面上來回勾畫。

  想要自我提升,直到擁有可以自保的力量,就得揚長避短。身體鍛煉和查克拉提取這條路已經證實了走不通,目前的我只剩下這一條路可走……而且靈壓,鬼道,唔,聽起來就是和體術截然不同的靈魂層次。

  好,在找到更好的方向之前,就先學這個吧,至於定位,和體術相對的……法、法系?或者靈系?

  至於方向……就專攻遠程非體術攻擊吧,避免一切近身的攻擊和控制,唔,這樣還要想辦法開發出一套能拉開距離的鬼道,不過這個肯定要很後邊了,現在先把基礎打好。

  將未來的發展確立了一個最終目標後,我很快制定了初步的提升計劃。

  光是理論掌握還不夠,無法鍛煉的身體限制了力量的發揮和應用,不能一被近身,就束手無策——我需要實踐。

  想到這裡,我下意識地環視四周:完全屬於我的房子,周圍束起的矮牆,雖說是毗鄰千手族地,卻也遠離了其中心地段。只要控制好聲音,沒有查克拉波動的實踐不會有任何的影響。

  既然我學的是基礎入門教材,威力肯定高不到哪裡去,序章上說某種程度上鬼道的威力受釋放者靈壓的影響……

  考慮到這層,我有些不放心:以防到時候什麼都沒放出來,還是加禱告詞完整吟唱吧。

  ……總之,先看看威力。

  我忐忑不安地舉起了右手。

  數字靠前的禱告詞很短,很快就到了最後一句:「破道之四——」

  隨著我的話音落下,一直潛伏在體內沉睡的靈壓如同被喚醒,紛紛往我舉起的右手湧去。

  大腦轟鳴,我好似聽到了大江大河奔流的聲音,所有的力量彙集在指尖,接著——

  一道明亮的白色雷蛇從手中咆哮而出。

  「轟——!!!」

  駐守在千手族地的忍者們被這一聲巨響引地抬頭,猛地望向煙塵升起的方向。

  千手柱間丟下安裝到一半的門板,再次奪門而出。


第9章 親切友好的多方會談

  我遠在天堂的,親愛的媽媽啊,你可愛又乖巧的女兒我——

  ……算了,我現在不想說話。

  前一秒,我還是有地有房的富有桃桃,後一秒,天降白雷,劈沒了我的一半圍牆,連渣渣都沒剩下。

  我眼前發黑、氣若游絲地看著坍塌了一半的廢墟,覺得自己下一秒就要撅過去了。

  忽略掉對威力估計的小失誤,施術很成功,實踐之下,我大致掌握了靈力的流動和開關控制,就是副作用有點大。

  不,我的意思是,破道沒有問題,靈壓也沒有問題,甚至於,經我手釋放出的白雷很善解人意地無視了後坐力這一致命問題,說明了以後的我不需要考慮身體無法承受力量釋放的壓力。

  再說一遍,這一次的試驗很有用,唯一的副作用和以上統統無關。

  有問題的是我自己。

  靈壓認主,但是由靈壓造成的物理性破壞可是無差別攻擊。

  說的就是被區區破道之四造成的氣壓流反彈到地上,卷了兩圈還撞上樹,還沒爬起來就又兜頭被揚起的灰塵埋了半截,現在進氣多出氣少,爬都爬不出來,將來能在真央教材典型反面例子競選有一戰之力的我本人。

  哈哈哈,感覺現在也不用擔心暴露的問題了呢……畢竟能不能活下來也是個未知數,哈、哈哈哈……

  「還有氣,」一雙手將我從掀起的土層中挖了出來,接著後背貼上一股熟悉的暖意,沾上了血、泥土的頭發黏在臉上,額角火辣辣的痛,有只手撫開遮擋視線的頭發,碰了碰我的臉頰:「能聽到我說話嗎?」、

  腦袋嗡嗡地響,胸口的憋悶感猛地一松,我完全沒有聽進去他在講什麼,遵循著內心深處最迫切的想法,用力抓住在眼前晃的手:「我的、我的——」

  ——我的房子!

  「房子沒事,塌的是牆。」被我拽住的手反過來用力握了握我的,接著,我被一件外衣籠了起來,兩只倔強伸出的手被塞回外套下,「別睜眼,你剛撞到腦袋容易暈,我提問,你聽,如果是就嗯一聲,不是就不吱聲,可以嗎?」

  我立刻將睜了一半的眼睛閉上:「嗯。」

  「好的,剛剛有人來過這裡嗎?」

  「……唔。」我陷入沉思。

  「沒有啊,」聲音也沉思,「也是,可能來了你也發現不了。」

  這個我能回答:「嗯!」

  「不用什麼都回答,」聲音有些哭笑不得,「好的,我知道了,剩下的我會看的。」

  這句話說完,幾乎沒有什麼顛簸地,我就被放在了一個平面上,背部接觸的觸感有些熟悉,像是光滑的木制品。

  我隔著布料摸了摸——觸感也很熟悉,就好像前不久還觸碰過類似的……

  就在我猶豫要不要睜眼的時候,更多的聲音帶著風摩擦的聲音由遠及近。

  「柱間大人——」有人自上而下落在了附近,氣都不帶喘地就接道:「附近一圈全部看過了,沒有忍者入侵的痕跡。」

  「門口巡邏的守衛沒有發現異常。」第二個人補充:「以及,南河川對面沒有異動。」

  「全部沒有異常?」聲音的主人——千手柱間抬高了音量,不過很快就降了回去:「行,我知道了,派一隊人先探查周邊路過的可疑人士,動作不要太大,同時立刻通知族裡,把今天的演習場地挪到附近,現在就去!」

  「——是!」

  一邊雷厲風行地敲定下一堆的事,他還一邊抽出空來往我的傷口處又放了個治愈忍術:「來兩個人帶她先去族裡醫療忍那,威力擴散的時候她離得最近,除了頭上應該還有別的地方受傷——不要搬運,直接扛下面的門板。」

  「明白!」

  在我還在消化大段的話語時,有一個人率先向我靠來。

  「我來吧。」我聽到了有些的沙啞聲音,花了五秒鐘辨認出來人是誰。

  「……次郎?」應該是這個名字吧?

  「要叫次郎叔,」他糾正道,在我頭端站定,對另一個忍者說:「落地後你去向柱間大人復命,我留下守著。」

  另一個寡言的忍者似乎是點了點頭:「可以,最近的醫療忍在族地門口備著,先去那邊。」

  兩人順利地達成共識後,我感覺到了自己的騰空。

  在關閉視覺的情況下,我第一次直面了戰時忍者的行動力——作為當事人甚至還沒理清發生了什麼事,就已經被安排地明明白白,礙於大腦受損造成運轉速度的極度受限,我直到被按在病床上綁上繃帶,才將聽到的對話全部消化完。

  ……好像被當做純粹的受害者了。

  我抱著被子坐在床上,一時間分不清究竟是坦白好,還是將錯就錯好。

  大概是我的表情太惶惶然,守在門口的千手次郎開口了:「不用想多,那種程度的攻擊打在千手的邊界,足以被我們視為挑釁,更何況,你……」

  他停頓了下,生硬地轉移話題:「你住著千手的房子,穿著千手的衣服,和我們往來密切,在外人眼裡,你就是千手,攻擊你就是在冒犯千手,入侵者理當付出代價。」

  他這麼說,我反而更緊張了,甚至覺得很不自在,幾度張嘴,卻不知道說什麼,一時間憋得難受極了。

  「聽說你前不久才剛痊愈?」不知道從哪裡聽說的,他向這邊走近,往我的手裡塞了一顆糖,安撫道:「放寬心,吃點甜的睡吧。」

  我捏著在這裡得到的第二顆糖,深深地將自己的腦袋埋進了被子裡。

  「沒有。」我聽到自己微弱的嗚咽。

  正站起身打算後退的忍者隔著被子拍了拍我,「別把腦袋蒙在被子裡,透不過氣還容易壓到傷口……什麼沒有。」

  「我說,」我縮了縮,又拱了拱,將腦袋從另一邊探出,只露出一雙眼睛,鼻子往下的大半張臉還藏在被子裡,顯得聲音悶悶的:「沒有入侵者。」

  沒有入侵者,造成這一切的自然只有在場唯一的受害者,也就是我——委婉得相當直白,能說出這句話已經是我的極限了。

  「啊,這樣。」我看到他緩慢地眨了眨眼,然後笑了,接著,他在我無比緊張的注視下,伸出手——並不熟練地將我抖散的被子掖好,然後才直起身,走回到一開始的位置,盤腿坐下,擺出了警戒守衛的姿勢。

  「……你不信嗎?」

  我一眨也不眨地盯著他,心想,不信就算了,反正我坦白過了,並不是隱瞞和欺騙,不信最好,皆大歡喜……

  「不啊,」他的回答打斷了我的思緒,「我信。」

  回答過於果斷干脆,又過於平靜,導致我一下子沒轉過來,發出了一聲:「欸?」

  「不要小看了忍者啊,小姑娘,」這個前不久才在戰場上失孤的父親將自己隱藏在陰影裡,「總是太善良可不行……算了,就當是回報。」

  他停頓了一下,改口:「聽好——這個世道,很多的東西不需要理由,戰鬥和爭奪、血與恨,或者別的什麼。」

  「你說的或許是對的,不過可別說漏了,」我已經徹底將腦袋從被子裡鑽出來,皺著眉看著他,雙目對視之間,我難得地寸步不讓,先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認真糾正:「還有和平與接納,信任與愛。」

  只有這個原則我絕不妥協,老爹好不容易才把我養成了現在的樣子,萬一接受了這個觀點,我不再是我了怎麼辦——我還想著能活到老爹出生,再嚇他一跳,絕對不可以變成自己不熟悉的樣子!

  而且我也不覺得這次話療我會輸——因為他自己就是有力的佐證嘛!

  果不其然,千手次郎被說得啞然,直接伸手抓了抓腦袋,嘟噥:「好吧好吧,不過這個似曾相識的說法……柱間大人什麼時候和她說過嗎?」

  ——好吧好吧。

  我聽到了他妥協的聲音,還沒來得及得意,有一陣風從不知何時半開的門口吹進來,直接導致後半句沒有聽清,先是打了個哆嗦——得益於前段時間的感冒,很有經驗的我順利地憋住了一個噴嚏,隨後立刻攏起被子試圖將自己裹成球。

  守衛在門口的千手次郎也察覺到了不應該出現的風,警覺地偏頭,在我和被子掙扎的時候,發出了疑惑的聲音:「嗯?」

  我正低著頭忙活,就聽到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不由得問道:「怎麼了?」

  「沒怎麼,應該是門沒關好,」聲音從門外傳進來有些失真,「不管怎麼樣,你該休息了,至於別的事,柱間會處理好的。」

  ——處理好的,是指包括這個事情在內的所有嗎?

  不過,如果是千手柱間的話,應該可以放心吧?這個……離譜又不完全離譜,說不靠譜又好像非常靠譜的人。

  或許我錯了,但我覺得,可以根據笑聲去了解一個人。而我與千手柱間的相遇,他那從不掩飾情緒的笑聲的確讓我感到愉快,甚至是短暫地忘卻了背離故鄉和親人的惶恐,所以我可以大膽地下定論:

  這是一個好人!

  ……吧?

  不管,反正我已經提醒過,之後怎麼樣都可以理直氣壯……而且我拆的是自己家,除了錢包會痛一點,也沒有造成什麼惡劣影響,嗯,很好,就是這樣,我沒錯!

  完成了自我說服的我滿意的點點頭,眼睛一閉,被子一裹,心安理得地睡了過去。


第10章 梅開二度

  千手是一個很奇怪的忍族。

  我生長的宇智波是一個信奉力量與權柄的大族,致力於從各個方向開發瞳力、創造忍具的一百種玩法。

  過渡依賴血繼界限的宇智波族人大多氣血不足,陰屬性的查克拉侵蝕眼睛也侵蝕身體,這使得靈巧而華麗的身法在族內迅速發展,並得到了一致的好評和推廣,配合構築出的綺麗復雜幻術,使得宇智波向另一個方向發展地愈發堅定。

  瞳術的又一個副作用就是偏執而極端化的感情,寫輪眼的勾玉越是增加,擁有者失去的就越多。

  宇智波盛產天才,可宇智波的土壤似乎又留不住天才,絕世天才驚鴻一現迅速隕落,剩下的普通天才紛紛卷生卷死,忍術釋放都被他們精確到了毫秒……總之,包括但不限於以上的操作,自尊且敏感、孤獨又抱團的宇智波成功地把自己孤立在了只有自己的孤島。

  千手不同。

  這個號稱是宇智波勁敵,兼宿敵的忍族走的是和宇智波完全截然不同的方向。

  以上任何一個可以形容宇智波的詞語都能在千手的身上找到相反詞。

  從他們的傳承、武器、以及擅長的忍術看,千手一族執掌力量與長兵,擁有難以摧毀的健壯體魄和厚重寬廣的生命力,可怕的是,他們個個社交出眾,親和拉滿,和周邊鄰裡的關系日益穩進。

  ——鄰裡我快要堅持不住啦!

  「那邊的小心點,別把屋檐踏碎……這己經是第三個掉在我頭上的瓦片了!」

  「左邊左邊……哎哎哎,哪個土遁好手來一個土牆——」

  「我剛剛抗過來大腿粗的樹干呢?誰?誰偷走了!」

  「巡邏組的走開啊,放下你手中的鐵鍬,那是我的坑,否則咱倆訓練場見!」

  「見就見,等我填完這個坑,看我不打個你奶……奶奶都認不出來。」

  我捧著不知道誰塞在手裡的甜水,坐在不知道誰現做的小馬扎上,無比冷靜地喝了一口空氣。

  事情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副樣子呢。

  一切都要從我一覺睡醒,就地痊愈開始說。

  千手的醫療手段卓越,不同於上次讓他們束手無策,只能靠我自己多喝熱水多睡覺才痊愈的應激性感冒,隸屬於外傷的撞擊擠壓傷完美地契合了他們擅長的領域,不知道怎麼做到的,總之我一覺醒來,發現病痛全無,甚至要比原來更健康。

  雖然不知道木葉的醫院是什麼醫療水平,但我推測,千手的能力絕對要比未來的木葉更高,就是不知道為什麼時間過去幾十年,技術反而倒退了。

  ……這個問題暫且擱置,推斷很可能和將來的木葉為何沒有一個千手有直接關聯,一時半會想不明白,以後如果能活到那時候再看吧。

  言歸正傳,總之我痊愈了,是時候該關心一下被我拆了一半的房子了。

  就以我這個體格修一天也砌不好一塊牆,於是我提出了要雇人修牆。

  但千手就是不按常理出牌。

  得知我要修繕房子之後,作為鄰居的千手們一個塞一個的積極,出人出力,還不求一分報酬,他們對此給出的理由是:

  休戰期天天在族裡閑的不行,好不容易有點活,不讓倒貼就算了,報酬是必不可能收的,這活我接定了,必不可能讓別人搶去!

  ……就是這樣。

  千手們過分的積極的參與,導致原本只需要修牆就搞定的工程,不知什麼時候,變成了房屋擴建,而我就是那個不用交付一分報酬的包工頭。

  再說一次,你們千手真的好生奇怪啊!

  更奇怪的是作為族長——我終於發現這個人是族長,作為族長的千手柱間居然還不反對,甚至還興致勃勃地試圖加入其中……

  「桃桃桃桃——」頂著一頭草屑的千手柱間從壘起的土牆上冒出,並舉起了兩只手:「想要什麼顏色?綠色,還是紅色?」

  綠,是生機盎然鮮翠欲滴的綠,那是不知道從哪裡薅下來的藤蔓,比我見過的任何一根有活力且……我默默感受到與眼前這人同源的生命力,覺得它的殺傷力沒准也挺可觀;至於紅,理所當然的是接下來砌牆用的磚,只是也不知為何,它的顏色是猶如烈火炙烤後留下的深紅。

  綠色的藤蔓與深紅的磚塊,明明兩者色彩鮮艷而銳利,組合在一起卻有一種別樣的美感,這讓我下意識想要拒絕的話卡在了喉嚨裡。

  以前怎麼沒覺得這兩個顏色這麼好看呢。

  一直住在深藍色宇智波族地的我這樣想著,腦袋隨著那雙手的移動左右轉動。

  不得不說,在建築的方面,千手有著得天獨厚的審美。

  一無是處的包工頭選擇向審美認輸:「可以都要嗎?」

  「可以啊,」他眉毛一挑,然後兩只手往前一扔,「接著!」

  我頓時瞳孔地震,手中的水差點潑出去:「縛道之——」

  「——嘿咻。」前一秒還蹲在牆頭的千手柱間原地消失,下一秒屬於他的手從我的身側探出,扣著我握著茶杯的手自下而上,一滴不漏地接住晃出一半的水,接著往前一步,用同一只往前一探,正好接住了從天而降的板磚和藤蔓。

  「好,接住了!」他自豪地誇獎:「不愧是我。」

  我:「……」

  千手柱間!

  ……

  建築工程在熱情洋溢的工人和自暴自棄的包工頭的共同努力下,推進得如火如荼,而造成了工程開始的那一場驚天一炸,仿佛被一雙大手磨平,一點水花都沒有激起。

  我不信沒有一個人發現不對,但就我並不高明的觀察下來,似乎這些人對我的態度和先前沒有太大的改變——真要說的話,反而更親近了。

  我百思不得其解。

  是時代的關系還是忍族的差異,亦或者兩者兼有?我永遠搞不清楚人心,不過,我好像慢慢地喜歡上了這裡。

  心理防線的松動造成的變化很明顯,具體的表現之一就是,在長達數個來回的心理建設,以及不知道多少次的露出馬腳之後,我猶猶豫豫地叫住了第不知道多少次扛著不知道哪家門板路過的千手柱間。

  和往常一樣,沉迷於副業的千手柱間完成了今日份的放風,掐准時間,想趕在族裡派人抓他回去務正業之前腳底抹油,接著他就被叫住了。

  一般的原因是不能讓逃命的他留步的,但這次不論是提出要求的人,還是提出的要求都比較特殊,所以他放下了裝模作樣的門板。

  「想讓我指點一下?」他低頭詢問想他提出這個要求的少女,「哪方面?」

  「你最擅長的那方面。」少女面無表情,但微微顫抖的眼睫出賣了她無比緊張的內心,仔細看,會發現她的腳尖朝向是最容易逃跑的方向。

  ——考慮了很久,我決定還是不能因為顧慮就放棄追求進步。

  我需要一個足以傍身、憑此安身立命的力量。

  到目前為止還不知的那一次的破壞究竟是我的失控,還是它的威力本身就是這個程度,而且上次被周圍的破壞砸到真的太丟臉了,我痛定思痛,決定——

  多放,多練!

  肌肉力量無法增強,技巧總可以吧,被砸多了,總可以從之中找出安全的走位提前避開,哪怕不能提前避開,至少不要放一招就把自己結果了……

  物理傷害,我的天敵。

  那麼有什麼會比讓最擅長物理傷害的千手來指導這一方面更合適的嗎?

  在聽我說完想法後,千手柱間的表情很意外,不過還是一口應下了。

  過於爽快的態度讓我懷疑了一秒自己是不是掉入了什麼坑裡……應該不會吧。

  反正我前前後後泄露的也不少了,這些人應該是可以……稍微相信一下的吧?

  「沒有問題,不過我得先看一下你的能力,」他想了想,帶著我走了幾步,走到了相對空曠的場地,「就這裡吧。」

  「這裡嗎?」我猶豫地看了眼不遠處的住房區……真的不會出現什麼百年千手毀於一旦的情況嗎?

  「沒關系沒關系,」他自信地揣手,「我們打起來拆的東西多了去了,你不要有負擔。」

  既然作為族長都這麼說了,我覺得我的錢包和小命穩了。

  我沒見過千手柱間出手,或者說族裡的人我其實也沒見過他們正式出手,和無法估算自己能力一樣,我對忍者能達到的水平也一知半解……那麼,我該用哪個破道呢?

  我用了三秒時間思考。

  第一秒,我劃去了已經用過的破道之四,緊接著,出於更好調控和感受力量流向的考量,我依舊決定使用完整吟唱版的破道,而不是舍棄吟唱的削弱版。

  第二秒,我在鬼道的等級中猶豫,是選擇和白雷一樣的低級破道,還是更大挑戰的中級?

  幾番掙扎之後,最後內心的喜好占了上風。

  說實話,雖然一直沒有表現出來,但我饞族人放的豪火球好久了。

  這次有人兜底,我稍微、放肆一點,應該也是可以接受的吧?

  第三秒,我抬頭,直視千手柱間那雙自信的雙眼。

  或許是為了確保安全,我的整個人都籠罩在他釋放出的氣場之下,然而,這個原本能讓我產生安心感的舉動,此刻,卻激起了我一直以來壓制的好勝心。

  ——這可是你說的,不要有負擔。

  第四秒。

  我抬起手,開始吟唱。

  「君臨者啊!血肉的面具、萬像、振翅高飛、冠上人類之名的東西!焦熱與爭亂、隔海逆卷向南、舉步前行!破道之三十一——」

  火焰、火團,火球,火海……赤紅色的火從這個一直存在感微弱的少女手中聚集,位於中心處的光越來越明亮,烈焰熊熊映照著她的眉眼,那雙一直以來流露著不安而警戒的眼睛,此刻如同火焰,肆意而囂張。


第11章 我願稱之為靈魂激流

  這天,休戰期閑的蛋疼的忍族們或遲或晚地都接收到了自家暗探送回的消息:

  ——宇智波和千手又打起來啦!

