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冷情熱》作者:木原音瀨【完結】
本文來自:☆夜玥論壇×§★http://ds-hk.net★ 轉帖請註明出處! 發貼者:
vincy100 您是第6812個瀏覽者
……还是太小了。
吉川隆一单手紧握着不盈一握的乳房缓缓地揉搓着。
“嗯嗯、啊……”女子粉红色的唇发出甜蜜的呻吟,在男人掌控之下肆意扭曲的肉体--手腕及大腿娇娆地缠绕在他的背上。即使恋人刺激且淫乱的身体就在眼前,午休时间时古泽说过的话还是不停地在隆一的脑海中盘旋。
最近的天气总是阴雨绵绵,今天总算露出了难得一见的阳关。在晴空的引诱下,隆一和朋友古泽缓缓步向顶楼。
原以为室外一定会比教室里凉爽,不过因为昨天还在下雨的关系,湿度相对提高,吹拂过来的风也带着微微的暖意,就算坐在阴凉的遮蔽下,背还是被汗水浸湿了。
受不了这种令人难以想象现在还是四月的闷热,准备回教室的隆一却听到坐在隔壁的古泽这么说:“美玲的胸部还顶小的哦!”他毫无预警地冒出这句话征求隆一的认同。隆一想起已经看惯了的美玲的胸部思考了一下,他虽然不能说完全没有性经验,但也没有多到可以自傲的程度。照隆一的标准来看,美玲的胸部既不大也不小,应该是在平均值范围之内。
“普通吧!”不同意隆一说法的古泽用力的摇了摇头。
“上次她们在上体育课时我注意了一下,穿着制服和体育服的感觉有微妙的不同。我想美玲的胸部一定是那个。”“什么那个?”没想到隆一听不懂的古泽皱着眉头比手划脚的解说起来。
“就是在胸部里塞东西好让胸部看起来像大咪咪一样。”
“什么叫大咪咪啊?”
“少给我装傻了!”古泽劈手打了隆一的后脑勺一下,原先他指的是现在正热卖中的魔术胸罩里面的胸垫。
“那玩意儿根本是用来打破男人的梦想,抱着幻想而看到实物后幻灭的男人应该不止我一个吧?与其让人幻灭还不如一开始就以实力来一决胜负。”古泽双臂交抱闭上眼睛喃喃自语。隆一本来还想认真地回忆美玲的胸形,后来觉得太愚蠢就不想了。反正已经跟美玲约好,等到她家再好好确定不就得了?跟古泽聊一些言不及义的话题让隆一忘了下午第一节文法课就要发布上次的小考成绩。虽然已经知道不会有什么好成绩,但隆一还是越想越郁卒。担任隆一班上英文老师的泉野喜欢做小测验,不但次数频繁,再加上他已经事先说会影响到成绩所以也不能不看书,为了几堂随堂考还得读个半死的隆一被搞得越来越烦;更讨厌的是泉野的随堂考可不简单,只要让泉野负责期中或期末考的话,班上的平均分数就一定会降低。对于对英文已经颇感棘手的隆一来说,泉野的测验就跟鬼门一样。泉野……隆一突然想起来。
“对了,听泉也说今年弓院大学的推荐学生,好像跟去年一样只有一名。”
“不会吧?”古泽本来就有点下垂的眉毛更是快跟鼻子成平行线了。
“又是一个人?弓院大学的平均分数不是很高吗?我看又没希望了。”他悲哀地说。
“以实力一决胜负吧!”古泽瞪了隆一一眼不满地说:“我跟你不一样啊!要是拿实力出来比的话根本就没有希望。你倒好了,每天玩乐的时间明明跟我一样,成绩却比我好,这世界真是太不公平了。”说是成绩好,隆一想二百名跟二百一十名应该没什么差别吧!不过,面对有点歇斯底里的古泽,隆一也不想再多提成绩的事省得挨骂。
下午第一堂课,发下来的成绩果然如隆一所料是一塌糊涂,而且考卷的左上角被红笔写上一个“注”字。隆一偷偷瞄了古泽的考卷看到同样的一个红字后,不免在心中暗松了一口气。
隆一边舔着美玲的胸部发现自己根本心不在焉。他抬头偷看了美玲一眼,却发现她根本就没有感觉到男友的心猿意马,只是自顾自的呻吟着。
跟小松美玲的交往是从高中二年级开始的。两人在二年级时因为坐在一起所以有了谈天的机会,不久之后就因为美玲的主动告白而开始交往。
美玲的可爱当然让隆一在被告白的时候非常高兴,她是个不怕生,遇到谁都能谈得来的开朗女孩。
美玲的身材虽然纤瘦,但是该大的地方可是不小,再加上脸蛋可爱,隆一也因为自己有这么一个不错的女朋友而自傲。
然而,在交往三个月后,两人第一次发生性关系时,隆一发现美玲竟然不是处女之后,就开始有了异样的感觉。
隆一当然也不是处男所以没有立场去责备美玲,然而还是不由自主地会去想她的男人是谁。但是,隆一没有办法放下自尊开口问美玲。
今年,两人分在不同的班级,对隆一来说正好是个保持距离的机会。他还是一样喜欢美玲,然而就是在做爱的时候怎么都挥不去心中那片乌云。
在情事正热的时候是不会想那么多,但每次事后隆一总觉得浑身不对劲,美玲没有发觉隆一复杂的心情,在完事后还亲热地把脸靠过来磨蹭。
巴不得早点穿上衣服的隆一却不忍拒绝美玲而轻抚着美玲的身体。
“隆一……”美玲把薄被拉到自己的下巴上,露出可爱的表情凝视着隆一。
“你喜欢女孩子的胸部吧。”“为什么?”“因为你一直在摸我的胸部啊!”看到隆一的脸蓦然红了,美玲噗嗤一笑从床上坐起来指着地上。隆一把被古泽批评过的魔术胸罩和内裤捡起来递给美玲。
美玲迅速地穿上内衣后从衣柜里拿出T恤和短裤穿上,再把皱成一团的制服用衣架吊起来。
“你在发什么呆啊?”她一脸无邪的坐在隆一身边的模样,一点也看不出来刚刚才在男人的身下喘息过。
“赶快把衣服穿上嘛!”在美玲的催促下隆一只得穿上衣服,当他在扣扣子时美玲突然贴上他的背。
“我们班上的女生都说你长得又高又帅呢!”
“哦……”美玲加重了搂住隆一腹部的力量。
“你不开心吗?”
“当然开心啦!是谁说的?”
“我才不告诉你!”她抓了一下隆一的肚子。隆一皱眉转过头来,只见美玲在他身后扯着嘴做鬼脸。他回过头去继续穿裤子。
“隆一啊!”
“干嘛?”
“我有一件事想跟你说。”美玲一改刚才轻快的口气有点严肃的说。隆一回过头去刚好迎上她困惑的眼神。
“你不能告诉别人哦!昨天有人对我告白。”隆一吃了一惊,他并没有隐藏自己跟美玲交往的事,周围的人也都知道他们是一对而心照不宣。没想到居然会半路杀出个程咬金。隆一不自觉的燃起对抗意识。
“你知道是谁吗?”
“我怎么知道?是我认识的人吗?”美玲点点头,压低了声音说:“是泉野老师。”听到这四个字隆一脑海里首先浮现出的是无数的英文随堂测验。
“是教文法的那个泉野吗?”
“是啊!”隆一用手眼住掩住嘴笑了出来。美玲有点生气地槌了他的胸口一下。
“我真的很伤脑筋耶!你还笑得出来?”但是,隆一还是止不住笑。
“泉野那家伙几岁了啊?”美玲扁着小嘴回答:“三十五。”隆一耸耸肩。
“我记得他好象还没结婚。高校教师……也不错啊!不过,他没有真田广之帅就是了。”看到美玲的脸真的板起来之后,隆一才不敢再开玩笑。
“我真的很烦恼啊!”
“对不起,是我不好。”美玲这才稍缓脸色,她的手缠上了隆一的手臂,隆一反射性的抱住了她。
“你忍心看我被那种男人染指吗?”染指?美玲用着只有在古装剧里才会出现的形容词追问隆一。
“泉野老师一向对我很好,其他同学都说他对我另眼相看,但我都没有太在意。昨天,他把我叫出去,我还以为他要跟我说成绩的事,没想到他居然一脸正经地说‘我喜欢你,希望你能跟我交往’,害我吓了一跳。”美玲嘴上虽然说着困扰,但是隆一没有忽略她在诉说时,嘴上那抹掩不住的得意笑容。
“他真的说得很认真哦!他说‘我知道这有点脱离常轨,但是我实在是忍不住了。如果你介意老师和学生的身份的话,我可以等到你毕业之后再说。’”
“他准备谈纯纯的爱吗?”美玲摇摇头。
“就算是纯爱我也不要跟那种老头子谈。他根本不是我喜欢的典型,好恶心哦!而且,他好像不知道我有男朋友。”“你没有拒绝他,告诉他你有男朋友吗?”美玲咬着下唇。
“我那时什么都没说就跑掉了。但是,他今天就一直看着我,连同学都觉得不对劲了,所以我才……”美玲求助似的仰望着隆一。
“你去跟泉野老师说好不好?告诉他美玲是我的女朋友。”
“嗄!”
“怎么?你不愿意吗?”好歹泉野也是老师,叫隆一去想自己的老师宣言“他是我的女朋友。”,心理上不免有点抗拒。不过,要是拒绝的话,美玲一定会不高兴。
“这种情况应该是你直接去说比较好吧?”美玲又槌了隆一的胸口一下。
“我才不要,我根本就不想跟他说话。你应该了解我的感觉吧?”隆一答不出话来。
“拜托你嘛!就这么说定了哦!”在美玲的逼迫下隆一才不情不愿地点头。相对于隆一的郁闷,美玲像一扫阴霾似地贴在隆一身上摩擦。美玲是可爱,作爱的时候也是个很好的性伴侣,但是这种时候就特别麻烦,隆一望着墙壁上的海报心中这么想着。
昨天还那么晴朗,没想到今天却下起大雨来。在加上就快要来临的对决,隆一的心情怎么也好不起来。
不过,不想做的事再怎么拖延也没用,所以当隆一午休时间在走廊上看到泉野是,就立刻从抽屉里拿出文法课本叫住了泉野。
“老师,泉野老师。”听到叫声的泉野停下脚步,慢慢转过头来。泉野比一百七十五公分高的隆一视线稍高一点,但是会感觉两人好像差不多高的愿意是泉野老是驼着背走路。
看到他走路的样子,学生们常在背后取笑他好像背了一个龟壳一样。
他对服装也不太讲究,总是一件白色的棉衬衫搭配着黑色或灰色长裤,领带再怎么变化也只有三种花色,连发型也从隆一入学到现在一点改变也没有。
脸蛋小有纤瘦的他给人一种寒酸的形象。
“什么事?”“呃……有些不懂的地方想请教您。”看到隆一手上的文法课本,泉野轻轻点了下头。
“吃过午饭在说可以吗?”习惯把讨厌的事先做完的隆一摇摇头。
“啊,可不可以现在?不会花您太多时间。”“那就在这里吧!”隆一看看四周,来来往往的学生太多实在不是个可以讲话的地方。而且,美玲也交代不想让别人知道,隆一本身是无妨,但是对泉野来说可能不太好吧!他想找一个只有两个人的地方。
“我……想坐下来说……”“不是一下子就好了吗?”泉野不解地歪着头。
“是啊!但是……”泉野叹了口气。
“那我们到办公室去吧!”“办公室更不行。隆一脸色有点苍白。
“我,我们可不可以到视听教室?”泉野狐疑地眯起眼睛。
“视听教室不是在隔壁大楼吗?有必要一定要到那里?”