  「據說宇智波派了一個悍不畏死的忍者深入千手一族的腹地,在那裡放了個新開發的忍術……你問我忍術是什麼?都說了是新忍術了我怎麼知道!」

  「哎,別不信啊,不少人都看到了,燒了半邊天的火光不能作偽吧,同一時間出現的還有獨屬於那位木遁使的樹海,火紅天空下的森森巨木,看到的人都說,那壓迫感,比之上一次戰場展現出來的更加強烈——多可怕,那個男人的實力還沒有達到頂峰,居然還處於上升期……」

  旁邊有人聽著忍不住插了一嘴:「我怎麼聽說是一個小女孩放著玩結果玩脫了,得虧在場有他們族長在場兜著,才沒出現房屋失火?」

  「放火的小姑娘?你說的這個兜底族長是那位戰場修羅還是忍界之神?」很快有人反駁,「上過幾次戰場了啊,就看這個火燒起來的範圍,最擅長玩火的宇智波不敢隨便有人認領,還小女孩……這年頭了居然還會天真到聽信千手放出的澄清。」

  某種程度上掌握了真相的人一聽覺得也是,頓時就自我懷疑了起來,自覺丟臉地咬牙:「可惡的千手!」

  旁邊的忍者安慰地拍拍他的肩:「那群卑鄙的千手唬的就是老哥你這種老實人,不過……嘿!真的要有這麼一個能放火的小姑娘,那就有意思了。」

  「——不是說是消息是假的?」

  「假的又不妨礙我幸災樂禍地猜猜,」說話的忍者唯恐天下不亂,儼然是一個樂子人:「聽描述這姑娘還是千手在養的,前不久的那一聲驚雷說不准也是她搞出來的,好了,這個火一放,板上釘釘的雷火屬性啊!看威力還不弱,這要不和宇智波搭點邊誰信啊!也不知道那群千手是個什麼反應,和他們一川之隔的宇智波又是個什麼反應。」

  「……千手和宇智波是什麼反應我不知道,」有人幽幽地放下了酒杯,「我只知道,休戰期過後,我們又要面對一個勁敵。」

  這句話的殺傷力巨大,一時間在場聚在一起悠閑喝酒侃大山的忍者們動作都頓了一頓。

  「……」

  「……」

  幾秒過後,一個聲音勉強笑道:「哈、哈哈,不會吧,咱們不是在假設嘛,這個可能性本身就不成立,來來來,換個話題,喝酒喝酒。」

  這話一出,立刻有人附和:

  「說得對說得對。」

  「走一個走一個。」

  表面上這個話題就被一致揭過,只不過暗地裡人心湧動,各大忍族派出了多少喬裝的精英,就不得而知了。

  對於以上將會發生的這些,作為親手引發且造成了這一系列後續的我自然是不知道的。

  事實上,當火焰在手中成型的時候,我居然產生了一種「理應如此」的感覺。

  與第一次的嘗試一樣,這個在記錄中屬於真央學院最常用鬼道之一的「破道三十一·赤火炮」,原本應該是向前方發射一個火球,在我的手裡,卻從開始就偏離了軌道。

  或許是壓抑了太久,導致那一聲「破道之三十一」說出口時,我清楚地感覺到,在我身體的內部,有一道從以前開始一直套在身上的枷鎖,斷裂了。

  如果說上一次的破道之四是靈壓趁著我不注意完成了偷渡,那麼這一次,就是在我的默許與縱容之下的撒歡。

  火焰肆無忌憚地擴散,眼看就要變成一片火海。

  ——如果不是我有所預料且早有准備,竭力控制不怎麼聽話的靈壓將這些火焰壓縮再壓縮,等到這個傷不到我的火焰擴散到四周點燃房屋,那就是一場真實的我燒我自己。

  貧窮、啊不是,聰明如我,自然是不會犯這等低級的錯誤。

  不過我好像忘記了在場不止我一個人。

  比我掌心火更快的,是木。

  「——木遁。」

  粗糙蓬勃的生命力注入土壤,帶著蠻荒之氣的古木從腳下破土而出,托起了我,也覆蓋住了岌岌可危的千手領地。

  在被火光染紅的天空下,千手柱間的長發向後向上獵獵作響,他雙手交叩合十,身軀半蹲前傾,臉上是墨筆畫過的不知名圖騰。

  「樹界降臨!」

  幾乎是同時,我的掌心再也承載不住火焰的重量,帶著濃縮了數倍火焰、密度更高的火球脫手而出。

  堪稱漫長的攻擊蓄力終於完成了:「破道之三十一·赤火炮!」

  沒有什麼是比生命力更適合靈魂之火的燃料,讀作「赤火炮」,寫作「火焰激光」的某原真央學院最常用鬼道,在文盲本盲的我一通沒常識的操作下,正式宣告脫離刻板教材。

  這一發威力浩大的靈魂激流幾乎是一沾染上蒼翠的巨木就攀附其上,赤紅之火憑空竄起三丈高,如同遇上了最上等的燃料,熱火澆油,熊熊燃燒,

  但被火焰擁抱的千手柱間卻肉眼可見地興奮了。

  無窮無盡的森林從腳下從周圍生長,樹木反過來主動擁抱了火焰,困住了火焰,不過,如果這麼簡單就被困住,那就不是排位三十一的鬼道了。

  我半舉著仍未放下的手掌做了一個握緊的手勢。

  「劈啪……劈啪……」

  被困住的火球、或者說被濃縮擠壓的高密度氣體,在外力的包圍下,縮無可縮,在到達了某個臨界點後,突然:

  「轟——!!!」

  焰火飛濺!

  借著火光,我看到了千手柱間難言驚訝的神色,不過很快,這份驚訝被轉換成了不加掩飾的攻擊欲.望。

  簡稱:上頭。

  這位木遁使的氣勢節節攀升,如果說一開始只是帶著玩笑意味的逗弄,那麼現在,他認真了。

  千手柱間的目光在空中搜尋了一圈後,精准地找到了在火海之後,樹海之上的我。

  ——或許,他其實並不需要特意尋找,因為,樹木和森林就是他。

  那種被鎖定、被包圍的感覺又來了。

  我隔著層層綠與紅與他對視,不知道哪裡來的膽氣和魄力,突然,勾起了一個——曾經的我從來不會露出的笑。

  『來抓我啊。』

  來玩一場躲貓貓,你抓住了我,就是你贏了,相反——如果我贏了,那你就要答應我提的要求,怎麼樣?

  堂堂千手一族的族長,應該不會連一個沒受過鍛煉的柔弱女性都抓不到吧?

  我想這個笑必定是帶著挑釁和激將的,不然他的眼睛不會突然亮到那個程度,也不會突然就放棄了雙手合十,轉而毫不猶豫地向這邊衝來。

  浩渺無盡的查克拉支持著本該易燃易滅的樹木不斷再生,於是,看似毫發無損的蒼翠之木上,披上了一層不滅的紅色之火,原本是被致命天敵包圍的獵物,一轉局勢變成了露出獠牙的獵人。

  盛開著火焰之花的樹葉圍繞著交鋒地的天空飛旋,他縱身而起,穿過從天而降的灰燼之雨,被火焰拱衛其中的少女則再一次抬起了手。

  這次會是什麼呢?他想。

  不管是什麼,是時候讓她明白,光是會放招式——可不行。

  以及有些人,是不能隨便挑釁的。

  千手柱間一手拍在與他同步突進的樹干上,靠著反作用力一撐一拐,沒入了層層疊疊的樹木之中,下一秒,他的身影從少女的身側出現,伸手——

  兩人的距離無限縮進,千手柱間捕捉到了掩蓋在火焰燃燒之下,少女壓低到趨近於無的低語:「……這繩。」

  ——!

  他訝異地看了一眼手腕上憑空出現的繩狀光索,不是束縛,更像是——

  「同樣的招式再試一次對我沒用,柱間。」

  話音未落,沒有給他斬斷光索的時間,束縛之繩驟然縮短,繩的另一頭,被抓捕的獵物順著繩索主動倒向他,伴隨著一聲不容忽視的「哢嚓」聲,少女顫抖的手覆蓋在了繩索之上。

  「抓住了。」

  憑借著千手柱間必定會有的照顧,或者說輕敵之心,全力以赴再加上一刻不停歇的演算布局,用殺敵一千自損一千二的方式,終於反客為主,是獵物抓到了獵人——我贏啦!

  雖然我自己也覺得這個無理由的行為較真又幼稚,難為千手柱間還這麼配合……但是打都打了,有可能贏的誘惑下,難道讓我放棄嗎?

  我幾乎是連猶豫都沒有地選擇了全力以赴——驕傲的宇智波從不放棄任何一個能踩在別人頭上的機會,哪怕是躲貓貓!

  不過千手柱間這麼配合,應該理解了我的意思吧?

  氣氛有些沉默,沉默到我還能聽到他心髒的躍動,以及有些近的呼吸聲。

  忘了說——為了達成反殺的目的,我把自己做成了誘餌和炮彈,靠著縛道之二·這繩的能力,借著把整個人砸過去的時機,先他一步抓住了他。

  拼的就是速度!

  哪怕快一秒也是快!

  「你看,我先抓住的你,」我有些驕傲地清了清嗓子,強調似乎還在發呆的千手柱間:「是我贏了。」

  「……」

  「……等等,你為什麼還不說話?」

  「……」

  「喂?」

  「……」

  「——你不會想要賴賬吧?」

  千手柱間終於開口了,他只發出了一個音:「……啊。」

  我突然覺得有些慌張:「不是,當時我給你做的口型,你不是也看到了,也很積極地衝過來——難道不是默認了通過躲貓貓定勝負的意思嗎?」

  糟糕,難不成我誤會了?這可是我難得第一次積極主動找人玩游戲,居然第一次就慘遭失敗嗎……可惡的千手!

  這時候,自損一千二的後遺症也出來了,最初的興奮冷卻後,本質上並不耐痛的我頓時淚花都冒了上來。

  撞的時候沒想那麼多,這年頭千手都是銅皮鐵骨嗎,好硬——絕對撞骨裂了。

  但是驕傲的桃桃絕不會在外人面前哭泣,於是我倔強地像憋住一個噴嚏一樣地憋住了淚花,並開始習慣性地放狠話掩飾:「如、如果你要賴賬的話,那我——」

  一直在木頭人的千手柱間這時候總算開口說了一句完整的、順著我的話:「那你要怎樣?」

  「那我……」我艱難地轉動腦筋,發現人在對方的地盤上,打也打不過,罵又不會罵,一時間居然卡住了!

  我覺得委屈極了,一邊忍不住懷念已經步入地獄的,可以隨便欺負的老爹,一邊難過地松開了抓著他的手,轉而捂住了自己骨裂、脫臼、不堪一擊的身板,痛得極其小聲地哽咽:「那我好像也拿你沒有辦法。」

  「……」

  我好像聽到這個人做了個深呼吸,接著,那雙手懸在了我的傷口上方,一團令我已經無比熟悉的綠光亮起:「不會賴賬的,放心吧。」

  我秒抬頭:「真的嗎!那你也不會追究我火燒千手營地的事情嗎!」

  「不會,」他回答,接著又補充了一句,「而且也沒燒到。」

  很有道理,被說服了的我立刻更正:「那你也不會追究我放火燒你的事情嗎?」

  「……不會。」

  我立刻後退了三大步,退到了已經熄滅火焰的樹干邊緣,並警覺地捂住了錢包:「你為什麼要遲疑?」

  「——沒有的事!」他立刻秒答,隨後無比明顯地停頓了一下,切換了他慣用的、用來逃班和躲避的笑:「有嗎?哈哈哈哈——」

  你有。

  我懷疑地盯著他,奈何看了好久,都沒有從那張臉上看出什麼問題,將信將疑地確認:「真的不會讓我賠錢嗎?也不會把我關起來?或者扔出去?或者賣掉嗎?」

  「噗嗤——」這下他是真的笑出了聲,只不過很快就在我的怒目而視下消了音,擺手:「你在想些什麼啊,千手都很喜歡你,而且我不是說過,這種程度的破壞他們都已經習慣了……走吧,我們下去,才傷好沒多久又受傷,還得去找一下醫療忍者。」

  我搭上他遞過來的手,撇嘴:「沒辦法嘛,誰讓我體質就是這樣,不然我也不會找你請教規避傷害的技巧了。」

  「其實如果單論規避傷害,我並不是那個最合適的人選,唔,不過你都找上門了……」

  下墜的失重中,我聽到他這麼說,不由得點了點頭。

  的確,從剛剛短暫的交鋒看,這個人的攻擊方式就是大開大合,一往無前,當然他的軀體強度也證明他有這個資本——畢竟是能臉接赤火炮的人。

  為了防止好不容易抓到的陪練跑了,我很是難得地動用了一直以來都沒用過的誇誇:「可我認為你作為對手是最合適的欸,你看——你剛剛其實有很多個辦法可以打斷我,也能夠從一開始就抓住我吧?我如果能在你盡全力之下躲開,只要撐到放出鬼道,我就超有成就感的!」

  「唔,」他穩穩落地,放下了我,沉吟:「這個力量叫做『鬼道』嗎?」

  終於發現已經快要把老底都抖干淨的我:「……呃。」

  「也不用這幅表情,我們又不會吃了你,」這人又笑了起來,「有空想說了再和我說吧,你要不要先——」

  走在前面的千手柱間抬起的腳步突然停在了半空,後背變得無比的僵硬,整個人都透露出一股驚慌失措的氣息。

  我不由地也停下腳步,緊張起來,下意識地往他身後藏:「怎麼了?」

  被我扒拉的千手柱間全身僵硬,每一根頭發絲都透露出「完蛋了」的意味,干巴巴道:「你、你回來啦……」

  我小心翼翼地從他的背後探出頭,看到了站在道路盡頭的一個人。

  「是啊。」

  來人白發紅瞳,面無表情,雙手抱於胸前,一腳踏在被破土而出的樹干頂到傾翻的圍牆廢墟,一腳踏在燃燒著余火的枯枝灰燼,氣息肅殺:

  「那麼,能告訴我,你又做了什麼嗎?」

  「——大哥?」


第12章 不必要的知識增加了

  大哥?

  我好奇地用露出來的一雙眼睛打量這位新解鎖的人物。

  這位應該就是千手們說的,外出的「扉間大人」,千手柱間的弟弟,千手扉間?

  和每天都在族裡竄,就差飛起來的哥哥不同,千手扉間雙手抱胸往地上一站,感覺就是那個用來吊住哥哥以防他飛出大氣層的秤砣——穩重,理智,並且不近人情。

  打量地太專注,一不小心和那雙沒帶任何感情的紅色眼眸對上,我一個激靈縮了回去。

  ……是天敵!天敵的感覺!

  雖然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認定,但這人絕對不像我之前接觸過的千手那樣好說話好接近以及好相處……不,光是想到要和他滿臉笑容地聊天氣我的汗毛都要豎起來了!好可怕的畫面,快忘掉快忘掉!

  我躲在千手柱間的後面猛烈晃頭,試圖一鍵清空某個能讓我做噩夢的畫面。

  決定了,千手扉間,我單方面的一生之敵!

  被當作超好用一牆的千手柱間表情從緊張切換到無奈,配合地轉了轉身位,好讓自己的影子更好的為其遮擋——然後就看見了對面自家弟弟越發上挑的眉毛。

  千手柱間頓住:「不是你想的那樣。」

  「哦?」

  「不論你剛剛在想什麼,我都要說,不是你想的那樣,扉間。」

  千手扉間的眼睛微動,在少女縮著的角落轉了一圈,重點在那沒藏好翹出來的一撮黑色呆毛上停留了一會,還真的就沒有再揪著這個不放,反倒是下巴一抬,示意了一下周圍的狼藉:「行,那不如說一說這個,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宇智波攻打千手族地,千手族長欣然回擊了呢。」

  ——此處「宇智波」和「欣然」是重音。

  原本還頗有氣勢的某千手族長瞬間萎了,期期艾艾地:「這個這個,那個,總之,就是說,說來話長……」

  「沒關系,我剛好把手上事情忙完,休戰期很長,」千手扉間無比耐心地點了點頭,一臉「我看你要怎麼編」的表情,率先邁開腳步,「不過我想,今天這麼大一個動靜,我的好大哥,你一定早就想好了要怎麼應對的方案了,是吧?」

  「方案?」千手柱間眼睛短暫地迷茫了一瞬,在自家弟弟愈發危險的注視下,總算接收到了信號似得,一秒靠譜:「這個不是問題,大致的經過不需要改動,如實說就行,反正信的人不足為懼,不信的人怎麼也不信隨便他們猜,總歸是休戰期,這些人無非想要個說法而已。」

  這個乍一聽不靠譜的說法,細品之下居然還很有道理。千手扉間顯然已經習慣了自家大哥這個間歇靠譜的狀態,平靜地點頭:「可以,那就這麼吩咐下去了——所以你還站在那裡干什麼?」

  悄摸摸豎起耳朵聽了全程的我被冷風刮到,這下頭發都要豎起來了——可惡,這人絕對在針對我!

  「這就來。」

  站在原地干笑的千手柱間背過手,精准地將我炸起來的頭毛壓下去,走之前還不忘把我的腦袋往回塞了塞。

  我是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嗎?

  我腹誹著,然後無比誠實地順著這個力道把自己往另一個偷摸長出來的樹干掩體藏了藏。

  嗚,我還小,警惕比自己強的天敵並不可恥。

  另一邊,兩個風格迥異的千手兄弟肩並著肩,說話聲漸去漸遠。

  「那是誰?」

  「啊呀,我還以為扉間你已經揭過這個話題了呢——有看出什麼嗎?」

  「你讓我對著對著一撮頭發絲看?」

  「哈哈哈哈哈,這還不是扉間你太凶了,怕嚇壞人小姑娘麼。」

  「……呵。」

  千手扉間,這個擁有卓越感知力的感知型忍者,哪怕不需要刻意,也已經能夠僅憑借空氣中的波動,就能精准探查到相隔幾個戰場之外的查克拉所屬,更何況眼下這個幾乎可以忽略的距離以及區區一個遮擋視線用的掩體……當然此刻,他也只是波瀾不驚地收攏著手,有一句沒一句地與自家大哥搭著話往議事廳走去。

  而千手柱間,這個了解弟弟比了解自己更加透徹的長兄,此刻頂著弟弟時不時瞥過來的,似乎看透了,又似乎沒看透的眼神下,無比自然地扭頭:「對了,你留給我的那疊文件我有好好保存,保證沒有一絲一毫的問題!」

  「?」千手扉間原本的表情瞬間破功:「別告訴我你一個沒看?」

  「嗯?嗯……啊,我不記得了呢,哈哈哈——」

  「……阿尼甲!」

  ……

  「扉間大人回來了?太好了,可算有人能治得了柱間大人了。」替我治療包扎的忍者姐姐細心地給我的胳膊纏上上最後一圈繃帶,「好了,外傷沒有大礙,接下來就是又脫臼又骨裂的肩膀需要花時間養——絕對要好好養哦,不然以後習慣性脫臼有的你哭。」

  她警告般地點了點我的眉心,成功地讓我驚恐地抱緊了自己的胳膊:「嗯嗯!我絕對會讓它好好休息,每天早睡早起,一天一鍋骨頭湯!」

  「真乖,」她貼了貼我的臉頰,「見慣了不聽話的小混蛋和大混蛋,難得遇上這麼聽話的妹妹,你叫桃桃是嗎?」

  我乖乖地仰起臉任貼:「姐姐好,我是桃桃噠。」

  「你好呀桃桃,我是桃華,我們都是桃呢。」她笑眯眯地塞給我一把亮晶晶的糖果,「來,見面禮。」

  「桃華?Touka?」我歪歪頭,總感覺自己好像聽過這個名字,「唔……」

  能夠讓我感覺熟悉,應該是出現在木葉的教科書上或者族裡人提到過,可記憶只有一點似有似無的印像,說明這個名字的存在感並沒有那麼高,最多也是提了一句……不過我沒記得自己有接觸過醫療忍者方面的信息,要我說,按照族裡的實用主義,會更多關注的是和自身搭邊的,比如說幻術……

  鑒於我的文盲屬性在千手也不是秘密,她可能理解錯了我的遲疑,隨手沾了沾茶水在桌上寫下四個字,「看,是這麼寫的。」

  似乎有什麼靈感轉瞬即逝,我呆呆地轉了轉腦袋,注意力被地上的文字抓走,湊過去仔細看:「原來是這樣,第三個字的確和我的桃一樣耶……謝謝桃華姐姐!對了,大家都沒事嗎?」

  「你是說你和柱間先生切磋時的交戰周圍吧,不用這麼小心。」她隨手將涼了的茶水潑掉,「你別看場地上一片狼藉,實際上大家都已經很有經驗了,更何況柱間大人還在呢,不過,打的漂亮!」

  她這個平常的態度和不遮掩的誇獎讓我有些不自在,我視線下移,小小聲:「那是仗著他讓著我啦。」

  並不是很清楚忍者的戰鬥力水平,但依據這些人司空見慣的態度,可能我放出的威力在他們之間也很常見吧……更何況所有人裡就我受傷了。

  還是自己把自己撞骨折的。

  果然,我好弱。

  得出了這個結論的我這下頭都不好意思抬了,千手真是好人啊,這樣都能誇獎地真心實意。看來他們內部奉行的是鼓勵教育欸,我喜歡這個!