“呃……”
“要是想听仔细一点的话就吃完中饭再说。”
“……是。”隆一找不出其他理由了。
“吃过午饭后立刻到学生指导室来找我,马力既安静又有椅子。对了,你是哪一班叫门么名字?”
“我是3年C班的吉川。”泉野点点头转身走回办公室。因为这件事的关系,隆一不太想让泉野记住自己的名字,不过既然已经告诉他就没办法收回了。
跟泉野分手后的隆一快步走到福利社,买了两块卖剩的面包配着汽水囫囵吞枣。
他想早泉野一步到达学生指导室先做好心理准备,没想到才一打开门就知道自己是白费工夫了,因为泉野已经比草草解决完午餐的隆一提早抵达。
泉野听到开门声音抬起头来,对着隆一说了句“真快啊”,然后指指他面前的椅子。
“坐下吧!我还有些事得在下午第一堂课前做完,所以时间并不太多。”
“是……”关上门的隆一没有走近泉野身边,当然也没有坐在椅子上。学生指导室虽然在一楼,但是因为下雨的关系所以没有学生在窗外走动。
“怎么了?”在这个比自己大上十八岁的老师面前,隆一觉得有点畏怯。因为自己必须对老师说出如同情敌般的宣言。
“你没有带课本来?”看到两手空空的隆一,泉野有点不高兴起来。心想再拖下去也不是办法的隆一只有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
“我想您应该知道3年G班的小松美玲吧?”即使在一段距离之内,隆一还是可以清楚看到泉野的表情起了变化。本来一直维持一副“为人师表”表情的他,突然像是害怕似地移开视线。
“啊……我知道,我教过她。”假装若无其事的泉野,放在膝盖上的拳头却违背心意似地颤抖着。当他发现自己颤抖的手指时,却用另一只手打了自己的手指一下。那突兀的声音让隆一有点背脊发麻。
但他还是得说下去。
“我知道您向美玲告白的事,是她亲口告诉我的。但是,她早就是我的女朋友了,所以希望您能够放弃她……”泉野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他咬着下唇瞪视着隆一几秒钟后,抄起桌上的教课书和字典一语不发地走出学生指导室。
等泉野出去,隆一才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泉野站起来时一定会过来殴打他,尽管他平常就一副寒酸样,但要动起怒来还真叫人害怕。
“我可不要再做这种事了。”隆一抓抓自己的头发说。
“他应该不会对一个高中生真的动怒吧!”隆一在没有人的学生指导室中自言自语。
在午休时间快要结束时隆一走到美玲的班上。种子窗口边跟同学聊得正愉快的美玲没有发现隆一的存在,是同学先看到隆一后才拍拍美玲的肩膀。美玲慌忙跑到隆一身边。
“怎么不叫我?”就算是公认的女朋友,隆一也不好意思当众把她叫出来。
“刚才我已经找他说过了。”
“不会吧?真的?”美玲拉着隆一的手走到走廊一角。他的眼睛里除了安心之外有更多的好奇。
“他怎么说?”
“没说什么……”隆一不想把泉野神气的事实说出来。但是,美玲似乎不能接受这样的答案,焦急地摇着隆一的手臂。
“你们有没有吵架?”
“怎么可能?他可是老师耶!”
“没意思。”美玲无聊地念了一句。被迫接下这种事就已经够郁闷了,没想到对美玲来说只是一句“没意思”,老实说隆一觉得很不爽。
或许是看到隆一脸上不悦的表情,美玲慌忙陪笑说:“谢谢你了,隆一。”
“没什么……”隆一冰冷的态度让美玲皱起眉头。
“讨厌,你在生气吗?”
“就快要上课了,我先走了。”隆一转身离去,美玲也没有追上来。隆一觉得美玲有点以“男朋友”的名义在利用自己。
他本来想给她一句我又不是你的佣人,但是这么说的话美玲一定会哭,他不想去应付号哭的女人。我好像傻瓜一样,隆一边赶着回去上课边不由自主地这么想。
隆一没有把泉野向美玲告白的事和自己去找他谈判的事说出来。因为,美玲曾经告诫过他别说,他自己也认为还是别说出来比较好。
但是,在隆一跟泉野谈过不到三天,“泉野向女学生”告白的事就传遍全校。因为,美玲无法忍着不说出泉野向自己告白的事,于是用隐藏自己名字的方式对朋友泄露出“我的朋友被泉野告白”。
经由美玲的朋友散播出去后,各式各样的剧情在学校中引起一阵骚动。隆一听过最不堪的内容就是,泉野打色情电话找女高中生援助交际后让人怀孕还兼堕胎。
“听说泉野被校长叫去了。”午休时候,古泽站在窗边吃着面包边说。
“全校都在盛传他搞援助交际,就算再怎么饥渴也不该向学生下手,还搞到堕胎啊!惹出这么大的事,我看这个学校他也待不下去了,应该会辞职吧?以后就不用应付烦死人的小考了。”古泽说得轻松,但是知道事情真相的隆一心中却不平静。只是向女学生告白还被甩了就落到这种下场也未免太可怜了。
“但是,感情这种事是没有道德可言的,真正喜欢上了也无法克制啊!”听了隆一的话,古泽不赞同地歪着头。
“话是没错,但就算再怎么喜欢,控制好自己的下半身是最起码的自我管理吧?谁叫他是大人。”古泽那无情的说法让隆一不禁叹息。
“别说得这么绝情嘛!”
“事实如此。”见古泽说得自信,隆一也找不到理由反驳他。古泽两手朝天伸了个懒腰。
“不管泉野辞不辞职都跟我没关系就是了。”
“是啊……”这似的确跟古泽没有关系,但是既然都已经沾上边了,隆一可没有办法像他一样这么看得开。
他感觉到右手指一阵冰凉,原来是拿在手上的冰棒已经融化,他赶紧用舌头去舔。
表面上虽然干净,但一直到他去洗手之前那种黏腻的感觉还是挥之不去。
电话打来时是晚上七点。隆一的父亲固定在每天七点过后回来,但今天到了八点却还不见人影,而且连一通电话也没有。
本来还想等他一起吃饭的隆一越等越觉得无聊,心想说不定他又跑到哪里喝酒了,就准备自己先吃饭。
以为是父亲打来的隆一拿起电话用随便的语气「喂」了一声,一听到话筒彼端传来的是个陌生男子的声音后,才赶紧换上礼貌的语气回答「抱歉,我父亲上班还没有回来……」,来电的男人自称齐滕。
「你是隆一吧?我是你父亲晴雄的同事,你父亲一个小时前在工地发生事故……」
事故这两个字让隆一霎时全身僵硬,刹那间他想到三年前的往事。三年前他也是像这样在电话里接到母亲和弟弟的死讯。
「他必须立刻住院,能不能麻烦你替他准备换洗的衣物?十五分钟后我开车去你。」
对方说完就挂断了。隆一想再问清楚点也来不及。听着话筒的嘟嘟声站在原地发呆的隆一,一直到听到时钟传来八点的报时声才如梦初醒似地回过神来。
他慌忙放回话筒冲到二楼父亲的房间抓了几件内衣和洗脸用具塞进袋子里。
不知道受了多重的伤,也不知道现在情况怎么样的隆一,焦急地站在门口,不到五分钟就有一辆白色的小货车开了过来。
「你是隆一?」 隆一点点头,男人指指驾驶座旁的位置示意他坐上来。跟焦躁的隆一比起来,开车来载他的这个男人显得冷静许多。
「你的速度还挺快的嘛,我以为一定还没好。」 亲人都已经住院了还能拖拖拉拉吗!隆一强忍住想怒骂的心情冲进车子。
「我爸的情况怎么样?」 齐滕粗暴地发动引擎,把叼着的烟从鼻腔里喷出来。
「右脚的大脚趾骨折。」
隆一「啊?」了一声,停留O在型的状态。
「……大、大脚趾骨折?」
「是啊,听说是大脚趾。」
「大脚趾骨折需要住院吗?」
齐滕边开着车边把只剩一半的烟蒂捻熄在烟灰缸里。
「伤势是没什么大碍,但是你爸一直喊肚子痛,检查出来才发现是胆结石。」
「胆结石……」
「是啊,一般的胆结石可以从体外以电击治疗,但是你爸的胆结石太大了必须动手术。反正都已经受伤了,就请他顺便动手术不也挺好?」
隆一松开自己紧握住把手的掌心叹了一口气,幸好没什么大碍。隆一唯一的家人只剩父亲,由于母亲和弟弟在三年前因车祸过世,把一个有双亲和两兄弟的普通家庭变成一个单亲家庭。
隆一虽然寂寞,但是让他提早越过这道关卡全是托了父亲不会做家事之福。 隆一的父亲是个勤于工作的人,所有的家事就全交给了母亲。
他父亲是那种洗完澡后,连找条内裤都要花上一小时的人,更不必说煮饭和洗衣服了。
因此母亲过世之后,这些事理所当然地落到隆一的头上。刚开始隆一当然不满,但是久而久之也发现做做家事还可以排遣寂寞。
虽然父亲常把一个人有多轻松这种话挂在嘴上,然而隆一却知道孤独一人的那种寂寞。
「对了,我忘了告诉你,你父亲的伤是人为的。」
「人为?」齐滕面向前方点点头。
「详细情形要问他才知道。不过,我听说好像是有个男人想从你父亲负责的大楼跳楼自杀,被你父亲发现后阻止,两人在推拉时弄倒了堆在一旁的角材才导致你父亲受伤。救护车也是那个男人叫的,说不定现在人还在医院里。」
「……我知道了。」车子转了个大弯,连带车体也剧烈震动。这辆车原本坐起来就不太舒服,再加上齐滕粗暴的开车技术更是令人坐立不安。
只要一转弯车子就会左摇右晃,隆一不由得要确定一下自己的安全带有没有紧好。
「……说这话或许不是时候,不过,幸好那个人没有自杀成功,要不然才刚建到一半的大楼可就卖不出去了。」
「……」车子在隆一快要晕车呕吐之前终于到了医院。
隆一的父亲就住在这家隆一小时候也长来看病、离家不远的综合医院整形外科大楼的六人房里,一个男人背向隆一坐在父亲的病床旁。
看他那纤瘦的背影,隆一联想到他或许就是齐滕楼中那个自杀未遂的男人。
本来在跟男人说话的父亲看到站在门口的隆一大声地「哦」了一声后从床上坐起身来。虽然只是大脚趾骨折而已,但还是难免担心的隆一听见父亲宏亮的声音才真正放心下来。
「你怎么那么不小心!」明明在心中想着没事就好的隆一还是忍不住叼念了一句。
「没什么大不了啦!」隆一走到父亲身边时,那男人突然站起来向隆一深深行礼。