  「太謙虛了可不好哦,小姑娘,」低著頭的臉被捧起,靠著這些天養回來的臉頰肉被捏住,千手桃華不滿道:「我可是真心實意地在誇你,快說謝謝桃華姐姐誇獎。」

  臉質在人手裡的我:「謝謝桃華姐姐誇獎?」

  「這才對,」頭毛被呼啦了一下,這個帥氣的大姐姐轉而捏起自己的下巴:「只是這樣一來,這又打雷又放火的……嗯?雷火屬性?」

  我迷茫地重復:「雷火屬性?」

  「雷火……雷火,噫。」

  千手桃華不知道想到了什麼,表情微妙地摸了摸手臂,接著用一種令我感到惡寒的眼神將我從頭到腳打量了個遍。

  察覺到不對勁,但經歷過千手扉間的眼神洗禮已經進化了的我鎮定地:「怎麼了?」

  「沒什麼,」她很快地恢復成了一開始的模樣,抓了抓垂在腦後的馬尾,對著從剛剛一直安安靜靜的我解釋:「不好意思,剛剛想到我們的死對頭也差不多是雷火屬性,有點走神,不過你的力量體系一看就和查克拉不搭邊嘛……居然會往那方面想,前段時間幻術放太多還有副作用的麼?」

  我眨眼:「宇智波?」

  「哎對,看來你也聽說了,」說到這個,她表情切換到嚴肅,雙手鄭重地搭在我的肩上,叮囑道:「聽著桃桃,你別看那群宇智波長得眉清目秀,其實專門騙像你這樣單純的小千手,雖說現在是休戰期不會打起來,但你萬一遇到了,聽我的,閉上眼睛,捂住耳朵,轉頭就跑!記住了嗎?」

  我欲言又止:「那個……」

  「不要怕,你穿著千手的衣服,雖然身高差了點,長得也……可愛了點,而且身板脆得稍微用力一捏骨頭就會碎掉……咳!不是,總之那些都不重要,就憑你這一身腌制入味的千手氣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我們的崽——哦你還和柱間大人打了一架,正好還裹著柱間大人查克拉,沒事!柱間大人的查克拉夠霸道,那些一時半會不會消掉的,放心,絕對沒人敢動你!」

  我試圖打斷:「我……」

  「別慫,拿出你用火球砸柱間大人臉的氣魄來!萬一的萬一有不要臉的欺負你,盡管用你的招式打回去……不過記得要跑遠點放,放完就跑!打不過也不要怕,報我們柱間大人的名字……扉間大人?扉間大人就算了,記住千萬不要報扉間大人的名字!」

  三番五次下來,成功地忘記了一開始的疑惑的我暈暈乎乎地只知道點頭:「哦……哦,好的……」

  「嗯,好孩子。對了,你剛剛要說什麼來著?」

  「……我不記得了。」

  「……」

  「……」

  「算了,忘記了就是不重要,我們想起來再說。」

  「好哦好哦。」


第13章 一般技能赤火炮

  我發現自從千手扉間回來之後,千手柱間在千手族地外圍刷新的頻率就大大降低了。

  據知情人士透露,這位少年族長大人已經連續加班三天三夜了。

  為此,嚴格遵守醫囑早睡早起,偶爾還賴一會床的我肅然起敬:不愧是有澎湃生命力的人,熬起夜來就是不一樣,就算是尋常人聞風喪膽的加班地獄應付起來也是游刃有余呢!

  不如說,現在這個狀態才是一個大族族長的現狀,原先那個一天能拆三次門的千手柱間更像是沒有人拴著的狗勾……

  咳。

  不過我總有一種感覺,依照千手柱間表現出來的外放性子,應該不會真就這麼乖地處理不想做的事情,這麼安靜感覺要搞大事。

  ……就算是這樣,跟我應該也沒有太大的關系。

  我揉了揉臉,拉回不小心又跑遠的思緒,轉而集中注意力在攤開的卷軸上。

  ——空白卷軸。

  自從上次那一場二度拆家,鬼道就在千手過了明路,我也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試驗教科書上的內容了。

  然後我發現了一個致命的問題:

  依照我沒接受過多少教育的生詞庫,我是怎麼能夠認出包括鬼道大全在內的真央靈術院的六年教材的?

  難不成,還真是我隨口提到的——那個一聽就離譜的傳承記憶?

  為了驗證這一猜想,我還特地問鄰居要了卷軸和墨筆試圖臨摹……當然,結果是一點也不意外的提筆忘字。

  這就有意思了。

  我來了興趣,又額外嘗試了別的方法,得出的結論無一不如是。

  反倒是在試驗的途中,有了另一個奇怪的發現——關於我實際釋放出的鬼道和教材基本上無法對應的問題。

  具體比如第一次的白雷和第二次的赤火炮,這兩個的離譜程度都已經可以改名叫雷帝降臨和靈魂激流了。

  又比如除開我第一選擇的「鬼」,斬拳走鬼中另外三個教材僅僅只是流於紙上,基本上依照我現在的身體狀態是別想學成了。

  以上種種,疑點重重,饒是我快要把頭都想禿了,也沒想通給我留下這些的媽媽的用意究竟是什麼。

  「又難不成,媽媽和我一樣,是鬼道偏科?」我大膽猜測,又很快自我推翻:「也不對,光看熟練度就不像,這些天鬼道用下來的生疏感和隱約的力量不兼容感做不得假……嘶,所以日常疑惑——老爹到底怎麼搞到的媽媽?」

  令桃費解。

  「啊——算了不想了。」我煩躁地扔了筆,把卷軸推到一邊:「現在想這個也沒用,有時間瞎猜不如琢磨下怎麼提高靈壓的使用效率。」

  千手柱間看起來短時間抽不出空,我又不能一直留在原地等著他空下來回頭看我……目前來看,靈魂這條路在這個世界還沒有人走過,我作為唯一的那個孤行者,重要的方向選擇和前行必須要靠自己,至於其余的,遇到的一切都只是添綴。

  這條路的盡頭通向未知,是生是死都無所謂,但我希望那裡是家——有爸爸和媽媽的家。

  大方向從來變過,剩下的就是根據環境的改變靈活變動其中的小目標——好比說現在,我完全可以更改計劃,將一些訓練可以獨立完成的訓練提前。

  比如迫在眉睫的——關於怎樣更好地控制靈壓。

  一次兩次還好,要是每次放出來的破道都是一大片,消耗是一方面……雖然這個我目前還沒發現,不過,力量這種東西,如果不聽話,或者說威力不受控制的話,始終是一個隱患。

  以白雷為例,我需要做到大能天罰降臨,小能湖裡抓魚……唔,就單純的舉個例子,沒別的意思。

  我若無其事地擦了擦嘴角。

  總之,既然已經更正且確立初步的小目標,並細節化到近階段的課題了,我也沒有耽擱的意思,直接利落起身,推開門就往千手的演武場方向跑。

  ——感謝上次和千手柱間的二度拆家,雖然原因不明,但自那以後,千手內部的演武場突然就對我不設防了。

  「桃桃今天怎麼往外跑啦?」路過的千手紛紛和我打招呼,「難得見你主動出門。」

  經過一段時間的相處,我已經能大致分清楚這些人問話中,是單純的找話題閑聊還是真的希望聽到答案,這會看問的人眯著眼睛對著太陽漫不經心的模樣,我保持著剛來時認真回答問題的真誠表情,沒好意思說是躲千手扉間躲的,閉著眼睛胡說八道:「就,出來曬曬太陽……」

  「是該曬曬太陽,」聽到我回答的另一個千手無比順口地接上,「多曬太陽能長高。」

  原本眼神躲躲閃閃的我嘎嘣一聲扭過頭,對著發出聲音的人怒目而視。

  被我瞪著的人一點也沒有被威脅到,反而笑哈哈地拍了拍胸,甚至變本加厲地伸出手隔空比劃了一下我的身高……

  我無能狂怒。

  該千手心滿意足地收回了手。

  「……哈!!」表達完憤怒的我無比絕情地扭頭繞過了他。

  繞遠路也不走你前面的路,哼!

  我敢說,就短時間內就從一開始的自閉沉默變成了現在的一點就炸,這群千手絕對功不可沒!

  賭氣繞路的結果就是我跑到了另一個地方。

  一個……同樣也是訓練的場地,但裡面的人,不是每天叫囂著「有本事演武場見」「見就見誰怕誰」的成年千手,相反,是一群仿佛在泥洗了三天澡的小小千手們。

  「噫惹。」我趴在灌木的邊緣瞅著打成一團的泥球,發出了沒見識的感嘆:「嘶————」

  千手對下一代的教育方式好神奇哦。

  我努力地將這些看不出臉的小孩和族裡見過的,經歷過精致教育,細胳膊細腿,白白嫩嫩,鼓著圓鼓鼓的包子臉還學他哥擺冷酷臉的某個小孩劃上等號——慘遭失敗。

  雖然,理論上看,很明顯這些小千手是在泥潭裡練習查克拉的控制,同時還要提防周圍人的偷襲和干擾,這樣的訓練效果顯著又管用——就是比較廢水廢衣服還廢家長。

  不對,考慮到千手的特殊性,以及排除了千手扉間後,千手這個族群的性格,說不准這就是家長默認的呢。

  看著群小千手比我矮不到哪裡去的個頭,想必身體也很結實,到時候往哪個活水裡一扎,以上我的顧慮似乎也並不是什麼問題。

  唔,千手獨特的放養中帶著關愛的開放式教育啊……

  看起來這個就是千手族內用來鍛煉查克拉控制的方法了。

  前不久還發言過喜歡千手愛的教育的我默默往後挪了半步。

  就,如果是玩泥巴的話,我覺得我還是不可以的。

  我退半步的動作那麼認真,又那麼小心,然而還是被幾個耳尖的小孩發現了。

  「咦——」為首的小孩看過來的眼睛明顯亮了,「是前幾天發光的姐姐!」

  話音剛落,在場三三兩兩抱成一團摔跤的小千手齊刷刷轉過了頭,目光炯炯的看著我,仿佛下一步就要來個熱情的抱抱了。

  「……」

  冷汗緩緩淌了下來,我保持著半蹲起身的動作,心裡已經在哀嚎救命了。

  ——你們千手真的好生奇怪啊!

  人多勢眾,本著打不過就加入的原則,我此時應該……對不起滾泥巴我真的不行!

  哪怕是貼合了我訓練控制靈壓的本意也不行!

  強烈的求生欲在此刻爆發,我幾乎是下意識地舉起了手——

  教科書上有言,破道之三十一·赤火炮,真央畢業生集體就職單位最常用的鬼道之一,大可當作移動炮台,小可用來夜間照明。

  也就是說,只要我調節威力,它就是個發光的球。

  沒事!我可以!你們不是想看發光嗎,我給你們看十個!

  眼看著已經有人用我肉眼看不清的速度往這邊衝來,連等待禱告詞念完的時間都不夠,我直接禿嚕嘴:「君臨者啊!來不及解釋了總之——出來吧赤火炮!」

  鼻尖已經能嗅到泥土的濕潤之氣,大腦空白只剩下本能的我啪嗒一聲,打了個響指。

  衝在最前方的小千手余光中瞥到了一顆無比眼熟的小火球,渾身一震,連帶著下一步邁出的腳查克拉瞬間加倍,接著——

  一個明顯剎車失誤的,沾滿了泥的滾地葫蘆咕嚕嚕地從我腳邊過了過去。

  而我,看著這一顆,飄飄忽忽,可可愛愛,強度只夠用照明的小火球,腦子也啪嗒一下,短路了。


第14章 靈感的天才

  鬼道真是一個寶藏,你不去嘗試,永遠不知道自己能玩出個什麼鬼來。

  我眼睛圍繞著在泥地裡滾了三滾又飛快爬起來的小孩身上轉了一圈,沒有發現明顯的受傷。

  小孩倒像是摔習慣了,減速臉剎打滾手撐地,爬起來的速度堪稱行雲流水,一看就熟練地過分,在我這個旁觀者還在發愣的時候,已經噠噠噠地湊了過來。

  「哇——」這位跑得最快的小千手眼睛裡冒著好奇的星星,嘴巴一張露出了缺口的門牙,卻很乖巧地站在不會甩到我泥點的距離上伸長了脖子看。

  後面一群也連滾帶滑地圍了上來:「哇——」

  探頭探腦,探頭探腦。

  這一群明顯好動的小千手安靜了沒一會,就發展成你拐我一下胳膊,我薅你一下腦袋,沒一會就滾到一邊打起來,結果甩起的泥漿仿佛長了眼睛一樣完美地控制在了一小片範圍,空缺的位置被後面的人補上,我一轉頭看到的全是閃著光蠢蠢欲動的眼睛……導致我在覺得被這群小孩照顧了的同時,脊背也在警覺地發涼。

  ……不過話說回來,姓千手的都這麼捧場的嘛?

  視線轉向哪裡都能得到積極而精神的眼神回應,我反而不適應極了,一圈下來唯一讓我松口氣的是,至少現場還有一個小火球可以讓無處安放的視線躲藏一下。

  這波啊,這波屬於我救我自己。

  我碾了碾微微發熱的指尖,回憶剛剛施放時的靈壓走向。

  情急之下的禿嚕嘴沒有多大參考性,考慮到在嚴肅的對戰中,作為喊出這種話究竟會不會讓我社會性死亡也是一方面原因,總之,我大可忽略吟唱詞的作用性,轉而追溯在那一瞬間靈壓的流動和調用……

  看不見的混沌中,有幾個通道被關閉,意識順著前一次留下的微弱印記,引導著從來沒有受過約束的靈壓順著唯一的小徑淌過,靈光所經之處,一條通達的電路徹底亮起,肩臂,肘窩,腕側,掌心——

  如果就此為止,這個濃縮的火球會從彙集火焰的掌心釋放,而不是響指點火。

  所以,還剩下最後一次的壓縮,交給了雙指。

  「啪嗒。」

  指腹叩擊甲面,第二個更為穩定的火球自半空點燃,與它的前輩並列而立。

  我的眼睛也亮了。

  鬼道好有趣,摩多摩多!

  「……所以這就是你開著十個小火球一路橫穿千手族地的起因和經過?」千手桃華扶額,「你……一路上居然沒有人阻止你?」

  「有的吧,」我歪頭作回憶狀:「只不過絕大多數人都是一臉殺氣地提刀踹門,也只不過他們在看清是我之後,就沒說什麼了。」

  「真的嗎?」千手桃華一臉的不放心,追問:「真的沒有?」

  「嗯。」我肯定點頭:「什麼也沒有說。」

  用比出門的速度更快地後退扔刀背手切笑臉,結果往往因為面部肌肉痙攣,導致表情管理失常——應該不算在這個範圍,同樣的迅速反手把刀砸向後一步衝出來的人,痛擊我的隊友這個——應該也不算。

  畢竟他們的確什麼也沒對我說,也沒阻止我嘛。

  我無比肯定地再次點了點頭。

  「不應該啊,」千手桃華一臉懷疑人生的表情,不過很快,她視線一轉,面目向猙獰轉換,「桃桃就算了,常識幾乎等於沒有也不怪她,你們——小崽子們三天不打了是吧?」

  我順著她的目光看向我的身後,這群同樣跟著我橫穿了一整個千手族地的小蘿蔔頭,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

  「看來找你是對的,」我覺得自己從來沒有這麼陳懇過,「『從來沒見過這個所以也好想看別人的反應』——他們這麼說著就一個一個地跟著我過來了,甩都甩不掉,想著你可能會有辦法,最後我就帶著他們過來找你了,這些人就交給你了桃華姐姐!」

  說完,我生怕她再追問細節,用超出了我以往最大的交往範圍,主動抓起她的手晃了兩下,接著扭頭逃也似的跑了。

  「跑的還挺快。」被晃著手臂撒嬌的人無奈搖頭,「說得好像依著他們特地繞遠路走一大圈的人不是你一樣……說的就是你們!給我站住!一個個的,蹬鼻子上臉用得很熟練啊?」

  為首的小千手腳都踏出一半了,被刀子一樣的眼神刮到,直接僵在原地,只得苦著臉轉回來,熟練地閉眼一撲抱大腿:「嗚哇————」

  「臭小子我就知道又是你!別以為我沒發現你在偷偷擦泥巴,給我老老實實下水洗干淨啊!」

  暴躁的怒吼隔了好幾堵牆都清晰可聞,某被迫為前段時間瀟灑逃班的自己善後的千手柱間忍不住視線就往外邊飄。

  好想出去,想曬太陽,想看看族裡的新鮮事,和隨便誰打上一架……啊,為什麼還有這麼多要批改簽字的文件……

  「怪誰?」桌子面前同樣堆了一疊卷軸的千手扉間打出一個苦無,冷酷地關上窗戶,順便還把插銷給焊死了,「快寫,這些都是三天內要答復的。」

  「對大名的問好和祝賀……這個月第三封,給某位貴族的邀請回絕……這個對方本來就是沒有邀請的意思吧,哦還有這個,休戰期忍族之間的例行問候,」千手柱間錘了下桌,「這些——」

  「大哥。」千手扉間加重了音。

  「我又沒說不寫,」千手柱間扒拉了下頭發,又翻開一個卷軸,細看能發現他面前卷軸減少的速度並不慢,甚至很多看一眼就能落筆,只不過當事人的心思一點也沒有想更多地用上在上面的意思:「可是扉間,我們不能一直都這樣。」

  室內有一段時間的安靜。

  千手扉間不說話,他聽到卷軸的翻開折疊聲,墨筆劃過的聲音,接著他聽到自己平靜的聲音:「當然,我一向是會幫你的,大哥。」

  ……

  因為窘迫和羞赧,埋頭前行的我沒有注意路邊的景物變化,等我帶著十個探照燈一樣明顯的小火球,被一條河流阻斷了腳步時,我才發現自己來到了一個陌生……又熟悉的地方。

  「……哎呀。」細細打量河岸邊的樹木長勢,以及河流的走向,我將它們與記憶裡相差不遠的景色對上了號,「南賀川?」

  跑到這裡來了啊。

  從前為了避開在小樹林鍛煉的同族,我出行基本都是貼著邊緣走,而且對付學藝不精的小宇智波吹出來的各種奇形怪狀的火球,一條流動的活水總是最優選,特別是對早期只想每天吃喝睡順便養爹的我來說再方便不過,這也就導致了——我見到了南賀川就和回家了一樣親切。

  我幾乎是下意識地就放松了下來。

  不過,仔細想想,這個地方還挺適合我練習的欸,不論是照明版的赤火球,亦或者是我還沒嘗試過的白雷,都挺適合。

  視線隨著一晃而過的一尾魚游移,我不由地就開始計劃白雷炸魚的可實施性。

  只不過,仿佛回到了老家和真的回到老家還是不一樣的,至少在老家我不需要擔心安全問題,在這裡,我還需要評估一下自身的安全性。

  這些天來,經過千手們零零散散的科普,我也算搞明白了休戰期的意思。血仇不會因為一個脆弱的規定撫平,暗地裡的摩擦在所難免,只是在此基礎上,至少忍族之間的衝突在這段時間都會有所收斂,一些戰力比較弱的族人外出也不會特意擔心被狙殺。

  比如現在混在千手群中乍一看,已經不會有違和感的我。

  ……也不知道這件事情該驕傲還是該心虛。

  大環境的基本安全,再加上我本人截止到目前所展現出來堪稱兩極分化的戰鬥力——特指毀滅級的破壞力對照幾乎沒有的防御力,當然現在還可以加上正在飛速進步的控制力,只要不是遇上殺心特別重的敵對方,我在別人反應過來前放一到三個鬼道沒有問題……至於放完之後,無非就兩個局面,要麼就是我搞定了對面,要麼就是對面反應過來搞定了我。

  考慮到或許會發生占據了另一半概率的第二種可能,我還需要確保出事後能撐到救兵到來。按照我的腳程和疲憊感推測,我現在還能站著喘氣就能說明此地距離千手族地不遠,就依照我每次開打都拆一片地的聲勢,我覺得穩了。

  哼哼,無須憂慮,此為萬全之策!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這一片絕佳的訓練地沒有人,但是從今天開始,這片地、這條河就由桃桃我承包啦!

  承包了一片魚塘啊不是,一條河流的我心情無比愉悅,難得地童心大起,撈起一塊扁平的石頭,眯著眼睛,學著以前在族地看到某個裝酷小孩的姿勢擺好,煞有其事地起手——我扔!

  這塊邊緣薄而平,完美適用於打水漂的石塊在空中劃過了一道完美的弧線,完美地——

  「噗通。」

  濺起了老大一水花。


第15章 桃與魚與樹

  「噗通。」

  石塊落水的聲音想不忽略都難,我抹了把臉上濺到的水花,自我安慰這很正常——按照並不存在的臂力和只在認認臉方面起作用的眼力順推,能打出水漂才是意外。

  就是這個一個水漂都起不來,稍微有些離譜……

  我沉痛地放棄了再來一個的打算。

  唯一讓我欣慰的是,老大一個水花兜頭下來,我背後顫顫巍巍的十個小火球頑強地還維持著存在,我擰了擰發尾的水,回頭去掏背後的火……我火球呢!