「真的非常抱歉。……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总之非常抱歉。」
「呃……」隆一不由得退后一步。
「对不起。」看到男人几乎要下跪的模样,隆一困惑地看了父亲一眼。
父亲只是像平常般轻松地笑说:「是我看到他在工地差点跌倒要过去救他时,反而不小心自己跌倒了。这位太有责任感的先生坚持要见过你之后才肯回去。」齐滕说这个男人是自杀未遂。而且,父亲所负责的大楼正在建筑中,不是一般人可以随意进出的,很明显地父亲是在包庇这个男人。
既然父亲都已经说「意外」了,隆一就算想问也问不出口。
「没想到疗伤顺便检查居然检查出了胆结石。我心想反正脚受伤了也不能回工地,正好可以顺便住院治疗。幸好还不是很严重,没想到受伤也有好处啊!」父亲自己边说边笑。
「请你抬起头来吧,一直低着头我儿子也觉得不好意思。」听了父亲的话,男人才终于抬起头来。在两人视线相遇的那一瞬间,隆一「啊」的一声叫了出来。瘦长的身行,纤细的容貌再加上细长的眼睛……。男人瞪大了他的细眼凝视着隆一。
面对这个不期而遇的英文老师,隆一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这位先生姓泉野。刚才我们聊了一下,在我住院这段期间我想请他照顾你的生活。」
「爸!你在想什么啊!?」这突如其来的提议让隆一不禁向父亲抗议,对家事无一不通的隆一而言,根本不需要另外找人照顾,而且都已经是高中生的他也不是亲人不在就回寂寞的年纪。
况且让外人兼同一所高中的英文老师在家里出入的话,不但没有私生活而且还形同被监视啊!再加上之前又有美铃的事,隆一巴不得不跟这个人扯上任何关系。
「我不用人照顾啦!」父亲看男人背对自己,还眨了一个难看的秋波。
「泉野先生。」泉野听到父亲的声音转过身去。
「时间已经很晚了,况且我儿子也已经来了就不需要担心。谢谢你陪我到这么晚。」
「……哦……那个……」泉野的回答细得如同蚊鸣。
「把我儿子推给你照顾真是不好意思,但是我这儿子要是我不在的话连饭都不会做实在让我很担心。自从三年前内人和小儿子过世后就只有我们父子俩相依为命。」父亲故意夸张地叹了一口气垂下肩膀。等一下……连饭都不会做的人是你吧?隆一不满地瞪着父亲,又收到他一个难看的眨眼。
「我能了解您的心情。」
「喂……爸……」父亲粗暴地截去隆一的话尾。
「从明天起就麻烦你了,我画的地图还清楚吧?我可以叫这家伙去接你,请问你在哪里高就?」
「不、不用了,有地图就够了。呃……今天真是非常对不起。」泉野再对父亲行了礼后就像逃命似地走出了病房。
直到泉野的脚步声再也听不到之后,吉川父子的对话才再度展开。
「他回去了。」父亲喃喃自语。隆一抱着手臂坐在床缘上瞪着他。
「你刚才那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他来照顾我的生活起居?而且,家事都是谁在做啊?我才不要他来照顾我呢!」父亲意外地看着满脸怒容的儿子。
「那你刚才怎么不坚持拒绝?」看父亲说得一脸泰然,隆一的血管都快气爆了。
「你没事干嘛一直眨眼呀?我以为你在暗示我什么才没说话啊!你现在反而怪到我头上来了?」或许是被儿子的语气吓到,父亲有点畏缩地说:「我也想你一个人应该没问题。」「那你干嘛拜托他照顾我?而且,他是我学校的老师啊,我才不要老师住到我们家来。」即使不是老师,光是美铃的事就已经够尴尬了。父亲听到隆一说泉野是高中老师不禁泛起吃惊的神情,唔~了一声之后没有再说话。
「明天我到学校去就叫他不用来了!」
「是老师的话……就会有不少压力啊!真可怜。」父亲歪着头自言自语,他的话让隆一有点介意。
「什么意思……」父亲向儿子招招手一副准备要讲悄悄话的样子,隆一走近父亲身边低下头来。
「我刚才没有告诉你,泉野先生是想要在我负责的那栋大楼跳楼自杀啊!」
「哦……」
「你怎么一点都不吃惊?」父亲像是不满隆一反应地歪着头。
「我已经听齐滕先生说过了。」
「原来如此。」父亲这才叹了一口气。
「一个人闹到想自杀的地步一定是有想不开的事吧!爸也是个好奇的人就多问了他两句,但是他什么都不肯说。唉!既然是烦恼到想死的地步,可能也无法那么轻易对外人说吧!」隆一想起泉野被校长叫去的事。他虽然一年过三十,但是被自己的学生警告不准抢女朋友已经够呛了,还在学校引起了一些不必要的流言,失恋和不堪的谣言是否就是他企图自杀的原因呢?除了这个以外隆一实在想不出他有什么自杀的理由,同时也觉得心虚与不安。虽然谣言并非自己散播出去的,但也脱不了干系,隆一感觉好像芒刺在背。
「对那位老师我总有不好的预感,」父亲的声音压得更低,这让隆一不自觉紧张了起来。
「什么不好的预感?」
「看到他让我想到小时候附近邻居养的马。」
「马?」
「马是一种美丽的生物吧?听说它们的自尊心也相当高,那匹马因为前脚受了上而无法站立,后来在心情郁闷之下就吃自己的肉自杀,这种死法叫做食身。我一看到那个老师的眼睛就不由自主地联想到那匹马。」吃自己的肉自杀,就算是马也让隆一不寒而栗。
虽然那个老师说已经没事了,他也不会再做傻事,但他的眼神看起来还是很危险,我听他说他不是本地人,家人也都不住在这里,有没有结婚,我怕要是不管他的话又会想不开。」隆一想起他晦暗的面容,还有那天在学生指导室看到的他拍打自己手指那种神经质的动作。马的故事已经不能再当成笑话听听就算了,因为隆一真的觉得泉野好像快活不下去了。
「我会遇到他也算跟他有缘,实在不忍心看这样一个年轻人死去,所以才拜托他照顾你,看他应该是个满认真的人,而且有了要照顾你的这层『责任』在,也不能轻易言死,久而久之或许会改变心意也说不定。」隆一明白父亲的用意,连他自己都觉得泉野很危险。但是,他因为向美铃告白而被自己警告,对泉野来说自己或许就是逼他走上绝路的罪魁祸首也不一定……
隆一当然不愿意见他死,但更不想受他照顾。
如果自己拒绝了泉野的照顾,万一他哪天真的自杀成功的话,那自己一定会后悔到死。想到这里,隆一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不知道儿子复杂心思的父亲躺回床上,两手枕在脑袋。
「你就好好受那个老师『照顾』吧!要是你难缠一点的话或许可以让他分心,不过可别做得太过分,以免成为老师的负担。」隆一不禁恨起父亲为什么要跟这件事情扯上关系。
「……那我要被他『照顾』多久?」
「这我可没想过,从我开始动手术到出院起码要一个半月左右吧!哈哈哈。」看父亲说得轻松,隆一极力忍住颤抖的拳头。
隔天黄昏,泉野果然一约来到隆一的家。想到泉野来的时候要是每人在家不好,所以隆一拒绝了古泽和美铃的邀约,在五点半这种近日以来难得会出现的时间回家。
泉野是在六点左右抵达。听到有点犹豫的铃声,隆一心想他还是真的来了而大叹口气。他打开大门,穿着浅蓝色长袖衬衫和棉长裤的泉野右手拿着公事包,左手提着超市的袋子,低头站在门口。
「你好。」泉野没有看隆一的脸,当他抬起脸时视线也不自然地在四周游移,绝不从正面看着隆一。但是,他说话的语气还是跟在学校一样,形成有趣的对比。
「以后……受你照顾了。」隆一也反射性地回话。
「我可以进去吗?」
「啊,请进。」隆一连忙把客用拖鞋拿了出来,泉野把鞋子脱下换上拖鞋,踏出的第一步却像被什么东西绊到似地不稳。他虽然没有跌倒,但是那种危险的走路方式让看的人也不觉一阵心惊。
泉野脸上掠过一阵困惑的表情,随即变成掩饰般的苦笑。
「我会帮你做晚饭和准备明天的早餐,衣服也会洗好。至于午餐就请你在学校自理了……」
「我中午一向都是自己解决的,没关系啦!」
「是吗?那请带我到厨房。」泉野跟在隆一的身后进了厨房,把超市的袋子放在餐桌上。
「我会努力做饭,不过要麻烦你等一下了。」手足无措地站在厨房一角的隆一突然想到一个好点子。
「我从来没有拿过菜刀,可能帮不上你什么忙……所以我想到房间去用功可以吗?」他虽然迷惘着该不该帮忙,但是即使是短时间待在一个让你紧张得呼吸也不顺畅的人身边做饭实在是太辛苦了,隆一不得不编造离开的藉口。
而且不只隆一,看来泉野希望如此,因为他听了隆一的话后明显的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
「你不用在意我,好好去用功吧!饭做好了我会叫你。」想到不用跟他独处不觉松了一口气的隆一,随便点了点头就走出厨房。当他到客厅拿了一本文库准备上楼时回头看了厨房一眼,刚好看到泉野正在穿围裙。
在旁观者眼里看来不用做饭和洗衣服似乎轻松,但是只要泉野到家里来的话自己也得待在家里,无形中时间就被限制了。而且,还得比平常更神经紧绷。一想到这种情况要维持一个月,隆一就觉得自己的人生是黑白的。
逃进房里的隆一无聊地滚在床上。他不想这么早就埋头苦读,想打电玩,主机和电视却在客厅里,而客厅和厨房是连接在一起的,不管做什么都会被泉野看到。
当他起身想拿漫画看的时候,却被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吓了一大跳。隆一赶紧走到书桌前坐下来打开课本。
「什、什么事?」隆一已经摆好POSE,门却没有打开。
「抱歉,打扰你用功,油放在那里啊?我找了半天都找不到。」
「在流理台下左边的柜子里。」
「不好意思打扰你了。」听到脚步声下楼后隆一才松了口气躺在床上重新看起漫画。当他还看不到一页时敲门声又响了。隆一放下起身。
「不好意思,请问一下锅铲放在哪里?」
「在右边数来第二个抽屉里。」
「我知道了。」过不到五分钟他又来敲门。这次隆一没有回答直接就走过去打开门。没想到门会突然打开的泉野吃惊的往后退了两步。
「这次又要找什么?」隆一自认不是个没耐性的人,但是被问了太多次总会烦。
「酱油……」隆一拿了本参考书先泉野走下楼梯。有点不解的泉野也随后跟下来。隆一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把书摊在桌上。
「酱油在右边柜子下面。我就坐在这里,有什么不知道的就来问我吧!」
「对不起,打扰你用功了……」泉野有点畏缩起来。隆一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实话。
「无所谓,反正我也只是在看漫画。」
「……漫画……」泉野重复了一次却没有追问,隆一心想反正都说出来了就懒得辩解。他努力注意做饭中的男人而翻开无趣的参考书,但是从厨房传来的劈啪声却让他无法忽视。
就算不熟悉别人家的厨房,泉野也仿佛在跟厨具格斗一样。
心想他一定不常做菜的隆一,果然就看到泉野扣得紧紧的袖口已经因为洗菜,而被水溅湿了。
泉野看了自己的袖口半晌才慢慢把钮扣解开。他翻起袖口后露出两边腕上的绷带,隆一打从心底抖了一下迅速移开视线,他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学校都已经换季了,泉野也应该换上短袖衬衫才对,但是他今天穿的却是一件长袖衬衫。
事先没有注意到的隆一心想或许是为了隐藏手腕上的绷带才……。
他想到父亲说过的话。食身的马、自杀未遂的男人。如果绷带下是他割腕的痕迹怎么办?就算是也不能怎么办的隆一焦躁不已。如果没有让他来照顾自己的话,说不定他真的会再度自杀,父亲的话绝不是在开玩笑。
无法集中注意力在参考书上的隆一,坐在沙发一角窥伺着厨房的动静。泉野拿着菜刀的技术远比他说英文要差,几次都让隆一看到他差点切到手的场面而冷汗直冒。
隆一在客厅坐不到十分钟就已经可以确定泉野根本是个不善厨艺的人。
明知道要是自己来做的话一定会快十倍,但隆一无法夺下他的菜刀,因为他必须让泉野以为他什么都不会,一切都要受他照顾才行。结果隆一坐困愁城一个半小时。
从泉野开始做菜后一个半小时隆一才被叫到餐桌上。看着餐桌上的炒饭、汤和沙拉,隆一真想揪住泉野的衣领问:这么简单的几道菜为什么需要做上一个半小时。
而且,还得不辜负别人心意地『真好吃』,隆一越吃越觉得空虚。只做了一个人份的泉野等隆一坐上餐桌就退到客厅里。
隆一强忍住叹息拿起汤匙,眼前的事物就跟看到的一样,炒饭炒得太黏而且又咸,汤也已经冷了,连沙拉的莴苣菜都没有把枯萎的部分挑掉,咬起来一点口感也没有。
这是隆一近期来吃过最难吃的一顿饭,但是向导泉野做得辛苦又不能剩下,他囫囵吞枣似地把晚餐全部咽下胃里。
起码的饱涨感是有,但是近乎狂吞的方式让隆一一点也没有吃过饭的感觉。
这顿饭如果能像星一澈一样说『难吃死了』就能退回的话,不知该有多好。但是,这么做的话,或许泉野又会受伤得想去自杀。
不知道什么事会成为他自杀动机的现在,隆一心想还是少声事端为妙。
「我吃饱了。」隆一还没站起泉野就走进厨房。
「很好吃,谢谢你。」无视隆一的奉承,泉野迳自把餐具受到水槽里去洗。一看就知道他巴不得赶快把事情做完好赶快走人。
「不好意思还让你收拾。」
「没关系。」泉野扭开水龙头,水花溅到他手腕的绷带上,隆一不由得凝视着他的手腕。察觉到隆一视线的泉野慌忙把袖口拉下遮住伤口。
「我烫伤了,不过不严重。」如果只是单纯的烫伤需要那么慌张吗?看到泉野特意解释的模样,隆一更是对自己『自杀未遂』的揣测深信不疑。
「是吗?」然而他不能追问,最好的方法就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隆一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不到十分钟就听不到水声,随即听到泉野的叫唤声。泉野把他叫到洗衣机前。
「我不知道这个洗衣机怎么用。」
「呃……」隆一回头看了壁上的时钟一眼,已经快九点了。考虑到左邻右舍的安宁,隆一平常不是在放学回家后就是隔天早上才洗衣服。不过尴尬的气氛让他无法叫泉野因为时间太晚而别洗衣服。
「……你也不知道?」泉野看到沉默的隆一误以为他也不知道,于是就手把隆一塞在洗衣机里的衣服移到自己带来的塑料袋里。看到泉野抓起自己内裤的模样,隆一不由得叫出来。
「老、老师你在干什么啦!」劈手就夺走泉野手上的内裤和塑料袋的隆一臊得满脸通红。
「因为我不知道这台洗衣机怎么用,所以只好把衣服拿回我家洗……」
「衣服我自己会洗啦!你不用管!」泉野也没有坚持要把衣服带回去。
「……既然你自己会洗的话就不需要我了。我先回去了,记得晚上要把门窗关好,有什么事的话再打电话给我。」泉野留下自宅的电话号码后就回去了,听到泉野关上门的那一瞬间隆一全身脱力。其实也没做什么却觉得异常疲累,隆一整个人摊倒在沙发上。
一想到这种紧张的情况还要维持一个半月,隆一就觉得自己的胃隐隐抽痛起来。
连休很快就过去了,还没把身心收回来的隆一结束了一天的课程正准备回家,走出教室时却跟美铃碰着正着。
「你还真早回家啊!」美铃不满的瞪着隆一。自从泉野开始来照顾他,已经有二个星期没有和美铃一起回家,也没跟她说上几句话。
「有早回家不可的理由吗?还是你另外有了女朋友?」面对美铃的胡乱猜测,隆一轻骂了她一句「傻瓜」就牵起她的小手。
如果真如美铃猜测有新女友的话不知该有多好。因为在现实生活里,隆一每天都要和比女人还难搞的男人一起生活。
泉野来到隆一家也快两个星期了,他每天一定准时来做难吃的饭菜,打扫完家里之后离去。隆一没有对任何人说起泉野到自己家来的事。
要是这件事传出去的话,说不定又会刺激到泉野的自尊心。在还不明白他自杀的真正原因之前,不论什么导火线都离得越远越好。
要是泉野真的为了传闻而自杀的话,那隆一真的会不明白自己究竟为了什么要忍受他难吃的手艺。直到最近隆一才稍微习惯了有泉野存在的生活。
光看泉野对自己的态度就知道他只是在尽义务而已,而且他那毫不友善的样子也让隆一不用太顾虑他。
一旦熟悉了隆一的家之后,泉野就不再去烦隆一了。
看着像机器人般动作的泉野,隆一不禁要怀疑这个屋子里是不是真的有两个人。不过,不讲话也好,起码不必为了要说什么而烦恼。
像前天晚上两人只交换过三句话。
『你好。饭煮好了。晚安。』生硬且冷淡的关系隆一都可以无所谓,但是他最不能忍受的就是泉野的手艺。因为饥饿还有看在泉野太辛苦的份上,隆一每次都会把他做的东西吃光。
但是老实说隆一从来没有吃过这么难吃的食物。然而就算难吃泉野也没有偷懒,看在他奋力跟食物搏斗的模样,隆一就算想抗议也说不出口。
要不要到我家来?对于美铃可爱的诱惑,隆一以父亲最近的情况不好而拒绝了。放学后他顺便绕到医院,刚好是手术前三天。隆一站在门口望着室内,看到父亲盘腿坐在床上看着电视里的综艺节目哈哈大笑。虽然发现了隆一的存在,也只抬起右手招呼一下,连视线也没有从电视上移开。
隆一叹了口气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一直等到广告父亲才转过头来面对隆一。
「刚才医生有来做手术说明。好象要这样剖开肚子拿出胆结石,只要花四、五个小时就可以完成。」父亲的说明太笼统让隆一听不出所以然,不过他也没有多加追问,反正再怎么问也问不出个结果。
「还是要动手术啊!」手术时间虽然不长,但是一听到『手术』二字难免不安。父亲耸耸肩笑着说:「别担心啦,医生说只要一下子就好了。而且,我也很期待在手术后有漂亮的护士小姐喂我吃饭呢!」「色老头。」明知父亲是为了让自己宽心才这么说的,隆一还是忍不住要在嘴上讨便宜。
「这家医院的伙食还不错哦,你爸我胖了两公斤哩!」一听到伙食不错的隆一倏地吊起眉毛。
「真羡慕啊,我也想吃医院的伙食。那个泉野一定是天生的味觉白痴,不管做什么菜都难吃的要死,我想在过不久我的舌头一定会失去味觉。」日积月累对于泉野『厨艺』的不满:诸如软啪啪的意大利面、辣的半死的味噌汤、吃不出来是软或硬的白饭……真要抱怨的话说到天亮也说不完。
「有什么关系?饭难吃又饿不死人。」关于隆一的死活问题,父亲还是一笑置之。
「你老师是个好人啊,他每天都来看我。」隆一不知道泉野除了家里之外还每天往医院跑。
「我也每天来啊,怎么从来没遇过他?」
「说的也是,他都是在你走了之后才来。」在家中的沉默时光突然掠过隆一的脑海。
「他每天来看你……都说些什么?」父亲歪着头想了一下。
「有时聊聊天气或一些小事情,有个护士看他天天来还以为他是我弟弟呢,真是个态度认真的人。」这时病房外传来敲门声。隆一转过头来想看看来者是谁,却看到穿着长袖衬衫、打着条纹领带,就像一个累毙了的上班族般的泉野站在门口。
他看到隆一的时候也吃了一惊。隆一慌忙看了一下手表,时间正指着六点十分。
「泉野先生啊?请坐、请坐。」父亲用病人难以想象的宏亮声调把泉野迎进来。
「你的情况怎么样?」
「还不错啊!」
「是吗?来之前我看到这东西还满好吃的样子,就顺便买过来了。」泉野递给父亲一盒在附近相当有名的蛋糕。
「常麻烦你真是不好意思。」父亲高兴地眼角都往下垂,泉野似乎知道父亲喜欢吃甜食。
「你来得正好,顺便把这家伙也带回家吧!他从一来就一直罗嗦到现在。」
「爸!」这是对专程来探病的儿子所说的话吗?