  「在找這個?」頭頂上傳來陌生人的詢問,我無奈極了。

  在安逸環境下培養出的蹩腳警覺性完全不足以應對這個戰亂四起的年代,隨便一個忍者的隱藏都能完美地繞開我的五感,至少我剛剛巡視的一圈下來什麼也沒發現。

  看來以後要考慮把自身周圍用靈壓全副武裝,如果能自動防御甚至是自動反彈就更完美了……不對,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我凝神,後退一步,又一步,再抬頭,看到——

  逆光,什麼也看不清。

  我倔強地睜著眼睛定了一秒,借著人影手裡捏著的微弱火苗,順利地對上黑黢黢一雙眼,以及出鞘狀態,閃著一截寒光的刀身。

  「哪家的孩子跑出來了?」這人低聲自語,目光迅速在我袖口上一掃而過,意外道:「不對,千手?」

  未明朗的局勢下,我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我的確是宇智波,可現在的我無法暴露這個事實,我自然也不是千手,然而我身上的衣服和據說腌制入味的查克拉就是最有利的反駁。

  感覺對方來者不善,我謹慎地、小小步地又後退了一步,腳後跟貼到了水位線的邊緣。

  果然,第二句話結束,頭頂上的人聲音顯而易見地沉了下來,帶著絕對的敵意:「這個時候來這裡,你們千手又要干什麼?來找誰?」

  說罷,完全沒有給我回答的機會,黑影帶著寒光一閃,視野的原處已經沒有了這個人的影子!

  我毫不猶豫地往下一倒,一頭扎入水下:「咕嚕咕嚕!」

  白雷!

  比石塊更大更高的水浪激起,攜帶著無形的電流和炸裂的霹靂,向四面八方散去。

  初起步做不到將靈壓開發到遍布體表,也做不到自動防御,可這不代表我就對此束手無策。

  宇智波向來善於揚長避短,眼下正好有現成的增幅器,一整條我見之親切如回到老家的南賀川就是最大的依仗。

  要知道,水能導電,鐵器——自然也可以。

  只是我預料到了對方的輕敵,卻想不到自己也犯了同樣的錯誤。

  忍者並不會因為威力未知的威脅停下攻擊,尤其是拔刀這麼干脆的忍者。

  被水壓擠得影影綽綽的水下,一道明亮至極的白練自上而下,距離我不遠處的水草、石塊順著白線分離,斷面光滑而干脆。

  只是這一刀是劈下來了,人也被電了個全。

  我咕嚕咕嚕地冒著水泡堅定地下沉,四周被攪碎的水草扶搖而上,而上空被擾亂的視野中,先有一振縈繞著電光的武士刀墜下,隨後,被麻痹得全身僵直的人也砸了下來。

  「噗通!」

  哈哈,這個水花比我的還大。

  我嘲笑地想,本著公平公正原則,劃掉了心裡剛剛記下的仇。

  一報還一報,這個梁子清了。

  ……不過對方似乎不這麼想。

  「喂,我說,」對方的身體素質顯然比我高出不止一個層級,就這還能靠著一口氣浮在水面上,不過目測也僅此而已了,看他開口連吃好幾個浪花還沒躲開即可推測,這已經是他目前能夠動用力量的極限,就是不知道為什麼都這樣了還要花力氣喊話:「我這刀劈偏了,你是不是也該把水裡的電收一收?」

  我:「咕嚕咕嚕。」

  不好意思,學藝不精,白雷一經放出就不收我控制了,不信你看我家至今還沒修好的半邊牆。

  「你挺沉得住氣啊……我不信你看不出這不過是個試探,身為千手不會連這點度量都沒有吧?你想在打算在休戰期挑起事端?」

  我:「咕嚕!咕嚕咕嚕!」

  ——亂說!顛倒是非!

  哇,這人居然倒打一耙,明明是他先動的手!我屬於合理防衛!

  我憤怒地踢了踢腳,毫無意外地讓自己又下沉了好幾截。

  這個時期的南賀川水量要比我遇到的那條更急更大,導致幾個來回的功夫,從水底到岸邊的直線距離以一種不可阻擋的勢頭迅速拉大,渦流也帶著我以不可阻擋的勢頭向深處彙聚。

  「……行,你可以,」比氣體更為優勢的液體聲傳導,讓我順利聽到了水面上方這人暗暗咬牙的聲音,「這一次算我略遜一籌——這樣可以了吧?你總該……嗯?」

  令人欣慰,他終於發現從剛剛開始我就在穩定下沉且隨波逐流,這會就差沉底了。

  「等等,你不會——」

  水面上一朵泛著金光的水花散開,水下波光粼粼的亮藍色天空中,一尾黑色的大魚以一種僵硬而不協調的姿勢向下俯衝,幾個變換之後,身形越來越靈活,速度越來越快,借著湍急水流的推力,幾乎立刻就將直線距離拉短一半。

  嘴邊早先湧出的大團氣泡此時已經趨向於無的微弱小氣泡,我眨了眨沉重的眼睛:「咕嚕……咕嚕……」

  沒……想到吧,我其實……完全……不會游泳……噠!

  「————」

  缺氧到暗下的視野中,幾乎近在咫尺的大魚那雙黑黢黢的眼睛變成了更明亮的紅色。

  三勾玉……是寫輪眼。

  果然,是宇智波啊。

  而且這位毋庸置疑,屬於那種,就算是扔在一群宇智波扎堆的族裡,也同樣可以排的上號,並值得樹立某種典型的標准宇智波性格呢。

  感謝休戰期,至少他不會見死不救。

  我用保留到現在的最後一絲力氣,向上方伸出了手——

  「——抓住了!」

  伴隨著聲音失真的一聲大喝,熟悉的巨木自水下衝出,一顆泛著瑩瑩綠光的石頭自我的掌心落入。

  新生的渦流自下而上,強勢衝開了上方不知名的宇智波。另一邊,耗盡力量的我被樹干精准地托住後背,側枝枝葉抽長,柔嫩的枝丫環繞住口鼻,腰上藤蔓伸展纏繞而上,葉片無聲地覆蓋上不安的眼瞼,一切准備就緒後,我驟然察覺到渾身一輕!

  「嘩啦——!」

  巨木帶著他的女孩破水而出。


第16章 直球慘遭滑鐵盧

  「咳、咳咳……」

  枝丫的防護很到位,我沒有被湍急的水流嗆到,只是缺氧太久,憋氣加上水壓使胸腔受壓嚴重,導致一出水,彌漫在咽喉的血腥氣和大口灌入的空氣讓我不可抑制地開始咳嗽:「哈希……」

  「是我。」托在後背的樹干換成了千手柱間的手,一下一下地拍著,「先別說話,點頭搖頭就行——有嗆到水嗎?」

  我立刻搖了搖頭,並拉了拉他,指了指水下。

  此時,還未平靜的水面又是一陣強烈的湧動,一尾黑色的人影乘著白練一躍而出,落在了河流的另一側。

  「千手。」不住滴著水的黑發下,那雙先前短暫地帶過溫度的眼睛徹底冷了下來,「柱間。」

  「宇智波泉奈。」擋在我面前的千手柱間沉聲回道,「現在是休戰期。」

  「咄咄逼人,把木遁遍布水下的那個人是你吧。」名為泉奈的宇智波一手按在不知何時找回的武士刀上,冷笑:「卑鄙的千手。」

  兩人隔著一條南賀川對峙,我總算喘勻了氣,又拉了拉千手柱間的袖子:「回去嗎?」

  不知為何僵持的氣氛被我打破,千手柱間低頭,詢問地看著我:「嗯?」

  「難得可以出來曬太陽,你要一直站在這裡嗎?」聲帶似乎也收到了損傷,我說話的速度比之前慢了不少,「而且,這邊的事我已經解決啦。」

  我豎起一個手指,飛快地指了指對面,接著又豎起一根,兩指並攏放在額邊,肅穆道:「是這樣的,族長大人,我向你保證是對面動的手,我為了自保,以及一點點微不足道的記仇,就稍微……嗯,努力……也不是,總之,我回敬了一下,總之這次的梁子在我的努力下,以對面的認輸為結尾,我覺得很棒。」

  說完,我點了點頭。

  我是真的覺得這個事情結束了。

  說實話無緣無故被刀劈,在我看來其實挺惡劣的,心裡也難以釋懷。不過想想,這可能對這個時代的人而言只是常態,野外看到敵對的人,不爽添點堵,有點摩擦很正常。只不過我比較脆弱,承受不住一個小小的摩擦……而已。

  所以我從一開始就擺正了自己的定位,從未抱有希望有誰能替我討回公道。

  畢竟能無理由護著我的老爹又不在。

  於是作為堅強自立自強的桃桃,我自己就把公道搞定啦!

  至於殺敵一千自損一千二的事情經過……可以省略。

  反正結果是好的嘛!

  不過千手柱間會來救我這點,我還是意外的……想到這,我晃了晃拉著他袖口的手:「嗯……那個,嗯,就是……所以,嗯,今天天氣挺好的,我出來的時候桃華姐姐正在教訓玩泥巴的小千手,演武場今天有兩場一對一,唔,我家那邊開始砌牆了,然、然後……」

  真心實意的感激偏偏最是燙嘴,從沒嘗試過表達感激的我東扯西扯,好幾次話都到嘴邊了就是說不出口。偏偏這人就這麼耐著性子等著我說完,都不帶接話的,導致最後我萬分痛苦地扭曲了臉:「……你到底走不走嘛!」

  「咳,」可能是收到我的傳染,千手柱間也咳嗽了一聲,「好好,走。」

  得到回應的我松了口氣:「好哦。」

  算了,口頭表達不適合我,還是記在心裡以後想辦法報答吧,唔,這麼說來,我還得搞一個和記仇本本相對應的感謝本本……

  調頭往回走的時候,千手柱間冷不丁說道:「對了,桃桃,我想有必要更正你一個錯誤的認知。」

  心裡再盤算感謝本本運行規則的我:「嗯嗯?」

  「關於休戰期,」千手柱間接著說了下去,「事實上沒有你想像中那麼重要,因為它存在的本身,也不過是忍族們在一場持續的大規模戰爭中不堪重負,從而產生了心照不宣的間歇期罷了。」

  「間歇?」我小聲地復述了一遍,有些迷茫:「這個我知道,忍族們趁此機會修養戰鬥帶來的創傷,這期間一般不會發生明顯的衝突鬥爭……理解並沒有問題啊?」

  「是這樣,說的再明白些,」為了照顧我,千手柱間放慢了腳步,現在為了方便我理解,他也學著我現在說話的樣子放慢了語速:

  「對千手、宇智波這樣的大族而言,休戰期,實際上並沒有多大的約束力。」

  「欸?」我聽明白了,可又更加不明白了,「可是……」

  之前在水下,由於憋氣缺氧的感覺太痛苦,導致我對當時的印像尤為深刻,我十分清晰地記得,那個叫做泉奈的宇智波最後要做的舉動——分明是要來撈我。

  如果休戰期真的一點約束力也沒有,他本該見死不救才對?

  「還沒聽明白嗎,」千手柱間嘆了口氣,按上我濕漉漉的腦袋,「我想說的是,剛才我可以幫你打回來。」

  「打……回來?」

  在這一刻,我有一種,南賀川的水是不是有一半灌進了我的腦袋,導致我現在晃晃頭,都是水下混沌厚重的蒙耳感。

  好的,這個我覺得我可以理解了,按照這些人喜歡話裡帶隱晦意思,並委婉表達的習慣,聯系上下文,就是千手不懼開戰的意思吧……

  不過,千手柱間應該不是一個喜歡主動挑起戰爭的人啊?雖然我不會看人,但在我遇到的所有人中,只有他的靈魂波長明明沾染血腥卻不帶戾氣,溫和而包容……能有那樣蓬勃朝氣的生命力的人,不像是會有這種想法的人啊?

  果然是腦子進水了吧。

  不對,也有可能是又感冒了。

  「哦……」完全把自己繞進去的我吸了吸真的有點不適的鼻子,懵懵地問,「所以,我其實不應該,這麼激進地給自己討回公道,這樣對我,對宇智波,對千手都不好?」

  理解成我的舉動會引發戰爭,所以不能這麼干,因為無論我無了,還是對面無了,都容易造成一方無視休戰期開戰的局面——這個邏輯順下來很通暢,沒問題!

  「桃桃你……最後一句話你直接聽字面意思就可以……算了,」千手柱間在我更加發懵的視線下捂住了額頭,然後嘆了口氣:「我們先回去吧,先去找醫療忍者,然後去演武場——你不是想讓我指導麼,這就開始了。」

  話音剛落,在腦子裡晃蕩的水憑空蒸發,我的世界一片豁然開朗,頭也不暈了聽力也不蒙了,甚至整個人都精神加倍:「真的嗎——!」


第17章 破土的芽

  大抵每個宇智波都逃脫不了追求力量的宿命,曾經我以為我是例外,現在我意識到並非如此。

  我下意識地摸上還沾染著濕氣的脖子——就在剛剛,它險些被一振刀斬斷。

  想要自由掌控自己生死的心是那麼強烈,強烈蓋過了直面死亡的毛骨悚然。使得我在刀光乍現時大腦清澈如明台。

  白雷——舍棄浩大的聲勢,轉而擴充一切可及的範圍。水的掩護讓電流交織更為得心應手,也更加悄無聲息。

  屏息——人一時半會憋不死,但嗆水絕對會讓這個速度超級加倍,

  下沉——本來就不會游泳,與其徒勞掙扎不如保存體力,再絕望,不到最後一刻也絕對相信會有轉機。

  以及最後,最最最重要的——用盡全力地挑釁!

  沒錯,水下倔強的「咕嚕咕嚕」不僅是我快憋不住氣的窮迫,還有連頭發絲都在使勁的挑釁和嘲笑噠!

  讓你一言不合就砍我!我不痛快了你也別想好過,我或許不一定會活,但你絕對能吃大虧。

  我做好了一切的准備,也有了最壞的打算,甚至已經替未來的自己提前先把仇給報了,而作為攻擊方的宇智波泉奈瞄准的也的確是我外露的脖頸。

  然而。

  當殺意無限迫近,死亡的面紗掀起的微風輕撫臉龐時,我聽到了無聲的刀嘯,一秒——甚至更短,我短暫地與這振凶兵共鳴。

  ——這又是什麼?我的本能究竟是什麼奇怪的東西?

  來不及思考這些,因為這一刀真的太快了。

  那個叫做泉奈的宇智波從出鞘到拔刀沒有絲毫的猶豫,在白練的威能之下,本應當不會被斬斷的水流被遏斷,雷光和電流的加持甚至讓他的攻勢更為凶殘,而它的目標,正是沉入水下的我。

  一個勢在必得,一個避無可避。

  一振兵器會不會思考?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在共鳴的那一刻,這個未知的本能悄然地運作了。

  共鳴本該是相互的,於是刀便偏離了應有的方向。

  而對此,宇智波泉奈似乎認為是自己做出的選擇。

  ……如果他沒有騙我的話。

  想到這裡,我忍不住回頭看去——在南賀川的另一頭,握著武士刀的忍者還沒有離開,他的身形隱藏在斑駁的樹蔭下,目光似乎落在了我的身上,又似乎沒有。

  我下移視線,落在了那振刀上。

  現在找不到和剛剛類似的感覺了……是偶然嗎?

  位於腦海裡,從剛剛開始就在一心二用,快速查找的六年教材已經從第一頁翻到最後一頁,我沒有找到仍和與目前情況相近的能力。

  這些顯然沒被寫入教科書的能力新則新矣,卻完全是待開發的狀態,沒有樣本量就意味著沒有前輩幫後輩把改踩的坑都踩了,對現在的我來說,未知才更可怕,可怕到——

  ——我必然會忍不住好奇心去探求。

  「怎麼了,」走在前面帶路的千手柱間停下腳步,詢問般地轉過頭,「改變主意了?」

  「才沒有。」我回過神,揉了揉眼睛,追上他,有骨氣極了:「不用你打,我自己的場子會自己找回。」

  依靠別人的強大遲早會離我而去,只有「桃桃」才會專一而永恆地愛著「桃桃」,也只有「我」才是陪伴自己走到最後的存在。

  而且……別人代打哪有自己親自下場報復來的解氣!

  「唔,果然……」千手柱間收斂笑意,上上下下打量著我,表情古怪,想要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果然什麼?」我叉腰。

  「果然。」他收回了讓我有些不安的視線,臉上又掛上了慣有的笑,還撓頭了撓頭:「果然你沒有表現出來的那麼乖巧。」

  「……」不安如同冒出來一樣悄無聲息地又縮了回去,我連自己都沒發現地悄悄松了口氣,然後叉腰叉得更上了:「我從來沒說自己很乖巧,相反,我超叛逆的!」

  「看出來了。」千手柱間一臉贊同,並豎起大拇指,露出整齊地一口白牙燦爛道:「所以,你准備好去找醫療忍者迎接你本月的第三次治療了嗎?」

  「……」啊這。

  我眼前一黑,回憶起又酸又苦還澀,味道能刺激到大腦斷片的內服、又涼又痛還發癢,味道與上一個不遑多讓的外敷,又以及那痛到控制不住嗚嗚哭的正骨……

  「是這樣的。」我默默地往另一條路挪了一步,仰起臉認真道,「我覺得你給我做指導不會手下留情,到時候還要跑一趟,我覺得跑兩趟不如跑一趟,勤儉持家的桃桃我絕不浪費有效醫療資源。」

  千手柱間瞬間明白了我的盤算,差點給氣笑了:「好啊,我不會手下留情,到時候可別哭。」

  短暫逃過一劫的我對此嗤之以鼻,昂首闊步:「哼,不可能!」

  ……

  千手柱間說不留情就真的沒有留情,完全沒有照顧我是病號或者初學者的心思,上來就是強打斷,我幾乎連放出鬼道的時間都沒有就被按倒在地——還是被扣著雙手反剪在地,背上還頂著膝蓋的那種。

  「哐——!」

  還發出了老大一聲。

  這回我的眼前是真的發黑了,我忍著嗡鳴作響的耳朵,心想完了,我本就貧瘠的胸這下大概真的沒救了……

  「還有空走神。」上方傳來了千手柱間不帶一絲感情的聲音,「看樣子這種程度已經不夠了——那來,掙脫我試試。」

  他加重了力道。

  我的額角滲出了冷汗,疼痛讓我不受控制地痙攣,上方的人卻沒有一絲心軟,手中的力道逐步加重,我聽到了腕骨不堪受負發出的悲鳴。

  牙齦分明都我咬出了血腥味,我卻對這一切不能再滿意了。

  ——就該是這樣。

  足夠的冷酷,足夠的不留情面,這才是我今後會遇到的敵人。

  力量與近身是我的短板,我也從來沒有想過要在上面死磕。

  我的目標,從一開始就是在千手柱間這類天克我的類型中奪取一瞬的時機,從毫無還手,到能以微弱的有效反擊逃脫,拉開距離,規避傷害,以小換大,創造一切有利於自己的環境與機會——搶奪承載防守反擊的瞬間。

  這是千手柱間想要教會我的,也是我現在竭盡全力在開辟的路。

  一個純粹的,脆皮高攻遠程。

  當然,現在的我,目標還在——該如何從這個凶獸的爪子下逃脫。

  可惡,這個人的手勁好大,身上所有的發力點全部被封死了啊!

  雖然我知道他的本意是讓我放棄肉.體的對抗,轉而嘗試靈壓的刺激——但是這個力道是不是真的太大了點?

  我在心裡痛到抽噎,第一百三十六次向他手臂的肌肉發起電刺激。

  「哢嚓。」

  我的手臂被卸了下來。

  「嗚。」我一個沒忍住,抖了一下,立刻回過神過來把聲音吞了回去。

  還搭載我肩膀上的手一頓,接著又是一聲「喀嚓」,脫臼的肩膀被接了回去。

  斯——

  雙重暴擊,我直接痛到失明,這下先前憋住的淚花也泛了出來。

  「先到這裡。」那只干脆卸過我胳膊的手輕輕地拍了拍我的背——這裡受傷最少。

  「不行。」我努力地翻了個面,視野還沒恢復,我只能靠著睜大眼睛來接受更多的光:「我還沒喊停。」

  「我再來一次你就該暈過去了。」千手柱間毫不動搖,「是誰說開始指導就全權交給我,沒有異議的?」

  是我。

  我沒有回答,只是抿起嘴,一言不發地盯著他發聲的方向。

  「經驗這種東西需要積累,刻意追求速成效果反而不好,你已經進步很快了,桃桃。」

  ——但還是連你的防都破不了。

  我繼續一言不發地盯著他看。

  千手柱間大概也很頭疼,「或者,我給你去拉一個千手,你試試就——」

  「不要。」我伸手拉住這個人的衣角,想了想,又換了個位置,摸索著,悉悉索索地移動到了袖口,重復,「我不要。」

  臨陣換師是大忌,而且依照我到現在都沒有學出所以然的學習能力,再讓我適應一個陌生的戰鬥模式和習慣,我大概也不用考慮有所成了。

  「脾氣怎麼這麼倔,這個不聽勸的性格簡直和……」千手柱間頭疼地抱怨,倒沒甩開我的手……實際上,我的手根本沒有用力,只要他輕微地一掙就能拂開。

  不過,和……什麼?