「我还要回去准备吉川同学的晚餐就先告辞了。」泉野走出病房后,父亲意味深长的看了隆一一眼暗示他跟出去。泉野在走出医院前回头过一次,虽然看到隆一跟在身后,却没有说『到我身边来』或『一起回去吧』。
隆一和泉野保持着二公尺左右的微妙距离一前一后地走着。坐进电车后拥挤的人潮让两人之间的距离迅速被填满,这么一来就好象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一样,这也正意味着自己和泉野的关系。
先下车的泉野放慢步调。泉野在夕阳中的背影看来是那么卑屈及寂寞。他走到超市门口突然停下来转过头。
「我要去买东西,你可以先回去。」
「今天的晚饭是什么?」尽管知道他不管做什么都难吃,隆一还是忍不住要问。
「我要进去看了才决定。」
「我可以跟你一起买吗?」隆一偶尔也想吃吃好吃的食物。就算是天生的味觉白痴,只要选择一些经过调理的加工食品说不定也不难吃。这是隆一目前最渴切的盼望。
「可以是可以……你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吗?」
「也不是啦!」隆一当然也不可能把因为你做的食物太难吃,所以我打算买一些加工食品的算盘说出来。
泉野拿起篮子率先走进超市,隆一慌忙随后跟去。
一进到店里首先映入隆一眼帘的是每日一物的大广告,今天的每日一物是『鲹鱼』。说到鲹鱼就想到烤鱼。从泉野一开始到家里来做饭,隆一就没有吃过鱼,如果只是单纯烤鱼的话,只要不烤焦味道应该不会变吧?找到结论后,隆一对着泉野的背影叫了一声,等泉野转过头来他才提出「我想吃烤鲹鱼」的要求。
「鲹鱼啊……我知道了。」泉野点了点头,往鱼肉类的冰柜走去。
连休很快就过去了,还没把身心收回来的隆一结束了一天的课程正准备回家,走出教室时却跟美铃碰着正着。
「你还真早回家啊!」
美铃不满的瞪着隆一。自从泉野开始来照顾他,已经有二个星期没有和美铃一起回家,也没跟她说上几句话。
「有早回家不可的理由吗?还是你另外有了女朋友?」
面对美铃的胡乱猜测,隆一轻骂了她一句「傻瓜」就牵起她的小手。
如果真如美铃猜测有新女友的话不知该有多好。因为在现实生活里,隆一每天都要和比女人还难搞的男人一起生活。
泉野来到隆一家也快两个星期了,他每天一定准时来做难吃的饭菜,打扫完家里之后离去。隆一没有对任何人说起泉野到自己家来的事。
要是这件事传出去的话,说不定又会刺激到泉野的自尊心。在还不明白他自杀的真正原因之前,不论什么导火线都离得越远越好。
要是泉野真的为了传闻而自杀的话,那隆一真的会不明白自己究竟为了什么要忍受他难吃的手艺。直到最近隆一才稍微习惯了有泉野存在的生活。
光看泉野对自己的态度就知道他只是在尽义务而已,而且他那毫不友善的样子也让隆一不用太顾虑他。
一旦熟悉了隆一的家之后,泉野就不再去烦隆一了。
看着像机器人般动作的泉野,隆一不禁要怀疑这个屋子里是不是真的有两个人。不过,不讲话也好,起码不必为了要说什么而烦恼。
像前天晚上两人只交换过三句话。
『你好。饭煮好了。晚安。』
生硬且冷淡的关系隆一都可以无所谓,但是他最不能忍受的就是泉野的手艺。因为饥饿还有看在泉野太辛苦的份上,隆一每次都会把他做的东西吃光。
但是老实说隆一从来没有吃过这么难吃的食物。然而就算难吃泉野也没有偷懒,看在他奋力跟食物搏斗的模样,隆一就算想抗议也说不出口。
要不要到我家来?对于美铃可爱的诱惑,隆一以父亲最近的情况不好而拒绝了。放学后他顺便绕到医院,刚好是手术前三天。隆一站在门口望着室内,看到父亲盘腿坐在床上看着电视里的综艺节目哈哈大笑。虽然发现了隆一的存在,也只抬起右手招呼一下,连视线也没有从电视上移开。
隆一叹了口气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一直等到广告父亲才转过头来面对隆一。
「刚才医生有来做手术说明。好象要这样剖开肚子拿出胆结石,只要花四、五个小时就可以完成。」
父亲的说明太笼统让隆一听不出所以然,不过他也没有多加追问,反正再怎么问也问不出个结果。
「还是要动手术啊!」
手术时间虽然不长,但是一听到『手术』二字难免不安。父亲耸耸肩笑着说:
「别担心啦,医生说只要一下子就好了。而且,我也很期待在手术后有漂亮的护士小姐喂我吃饭呢!」
「色老头。」
明知父亲是为了让自己宽心才这么说的,隆一还是忍不住要在嘴上讨便宜。
「这家医院的伙食还不错哦,你爸我胖了两公斤哩!」
一听到伙食不错的隆一倏地吊起眉毛。
「真羡慕啊,我也想吃医院的伙食。那个泉野一定是天生的味觉白痴,不管做什么菜都难吃的要死,我想在过不久我的舌头一定会失去味觉。」
日积月累对于泉野『厨艺』的不满:诸如软啪啪的意大利面、辣的半死的味噌汤、吃不出来是软或硬的白饭……真要抱怨的话说到天亮也说不完。
「有什么关系?饭难吃又饿不死人。」
关于隆一的死活问题,父亲还是一笑置之。
「你老师是个好人啊,他每天都来看我。」
隆一不知道泉野除了家里之外还每天往医院跑。
「我也每天来啊,怎么从来没遇过他?」
「说的也是,他都是在你走了之后才来。」
在家中的沉默时光突然掠过隆一的脑海。
「他每天来看你……都说些什么?」
父亲歪着头想了一下。
「有时聊聊天气或一些小事情,有个护士看他天天来还以为他是我弟弟呢,真是个态度认真的人。」
这时病房外传来敲门声。隆一转过头来想看看来者是谁,却看到穿着长袖衬衫、打着条纹领带,就像一个累毙了的上班族般的泉野站在门口。
他看到隆一的时候也吃了一惊。隆一慌忙看了一下手表,时间正指着六点十分。
「泉野先生啊?请坐、请坐。」
父亲用病人难以想象的宏亮声调把泉野迎进来。
「你的情况怎么样?」
「还不错啊!」
「是吗?来之前我看到这东西还满好吃的样子,就顺便买过来了。」
泉野递给父亲一盒在附近相当有名的蛋糕。
「常麻烦你真是不好意思。」
父亲高兴地眼角都往下垂,泉野似乎知道父亲喜欢吃甜食。
「你来得正好,顺便把这家伙也带回家吧!他从一来就一直罗嗦到现在。」
「爸!」
这是对专程来探病的儿子所说的话吗?
「我还要回去准备吉川同学的晚餐就先告辞了。」
泉野走出病房后,父亲意味深长的看了隆一一眼暗示他跟出去。泉野在走出医院前回头过一次,虽然看到隆一跟在身后,却没有说『到我身边来』或『一起回去吧』。
隆一和泉野保持着二公尺左右的微妙距离一前一后地走着。坐进电车后拥挤的人潮让两人之间的距离迅速被填满,这么一来就好象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一样,这也正意味着自己和泉野的关系。
先下车的泉野放慢步调。泉野在夕阳中的背影看来是那么卑屈及寂寞。他走到超市门口突然停下来转过头。
「我要去买东西,你可以先回去。」
「今天的晚饭是什么?」
尽管知道他不管做什么都难吃,隆一还是忍不住要问。
「我要进去看了才决定。」
「我可以跟你一起买吗?」
隆一偶尔也想吃吃好吃的食物。就算是天生的味觉白痴,只要选择一些经过调理的加工食品说不定也不难吃。这是隆一目前最渴切的盼望。
「可以是可以……你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吗?」
「也不是啦!」
隆一当然也不可能把因为你做的食物太难吃,所以我打算买一些加工食品的算盘说出来。
泉野拿起篮子率先走进超市,隆一慌忙随后跟去。
一进到店里首先映入隆一眼帘的是每日一物的大广告,今天的每日一物是『鲹鱼』。说到鲹鱼就想到烤鱼。从泉野一开始到家里来做饭,隆一就没有吃过鱼,如果只是单纯烤鱼的话,只要不烤焦味道应该不会变吧?
找到结论后,隆一对着泉野的背影叫了一声,等泉野转过头来他才提出「我想吃烤鲹鱼」的要求。
「鲹鱼啊……我知道了。」
泉野点了点头,往鱼肉类的冰柜走去。
“啊啊,鲹鱼刚好在特价。”
泉野边念边看着冰柜里的鱼。看着他挑鱼的手指,隆一感到万分不安。因为他怎么挑都是挑中看来不怎么新鲜的鱼。
那条鱼的眼睛不是浊的吗?下面那条的颜色又没有光泽。明明是右边的比较好,泉野却偏偏挑了左边一条最老的鱼,拿起来准备放进篮子里。
“啊,我觉得右边那条比较好。”
泉野的手停在半空中。
“鱼不都一样吗?”
隆一顽固的强调右边的鱼比较好。
“我觉得那条鱼比较大……。”
隆一撕裂嘴也不敢说出新鲜两个字。因为要是被泉野发现自己知道食物新不新鲜,或许会被追问有没有下过厨,他决不能让泉野知道自己会做饭。
没有察觉隆一心思的泉野喃喃自语的说:
“鱼要挑大条……跟小孩子一样。”
隆一当然觉得不爽,但是也只能紧咬嘴唇忍耐。
“算了……你还在成长期啊!”
自言自语完后,泉野终于挑了右边的鱼放进篮子里。之后,他又买了半个莴苣和一颗番茄,还有,500CC的牛奶。或许是因为饥饿又看到食物的关系吧,隆一的肚子开始忍不住咕咕叫。
他奇怪为什么泉野一副全然不饿的模样。
“我有个疑问,老师都在什么时候吃饭啊?”
因为泉野总是只做一个人的份量,这个疑问已经存在隆一心中很久了。
“我回到家后才吃。”
泉野头也不回地回答。
“反正要做的话一人份跟两人份也没什么差别,你何不一起做了就在我家吃?”
隆一会提出这个要求不是想跟泉野哥俩好地共进晚餐,而是想让他亲口尝尝什么叫做难吃至极的食物之后,期望他能对以后的伙食有所改善。
“我想好好吃饭。”
就跟隆一和泉野在一起是那凝重的气氛一样,泉野跟隆一在一起时同样也难以呼吸,虽然两人同为‘一丘之貉’,但是这样当面被‘拒绝’任谁都不有好心情。
“老师你喜欢一个人独处吧?还是因为讨厌我所以不愿意一起吃饭?”
隆一虽然没有人痛处的意图,但是泉野转过来的脸已经相当不悦了。
“平常我都是跟父亲一起吃饭,所以一个人总觉得寂寞。”
这是隆一故意对不想和自己吃饭的泉野的讽刺。泉野皱起眉头望着隆一,三分钟转过后突然又走了出去。
隆一和他保持一定距离跟过去后,发现他停在冰柜前又挑了一条鲹鱼,放进篮子里。看到他的动作,隆一隐约有不详的预感。
果然,在晚餐时刻,当隆一被叫到桌前时,不详的预感成真了。
“我可以用你们家的餐具吗?”
“……可以啊!”
隆一后悔早知道就不应该用寂寞来讽刺他,他每哟想到光是一句话就会造成现在的局面。这两个星期以来两人没有交换过一句像样的对话。
所以就算面对面用餐也不会突然变得高谈阔论起来,而且就算两人一起,要是不说话还不如一个人的好。
餐桌上的两人像守夜般地沉默,空气中只流动着两人咀嚼食物的声音。那僵硬的气氛让烤得还不错的鱼吃起来也索然无味。
除了隆一指名的烤鱼之外,今晚的菜单还有硬得颗颗如豆的白饭,紫菜泡得太软的味噌汤,以及半枯萎的莴苣和小黄瓜的生菜沙拉。就像平常一样难吃的晚餐……。
不断重复的叹息和停滞不前的筷子,隆一到现在才能体会到泉野所说的“想好好吃饭”的心情,他是对的。
已经厌倦吃饭的隆一抬起头来正好跟泉野的视线相接。即使是视线相接,泉野也视若无睹地低下头去。从壁上始终传来的滴答声就像配合着隆一的心跳声般,在幽静的厨房里回响。
“你这次没有说出来。”
泉野突然这么说。
隆一抬起头来跟苦笑的泉野视线相遇。
“说什么?”
“我让你父亲受伤,然后每天到你家来照顾你的生活。”
隆一本来就不是个爱嚼舌根的人,而且要是把这个曾经自杀未遂的男人逼到绝路的话,说不定真的会去死。别说到处宣传了,隆一还巴不得隐藏事实呢!泉野的说法令他意外。
“我为什么要说……”
隆一话还没说完就被泉野强硬的截了去话尾。
“把我被小松美铃拒绝的事大肆宣传的不是你吗?我还以为这次的事一定又是新闻的好材料了。”
泉野的口气中充满了讥嘲。他那单方面指责隆一是散播谣言的人,又不肯听他解释的态度,让隆一气得把筷子重重放在桌上。
“是美铃。”
听到美铃的名字,泉野的肩膀动了一下。
“是美铃说的。是她隐藏自己的名字而把你被她甩了的事说出来,所以各种传言才会一下子闹得那么大。”
说到这里的隆一突然屏住气息。因为平常表情缺乏变化的泉野却形如鬼魅般地瞪着自己。
“她不是那种饶舌的人。”
他语气肯定地否定了隆一的解释。他凭什么肯定美铃不是个喜欢嚼舌根的人?隆一一定要说个明白。
“你怎么知道美铃不会说出去?她可是个爱嚼舌根的女孩子啊!你说你喜欢美铃,但你却一点也不了解她。”
泉野全身颤抖,连嘴唇也咬得通红。
“或许……你真的比我了解她……”
他颤抖地低语。
“但是,我对她的思慕之情绝对不输给你。”
“我不在乎。”
一股没来由的优越感让隆一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反正美铃喜欢的只有我,而且我要给你一个忠告,她对老头可没兴趣。”
泉野那因僵硬而簌簌抖动的身体让隆一大吃一惊。
随着他身体的震动连带的桌子也开始抖起来。泉野抱紧自己的双肩试图停止颤抖,但是一点也没有用。他颤抖的手想要拿起桌上的茶杯却都得把杯中的茶洒了一桌子。
“啊……好烫……”
在隆一眼前不断重复的恶性循环。想要拿起桌上的茶杯的泉野却不小心把茶杯摔在地上立时变成了碎片,接着想要站起来的他却因为脚下不稳而扶住了桌子,然而在他站稳之前已先失去平衡了。
整个人往后倒去的泉野却没有松开手而使得桌上的食物也跟着弹向半空中后掉落在地上。
隆一愕然地凝视现场的惨状及在一堆摔坏的餐具中发呆的泉野。他颤抖地拿起一片瓷器的碎片。
“我会……我会赔偿……”
他低声说完后痛苦地闭上眼睛,一滴泪水从紧闭的眼帘中渗出来。
“不好……”
隆一开始紧张了,他曾经不只一次企图自杀,要是再把他逼到绝境的话……。
“呃……我……”
坐在地上的男人没有抬起头,只有成串的眼泪落在碎片上。这该怎么才好?究竟原因是……究竟是什么原因?对了,是因为我把散播谣言的人是美玲说出来……是我。
“呃……对不起,我骗了你。其实谣言真的是我而不是美玲散播的,但是我没想到居然会传得那么厉害。”
泉野湿润着眼眶仰望隆一。
“果然……果然是你啊!”
“对不起……没想到哪个流言给你带来那么多麻烦……我真的觉得很抱歉。”
管他什么真的假的?他如果认为真凶是我的话就让他去吧!隆一凝神地观察泉野的表情,他的眼泪虽然停了,不过脸上的表情还是一样僵硬。
“而且,我刚才说美玲对老头没兴趣……也是骗你的啦,我是一时火大才这么说的。”
泉野的身体这才慢慢停止颤抖,隆一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我没有把你到我们家的事告诉任何人,以后也不会说,你可以放心。”
隆一说到一半的失火泉野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没多久就拿了一个塑料袋过来,然后徒手把岁片放进袋中,隆一也过来帮忙,两人就这样无言地收拾着地面的残局。
“好痛!”
泉野叫了一声缩回手来,握住的手制慢慢打开,被锐利的岁片刺伤的指尖慢慢渗出血来。
“你没事吧?”
隆一紧张得抓住泉野的手却误触到他腕上的绷带。泉野粗鲁地甩开他的手时,不小心拉开了绷带的结头而整个散开了。泉野虽然想比开隆一的眼光,但是隆一已经从松开了绷带的缝隙中看到了。
果然跟他猜想的一样,他腕上的动脉处留下好几条怵目惊心的红色伤痕。泉野笨拙地想把绷带扎好,但是无奈受伤的手指不听使唤。看不下去的隆一只好开口。
“……我帮你重新包扎吧!”
看到隆一手上的绷带,泉野表情扭曲地说:
“没这个必要。”
怒吼的泉野把隆一的手甩开后吞了一口气就趴在地板上大哭起来。看着眼前这个号啕大哭的男人,隆一找不到任何可以安慰他的话,只能木然地凝视着他蜷缩的背影。终于发现徒手捡瓷器相当危险的隆一用扫把将地面清理干净。在隆一整理时泉野仍趴在地上哭泣着。看到一个老大不小的人像小孩一样泣不成声,隆一不禁动了恻隐知心。
收拾完后的隆一拉起泉野的手,刚开始还被甩掉,第二次他就不反抗了。满脸疲惫的泉野被隆一带到客厅,整个人崩溃似地跌坐在沙发上。
隆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帮泉野把伤痕包扎起来,而泉野知识心神恍惚地看着隆一的动作。
“你看到了吧?”
隆一不用问也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嗯。”
“是我自己弄的。”
“是吗?”
对于泉野自虐般的语气,隆一也只能随便应应。
“你一点都不吃惊啊……”
现在再隐藏也没什么意义了。
“我听我爸说过了。”
泉野咬住下唇。
“是吗?原来你早就知道了。年打算把这件事告诉谁?还是早就说出去了?”
“我没有说,也不打算说。”
泉野甩开隆一的手,扎到一半的绷带又松掉了。泉野抱头低垂着颈项。
“你骗我。你一定会说出去,就是你害我蒙羞啊!喜欢上一个人有什么错?只是她刚好是高中生啊,我什么也没有做,只是向她告白而已,结果全校的人都把我当作淫贼一样……”
泉野的呼吸好象刚跑过百里似地急促,看的人都不免心惊起来。
“谁都会谈恋爱啊……我做错了什么?”
他焦躁地抓着伤口,那才刚愈合没多久的一层皮立刻被抓破,整个手腕上都是血。无法阻止他的隆一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男人的自虐行为。
看着泉野让他想到国中是隔壁班的一个自杀的学生。学业的压力是表面上的自杀原因,但是全校师生都知道真正逼死他的原因是校园暴力。那个人的脸跟泉野模糊地重叠在一起。
面对企图自杀的人,隆一不知道给怎么做才好。不晓得应该跟他说话还是保持沉默。要阻止他的自虐吗?还司要让他弄到高兴为止?
越是焦急就越想不出结论的隆一实在看不下去了,压住他的双手大声说:
“对不起!我不知道事情回弄到这么糟的地步。”
反正先道歉在说。隆一重复着对不起三个字,抬起头来正好跟泉野扭曲的延伸对上。
“你一定不知道我是用什么心情把每次去上课时黑板上所写的恶言恶语擦掉。甚至还有学生当面骂我老色鬼。我不在乎,我一点也不在意他们加诸我身上的屈辱,但是我最不能忍受的就是……连她也指着我的鼻子笑。”
隆一在心里暗咋了以下舌。他早知道美玲没什么神经,但是没想到居然离谱到这种程度。她大概一生也不会想到立场互换时的情况吧?
“你别想太多,流言总是会随着时间消逝,过不了多久大家就会忘记的。对了,遇到这种事的时候最好去大吃大玩排解一下心情吧!”
连隆一也听得出自己语气中的不自然。不知道泉野有没有在听。只是茫然地凝视着虚空中的一点,他那像死鱼般混浊的瞳孔最令隆一感到害怕。
他突然站起来弯腰驼背无力地向门口走去。他打算回去了吗……想到这里隆一又不安起来。要是他有想不开出门去撞车还司去跳楼的话那该怎么办?看着泉野转开大门门把,隆一心想非把他留住不可……。
“老师、老师啊!”
已经开了门的泉野转过头来,不管用什么理由只要能留住他都行。
“你能不能教我英文?我有些地方不懂耶!”
“去问其他老师。”
他怎么不回答明天在说?他真的打算‘没有明天’吗?看着他慢慢走出去的瘦长背影,隆一不禁想象明天报纸社会版的头条全都是泉野的照片。
一定要想办法留住他……一定要。隆一突然捧住肚子滚在地上大叫。
“好痛、痛死了啦!”