  我眨了眨眼。

  這會,黑蒙的視野開始恢復,連汗都沒出的千手柱間正盯著我看。

  他很快注意到了我緩慢聚焦的瞳孔,同樣眨了幾下眼睛。

  我:「?」

  「——和石頭一樣。」他敲了敲我的額頭,大聲:「聽到了嗎,石頭!比木頭更硬的石頭。」

  我:「哦。」

  問題得到解答,繼續盯。

  「……所以今天我們兩必須有一個認輸是吧。」

  他揉了揉額角,妥協了,索性挨著我盤腿坐了下來,「我先說吧……如果我沒有判斷錯的話,你對疼痛的耐受要比常人更低——搖什麼頭,都快把嘴巴咬破了還嘴硬……好好好,我繼續說這個……作為剛接觸戰鬥的人,你的應變思維靈活,全局觀也很好,但就是下不了殺手,對吧?你知道這兩項是戰場上的大忌嗎?」

  「知道。」

  我保持著原來的姿勢,沉默了一會,見他沒有要再說的意思,才慢慢地,生疏、不適應地吐露一直隱藏的真實:

  「我,本來也……不是忍者,對戰爭、無意義的爭鬥、無休止、無下限的報復喜歡不起來,我現在所努力的……」

  我這一次的停頓有些久,久到好幾次都想要放棄,卻在旁邊人沒有催促的等待下,斷斷續續地接了上去:

  「我只是,想要回家,回到那個……在某一個普通的晚上,我坐在爸爸的肩膀上,他負責看路和掏錢,不掏錢的時候,那一只手就負責扶著我……我手裡拿著三色糖和小丸子,揪著小氣球,吃著從風之國來的西瓜,西瓜尖我吃,剩下的給爸爸。火之國的風很溫暖也很濕潤,我穿小短袖還不怕蚊子咬,偶爾和路過的高齡老爺爺打招呼,然後在夜色最濃的時候,和街上的人停下來,看天上炸開的煙花。」

  那天我記得醉煙花的老爹難得地拉著我說了很多媽媽的事情,當天族裡的好多人也都出來一起看煙花,大家的臉上還是輕松帶著笑,族裡一直存在感很強的小酷孩偷吃哥哥的三色丸子結果把牙齒甜掉……

  我的眼睛突然被蓋住了。

  「嗯,聽起來是很棒的家。」千手柱間說,「桃桃。」

  「嗯?」

  「剛剛那個招式,再來一次。」

  「那不是沒用嗎?」

  「從來沒有無用的招式——你要找准發力點,別看我用手按著你,實際上,人體的肌肉是連著的,就好比出拳,實際上需要腳尖到腰腹,再到肩膀手臂,最後才是出拳,像這裡,」他抓著我的手,按到他肋後側的一個位置,「這裡是一個薄弱點。」

  我本能地記住了這個位置。

  「要記住,並不是所有人的弱點都在同一個地方。每個人的發力方式都會有所偏差,你需要做的,就是在最短的時間內找到他的防守薄弱點、或者是發力點進行突破,只要有一息的停頓,你——」

  我接道:「就是我的場合了。」

  「很好。」他點頭,從剛剛開始,這個人就收斂起了一直掛在嘴邊的笑意,當他沉下眉眼,沒有了笑容刻意的柔化,使得這個人——千手柱間,如同假寐的雄獅睜開了眼睛。

  「哐當!」起手速度落後一步的我眼前一花,幾乎沒看清他的移動軌跡,就被再次毫不留情地按倒。

  只是這次,我終於找到了著力點。

  禁錮著我的手臂微不可察的一滯。

  ——機會!

  右手背出現靈力護盾,同時,一道繩狀光索纏繞起上,另一端連接著上空的屋檐。

  縛道之八·斥,縛道之二·這繩,以及——

  繩子拉扯著強化防護過的肩膀帶動著整個身體向上拋出,在最高點的短暫停滯回落時,我舉起了另一只手:

  「君臨者啊!血肉的面具、萬像、振翅高飛、冠上人類之名的東西!真理與節制、不知罪夢之壁、僅立其上!」

  四散爆裂的蒼藍色焰火自半空墜落,我勾起了嘴角。

  「——破道之三十三·蒼火墜!」

  一株綠芽破土而出,我與靈火燃於樹海。


第18章 破道,六十三

  實戰和挨打是最有效的進步手段,我在千手柱間的手下開始了日復一日的特訓之旅。包括但不限於如何有效地避免被打斷,被連擊,被壓制,以及完成以上三項後如何正確而省力地逃命,到最終在逃命的過程完成防御反擊。

  完成以上三步其實並不難,難的是千手柱間這人總是能給我整出點新花樣,每次我適應了他的節奏,他就開始刷新我對他上限的認知……

  不,認真的,這個人真的有上限嗎?

  「哈哈哈,我也不知道呢,」被我這麼問及的千手柱間摸著後腦勺傻笑,「不過單單論查克拉量的話,感覺還在上升期欸。」

  我……我默默地咽下了羨慕嫉妒的淚水。

  「你的天賦不在這裡,不要強求,」他安慰我道,「我們現在在做的,不就是讓你具備不需要思考就能形成身體反射的肌肉記憶嗎?天賦不夠,就經驗來湊——不是我自誇,我見過的忍者套路還算多的,一個一個讓你習慣,以後遇到的都大差不差啦。」

  說是這麼說……

  我牙疼地看著他,欲言又止。

  千手柱間,千手族長,每個忍者都像你這樣嗎?我是說,你的防御未免也——太硬了些吧?而且我根本打不到你啊……甚至別說打到了,我光是在你的追擊下保全自己就要耗盡全部心力了啊!

  任誰每次對練都是始終如一的開頭,重復地被打斷,被封內,被壓制,心裡的陰影都不會小吧?

  對此,千手柱間面帶鼓勵:「加油哦,桃桃,就差一點了。」

  然後繼續踩著我的體力極限碾著我打。

  一點也沒有手軟!

  我爸爸都沒這麼打過我!

  在此人說到做到,絕不放水地高節奏、高強度、高壓力的進攻下,無數次抱頭鼠竄的我在某一次痛到實在憋不住眼淚的時候,無師自通了真央靈術院教材的另一大塊內容——傳說中的「斬拳走鬼」中的「走」,學術名稱為「瞬步」。

  通俗版講就是如何更高效地逃命。

  就是有時候移動速度快了,身體強度跟不上,常常會刮到自己。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只是察覺到這一點的千手柱間針對我針對地更狠了,導致我不得不針對他的刻意針對,總結出了一套最節能、最快速的瞬步方案。

  大概的宗旨是:能偏頭就不轉頭,能蹲下絕不跳起,能轉身絕不邁步,能一切通過改變體位躲避的傷害絕不移動半步,能移動半步的絕不多移動一步,直到避不可避,才動用最關鍵的瞬步——這一套方案變幻莫測,在保證了閃避率提高的同時,還給自己創造了更多防守反擊的機會。

  到此,三部曲第二步已經差不多完成了。

  我也因此,終於能硬頂著他的追擊,有百分之一二的成功率邁入最後一關,然後就絕望地發現——

  我根本破不了這個人的防。

  分明每一次都清晰地感覺到了自身的進步,卻又每一次都在對戰中折戟,我再一次清晰地認識到,名為千手柱間的這個人究竟有多可怕。

  這真的是幾十年前的世界嗎?差距大到我已經開始質疑這是不是兩個不同世界了啊!

  不說倒退了不知道多少的醫療水平,光是千手柱間一個人,就拉高了全忍者界的戰鬥力吧?

  都這樣了忍者界還天天打架沒有統一,千手柱間面對的究竟是什麼樣級別的敵人啊!

  這麼久下來,千手柱間的防御沒破多少,我自己先破防了。

  「嗚、嗚哇——」我終於還是破了自己不哭鼻子的誓言,心態大崩:「根本打不過嘛——」

  「好啦好啦。」千手柱間蹲在坐在地上的我旁邊,「要不然我收收力?」

  我猛抬頭,憤怒:「不行!」

  當初當初話要不收手打的人可是我,而且我都死磕這麼久了,要是突然放棄顯得我豈不是很吃虧。當然最最重要的是,選對手當然要最強的那個!

  「可是,」他欲言又止地抓了抓頭,似乎在組織語言,最後憋出一句,「你怎麼不對著上次告訴你的弱點打?」

  我更憤怒了:「你在看不起我嗎!誰會逮著人的弱點戳啊,又不是生死決戰!」

  他:「我不介意啊,對我又不會有太大的傷害。」

  「我介意,」我抬頭——覺得這樣氣勢太弱了,遂站了起來——發現視線高度沒有足夠的壓迫力,「……你蹲下點。」

  蹲著也和一堵牆一樣的忍者又撓了撓頭,乖巧地又往下蹲了蹲,明目張膽地衡量了下兩人的身高差,想了想,盤腿坐下,還弓了弓腰。

  成功達成了我想要的高度差,卻一點也不高興,甚至覺得被冒犯了的我:磨牙。

  不爽,千手都是吃什麼長的。

  「聽好了,」我一腳踏在隆起的土堆上,一手叉腰:「我宇……咳,我桃桃就要堂堂正正地打敗你,才不要走捷徑,你就好好地捂住你的弱點,迎接我正大光明的進攻吧!」

  「這樣,」千手柱間笑了:「那你會很辛苦哦。」

  「的確超辛苦的!但是那又怎麼樣嘛,半途而廢也太丟人了,而且你看我這麼多天下來,」我氣勢高昂,自覺說的他抬不起頭,頓時十分驕傲,「有退縮過,後悔過嗎?我就是抱怨一下……還不許可愛的女孩子撒撒氣嘛?」

  「好哦,」低著頭的千手柱間忍俊不禁,「那你休息好了我就繼續了?」

  我:「……」

  三十七度的身體是怎樣說出冷冰冰的話的?

  「不……這個,我覺得,稍微、我再稍微坐一下嘛。」

  「好哦好哦,噗嗤。」

  「?」我頓時警覺,「你剛剛是不是笑了?你在嘲笑我嗎?」

  「沒有。」

  「你有,我聽到了。」

  「好吧,我有。」

  「你看——」

  「——可愛。」

  我控訴的話到了嘴邊一下子卡住:「就,就算你這麼說了,也擺脫不了你已經在我的記仇本裡的份量哦?」

  「……還有這個東西嗎?」

  「……!不,你聽錯了!」

  「好吧,是我聽錯了。」

  我默默地盯著改口十分順暢的某人。

  「怎麼了嗎?」他無比自然地回視,「休息好啦?」

  覺得已經超綱了的我認真地思索了一遍對話內容,並沒有發現什麼問題,「……好了。」

  「很好,那繼續。」

  話音落下,帶著未散笑意的千手柱間毫無征兆地暴起,一手將我欲抬未抬的手腕扣住,一手輕描淡寫地打在我的痛域不耐區,迫使我放棄吟唱的同時,輕而易舉地打散了我的平衡。

  「下盤不穩,耐痛差。」他點評,「又被我發現兩個弱點。」

  全身的弱點差不多被打了個遍的我破罐破摔:「那只是暫時——暫時的!」

  等我開發出靈壓外放,我的防御力就起來了!

  到時候普通級別的攻擊……不,既然現在的對手是千手柱間,不如就以防御住這個人的普通攻擊為基准,形態的話……防御力比較高又比較好模擬的,果然就是骨骼吧,或者構建一個具有物理防御力的能量巨人,我藏在核心也行。

  核心的話,心髒……不行,心髒太普遍了,而且很容易被攻擊,這樣的話,不如就定在頭部吧……那就額頭,最高點,視野好。

  哇,這個好耶。

  越想越覺得可行性大的我迅速地構建出了一系列框架。

  到時候我就只要作為裡面的炮台,偶爾還可以開巨人玩,把這個加入未來三年內的必要項目好了。

  興致勃勃地定下了目標,我頓時就更有動力了:「再來!」

  現在挨的打,都是為了以後很好地打回來,加油啊桃桃!

  ……

  連續挨打了一個季節,已經在心裡默默記了滿滿一本記仇本的我懷揣著無人可知的期待,極其有目的性地著手緊急研究——如何更快更無聲地釋放鬼道。

  分心的結果當然又是回道最初的起點,我又開始了被連線無縫禁言的日子。

  最後,在某天又被無縫挨打了幾輪後,被物理禁言的我怒上心頭,對著這人的臉砸了一個無吟唱版的雷吼炮。

  破道排名,六十三,雷吼炮。

  ——讓你知道兔子急了也咬人的!

  電光比聲音更快,當白光乍現時,千手柱間比我的反應更快,他忽地停下了追擊的腳步,收斂得一絲不漏的查克拉霎那間炸開,一半將我在內的範圍盡數包裹,另一半則沉入地下——

  於是因此,平地起風,落葉和塵土自他的腳下旋轉升起,在浩瀚無際的粗糙、蓬勃、生機的中心,執掌生命與力量的木遁使雙手合十。

  那是一個大規模的樹界降臨,完完整整地覆蓋了這片土地,遮擋了外界一切窺探的眼睛。

  與此同時,爆破的雷鳴與電閃橫貫東西,整片天空因此被照亮,休戰期的天空之下,有無數雙眼睛驚疑不定地望向層層樹海掩蓋的方向。

  雷電與樹的交相輝映,似乎在向這個世界預告著什麼。

  而被徹底保護起來的我,則失語於這一份天地絕景。

  雷吼炮一出,原本一直被我刻意壓制的進度瞬間往上猛竄,鬼道的修習直接完成了三個大跳,在那個雷電照亮的漆黑長夜,我向這個沒有真央同級的世界宣告正式步入高級鬼道梯隊,也徹底無師自通了教科書上屬於天才的無吟唱版鬼道。

  而與那天亮如白晝的夜晚一同刻印入我腦海的,是千手柱間那雙比亮白色電芒更為透亮的,幾乎能刺破黑暗的雙眼。

  他似乎在高興著什麼,又似乎在悵然什麼,而那雙讓我印像最深刻的眼睛,似乎在那一刻做了什麼了不得的決定。

  但最後,他只是笑著和我說:「干得漂亮,桃。」

  獵獵飛舞的黑色長發與沉默未出口的話,在那一瞬間,我似乎望入了他的眼底。

  ——試著來追趕上我吧。

  千手柱間似乎在顧慮著什麼,這個一直以來堅定,直率,永遠充滿希望的忍者第一次在我面前展現出了他的另一面。

  彼時的我還看不出更深的問題,只是對他難得的不確定,我給出了肯定,以及一定的回答。

  我大聲地,極其罕見而坦率地回應了他:

  「——當然!」

  長夜無光,唯有雷電與他眼中燃起的火焰,將黑夜照亮,如白晝,如熾日。


第19章 強者敗於斷糖

  我最近有點煩惱。

  當然,和打不穿防御的千手柱間沒有多大關系,雖說這個的確也給我造成了不小的困擾,但它給予我的動力也是同樣的——畢竟對手越難啃,才越是證明的我努力是有意義的。

  我煩惱的是另一個千手,說的再明白些,是千手柱間的弟弟,那位我一直繞著道走的千手扉間。

  「所以你覺得最近扉間大人一直在盯著你?」千手桃華耐心地檢查完我身上所有的傷口,熟練地往我手上放了顆糖:「什麼樣的眼神?」

  「很凶,」我表情嚴肅,甚至到了如臨大敵的地步,連手心裡的糖都沒心思吃:「我覺得我的生命受到了威脅。」

  「桃桃你真的很抗拒扉間大人啊,」千手桃華忍俊不禁,從我的手心裡拿起糖,剖開糖紙,塞進我嘴裡,「張嘴。」

  「啊——」我聽話地張嘴含住,含含糊糊道,「桃華姐姐……唔唔,我是認真的!」

  「嗯嗯,」她一臉『我聽著呢』的表情,眼帶笑意托著腮看著我,「那這樣,他凶你,你就凶回去,就用你前段時間叉腰抬頭罵柱間大人的眼神,保證他就不凶你了。」

  「……不行!」我想像了那一副畫面,立刻大力搖頭,「不一樣。」

  千手柱間可以隨便罵,都把我打成這樣了,我偶爾的撒撒氣可謂是理直氣壯,而且他會特別配合地蹲下來方便我不用一直很累地仰著頭……雖然每次他這麼做我會更生氣就是了。但是!那是在我和千手柱間已經熟悉起來之後,我才敢這麼干的!

  而且千手柱間特別好說話,特別是我幾次照著他臉放過大技能之後就更好說話了,脾氣也好,也不會隨便生氣,除了有時候會裝傻不聽人話之外沒有別的缺點,偶爾我被惹毛了也可以當場打回去,這個時候他總是特別配合地用臉接技能……啊,扯遠了。

  可千手扉間不一樣啊!我要是瞪他……不,到目前為止我只要遠遠地看到白毛都是小跑繞遠路躲開,除了第一次見面根本沒有靠近過五百米內的距離,這讓我怎麼發揮?

  作為一名隱姓不埋名的宇智波,文明守禮家教優秀的桃桃我必然是做不出對陌生人主動交惡的行為……躲不算。

  ……以及上述行為絕對不是我慫!

  以前我的行為和想法貫徹落實得很徹底,我充分做到了在我視野可及的範圍內,有千手扉間沒我,有我沒千手扉間的地步,然而最近,這個局面被打破了。

  包括今天不小心余光瞥到的那次,這已經是這星期的第三起了!

  「那什麼時候開始的呢?」旁邊傳來千手桃華適時的詢問。

  「我想想,」我掰著手指逆推:「我最早發現的時候,應該是前段時間被柱間攆著滿族跑的時候,在地裡打滾的最後一圈余光瞥到的,接著我就總能發現……」

  我突然意識到了不對,慢慢抬頭:「……好像不對。」

  「怎麼了,哪裡不對?」

  「我記得,你說過『扉間大人的隱匿和他的感知能力一樣卓絕』,對吧。」我咯嘣一聲咬碎了在嘴裡的糖,覺得牙開始疼了:「依照我在對戰時候全部撲在上面的注意力,我為什麼還能注意到這個?」

  千手桃華眨眼:「因為你進步了?」

  「……」我抬起一半的屁股遲疑地坐了回去,將信將疑,「是嗎?」

  「是哦,桃桃的進步很大,大家都有目共睹,」她笑眯眯地幫我揉了揉腮幫,「看最近族裡翻新的頻率就知道了。」

  「這、這樣啊,」我頓時被轉移了注意力,有些不好意思,「我造成的破壞很嚴重嗎?」

  「還好還好啦,我們都習慣了,正好活動筋骨,閑著也是閑著,還能住上新裝修的房子。」千手桃華的臉上沒有絲毫勉強,只是眉頭卻慢慢皺起,在我緊張的回視下,有些不確定地:「好像是蛀牙?」

  「……」我歪頭,「啊?」

  「別動,」她手一開一合,我還沒怎麼掙扎就掰開了我的嘴巴,湊近,「來個光。」

  我條件反射地打了個響指。

  「啪嗒。」

  一簇小火球從指尖冒出,圓潤而顫巍地跳了跳。

  「好,就在這裡,不動。」她就著光打量了幾秒,「果然。」

  話題跳的太快,還沒反應過來的我:「……啊?」

  「桃桃。」千手桃華的表情從來沒有這麼嚴肅過,「是蛀牙。」

  我一呆。

  不應該啊,我又不是多麼嗜糖如命的人,吃的也不是……很多?

  我隔空摸了摸隨身帶著的袋子,那裡放著今天遇到的人往我手裡塞的各種各樣的糖果,至於前些時間的?別人的心意不可辜負,當然是珍藏著好好品嘗完啦!

  再加上……從開始訓練之後,挨打受傷的情況急劇上升,我怕痛的毛病一直沒有得到改正,反而經過這段時間有愈演愈烈的趨勢,可我又不能因為這個理由停下目前的進度。

  這個時候,先前屯下來的糖就派上了用場。

  甜是能產生幸福感的。

  ……而且,天底下的糖都是一個味道。這些包裝樸實的,其實甜味並不多的糖片,和以前老爹在煙火大會上給我燙的小糖人,捏的糖球,也,差不多吧。

  痛到無法忍受的時候就含一顆,靠著承載著記憶的味道,多多少少也有了能繼續下去的理由。

  可能就是那個時候,對甜份有了依賴吧。

  我發著呆,用舌頭抵了抵發酸的腮幫。

  「我就知道,絕對不能相信……相信你對甜份的自制力,」作為我一直以來的醫療負責人,千手桃華嘆了口氣,「看來在你乳牙脫落之前,必須要強制你戒糖了。」

  戒什麼?什麼糖?