隆一那高分贝的叫声让原本关上的门再度打开,泉野站在门口看着隆一。隆一一直夸张地叫到那神游太虚的男人回到自己身边为止。
“我肚子好痛、好痛哦!”
用龟速回到门口的泉野讶异地俯视着趴在走廊上的隆一。
“你怎么突然……”
隆一用力把脸挤得通红。
“我肚子好痛啊!看了就知道吧?”
泉野有点迷惑地东张西望,在狭窄的门口走来走去。
“怎么办……怎么办?对了,叫救护车,要赶快叫救护车。”
要是叫了救护车不就穿帮了?冷汗流过隆一的背脊。
“不用叫救护车了,只要帮我拿药就好了。就在客厅的急救箱了,快点啦!”
被隆一命令的泉野再度走回客厅,确定看不到泉野的背影时,隆一迅速地站起来把泉野的鞋子塞到鞋柜下的空隙里,然后回到走廊上继续抱着肚子装痛。
过了五分钟后泉野才拿着一个上面布满灰尘的急救箱回来。既然药都已经拿来了,不吃好像说不过去,于是隆一取了三锭父亲平常在吃的胃药嚼碎。嘴里满是苦味。
“我要喝水。”
趁泉野去拿水的时候隆一赶紧把嘴里的药吐出来丢到外面,泉野拿来的水只是让他漱口用。
“有没有舒服一点?”
泉野蹲在隆一身边关心地问,看他脸上总算有点人的表情,隆一才大从心底松了一口气。
“好多了。”
“是吗?那你应该没事了。”
看泉野站起来一副要回去的样子,隆一又开始抱着肚子喊痛。泉野再度走回他身边弯下腰来。
“你真的不去医院?”
“嗯、嗯,以前也有过像这样突然肚子痛。”
“但是,像这样痛到不能走路的话,还是到医院去看一下比较好吧?”
隆一顽固地摇头,泉野也拿他没办法。隆一抱着肚子想绝不能放泉野一个人回去,而目前能监视他的人也只有自己了。
“这种腹痛虽然会自己好,但是有时候睡到一半又会突然痛起来,那时幸好有我爸在。但是今晚要是又突然痛起来的话该怎么办?”
隆一假装无助地仰望着泉野困惑地嘴唇半开。
“反正明天是星期六学校不上课,能不能麻烦你今天住在我家?我一个人会害怕。”
“所以我不是叫你去医院吗?”
“因为一个晚上就会好了,我才不想去医院啊!”
“但是……”
看到泉野的犹豫,隆一更是紧咬着不放。
“老师你忍心放我一个人回去吗?”
泉野低着头细声说:
“但是,我没有带换洗的衣服……”
“我可以拿我爸的衣服借你啊,而且我家也有客用的寝具。拜托你留下来啦!”
隆一半强迫地逼泉野点头后才松了一口气。看在泉野眼里还以为他是因为有人照顾才放下心来。
“真的很痛吗?”
“嗯……痛得很厉害啊!”
一定要让泉野以为自己很痛,让他涌起非照顾自己不可的使命感,就算想死的话起码也不会在今天实行吧!
隆一起身的时候故意摇摇晃晃,泉野立刻走到他身边搀住他,两人就这样一高一低地走回二楼隆一的房间。在泉野的‘早点睡’之下,隆一连澡也没洗就钻进被窝里。
“客用的寝具在隔壁房里,衣橱的最下层有全新的内裤,随便你要穿哪一件都可以。最上面那层有我爸的睡衣。”
“我知道了。”
“还有,老师你今晚就睡字我房间吧?我怕万一要是又痛起来的话会找不到你。”
不在身边就叫不到当然是强词夺理,隆一最主要的目的是不让泉野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
“是啊!”
泉野依隆一所言从隔壁搬来了寝具铺在隆一的床边。
“我想去洗澡,这段时间你该不会肚子痛吧?”
“嗯,我想今天应该没问题了。毛巾在洗脸台下面的抽屉里。”
不到五分钟泉野就洗好澡了。隆一本来在看漫画,后来听到泉野上楼的声音才慌忙把书藏在床下。
父亲的睡衣穿在泉野身上稍嫌小了一点,袖子和裤管都太短,看起来很滑稽。他走到隆一床边问了一声‘还痛不痛?’,隆一答了一句‘不痛。’之后就是一阵沉默,无话可说的两人直接熄灯睡觉。
在健康的十点钟入眠,隆一根本了无睡意。
他可以感觉到泉野一直在翻身的声音,就好像连结到他不安的心情一样,只要泉野一翻身,隆一就心跳一下。
不只泉野,隆一也同样无法静下心来,他想要是泉野半夜走出房间的话……该不该立刻追出去呢?但是,万一他只是去上厕所的话不是很糗吗?
要是泉野能睡着的话隆一也能安心,偏偏他一直辗转反侧。隆一担心着邻床的男人,突然又想到为什么自己要如此担惊受怕?
隆一又没有做什么,自己只是美玲的男朋友而已啊!而且,追根究底都是老爸胡说八道才搞到今天这样……。担心着男人会不会半夜冲动起来自杀的隆一就在不知不觉中睡去。
当然一醒来的时候四周是一片灰暗,以为还早的他拿起床边的闹钟才知道已经超过九点了。耳边传来沙沙沙的雨声。
隆一躺在床上朦胧地想着今天是个雨天,又突然听到声音时才慌忙跳起来。邻床上只有摺得好好的棉被,不见泉野的踪影。
“你醒了?”
声音从隆一头部的方向传来。他转头一看穿着整齐的泉野正坐在他的书桌前翻着他的英文课本。幸好他还在房间里,隆一宽下心来。
“看你半夜似乎都没有在痛。”
“嗄?”
隆一不解地反问。
“因为你没有叫我起来啊!”
隆一这才想起自己说谎留下泉野的事。
“嗯……”
“你既然已经没事我就回去了。”
认为隆一既然已经醒了,自己的责任也就完成的泉野站起来。
如果今天是个万里无云而不是像现在阴雨绵绵的天气,隆一或许会让泉野回去,但是他决得在这种阴天似乎不能让泉野一个人独处。
“老师您吃过早餐了吗?”
泉野皱起眉头。
“你能不能帮我做早餐啊?我肚子饿了?”
泉野双手叉腰叹了一口气。
“你昨天肚子痛得那么厉害,今天还是不要吃东西比较好吧!”
“那我会饿死啊!”
“太夸张了……”
泉野轻笑了一下。他的微笑让隆一不由得高兴起来。
“好吧,用冰箱里的材料做就行了吧?”
“嗯。”
听到泉野下楼的声音隆一在松了一口气。然而,笑过一次的泉野,之后却又像戴上面具似地面无表情。两人面对面吃着花了一个小时才做好的难吃早餐,隆一还以为经过着一番折腾两人应该稍微接近了一点,没想到根本上自己太天真了。
就像被泉野所散发出的负面气息影响一样,连隆一也变得郁闷起来。他心想泉野洗完碗后一定又要回家,万一他在路上死掉的话自己一辈子都会良心不安,隆一真有点误上贼船的感觉。
他试图抹去那份沉重气息似地站到泉野身后。
“洗完后你就要回去吗?”
“是啊!”
“我也要出门,要不要顺便到游乐中心去打电玩?古泽说车站前有一家店进了一台大型的对战机器好像很好玩,我都没去玩过。”
水声停了,泉野拿起毛巾擦拭着手说:
“要玩去找你朋友玩吧!我对电玩没有兴趣。”
虽然被拒绝,但隆一还是不放弃地跟在泉野身后。
“古泽要补习不行啦,反正只是回家顺便嘛,况且那种机器要是没人对打的话很无聊耶。你先别说没兴趣嘛,用来转换心情也不错啊!”
一听到转换心情这四个字,泉野的脸色变得比之前更晦暗,他似乎察觉到隆一的意图。后来不管隆一在跟他说什么他都不搭理。
真正走出户外才发现其实雨并没有想象中的大,从浅灰色的天空看来应该不久就会停。跟着要回家的泉野出门的隆一,半强迫半哀求地把他带到电玩中心。
本来就毫无兴趣的泉野,即使是对战游戏一开始就输个不停。
“你真是弱得可以。”
隆一想激发他的士气也得不到效果,玩到第四回结束后泉野就坚持休兵。
以再玩一局为由,隆一强迫地留下了泉野,当他正兴高采烈地玩着自己喜欢的格斗游戏时,泉野难得地凑到一边来看。
“很好玩吧?”
泉野虽然没有回答,但是注意力集中在画面的神情却显示了他有兴趣。
“只要按下这几个按钮就会出现各种招式吗?”
“是啊,好玩吧?”
结束了游戏的隆一强硬地抓住泉野要离去的肩膀把他压回座位上。
“试试看嘛,真的很好玩。”
“不用了,我又不懂……”
在泉野起身之前隆一就把硬币塞进了机器之中。
“我请客。开始了。”
泉野慌忙把手放在操纵杆和按钮上。刚才看过隆一玩的泉野记住了一些基本操作,就像做菜似地用他那不灵活的双手拼命操纵自己的角色。
但是,不熟悉的泉野立刻就输了,他可惜地咋了一下舌听着游戏结束的音乐。隆一迅速地再补上一枚硬币。
“以第一次来说你算不错了,再玩一次吧?我来教你几招秘诀。”
“但是……”
等游戏一开始,泉野的眼睛立刻盯着画面不放。即使隆一给他指导也无法随心所欲地操纵而输了。
等第二次结束后泉野不甘地自己掏出钱包换好一堆零钱,神情兴奋地从新坐在机器之前。等到零钱用完后他才心有不甘地站起来。
“很过瘾吧?”
隆一这么一问让泉野尴尬地撇过头去应了一声‘还好’。在电玩中心消磨了一个小时后雨也停了,从云层的空隙间可以窥伺到蔚蓝的天色。
因为电玩中心里灯光太暗,一走到外面的泉野眩目似地摇摇头。他青白的脸在阳光的照射之下跟幽灵没两样。
“我们到那栋大楼去好不好?我有想买CD。”
“我想在这里……”
隆一抓住了泉野的手腕阻止他离去。
“你能不能放过我?”
泉野无奈地低语。
“一下子,只要一下子就好啦!”
明知道泉野打从心里不愿意,隆一还是强硬地拉着他走。他们来到这家全国都有连锁店的唱片行,看到整个三楼都被CD和录影带占满了,似乎是第一次来这里的泉野惊得东张西望。
“我是听过这店……不过没想到这么大。”
隆一想西洋音乐区走去,泉野也慌忙跟上。
“不知道老师知不知道一首连续剧的插曲叫做‘SEASON’。这是一首老歌,我本来知道主唱的乐团名称但是忘记了。”
隆一在西洋音乐区闲逛,随手抽起几片CD。
“该不会是25克拉的‘SEASEN’吧?”