  接收到關鍵詞的我還沒回神,腦海中警戒已經率先調到了最高模式,危機感促使我肌肉記憶發動,毫不猶豫地蹦了起來往外瞬步——

  情急之下,我似乎用更短的時間開出了比往常更遠的距離,且沒有受到以往必然會有的傷害,只是當下容不得我細細回憶、慢慢復盤,眼見的這次誤打誤撞突圍出了一個人組成的包圍圈,正好落在緊緊閉著的房門之外。

  好機會,借此機會先……

  我衣領一緊,視野頓時拔高,雙腳被動凌空。

  「就知道你意外性強,還好我留了一手在門外。」伴隨著門被打開,門內的「千手桃華們」散作煙霧,剩下唯一的一個本體活動關節走出,一手接過我,一手摸向我的口袋,精准地撈出了一個袋子,「沒收。」

  不是,等下——

  眼睜睜地看著生活必需品離我而去,我眼前一黑,一把抓住她還沒收回的手,據理力爭:「至、至少留下一半……不行?那四分之一?等等!再不然剩下一顆舔一舔也好嘛,不要全部……桃華姐姐QAQ——」

  「聽不見。」她冷酷無情地別過臉,提溜著我的後領往外一扔,「治好了傷就出去,你該慶幸這顆牙齒是乳牙,過段時間掉了還會再長。」

  慢了一步,反身一撲撞在門上,發出哐嘰一聲,緩慢下滑的我:「嗚……」

  被疼痛刺激的濕意還沒在眼底浮上,我的脊背就熟練地一陣發涼:天敵迫近,還是前所未有的近——絕對打破了安全距離五百米的範圍。

  只是這次,我無視了本能中越來越強烈的示警,垂著頭靠在了門邊。

  ……這才多久,對糖分的心理依賴居然到了這麼嚴重的地步。

  截斷糖分帶來的打擊居然能抵抗天敵帶來的威脅,我一時間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最後,我只是小聲地嘆了口氣。

  桃華姐姐應該也察覺到了,只是體貼地給我留了空間沒有說出來,不然單單只是一個齲齒的早期,以她一直以來展現出的風格沒有必要做的這麼絕。

  理智告訴我,趁著還沒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在這個時機將這份心理漏洞補足才是正解,可是——

  我捂住眼睛,用掌心一點一點抹掉擴散開的濕潤。

  爸爸,長大好難啊。

  我聽到了腳步聲在不距離遠處停下的聲音。

  「……我注意到了短距離傳送的空間波動。」

  有些生硬的措辭從來人的口中吐出,來的人一反先前的隱於暗處,將身形全部暴露在我能看到的視野中。

  只是此次的正式現身似乎並非出於他自身的想法,說的話也並非符合他一只展現出來對我的提防。

  真要說的話,原先隱藏在暗處謹慎而戒備地觀察分析,再偶爾故意露出行蹤被我發現,使我處於自我懷疑和草木皆兵之中,才是他的作風。

  而現在這樣,從出現,到開口的作為,就像是有人耳提命面要這麼做一樣……

  那麼,目的呢?

  我從來沒有覺得思路像現在這樣清晰,因為方才的經歷,我的感情波動被壓制到了最低,沮喪讓我對一切提不起興趣,相對應的,理性的思考在此刻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峰。

  「是。」我聽到自己平靜的聲音回答他,「你應該見過幾次,技能名叫『瞬步』。」

  「哦。」他盯著我,慢慢地點了點頭,接著,像是想到了什麼,視線往一邊偏移,看著不遠處的樹,「……」

  他陷入了無話可說的沉默。

  我順著他的視線也看向那一株看起來沒有什麼問題的樹。

  「……」

  「……」

  「……」

  風吹在樹葉上,發出簌簌的聲響,聊勝於無地讓現場的沉默不至於那麼尷尬。

  從沉默開始就覺得尷尬的我轉回了視線,看向柱子一樣杵在我必經之路的人,總感覺他比我更加想要扭頭就走。

  ——所以你倒是走啊!

  最後,是一直以來的教育讓我做不出一直晾著人的舉動。

  看在這次他的態度還算友好的份上,今天連續遭受致命打擊,警惕不起來的我就暫時把你從單方面的畢生之敵的名單中拖出來好了。

  經過醫療忍術和藥物處理的傷口開始泛上疼痛,還伴隨著難耐的癢意,我放輕了呼吸,覺得尚且還在忍受範圍內,遂……也開始沒話找話:「空間波動,是什麼?」

  話題已經遞給你了,希望你能明白我們倆目前的相性,遵從你內心深處的想法,努力把話題引到結束告別的方向,當然,不按社交必要流程走,直接回一句「什麼也不是,再見」就更好了。

  事實上,作為只見過兩次面——我指的是正式見面,正常社交距離的雙目對視的那種,指望只見過兩次面的兩個人,其中一個還單方面將另一個視為天敵——妄想做到心有靈犀是不可能的。

  「……空間波動,」

  千手扉間宛如找到了自己的領域,話突然多了起來,

  「通過在起點和終點建立坐標,依靠空間能力直接省略多余路程,將不同平面距離上的兩個點利用空間位置的縮短、折疊,達成短時間內的位移。」

  「嗯……你說的可能是瞬步的下一形態,」

  我毫無障礙地聽懂了:

  「瞬步只是一個快速瞬間移動身體的技能,是所有死……所有移動的基礎,只是個人的靈魂不同,就和刀法一樣,由基礎衍伸出自己的風格,瞬步也會在日後逐漸被融入個人自己的創造,最後徹底變為屬於自己的步伐。」

  千手扉間皺了皺眉,若有所思。而我經過他這麼一提醒,原本被限制的思維一瞬間通透了。

  媽媽留給我的教科書對於斬拳走鬼的知識只是基礎,對於後續的應用和開發的拓展寥寥無幾,導致我在掌握了瞬步之後一度受困於課本的框架,一度讓我的進度困頓不前。

  我甚至隱隱摸到了頭緒,順著他的構建繼續補充:「與其說是空間轉移,實際上並非一瞬間到達,或者在旁人看來是一瞬間,實際上作為施術者,只是通過特殊途徑縮短了原本的距離,就像你說的,把二維平面的兩點彎曲折疊,走看不見的三維通道,極大程度所短時間……」

  現在輪到我皺眉了:「但是這個會很依賴坐標和計算。」

  對面的千手扉間不知何時將目光又定在了我的身上,那種被審視的感覺又來了,不過這會靈感迸發的我能完全無視這份相比於最初碰面削弱了不止一倍的視線了。

  覺得大有可為的我繼續分析:「好處是相比於依賴釋術者身體力量的普通移動瞬步,這個會更加注重腦力和微操,不會受到距離和身體力量的限制,用的好了,不僅對力量的消耗小,且出其不意……唔,是全新的未開拓的領域呢。」

  就是涉及到計算,可能需要數學方面的大量運算,這個靠著我偷偷旁聽同族小孩放課後的作業交流整合到的知識儲備就不夠用了,至於目前的世界,戰亂年代找系統的教科書更指望不上……所以自學,又是自學。

  我深深地吸了口氣,覺得繼牙痛之後,頭也開始痛了。

  往好處想,至少數學應用不需要認字,也比閱讀理解和體術訓練簡單多了。

  而且,這條路如果能走到頭,但凡只要給我一個媒介,我或許能開通回家的路。

  干了!

  我立刻將這個也列入了未來三年的必行項……不,三年太短了,相比於靈壓外放已經有了基本的框架,這個光是打基礎就需要一段時間,更別說在無人區開辟開辟出一條康莊坦途,其中的艱難探索和未知失敗帶來的副作用也不會小……時間加到五年吧。

  將未來五年安排的明明白白,找到事情做的我壓力倍增,身體上的疼痛反而因此減輕了不少,我暗暗地松了口氣,看向從剛剛一直在沉默的千手扉間。

  「你——」我頓住。

  千手扉間的眼神……不知何時變了。

  他那雙一直以來沒有隱藏過懷疑、敵意和偏見的眼睛,如同湧起了紅色的海浪,驚濤般拍起,將海面上所有的一切都卷入海底。

  我此刻再定睛看去,千手扉間只是千手扉間,雖然偶爾還是會有一點點對我的帶著敵意的懷疑,但相比於之前,更像是一種不可避免的習慣。排除這個,此刻的他,不過是一個稍微嚴肅、嚴謹、且自律性強,也稍微不那麼普通的千手而已。

  千手扉間偏頭看向了從剛剛開始就靜默不止的樹木,

  「……你是對的。」

  「我當然是對的。」

  我沒有再改變視線的落點,只是直視著他,哪怕身高的差距讓我不得不仰視,也絲毫不損我內心的驕傲,甚至於——高昂著頭,才會讓我覺得,自己從來不會被任何事物所打敗。

  ——也不會被困頓於多艱辛的阻礙。

  看在在場的千手眼裡,這個一看就是被幸福澆灌成長至今的少女,哪怕驟然失去了一切,被困於硝煙與鮮血中不得出,卻依舊沒有被衝刷掉那一身——與此世格格不入的眼神。

  永遠在期盼,永遠滿懷希望。

  仿佛是為了維持頭上無形的皇冠不被跌落一般,狼狽的、一身是傷的她高高地昂起頭,眼中有星光。

  「我可是驕傲的桃!」


第20章 沒見過這麼奇怪的請求

  排除掉性格上的毛病,某種程度上來說,千手扉間還是好相處的。

  ……我居然說那個千手扉間好相處,我是不是飄了。

  無比認真地反省了自身一分鐘,我最後得出一個結論:只要把交流的距離停留在學術討論,只談數據不談別的,也就無所謂相處好壞。

  畢竟數據絕對客觀且必定會有對錯,這個時候哪怕我拍著桌子和他說話,也必然不會被記仇……這麼一想突然覺得舒服了。

  知識,就是力量!

  千手族內最難啃的石頭就這樣被我用劍走偏鋒的方式攻克下,在某天,我在無窮盡的忙碌計算中回過神,突然發現,我已經完成了千手族內場地和人的暢通無阻。

  如果這把這個比作一場游戲攻略的話,這個時候就能跳出「區域敵對清零」的成就了吧。

  我摸了摸內裡已經缺了個窟窿的腮幫,深沉端起桌子上的熱水一飲而盡。

  感謝自然資源豐饒而富裕的火之國,全面禁糖的我還有泉水可以選擇。

  別問,問就是水也是甜的。

  事實上我的心態其實已經沒有最開始那麼搖搖欲墜了,保留著這個習慣,無非是……好吧,我攤牌,我只是喜歡甜的而已。

  這種前不久才露出苗頭的愛好讓我一度在鹹口的千手族裡格格不入……不知道為什麼卻沒有引起太大的懷疑。

  「小孩子愛吃甜的,多大點事。」by某不願透露姓名的千手一。

  「哈哈哈,口味不同好啊,這樣就不會出現搶著吃同一份食物咯。」by路過附和的千手二。

  「哈哈哈哈桃桃聽說你蛀牙了哈哈哈哈……哎喲痛!誰踢我?」這是被捂嘴拖走的千手三。

  千手們的態度太友好了,反而讓做好了最壞准備的我更加擔憂起了以後。

  ——萬一哪天我不小心暴露了自己宇智波的身份,絕對會死的很難看吧?

  而且,我沒有受過專業的忍者訓練,完全無法保證自己不會說漏嘴……我甚至懷疑已經有好幾次不知不覺就帶出了以前在族裡的習慣,該說謝謝運氣好沒有人發現嗎?

  我一時間憂慮極了。

  擺在面前的路只有兩條,要麼,將自己的身份瞞到死,要麼,就從根源解決問題。

  前者不說可行性的問題存疑,我個人本身……也並不是一個遮遮掩掩的人。

  無論如何,老爹就是一個宇智波,要我否認宇智波,就是在否認老爹的存在——我不能接受。

  所以擺在我面前的只剩下一條路。

  根源性的解決其實也有兩個方法,其一是無限增加自己的分量,來保證在暴露的那天,這份相處而來的感情能夠壓過千手對宇智波的仇恨……我仔細地分析了一下自己的所作所為,並十分有自知之明地把該計劃從可行性中剔除。

  我又沒有做到什麼拯救千手一族的大事,憑什麼讓自己的地位凌駕在兩族的世仇之上啊,微薄的愛與憐惜嗎?

  單薄的愛在血海深仇面前不值一提。

  我揉了揉臉,轉而考慮起最後一個選擇。

  與前幾項不同,這個選項是我站在幾十年後,基於未來看向過去的立場提出的,放在現在基本就是無稽之談。

  ——化敵,結盟。

  只要兩族之間的矛盾不再存在,我的身份也無所謂暴露,是個一勞永逸,沒有後患的選擇。

  也最難實施。

  難就難在,我根本不知道從何做起,也不知道,做出這一決定的人……究竟現在有沒有出世。

  所以說,干出這番不可能之事的強人究竟是誰啊!當初我為什麼不好好記住那個名字!

  讓一個沒上過學,僅有的知識都是選擇性地道聽途說的人回憶本就零散又模糊的記憶,也太過於勉強了吧?

  早知道會有這一天,我當初就應該哭著也要去上學,然後第一天就把木葉編年史一字不落地全部背下來!

  認認真真地分析了一圈,費力整理出的頭緒又被一一被斃掉,我痛苦極了。

  真是好一個無效思考啊,我真的能活著長大嗎?

  要知道現在展露出的還只是嗜甜這一個無傷大雅的特質,往後萬一隨著長大,我再展現出別的……特別宇智波的特質怎麼辦?

  雖然我不願意承認,可族裡的宇智波放在外邊真的很好認,每一個宇智波一看就是宇智波,還是那種不用擔心會認錯的那種——不不不,不要妄下定論,聰明人要考慮環境變量和不確定因素,比如說——

  考慮到他們都是一直在宇智波族裡,從出生到生長都很少離開自給自足的封閉環境,彼此交流接觸最多的就是同族,全身上下都被腌制入味了……可我不一樣,我現在待的地方可是千手啊!要腌也是千手的味道更濃。

  這麼一說,上次遇到的那個宇智波泉奈不也沒認出我……吧?

  聯系到他當時最開始明顯的友好態度,我又有些不確定了。

  不行,這樣還是沒有安全感。

  我站起來繞著房間走了兩圈,平復無故紊亂的呼吸和心跳,做了一個決定。

  事到如今,不能坐以待斃,在沒有出現轉機之前,先試著……改變一下自己吧。

  和老爹一起生活帶出的習慣不好改,可能我自己都在不自覺地模仿老爹的生活方式保護自己……但現在不行了,我可能,需要更多的把自己往媽媽那一邊靠。

  做不到徹底改變,那就努力增加干擾項!

  ……

  「刀?」千手柱間聽著我的要求,表情奇怪,「還特地指定是武士刀,怎麼突然想起來要接觸這個?」

  「我想起來一些媽媽的事情,」我仰頭看著他,「爸爸之前提到過,媽媽是刀不離身的。」

  「仙女,用的是刀?」千手柱間的表情更加奇怪了,顯然他還記得我之前提到過的,媽媽是仙女的事情。

  「怎麼啦,誰規定仙女就不能佩刀,」我不滿,「仙女還能用絲帶砸人呢!」

  「……呃。」千手柱間將跑道嘴邊的『那不是流星錘嗎』生生吞下,並明智地跳過了這個話題,「據我所知,千手族內用武士刀的不多,用得好的就更少了,隔壁的宇智波倒是有不少,你是想要什麼程度的接觸?」

  「不知道。」我誠實地搖了搖頭,想了想,猶猶豫豫道:「我只是覺得,我也應該有一把屬於自己的刀……可問題是每當想到這裡,我又有一種抗拒感,覺得它們都不會是我的刀……我一邊覺得這樣的我不完整,一邊又覺得這樣就足夠了……」

  我語無倫次地說著說著,就把自己給繞了進去,只得停下來,眼巴巴地瞅著沉思的千手柱間。

  「嗯……有點復雜,」千手柱間索性就地盤腿坐下,雙手擱在膝蓋上,去繁就簡道:「不過也不難理解,總之你現在只是想要旁觀、接觸、學習、感受一下,對麼?」

  「對!」我眼睛亮晶晶,「可以嗎?」

  「可以啊。」他一口答應,「不過你可以嗎?」

  「我為什麼不可以?」注意到他的目光落點,我一頓,惱羞成怒:「我蛀牙掉了——已經沒了!你們沒有理由再拘著我了!」

  我已經偷偷打聽過了,千手族內根本沒有「蛀牙假」這種奇奇怪怪的東西,當初信了這人正直而嚴肅的話的我簡直就是一個笨蛋!

  「因為是針對你最近才開立的啊……理由?要什麼理由?」千手柱間理直氣壯,「我說的,我就是理由。」

  「我牙齒出問題又不會影響我跑,也不會影響我打你——」

  「——可是你會念詠唱詞咬到舌頭欸。」

  「……我現在不需要念那個了,我可以瞬發!」

  「哦?那我換個說法——可是你罵我的時候會咬到舌頭欸。」

  「就、就算這樣那又怎樣啦?」

  「當然會有問題,而且是大問題,」他一本正經,「會影響到我發揮的。」

  「影響到——嗯?這麼說的話的確……」我被這句話一堵,頓時覺得他說的好生有道理,畢竟如果影響發揮,無法全力以赴的話,的確還不如不打……不對,為什麼我咬到舌頭會影響他發揮啊?!

  覺得自己又被饒進去的我頓時回神:「你不要轉移話題,我們明明在說刀的事情。」

  「嗯嗯,那我們說回刀,」千手柱間配合極了,當然如果忽略掉他明顯帶著笑的聲音就更好了,「按照你的性格一定是想要最好的吧?同樣是全力以赴?」

  「當然!」我斬釘截鐵,「只有最好的,不帶收斂的進攻才最為真實,我正是需要這份真實來填補空缺的猜想。」

  「既然這樣,」千手柱間笑意更甚,「那多余的選擇就可以排除了。不過,你是真的不知道啊……」

  「什麼?」我皺眉,覺得說話吞吞吐吐的不像是他的風格,突然有了一種不妙的預感。「你想說什麼?」

  「我是說,」千手柱間側開身,做出了一個拱手的姿勢,「在千手、不,哪怕算上宇智波,要論刀術,這位的刀可以說是無人出其右,應該很符合你的要求?」

  「?」我順著他側開的方向看去,遠遠地,連這人手裡拎著的刀都還沒看清,就先注意到了那一頭白毛。「……」

  「扉間,」千手柱間憋著笑的聲音響起,「桃桃說要想見識一下你的刀法。」

  ——等等?


第21章 細節決定成敗

  算算時間,我在千手呆的時間不短,到現在大約能拼湊出一個典型千手應有的樣子。

  比如特別高、巨能吃、體力怪物、熱情好動、精力旺盛……等等不斷增加的形容詞,以及,在其中,有一條:任何時候面對族人的邀戰,絕不推脫。

  絕不推脫:指當場就打。

  所以當千手柱間喊出那句話的時候,我就知道大事不妙。

  果不其然,全千手唯一的一個發色——那一頭我絕對不會錯認的白毛——千手扉間十分千手地停下了原本的步伐,調轉方向往這邊靠近:

  「——是麼?」

  千手柱間這個時候反而不說話了,他側過身,將最後選擇的權力交給了我。

  我忍住嘆氣的衝動,伸手扒拉開了擋路的他。

  真是的,這還用選嗎,雖然我並不是一個千手,但宇智波——

  在短短的幾個呼吸便做好了一切准備的我揚聲應道:「正是如此。」

  ——宇智波不畏懼任何挑戰。

  「可以,」有那麼一瞬間,我似乎看到千手扉間的嘴角向上勾了勾:「那就現在吧。」

  ……

  你直面過疾風嗎?

  直面過由殺氣凝聚而成的凍土霜冷嗎?

  我有。

  千手柱間在我應戰的時候就大笑著退到了高處,心情看起來非常好,留下整一片廣場空曠而寂靜,只有面無表情的我,面無表情的千手扉間,以及他手裡的刀。

  確切點說,當此地徹底安靜下來後,我率先注意到的,其實是那一振刀。

  看刀識人,上次遇見宇智波泉奈時為生死攸關之際,我全身心只在顧著活下來,等到回過神來,回憶裡只剩下從海天降下的一道白練,斷層斷水一線天。

  而這一次,我在條件允許、或者還有在場對手的默許下,得以充分打量這一類冷兵器時代最常用的武器。

  武士刀。

  在我閱讀過的教科書裡某一處,他們也被稱作,淺打。

  不同於宇智波泉奈那一振干淨明亮的斷水流,千手扉間的刀沒有刀鞘,刀面似乎塗了什麼防反光的材料,當它靜默不動時,黯淡無形的鋒刃是它蟄伏的外衣,詭譎狡詐是他封鑄的內力……但以刀背的厚度與刀柄的分量看,這把刀揮出時,握刀人必定是果敢而迅猛的,才能駕馭這一振矛盾而孤傲的刀。

  我深深、深深地吸氣,再緩緩、緩緩地將胸腔內的氣息排盡。

  經歷過時間不短的挨打躲避,我積累了相當一部分有用的起手經驗,也培養了成熟的肌肉記憶——比如此時,對方一看速度就比我快,經驗也更豐富,甚至明顯看來,還不吝於使用手段,屬於那種最難打、最不願意對上的那類人。

  千手柱間沒有說錯,眼前的人的確是卓越的刀客。

  只不過……刀,如果是刀的話——

  我心裡有了一個隱隱的,不成熟的猜想。

  真央靈術院的教材中對於「斬魄刀」的介紹曾經寥寥提過幾句,不多,但卻將它的來歷解釋的明明白白。

  真央的學生畢業後大多會進入護庭十三番,成為一名「死神」,隊士們在入隊時將會正式授予的無名斬魄刀,即為「淺打」,往後的日子裡,這一振純白的武士刀將會跟隨所有者一同戰鬥,在漫長的經歷中,被所有者寫入屬於自己的精神、信念,從而成為唯一的斬魄刀。

  如果,媽媽是來自那個世界,或許也是一名死神的話,作為她後代的我,是不是也會擁有著一份能力?

  雖然教科書上說只能聽到屬於自己斬魄刀的聲音,這和我的經歷略有出入。

  不過和宇智波泉奈的那一場遭遇戰,我既然能在生死一線之間被激發本能,和對手的刀產生共鳴,將自己轉為刀的視角,這個本身就已經脫離了明面上真央教材的記錄……這麼一想媽媽好像也沒有留下對於自己來歷的明確解釋,擺明了讓我自己去猜。

  總、總不會是什麼奇奇怪怪的物種吧?我姑且可以相信一下老爹的口味,應該,也沒有那麼重?

  腦子裡在一瞬間冒出了一堆稀奇古怪的假設,把自己嚇得不清的我果斷放棄聯想。

  算了算了,都已經決定要往媽媽的那邊能量體系上一條道走到黑,現在想這些也沒什麼用,走下去有一天總會知道答案。

  這會,還是先嘗試一下我那不成熟的猜想吧。

  比如說,將自己作為「人」的思維無限下沉,這個不難,相當於放空大腦,至於視線的落點,我本能地落在了那一把刀上。

  接下來,該怎麼……

  嗡————

  伴隨著幾乎透響靈魂的金戈交擊聲,下一瞬,視野突兀地一分為二!

  明的一面,是千手扉間還沒抬起的刀尖,天空中飄下的綠色葉片才只旋轉了四分之一圈;暗的一面,空氣的流向,肌肉的紋理,以及站在被氣機鎖定的最中心,溢散著靈光的,那個黑發黑眼的我。

  ——正是共鳴。

  上次遇到宇智波泉奈時意外出現的共鳴,在我刻意的引導下,再一次出現了。

  高處觀戰的千手柱間游刃有余的笑意驀地消失,目光如電地落在了雙眼流溢著靈光的少女身上。

  完全脫離於掌控之外的未知變故讓早有准備的木遁使都有一瞬間的意外,他掃了一眼似乎未察覺到不對的弟弟,不假思索地屈膝半蹲,一手搭在樹干上,蓄力,卻謹慎地暫時著保持按兵不動。

  下方的戰鬥甚至還沒開始。

  此刻的我感覺很奇妙,本體的意識沒有被壓制,我卻清晰地感受到了視角的分割,不只是視角,甚至連自我認知——

  我能夠隱約意識到,此刻的我不再是一個「人」,而是一振「刀」,只要我願意深入,便能——

  我的思維猛地一滯。

  不對,鏈接的共鳴突然斷開了一瞬!

  我猛地閉上眼睛,再睜開,視線已然恢復成正常的模樣,而原處已經沒有了千手扉間的身影!

  ——出其不意,先手制勝?

  我當機立斷,掀起靈壓倒灌,自上而下鋪散而開,地毯的搜尋沒有一絲晦澀——這邊空間已經沒有了這個人的存在。

  來不及訝異,我立刻想到了前不久我們爭論過的空間折疊理論上——怎麼會這麼快?他是什麼行動力和腦力合並的怪物——不對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假如千手扉間真的開創出了空間折疊,那麼其中的耗時必然會銳減,這人的速度本就快到恐怖,現在有了空間的加成,來去無蹤,他的身形變得更加詭譎難辨……但我就不信他能一次就成功!

  外在軀殼聽不到的破空聲和刀鋒的銳意迫近,靈魂中再次傳來死亡吹拂過脖頸的涼意,我憑借著被毒打出的本能,往側邊就地一滾,完畢後頭也不回地對著周身的空氣就是一打無吟唱的低階縛道。

  賭的就是你的不熟練!

  坐標打下了嗎?公式簡化了嗎?解析確定沒有一絲一毫的誤差嗎?構架其上的空間……你穩固住了嗎?

  趁著這個術式尚未成型,我借著似有似無,時斷時續的共鳴,逮著由刀劃破空間留下的痕跡,對著其中的細節就是一陣挑刺,攔截、破壞、圍堵,前不久拍著桌子和他爭論的內容被我一一從實戰中回敬。

  低階的縛道不要靈壓也不耗心神,嘴皮子都不需要動,我完全可以全身心地顧著自己,這些無傷大雅的小障礙就能隨著我一瞬間心念的變動去到它該有的位置。

  睜大眼睛好好看看吧,千手扉間——這些你原本不會放在眼裡的微弱反擊,將會成為你新技能將會成為阻擋你通往成功道路上的高牆和壁壘!

  千裡之堤,潰於蟻穴——我腦中有一個詞語一閃而過,覺得說的有道理極了。

  我不一定打得過你,但我們一旦對上,就算我挨打也要傾盡全力給你添堵。

  第三個斥打在某個位置的時候空氣明顯扭曲了一瞬,接著,一點暗芒接著一道人影從中破出,釘在我的側前方。

  剛爬起來的我立刻又原地退了五尺遠。

  哇,好恐怖的氣場,這人不會惱羞成怒了吧?

  令人費解的是千手扉間一擊不成就收了手,我等了半天沒等到他的下一步動作,做足了被回頭殺的准備轉過頭看去。

  只見他一手將沒入地面一半的刀徒手拔起,側頭看著我正若有所思:「剛剛那個,是什麼?」

  我一頓,對上這人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紅色眼睛,一邊放松了表情力圖不那麼僵硬,一邊學著他的樣子歪頭:「……攔截坐標?」

  與刀共鳴這個經歷說出來太離譜,給人一種自己是異端的感覺,而且……不知道為什麼,我在心裡下意識地抗拒這個回答——是比透露自己是宇智波這個事實還要抗拒的地步。

  總之,也不知道他有沒有發現,發現了多少,先把話題往他的實驗方向引。

  面對洞察力點滿戰時忍者,對隱藏自己的心理活動沒有自信的我十分干脆地將自己的想法也往剛剛那一場半成品的空間移動上靠。

  關於我是怎麼想的……唔……

  我開始認真回憶當時一瞬間的想法。

  剛剛場上不見了這個人的影子我就有所猜測,抱著賭一把的心思把最有可能的折疊點打了個遍,沒想到真就被我炸出來了。

  只是不得不再次感慨一下,這個人行動力和研究裡未免也太強了吧?我記得昨天才和他拍桌子辯論空間坐標設立的一百種可行與不可行,結果我還在理論推演的階段,這人就已經開始做實驗了?

  而且還是拿我做陪練的對像!

  不過想到光是坐標的表現形式就能和他掰扯個三百條細節,如果讓我直面實驗半成品,說不准還真能發現什麼……呃,這麼一說我可能還真是那個最佳對像。

  我後知後覺地想:所以說這人難得一次在族裡拎著刀,打的就是來試驗新技能的想法,沒准還正在想辦法堵人,結果除開討論和學習,其他時間從不出現在他面前,躲人都躲出心得的我,就這麼……撞上來了……

  我猛地皺起了臉,原本只是意思意思的回憶,想不到得出了一個意外結論,這會是真心實意地覺得虧了。

  「嗯。」千手扉間似乎對我的回答並不滿意,非常明顯的就是他又皺起的眉頭,盯著我看了好久,就在我以為自己要被看穿了的時候,他似乎並沒有發現什麼異常地轉而檢查自己手中的刀,「……誤差麼?」

  深知自己不善言辭,多說多錯的我保持著沉默,並默默地又退了十尺。

  介於我之前躲他躲得過於明目張膽,這個時候做這個必然不會被懷疑,我覺得以這個人的自知之明應該也能明白我對他的抗拒……這麼想著,我理直氣壯地又往後退了二十尺。

  光顧著前方的我沒注意到上空投下了一片陰影:「再退一步你就要摔了哦,桃桃。」

  從剛剛開始就警惕拉滿的我聽到令我無比熟悉的,刻入DNA的聲音,無數次被偷襲的深刻教訓,以及殘酷毒打磨練的肌肉記憶,讓我給表現出了滿分的不過腦子的條件反射。

  只見我貓腰縮手上防護,翻滾掉頭放雷火,一頓連招熟練到心酸,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沒經歷過上百次的鍛打完全整不出這一份連貫性。

  「滋啦——」

  平平無奇的白雷榮登本輪的MVP,達成了成功率不足百分之一的命中。


第22章 來自未來的叩問

  直到頭上傳來過電聲,我遲鈍了許久的意識才跟上已經完成了一套輸出的身體:「啊……是柱間啊。」

  不好意思,有些走神,一時順手。

  躲過了火卻難得被炸了一頭雷的千手柱間蹲在樹上,扒拉一下蓬松炸起的頭,也無比習慣地點評:「威力好像弱了點。」

  「……」我沉默了一秒。

  沒有一點征兆地,長久以來一直被壓在心底的喪氣完成了氣勢洶洶的反撲,我險些維持不住對外的保護色。

  但我還是勉強維持住了。

  我徑直往旁邊站了站,方便自己仰頭不那麼累,語氣有些衝:「你覺得我不敢打你嗎?千手柱間。」

  「……」千手柱間也沉默了一會,接著,他伸手抹了把臉,「抱歉,各種意義上的。」

  本以為他會一如既往的打哈哈,沒想到得到了鄭重道歉的我措手不及。

  「我們以前,沒有接觸過像你這樣的,」千手柱間帶著一陣風落在了我的身側,順勢地坐下,依靠在粗壯的樹干上,表情看起來在很努力地找一個形容詞,「……你這樣的人。」

  ——顯然,他失敗了。

  我用來維持自己友好無害的表情漸漸消失,沒有接話,只是僵硬地抿住了嘴。

  我知道這有些突然,甚至前一秒,我還在得益於給千手扉間添堵,但是,很多時候,崩潰只是一瞬間,也只需要一根壓下來的稻草。

  這應該是我第一次在千手的地盤,擺出一張沒有表情的臉吧。就是不知道,我現在冷著眉眼,不發一言的樣子,像不像他們的死敵,宇智波?

  我一時間覺得有些疲憊,突然不知道自己這樣堅持的意義是什麼。

  一直想要回去的那個家,老爹不在了,媽媽其實就沒有存在過,房子已經毀了,宇智波被滅族,回去了能做什麼呢?在千手這麼努力地活下來,改變自己,讓自己變得更好,努力忽視這是陌生的世界,去經歷那麼多從前沒有吃過的苦,又是為什麼呢?

  我是宇智波桃。姓宇智波,來自從小依靠著的如同支柱一般的父親,名桃,來自素未謀面卻給予了殷切祝福的母親。

  我是被愛著的小孩,但是現在,我被拋棄了。

  孤零零地留在這個連時間都是錯誤的世界,於是我也將支撐著我長大的骨架——宇智波卸了下來。

  一直強迫著自己不去想這個事情,並不能讓事情就此消失,反而會在某一天,得到一個超級加倍的反噬。

  現在,反噬毫無征兆地來了。

  我想,要麼干脆就這麼結束,去找老爹好了。

  千手柱間看著突然冷下臉,全身散發出拒絕的氣場的少女,難得地說不出話了。

  怎麼辦,她怎麼突然就生氣了?

  他嘗試地,將詢問目光投向了不遠處的弟弟。

  正在擦拭著武士刀的千手扉間接收到了自家大哥求救的目光,挑眉,了然,冷笑,接著,給了他一個「你自己看著辦」的眼神,頭也不回地走了。

  「……」

  千手柱間麻爪了。

  「那個,桃桃?你吃……」

  「不吃。」

  千手柱間掏糖掏到一半的動作頓在半空。

  「要麼,今天我們去……」

  「不去。」

  依舊是連話都沒不給他說完的機會就拒絕,千手柱間連吃兩個釘子,意識到這條路是走不通了。

  他看了看明明生著氣還在保持禮貌地一問一答的少女,默默地往後退了一步。

  完成了這一步,他看到對面的表情明顯好了一點。

  於是他又往後退了幾步。

  一直退到了一個確保她能看到身影、也能聽到聲音,卻不會被影響到的距離,他才停了下來。

  「桃桃。」千手柱間撿起了前面說到一半的話題,「千手重體術,擅土遁,也大多養成了粗放不拘小節的性格,族裡的孩子多為放養,放任他們自由地摔打能讓他們更好地成為一個戰士。」

  他看到少女的頭上翹起的一縷頭發動了動。

  「我……我比較不一樣,我的查克拉量天生就比尋常人高出一截,木遁也是某一次在戰鬥中突然覺醒,你應該也能看出來,木遁帶來的生命力會反過來促進我的成長,這是一條最適合我自己的道路,所以我走的才會這樣順暢,而你……」

  千手柱間斟酌著用詞,「你的力量體系,偏神秘,運用方面我教不了你什麼,但我能幫你的短板變得更加堅硬,這也是我們目前在做的……只不過,我可能,對你的要求,不知不覺就比對我自己來了。」

  這句話是在解釋他之前的評語。

  千手柱間摸了摸鼻子,難得地覺得很不好意思,為了掩蓋這個,他像是要把一直以來積攢的誇獎全部說出似得,不斷地將他一直以來看在眼裡的變化誇贊了個遍:

  「桃桃的進步很快,頭腦也很靈活,意志力在千手之中也是少有的堅定,你唯一欠缺的就是成長的時間和經驗的積累,至於心性,可以在往後的日子慢慢磨練,這個急不來,而且我也並不覺得再往後,忍者必須需要面對戰爭和死亡,這樣不就顯得我太沒用了嘛……扯遠了,所以在我看來,桃桃是一名優秀的學生,是難得一見的天才,努力又刻苦,我等著將來或許某一天,你能夠在自己的道路上走到和我一樣比肩的高度。」

  「……不是這個原因。」一動不動生悶氣的少女總算是給了他一點回應,「和你沒有關系。」

  「或許吧,」千手柱間反而笑了:「不過在我看來,分明就是我一句話惹得你生氣了,我當然要負責把你哄好——不然不就顯得我在欺負小姑娘了嘛。」

  「沒有,」小姑娘還在一本正經地強調,「也沒有欺負,也沒有生你的氣,是我自己提的要求。」

  「我知道,可我的確也有做的不好的地方,」千手柱間也一本正經地強調,「我們的標准是和普通人的標准是分開的,但我不能不告訴你一般的標准是怎麼樣的,而且就目前來看,你已經到了一個瓶頸,需要松一松,控制一下你的條件發射,不然以後你出去了容易把別人地給掀了,到時候人家找上門來找我要賠償怎麼辦?」

  「……為什麼是找你要賠償?」

  「——什麼?」千手柱間大驚失色,「你難道不是我們的人嗎?你出去闖禍了當然是我給你兜著啊!」

  「你在偷換概念,」對面愣了一下,居然沒有被繞進去,指責道,「還模糊主體。」

  「又沒關系。」被指責的千手柱間眼睛都不眨一下,「你別看我很好說話,但實際上,整個千手都聽我的——我覺得是就是。」

  「……你是什麼暴君嗎?」

  「哇,還是第一次有人這麼說我欸,」千手柱間臉皮厚地不行,還饒有興致地摸了摸下巴,「說不准還真是?」

  「……」對面又不吭聲了。

  不過這一次,千手柱間沒有了之前的緊張,他甚至還能問:「你現在不生氣了嗎?」

  「還有一點,」對面再次強調,「這次和你真的沒有關系。」

  「這樣啊……」千手柱間權當沒聽到後半句話,思索了一下,突然說道,「那我可以過去了嗎?」

  「……不行。」

  「好的,那我不動,」千手柱間立刻換了個說法,「你可以過來嗎?由你來決定我們之間的距離——接下來的話,我覺得有必要看著你的眼睛說。」

  什麼話?

  我皺起眉頭思索了一會。

  千手柱間剛剛的話誤打誤撞地讓我的情緒穩定了不少,這是一件很讓我意外的事情,畢竟我自己的脾氣我自己知道,一般情況下還能拿親近的人撒撒氣……雖然用老爹的話描述是撒嬌,可一旦真生氣了就喜歡一個人悶著,往往老爹都哄不好只能靠我自己緩過來……當然很可能和老爹永遠沒有找到我生氣的點也有關系。

  所以,這個人究竟是怎麼精准的從我一堆的雷區中間,找到幾個無傷大雅,但居然能起效果的點的?

  直覺系?

  沒想明白,但聽起來,接下來他要說的話很重要。

  ……很重要啊。

  千手柱間耐心地等了一會,聽到了腳步聲輕輕摩擦枯枝草葉的聲音。

  窸窸窣窣地,像是什麼警惕的小動物,漸漸地,一個人從一團的樹影鑽到了另一團的樹影下,最後在距離他五步的距離站定,保持了一個不需要特別仰頭就能溝通的距離,問道:

  「什麼事?」

  「竟然比我想像中的距離要短。」千手柱間說著說著,笑了起來,笑意柔和了臉上的鋒芒,他低聲道:「沒什麼大事,只是突然想起來這句話好像一直沒說過,希望你不要嫌棄它來得遲了。」

  「?」

  「我是想說——桃桃,你別怕。」

  ——你別怕。

  我霍地後退了一步,看向千手柱間的方向,距離不遠,我能清楚地看入他的眼底。

  沒有逼迫,沒有追問,沒有探究,仿佛只是再普通不過的一個安撫。

  但,有可能嗎?

  我自認為,身上有意無意露出的破綻已經夠多了。

  「你看,我就說要靠近了看著你的眼睛才能說。」千手柱間無奈地攤了攤手。

  我聽到他更加放緩了,放輕了聲音的話:「雖然我覺得我這麼說也沒什麼立場,不過我看你一直沒有休息過,不說手受傷,光是生病就已經好幾次了,偶爾也注意一下自己怎麼樣?聽你之前的說法,你應該是生活在一個,很好,很好的家吧?」

  我謹慎地,再度後退了一步:「你想說什麼?」

  「我是說,」千手柱間沒有貿然拉近距離,只是繼續說道:「這片地方的確挺亂的,你會害怕也很正常,不過,它一定不會一直都這樣,你再等一等,看一看,它會變好的——可能距離你的家鄉還有些距離,但它一定會改變,也必須會被改變。」

  千手柱間說得篤定,仿佛他正是如此堅信的。

  而此刻的我,先前所有零散的,聽過的話在此刻串起:

  【聽起來是很棒的家。】

  【我也並不覺得再往後,忍者必須需要面對戰爭和死亡,那樣不顯得我太沒用了嘛?】

  【它一定會改變,也必須會被改變。】

  一個猜測突然浮上心頭。

  這個猜測過於重大,以至於讓我的心都劇烈跳動起來,先前乘虛而入的負面情緒因此被這接二連三的變化影響,再次不甘不願地退了回去,靜待下一次的反撲。

  只是這時候的我渾然未知,還沉浸在——或許能夠見證歷史,改變世界的震蕩中。

  「千手——柱間。」我一字一頓地將這個發音在唇齒間過了一遍。

  「我在。」遠處,影影綽綽的樹影中的人這麼回復我。

  「在……在這個世代,」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帶著些許的顫抖,「在這個世代,將會出現一個人。」

  「他將會聯合當時與他敵對的最強大的家族之一,在戰亂的土地上,開辟出一個足夠安全、能給予孩童庇護、不用去前線搏命的土壤。」

  我努力模糊其中的用語,替代掉指向性極強的詞語,可依舊掩蓋不了聽到這話的千手柱間驟然紊亂的氣息。

  「……那裡會出現房屋,家庭,學校,商業街,直到逐漸彙集各地不願再戰鬥的家族……在那以後,二代,三代,四代的人都在此定居,長大、接受教育、訓練、變強,選擇自己成為什麼樣的人,做什麼樣的事……」

  遮天蔽日的樹冠投下成片的樹蔭,點點的光斑從葉片的縫隙灑落,落在了千手柱間的眼睛裡,變成了細碎的鎏金。

  我扣住了手,望入那一片承載著光與影,樹與我的眼底,問道:

  「那個人,會是你嗎?」


第23章 決心與改變

  我好像一時衝動了。

  就在剛剛,我蓋了一座迷宮,用笨拙的隱喻,明顯的迂回,繁復到無用的添綴,甚至還偷偷替代了其中我不喜歡的苦果,潤色成了更美好更明亮的虛妄存在。

  那座即興撘築的迷宮裡填滿了我期望的過去和他夢想的將來。

  只是在那座迷宮中,千手柱間究竟信了多少,又發現了多少呢?

  在回去的路上,我反復多次地回想起自己說出口的話,以及當時千手柱間看我的眼神,遲鈍地產生了後怕。

  雖然到最後,他也沒回答我是或者不是。

  「這種事情可不能隨便說說的啊,」當時的千手柱間似乎做了一個深呼吸,聲音有些干澀,「我可是會當真的。」

  而我是怎麼回答的呢?

  我努力回想。

  「當然不是隨便說的——只有你。」

  似乎只要這個人一旦出現了弱勢,我就會不自覺地展露進攻性,我給出了一個坦然的、執拗的回視,回答也很坦率:「反正這些話除了你,也不會有別人會聽吧?」

  是的,就我淺薄的觀察力分析下來,能有這麼一個改革想法的,目前也就千手柱間一個。

  ……姑且把千手扉間算半個好了,而且還必須要有千手柱間在場時的特定前提才能算。

  就這樣,也還只是一個半。

  我原本以為原來世界的宇智波面對的已經是無解的困獸之局了,想不到這個世界更為嚴重,整一個忍者世界似乎都被一雙黑暗的手蒙住了眼睛、捂住了耳朵。

  以局外人和未來視翻看過去的記錄,光是巧合到頻繁的衝突,再對比忍者們習以為常、互相內耗的存在形勢,我都會產生一種……這個族群為什麼到現在還沒有亡的驚嘆。

  如果教科書沒有被篡改和人為誇大的話,能夠在這樣沒救了的局勢下硬生生開創出一片淨土的人,完全可以誇一句逆天改命……啊,雖然到我的時代,似乎遺留問題以及新增衝突也不少,這個我暫時不是很想提,略過不表。

  千手柱間哪怕不是那個走到最後的人,也一定是推動這一切開始的一員。只是這樣一來,就又產生了新的問題——按照千手柱間恐怖到摸不到底的生命力,分明可以活到打破常人的壽命界限,為什麼到我的年代,我沒有看到這個人存在的痕跡?