隆一蓦地转过头来。
“对、对,就是那个合唱团。老师也有在看那个连续剧吗?”
“连续剧我是没看……但是最近满常听到那首歌,原来是连续剧里的插曲啊!‘SEASEN’这首歌是在我高中时候流行的。”
以泉野已经三十五岁来算的话,那他高中时代应该是十七、八年前的事吧?
“哇!那么老啊?”
“你应该还没出生吧!”
泉野轻声笑了。如果泉野那时有了女朋友而误尝禁果的话,说不定已经有了跟自己一样大的孩子呢!想到这里隆一不觉有点时光倒错感。
“我有25克拉的CD,我记得是在几年前他们出纪念版时买的。”
“真的吗?有没有那首歌?”
“有啊!”
“那借我拷贝好不好?”
泉野的确点头了,隆一已经跟他定下约定。
“太好了,这下又省了一笔零用钱。”
“那我走了。”
泉野转过身比开了隆一下意识想留住他的手。
“你不用在留我了,反正我今晚还会去你家,到时再把CD带过去。”
泉野说了‘今晚还会去你家’,既然已经有了承诺就应该没问题了,所以隆一也不再挽留泉野。目送着泉野纤瘦的背影,隆一在心中祈祷着他今晚一定要来。
黄昏时刻泉野果然依约提着超市的袋子到了吉川家。隆一还以为他会因为心情不好而假装忘了CD这档事,没想到他真的把25克拉的CD带来了。
在泉野做饭的失火隆一马上拿到房间去听。整张专辑的感觉相当悲伤,隆一虽然听不懂歌词,但是光凭感觉也不由得难过起来。一想到失恋的泉野独自在房里听着这CD的时候……太符合的情境让隆一笑不出来。
泉野把隆一叫下去吃饭,桌上只摆着一人份的晚餐。他还以为泉野又打算回家再吃,没想到他却在隆一对面坐下咬着面包配咖啡。等这顿奇妙的晚餐结束后泉野递给隆一一个信封。
“这是我打破你家餐具的赔偿金,你收下吧!”
打开信封之后隆一吓了一跳,里面有三张万元大钞。隆一赶紧把钱推回去。
“这金额太大了我不能收,何况那些餐具又不值钱。”
“不行,这是我的原则。”
“要是被我爸知道我拿这么多钱的话一定会被骂死;而且,你每天做饭给我吃菜钱又怎么算?我早就想问你,我那粗线条的老爸一定没有先给你钱,该不会都是你自己出的钱吧?”
泉野没有回答。
“我都没有付钱给你了,怎么还能拿你的钱?”
“但是,我的确打破了你家的餐具啊!”
泉野不肯让步,但是隆一也告诉自己绝对不能收这笔钱。
“好吧……如果你真的想赔偿的话我也不阻止你,但是钱要等到我把坏掉的餐具买齐了,再跟你要。”
泉野虽然不满也不得不接受。他站起身来把吃过的餐具拿去洗。隆一坐在椅子上望着他洗碗的背影,他注意到泉野在擦手的时候,原来包在手腕上的绷带已经变成OK绷和纱布了。
“那我……”
知道他下一句话一定是要回去,隆一迅速截去他的话大声说:“老师,要不要来玩电动?我买了一个新软体没人跟我玩也没意思。”
中午跟泉野分手后,隆一就买下一个考虑了好久的电玩软体。
“我不太懂家庭电玩,找你朋友玩吧!”
“就是中午你玩过的那种格斗游戏啊,现在也有家用版了。”
一听到格斗这两个字,泉野原本毫无兴趣的表情有点变了,但是却不见他有更进一步的表示。
“拜托啦,只要跟我玩一次就好。”
隆一拼命摆脱泉野强迫他握住控制杆,只要让他玩一次的话还怕他不陷下去?因为常到电玩中心去的关系,所以隆一操纵按钮的技术高明多了。
泉野的角色被隆一的角色打得毫无招架之力,但是泉野还是拼命应战。时间久了,泉野的手指也越见灵活,有是还使得出一些不错的着数,虽然还是赢不了隆一,起码打了一场好仗。
热中于游戏的两人最后才发现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了。
“已经这么晚了?”
听到时钟整点的告知音,泉野吃惊地说。因为隆一家附近没有可以停车的地方,所以泉野总是搭电车过来。对隆一‘末班车已经开了,怎么办?’的问题,泉野叹了一口气回答‘只好搭计程车了。’
“你干脆住下来嘛,反正明天是礼拜天,从这里坐计程车回去可不便宜哩!”
泉野认真考虑隆一的建议。
“而且,我也只有一个人,你可以不用客气啦!”
泉野困扰地低下头。从隆一的口气中可以知道他已经忘了眼前这个男人是自己的高中老师。其实,他从一开始就不太用敬语,刚才在打电玩的时候更是‘可恶’、‘王八蛋’地口不择言,根本忘了敬语的存在。
“明天一早在回去不就行了?就这么决定了。”
“喂!”
即使是隆一强硬的决定泉野也没有反对。
“既然都决定住下来了就在玩一局吧!”
本来想让泉野转换心情所使出的电玩招数,却让隆一自己越玩越起劲,一直玩到半夜两点泉野真的撑不下去了坚持不玩才鸣金收兵。隆一没有洗澡就钻进被窝里,明天一早在起来洗就好。而泉野洗完澡穿上昨天所穿过的父亲的睡衣,对已经进入梦乡的隆一说:
“我可以借昨天那套棉被吗?”
隆一打了个大呵欠。
“我的床还满宽的可以一起睡啊,我朋友来的时候也是这样。我懒得铺棉被,而且之后还要收拾洗床单真是太麻烦了。”
“但是我……”
“赶快关灯啦,我好睏。”
灯光熄灭后是一片完全的黑暗,但是泉野还是没有上床,等到他磨磨蹭蹭上来时已经过了一段时间。隆一让出一块地方让泉野睡下。
两人挤在一起,隆一闻到一股清香的味道。感觉到是睡在隔壁男人身上的味道,隆一下意识地往他的肩膀靠去。泉野温暖的肩膀微微颤动一下。隆一觉得他身上的味道好熟悉才想起是家里用的沐浴精。
“吉川。”
“……嗯?什么事?”
“肩膀……”
听泉野这么说隆一才发现自己靠他肩膀太近了而稍微退开。两人虽然保持了一点距离,但是已经不像昨天在宇宙另一端般地那么遥远。
就算比自己大一轮,就算是老师,玩起电动来一样那么投入,跟自己没什么差别。
“那个游戏真好玩。”
听起来一点不像是教师的声音。本来是神经质兼难以接近的英文老师,现在在隆一的感觉里就像朋友一样。
“是吧?现在很流行哦!”
“现在的电玩不论是动作和画面都很流畅,和以前根本不能比。我高中时流行的是电视游乐器,跟现在的比起来实在太单纯了。”
“什么叫电视游乐器啊?”
时代不同了……泉野静静地说。
“对了……老师你喜欢用的那个角色有秘技哦!”
“秘技?”
“是说明书上也没有写的秘技。上次古泽告诉过我,但是我忘了,下次再去问个清楚。”
说完……隆一才啊了一声。
“我好像在给敌人通风报信耶!”
泉野笑得肩膀轻摇。
“无所谓啦,反正你的技术又不好,先告诉你秘技我玩起来才有挑战性。”
“你说什么!?”
“晚安。”
隆一抓起棉被盖住脸。
“你这么说太过分了吧?我的技术是没有你好,但是你比我玩得久啊,只要我多加练习的话一定可以赢过你。”
只为了打电玩就这么认真,隆一不觉有点好笑。
“光说没用,如果老师能连赢我三次的话,我就请你吃桥川的章鱼烧吃到爽。”
“你别忘了自己说过的话。”
泉野不甘的低语慢慢消失在黑暗之中。两人不久之后就各自进入梦乡。
参加了八年没有出席的同学会,在他们问要不要续第二摊的时候,泉野和昭心想反正之后也没什么事,就跟着他们到了其中一个同学的朋友所开的酒吧。
人数比第一摊的时候少了一半以上,酒过三巡后大家都各自找自己比较好的同学一伙一伙地聊着。还没有喝醉的泉野静静地听着同学说话,绝大部分的内容都是对于配偶或孩子的抱怨。
对到了三十六岁还没有结婚的泉野来说,既没有什么共鸣的部分,也找不到话题插进去而显得有点尴尬。
在这集团中格外显眼绝不是自己的错觉,在过分柔软的椅子上泉野找不到适当的姿势,想要忘记不适的他只好拿起啤酒往自己的酒杯里倒。喝着喝着忽然眼前有人拿起酒瓶替他倒酒,泉野向坐在他对面的人轻轻点了点头。
“你真能喝。”
那人有一张圆脸,因为额头微秃所以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四、五岁。泉野想了半天才想起是以前在高中时还满聊得来,直到毕业后才音讯全无的涉谷。
“你在家里也喝这么多吗?不过没有啤酒肚真好。人家说秋天一到食欲就特别旺盛,我就是吃太多了身材才变成这副德性,还被老婆叫成肥猪真是气人。”
涉谷拍着肚子大笑。他在高中时代是个连黄色笑话也不说的硬派男人,经常跟泉野聊到文学。中年的涉谷虽然还是不失从前的模样,不过已经看得出有人生的经历了。
“我平常不太喝酒,只有遇到这种机会才喝,而且我的体质就是吃不胖。”
涉谷吊起眼睛嗯了几声后皱起眉头。
“我记得你是在邮局上班吧?”。
“那是可田吧?我是当老师。”
“啊啊,对了,你是老师。”
涉谷摇摇头猛拍泉野的肩膀。
“对了,你有几个孩子啊?”
这已经是今天不知道第几次的问题丁。泉野尽管觉得烦还是礼貌地回答:
“我还是单身。”
“哽,你还没结婚啊?”
涉谷吃惊地说。
“单身是不错,不过你要是想要孩子的话,还是别太挑剔早点结婚的好,要是等六十岁才参加孩子的成人礼可就笑话了。”
虽然细节不太一样,但是只要知道泉野还是单身的人,每个人说的话都大同小异。
“理想别太高,别太挑剔,赶快生个孩子吧!”
现在这种时代超过三十还没结婚也不稀奇,何况在泉野的工作场所还有比自己年纪更大的人也是单身。平常是没什么人说,但是,只要一回老家,周围的人就会像连珠炮般地问起“为什么还不结婚?”。
“你起码有女朋友吧?”
“……没有。”
涉谷用与其说是嘲笑还不如说是哀怜的眼光看着泉野。自从高中和女老师谈过恋爱后泉野就没有再交过女朋友,也没有再交的打算。
去年,终于挣脱逝去恋
[ 本帖最後由 云仔 於 2015-1-29 20:04 編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