  甚至連偌大一個千手的存在都沒了。

  不過也無所謂,這些都是我的過去,他的未來。一個已成定局,一個還可改變,所以也並不是那麼重要。

  重要的是聽到我這句話的千手柱間,表情反而更……更讓我看不透了。

  他分明沒有在我面前掩飾他的情緒起伏變化,連一貫會掛在臉上用來衝淡過於強勢氣場的笑容都掩去了。

  遺憾的是,我對人心的解讀遠不如對局勢的認知和分析,導致我努力感知了半天,就分析出了一個……高興?

  似乎高興的千手柱間眼中也的確出現了笑,只是這個笑近似眼淚。

  「不的。」他這麼回道,「其實還有一個人,一定會聽。」

  誰?

  當時的我也是這麼追問道:「是誰?」

  那一場對話的最後,千手柱間的聲音低到幾乎要被席卷而起的風帶起,而留在我的記憶裡的,只剩下自下而上向天空席卷而去的葉風,以及消散在空中的一個破碎的名字:

  「——宇智波斑。」

  ……

  宇智波斑。

  我神游著回到了自己的住所,從桌底下撈出一疊畫滿了各種圖畫的紙張,對這上面只有我自己能看懂的圖畫,若有所思。

  我聽過這個名字。

  不只是某次偶然在族中聽到過的只言片語——那位被宇智波放棄的族長。

  在很多年前,一個混亂紅色的夜晚,空氣中的靈魂突然劇增,木葉的上空都是生人和死靈的哭泣聲的時候,他們的口中除了喊的各自親人的名字,最多的就是「妖狐」,以及「宇智波斑」。

  那時的老爹還處於終日不見人影的積極上工狀態,周圍的族人在爭執中慌忙後撤,而一直以來不聲不響的我似乎被遺忘了一般留在了原地,一直到一道藍色的、不,或者是紅色的?記憶似乎有些模糊,總之似乎有一顆球砸中了的當時待著的屋子,在劇烈的震動中,我……

  因為陷入回憶,我翻看紙張的動作漸緩。

  我的記憶一向很好,只是每次涉及到關於當初的記憶,我幾乎完全無法回憶起分毫,這次當然也不例……咦?

  ——等等!

  我放下手稿,敲了下自己的腦袋。

  留在記憶裡的,仿佛停留在昨日的——溫暖的,帶著冷冽花香的懷抱,明亮的火光,就算是被小心地捂住耳朵後也無法阻擋的劇烈爆炸聲,還有拂過臉頰的……柔軟的絲帶。

  以前的回憶,有這麼詳細嗎?

  憑空多出一段記憶的我驚呆了,忍不住又敲了敲自己的腦袋,希冀於能再敲出什麼東西來。

  這種感覺,就和憑空多出來的真央教材大全一樣地突兀,所以——是你吧!媽媽!

  我下意識地咬住了因用力過度而敲紅的指骨:我的親娘,您這藏得也太嚴實了吧,要不是我這次深挖記憶,完全不知道您有出現過啊!

  我說為什麼第二天我醒過來看到老爹是那一副表情。

  不過,在那之後沒多久,我就記得老爹就不常出任務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有其中的原因在……

  我轉而開始用沒受傷的手開始揉發紅的額角。

  總之,排除掉無關的記憶,宇智波斑的名字的確是在我的記憶中出現且存在的。

  至於為什麼,我記憶中的宇智波斑和千手柱間口中的宇智波斑仿佛是兩個不同的人,大概是中間出了什麼無可挽回的變數吧。

  我又想起了千手柱間眼中閃爍的光——他似乎是孤獨的,但他本可以擁有不止一個同行者。

  在扭曲與混亂中誕生的世界樹,深入土壤,明顯帶著把地面翻過來的意圖的深根,以及不斷向天探去,足以遮天蔽日的樹冠。

  以及樹冠下,那雙明顯被我一句話點亮的眼睛。

  我突兀而堅定地做了出一個決定。

  我想到我該做什麼了!

  既然都來到這個時代,我也的確看不慣這個世界,那不如就做點以前想做而沒做的吧。

  比如說,去見一見,這個我意義上的祖先,曾經的夢想家,未來的……一無所有之人。

  地點就定在南賀川,既然上次能撞到一只宇智波泉奈,應該也能蹲到一只宇智波斑。

  我今年十二歲,忍者學校十二歲畢業,雖然我連學校的大門都沒踏進過,不過如果非要找個明面上的理由的話,不如就把這次行動當作忍者學校還沒入學的編外生特殊畢業考試好了……不不不,考慮到千手柱間指導得盡心盡力還沒收我分文,就把這個當做回禮也行。

  嗯嗯,決定了,如果這次行動失敗了就用考試做理由,如果成功了就是一個禮物。

  接下來,我有足夠長的時間,去慢慢地等候一場相遇。

  在這混沌的時代,我將作為未來者,握有通往其實並不是那麼正解的,唯一的鑰匙。

  我的存在並不是為了告訴他們答案是什麼,而是要讓他們知道:答案,是存在的。

  「啪嗒。」

  我的手指微動,一簇火苗自手中燃起。

  與其詛咒黑暗,不如化身光源。

  這個世界壞透了——不對。

  應該說,我將見證你改變它,我將幫助你改變它,即便你對此一無所知。

  ——即便,那不過是微弱的燭火。


第24章 實踐出真知

  話已經放出去了,說歸說,但要問怎麼做……

  我有想過蹲人好比釣魚,耐心和時間缺一不可,但——這個耗時是否過於漫長了?

  並不是我沒有耐心,不如說我早就做好了長久作戰的打算,我甚至都把有關靈力外放的研究試驗地點直接挪到了南賀川。結果,實驗數據——我是指寫滿了只有我能看懂的數字合圖案的手稿越疊越厚,宇智波的毛都不見一根。

  我合理懷疑對面其實出現過,但我沒發現。

  那能怎麼辦呢,越過南賀川去對面宇智波的大本營,我是不敢的,只能隔著一條河,努力搞點研究這樣子。

  以我多年的觀察,作為宇智波不能不對新力量感興趣,我就不信,等我的靈壓外骨骼進行到實驗階段,勾不出一只宇智波!

  日子就在我每天的埋頭苦算,抬頭挨打中度過,偶爾還會被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千手扉間堵住被動當他的試驗對像,因為過於規律且毫無波瀾,導致我不知不覺,就在千手度過了第一個新年。

  休戰期的新年並沒有大辦,但我還是受到了不少的祝福。

  新年過後的又一個春天,我開始覺得不對勁了。

  「你們休戰期這麼久的嗎?」覺得不對勁的我在某天遇上千手柱間的時候問出了口。「我怎麼感覺時間快要一年了。」

  「咦,桃桃來千手要滿一年啦?」千手柱間重點偏移,並伸出手比了比我的身高,感慨:「時間過得好快。」

  一年的時間並沒有長個子的我:「……我再給你一次組織語言的機會。」

  「哎嘿,」一年的時間內快速地摸清了我的底線的千手柱間一點也不慌,甚至眉飛色舞,「正常的休戰期當然不會有這麼久,桃桃怎麼發現的?」

  「很明顯,」雖然不願意承認,但我差不多每天都會被他這麼逗一下,基本產生了免疫力,這會已經能做到無視他的皮,精准的找到他話語中的重點,「它叫休戰期,又不是休戰年……你做了什麼。」

  「只是小小地嘗試了一下,有運氣的成分在,」千手柱間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一個很小的距離,「無法一下子做到最終的大目標,怎麼說,做個短期的小目標還是可以的。」

  我再一次對姓千手的行動力表示嘆服。

  只是此時,對千手柱間那堪稱慘絕人寰的賭運不知情的我,完全不知道,這個我並不知曉具體經過的,含部分有賭運成分的嘗試的成功,對千手柱間本人、或者說在千手內部的知情人心中掀起了多大的波瀾。

  「我說,這已經是第二次了吧?」某個不願透露姓名的千手在酒館裡灌下了一杯酒。「柱間大人居然賭贏了?!」

  「不是,這怎麼就第二次了?」旁邊的人臉上也帶著還沒消去的恍惚,「那第一次呢?」

  「第一次——」在場的千手壓低了聲音,「你忘啦,桃桃剛來的時候,我們下注的那個賭盤。」

  「被扉間大人掀了的那個?」有不知情者追問,「不是說還沒有出結果嗎?」

  「唔,真要說的話的確是中途就被取締了……算了,那就當這次是第一次好了。」

  「?」忍者敏銳的嗅覺讓旁邊的人發現了不對,「都是自己人你在遮掩什麼。」

  「哈哈哈,並不是我不說,只是兩位大人都下令了,這種事情,還是到此為止的好,」知情者晃了晃酒杯,「我覺得很有道理,反正柱間大人的賭運差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少這麼一個也沒差。」

  旁人嚷嚷著不厚道,倒也沒再追問,另起了一個話題,「休戰期延長,接下來你打算做什麼?」

  「做什麼啊,」提到這個,忍者的眼中亮起了微弱的光:「以前還沒想過這個問題,這可得好好想想……」

  ……

  想什麼想,我覺得,不能這樣下去了。

  按部就班是沒有前途的!

  看看那兩個千手吧:千手扉間——就沒有一次好好地等實驗數據推演完,每次都是算了個開頭就開始著手試驗,仗著自己微操技術過關,感知能力出眾,以及身體素質破格,一天開十次大課題不帶停的;再看千手柱間——這個人索性就沒透露具體經過,只是在知曉答案存在之後就悶不啃聲地搞了個大事,而且是完全沒有透題情況下的自我摸索,問題是還真就被他搞出了成果……

  這說明了什麼?這說明我再不鋌而走險做出點成績,我就要被這兩人甩下啦!

  我怒而把手裡算到一半的紙張一扔,決定也開始搞實驗。

  做理論死路一條,我不干啦!

  雄心張志的我直奔南賀川,降臨一年的時間已經把這裡摸成自家後花園的我熟門熟路,繞到一個最方便下水的位置,給自己的腰上纏了一圈繩子,一頭扎入了水中。

  靈壓外放需要的是抵御外界的物理傷害,沒有什麼比無孔不入的水更加合適作為這個遮擋物,我將自己置身於漂泊無依的水下,本就不會水的我面對周圍的水壓與水源,就是一個完美的實驗環境。

  接下來,我只需要做到,如何將靈壓合理且穩定地附著在體表,隔開這些水,並構建出一具骨架,阻擋無處不在的水壓……現階段,就先定在這個目標吧。

  我閉上眼睛,任憑逐漸增加的水壓擠壓著我肺部為數不多的空氣,窒息的危機能讓我更加有緊迫感,以及……雖然我不知曉原因,但每一次在死亡線上徘徊時,我發現自己總能短暫地變強不少——有時候是奇奇怪怪的本能,有時候是不知藏匿於何處的知識,還有時候,是未曾謀面的親人的保護。

  這段時間下來,我隱約能察覺到,自己的這一具身體是保護,也是限制。我的力量源於靈魂,假如我死去,或者能以靈魂之體出現,現在桎梏於我的一切都會消失吧……只是我不會選擇這一條捷徑罷了。

  就好比一把劍與它的劍鞘,劍鞘雖然笨重,但不能沒有。

  好,現在先嘗試將靈壓貼合體表蔓延拉扯開,直到鋪滿全身……

  細小的泡泡從我的口中一點一點溢出,頻率越來越慢,泡泡也越來越少,伴隨著壓力的一點一點減少,這一步的嘗試幾乎沒有阻礙地完成了。

  感謝前期的理論准備,哼,我和某些失敗率高到離譜,現在還時不時會出現偏差值的某個人可不一樣!

  我在心裡將自己和某個實驗狂魔比了比,頓時覺得自己贏了。

  很好,一階段完成,接下來嘗試二階段,流動靈壓轉為靈衣,也成外放靈壓的固化。

  二階段同樣進展順利,我興致勃勃地在水下睜開了眼睛,再也不用擔心水的刺激以後,我甚至有閑情逸致開始觀賞水下的世界,哇,那個鵝卵石,那個水草,還有天上,波光粼粼的水面,以及那個黑色的大魚……等等?黑色的大魚?!

  「嘩啦——!」

  上空的水面破開,在我還沒回過神來的時候,我的後領一緊,被人往上一拋,視線隨即發生了改變。體表的附著物猝不及防地由水變換成了空氣,還沒徹底掌握靈壓外放的我一時沒控制住被覆靈衣的流動,眼看著就要面臨失敗的局面!

  剛剛升起的好勝心不容許這個情況發生,說時遲那時快,我急中生智——其實是我下意識的就把崩散成粒子的靈壓驅趕擠壓,盡數彙集到左手,直接跳過了第一個大階段,完成了原計劃之外的——部分軀體巨大化。

  只是,這一次的變化終究還是受了點外力的影響,導致我的這次靈壓不可避免地沾染上了對方查克拉的顏色,也就是——

  包裹的水流被看不見的氣流隔開,破水而出的少女睜開了與宇智波如出一轍的黑色眼睛,套在身上印著千手族徽的白綠色常服被氣流鼓動著蕩開,露出了她過分纖細的胳膊,以及……

  從那只明顯沒有任何鍛煉痕跡的胳膊上升騰而起的——燃燒著藍色火焰的骨骼巨手。

  「你是誰?」

  少女和宇智波幾乎是同時問出了聲。


第25章 只因我天性叛逆

  「千手?」

  「宇智波?」

  我和他又是幾乎同時出聲。

  這是一個幾乎不需要答案的問句。

  我的視線落在了這個人印著團扇袖章的外套上,他的視線自然也落在我……嗯?

  發覺到他實現落點不對的我順著看過去,看到了左臂上包裹著的藍色骨骼。

  在看這個?

  我眨了眨眼。

  這麼說來,我能夠完成實驗的跨階跳還多虧了這個人的橫插一手……他不會是以為我要被淹死了吧?

  當時從岸邊看,漸漸消失的氣泡和遲遲沒有上浮的人的確容易產生這樣的判斷,就是沒想到這個全身上下圍繞著凶煞的血腥之氣的宇智波居然做出了和上次宇智波泉奈相同的事……這麼一說,這人的眉眼和宇智波泉奈也有些相似之處。

  兄弟?

  面容要更年長些,氣場也更沉穩,年齡似乎和千手柱間相當,也就是說,是哥哥?

  我默默地轉回頭,選擇先試探地:「謝謝?」

  不論是否有拉我一把的心,我的確是受到這人的幫助,看在他沒有和上次那位見面就砍的份上,於情於理這一聲感謝是要給的。

  就是頭發好炸哦。

  而且好凶。

  ……這個凶指的是,圍繞在這個人身上的怨氣和煞氣是我見過所有人之最。

  一般來說,能造成這個結果的,要麼是這個人心狠手辣手上性命無數,要麼就是他敢作敢當不怕報復,而後者,無論他自己是否有這種想法,一般都會背負上亡者的怨恨,算是屬於非廣義上的聖人。

  這些,實際上千手柱間也有,只不過他陽屬性的生命力正好能壓制,導致視覺上看並不明顯。而宇智波本身的查克拉就屬陰,這就讓本就看著沒多少溫度的人更是雪上加霜,以至於他只是那麼平常地站在這裡,我的內心就萌生了「這是一個狠人」的肅然起敬。

  不過在戰國時代能夠活下來的忍者也沒什麼善茬就是了。

  一看就不是什麼善茬的宇智波目光總算從我的靈壓外骨骼上移開,落在了我衣領上的千手族徽上,再一次重復:「千手?」

  這兩個讀音被他念得意味深長。

  我覺得心裡有些毛毛的,面上反倒是不甘示弱:「宇智波泉奈的哥哥?」

  「嗯,這個說法倒是新奇,」年長的宇智波挑眉,沒有否認,「一年前千手從戰場上撿回來一個會神道之術的女孩,應該就是你了吧。」

  從戰場撿回來?神道?

  我歪了歪頭,慢半拍地意識到,這可能是千手對外的解釋,似乎也並沒有什麼問題。

  「姑且算是吧。」我含含糊糊地帶過這個話題,大致明確了他不那麼激進的態度後,我轉而對著手上收不回去的外覆靈衣傷腦筋。

  混入了別人的力量之後,這個手就和有了自己的想法一樣,防御力和主觀能動性看來是增強了,但服從性似乎並沒有我想像中的那麼好。

  從一年的挨打中誕生的某種戰鬥直覺告訴我,這樣回族裡會出大事。

  想到千手扉間那越來越詭異的身法,以及越發凌厲迅猛的刀,我打了個冷戰。

  所以,該怎麼收回去呢?

  我用右手戳了戳藍色的堅甲,決定先試試看保守派的原路返回。

  唔……我記得,當時是把體表的所有靈壓都壓在了左手,現在原路返回的話,就將左手的骨骼再次打散成粒子,然後像流水一樣,覆蓋回全身。

  我有些為難地看了眼杵在原地打量我的宇智波——繞在我腰上的繩子一端還捏在他的手裡,看他的樣子,明顯沒有松開的打算。

  看樣子再入一次水是不可能了。

  我深吸了口氣。

  沒關系,不就是難度加倍嘛,聰明的桃桃不畏懼任何挑戰,我可以!

  看在宇智波的眼裡,就是頭發還滴著水的少女飛快的看了他一眼,接著就將手覆蓋在了與他查克拉色彩相同的堅甲上。

  也因為沾染上了他的查克拉,他能無比清楚地知曉這其中的改變:原本不可視的堅甲被控制著從內部崩解,散成粒子懸浮其上,接著如同流水淌過,磕磕絆絆地將少女完全包裹,最後,形成了散發著「氣」的類查克拉外衣。

  或者說——須佐能乎。

  他的瞳孔微縮,眸色沉沉地看著明顯一無所知的少女憑借著本能與放出了宇智波瞳術最高形態無比接近的技能,哪怕那不過是一個雛形。

  不,事實上,就這麼一會時間,她已經摸到第二形態的門檻了。

  可以確認的是,放眼整個忍者界,現階段能放出須佐能乎的只有他自己和弟弟泉奈,而僅有的幾場涉及到須佐能乎的戰鬥中,未曾有這個少女在場。

  也就是說,目前的一切,全都是靠她自己摸索——就這個創造力和領悟力,哪怕是放在宇智波,也少有能與之比肩……只是,一個毫不相干的人,能僅憑借摸索,會出現幾乎和他本人的須佐能乎無限接近的鎧甲嗎?

  「呼——」終於完成了最困難的一部分,我如釋重負地舒了一口氣,接著就看到了對面宇智波明顯泛著紅光的眼睛:「!」

  我無比熟練地給側身翻滾找掩體,並不完美地藏到了石頭的後面——並不完美的原因是,繩子太短,被拉住了。

  我盯著繃直的繩子,開始思考怎樣才能自然果斷又不會波及到自身地搞斷這個。

  繩的另一頭,年長的宇智波被這個充滿了千手、或者准確點說,充滿了千手柱間風格的體術弄得眉心直跳。

  ——這一看就是十足的適合宇智波風格的苗子,看看千手都把她帶成什麼樣了!

  眼看著對面的少女已經開始物色合適的入水位置,他有些暴躁地開口了:「你的雷和火呢?藏著過年嗎?」

  「咦?」我偷偷挪動的腳尖一頓,下意識地掐滅了手裡捏到一半的雙蓮蒼火墜。

  被發現了?

  他的表情更加頭痛了:「我還沒詐你就停了?你的戰鬥意識呢?」

  ……如果我沒理解錯的話,這個人,是在指導我?

  憑借著豐富的被指導經驗,我雖然滿腦子的問號,卻還是下意識地給出回答:「因為感覺您好像並沒有認真的打算?」

  所以我也意思意思地躲一躲,配合一下您?

  ……等等,我為什麼要用敬語。

  「發現我沒認真你就不抱警惕了?」宇智波的臉色沉了下來,語氣堪稱嚴厲,「你敢保證你的感覺是准確的?且不說臨時變卦的可能性,一個忍者引以為傲的偽裝就這麼能被你輕松看破?」

  被罵的一無是處的我反而眼睛發亮:「您說的很有道理!是我欠缺考慮了——果然還是要先下手為強,把對方打到不能自理再講道理比較准確對嗎?」

  的確是這麼一個想法,但沒想到還沒說出口就被完美解讀的宇智波:「……我並沒有這麼說。」

  「嗯嗯,」我點頭表示理解,這下河也不跳了,直接蹭蹭往前一步:「比如遇上比自己強的敵人就先跑了再說,但不能一昧地逃竄,一定要在保證自己脫身的前提下給對方造成反擊,也就是用盡手上能用的一切手段給他添堵!」

  哇,我還以為能這麼想的自己是異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