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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架空] 《小喬出嫁》作者:林海雪原(《奇獸寶寶養成記》的後續)(完結)

《小喬出嫁》作者:林海雪原(《奇獸寶寶養成記》的後續)(完結)

本文來自:☆夜玥論壇קhttp://ds-hk.net★ 轉帖請註明出處! 發貼者:connote 您是第2398個瀏覽者
小喬出嫁 01
  這是《奇獸寶寶養成記》的後續
  
  
  時間推進到幾個月後。
  喬奇在捷銀貿易公司實習,不久,他就能獲得俾省大學MBA學位衣錦還鄉了。
  這陣子,桑尼有點緊張,一直他耳邊吹風,要留他在加拿大申請移民。
  何去何從,他心裡沒底,正在走神,總經理秘書安妮過來說:「喬奇,老闆請你去辦公室,順便幫他泡杯咖啡。」
  她補充了一句,「他就喜歡你親手做的。」笑著夾了夾眼,款款地扭腰走開。
  
  喬奇臉微紅,到茶水室忙乎,端著一杯香濃冒熱氣的咖啡,敲門而入。
  豪華辦公桌後的青年俊彥,黑眸脈脈地望過來,「奇,快來看我給你帶的禮物。」
  喬奇關上門,將咖啡送上:「什麼禮物?」
  桑尼接過杯子,喝了一口:「奇的手藝真不錯,我在外面出差,天天都想念你的……咖啡。」
  緣分真是個奇妙的東西,想當初,他還差點被喬奇的過期咖啡毒倒……
  他打量喬奇修長的身材,目光粘在那完美的翹臀,不由一陣心猿意馬,伸手將喬奇拉倒身邊,一起擠在皮椅內,暖玉軟香在懷,肌膚緊密相貼,他滿足地輕歎:「寶寶,你有想我嗎?」
  「想!」喬奇呵呵笑了,沒心沒肺地:「唔,我想吃你做的龍蝦。」
  這個沒良心的家夥。
  本少爺的魅力,居然比不上一隻丑蝦子?
  桑尼似笑非笑地挑起眉,捉著喬奇的手,覆在自己腹下:「龍蝦?沒有,大香腸倒有一根。」
  喬奇握著那處,嘴角舒展含笑,帶上一種傾城的媚色,輕聲說:「晚上摸不到它,我都睡不著……」
  超乎意料的大膽言辭,是最好的催情劑。
  桑尼的慾望瞬間漲大了,心中一角變得異常柔軟,熱切地親啄著喬奇的臉蛋,說,「今天陪我去看爺爺,他最近身體不好。」
  「哦。」喬奇乖巧地點頭。淳樸可愛的模樣,真是百看不厭,讓人很想欺負啊。
  桑尼從行禮箱裡取出一盒性感丁字褲,笑嘻嘻地說:「寶寶乖,這個禮物很適合你。」
  喬奇捏著包裝盒,發愣。
  
  門外響起秘書安妮的聲音:「桑尼,您約的客戶已經來了。」
  「知道了,你帶他們去會議室稍等。」
  桑尼不太情願放開喬奇,悄聲道:「寶寶快去換上這個,我請你吃龍蝦大餐。」
  作為總經理,他不會在辦公室演出什麼限制級鏡頭,當然,摸手親嘴這類福利是不會放過的,不過,這位秘書是祖父招進來的,忠心耿耿地監督著他,老在他吃豆腐時來打攪。
  哼哼,哪天,打發她去洗廁所。
  
  桑尼處理好公事,駕車與喬奇來到祖父處。
  徐立勤疼惜孫子,對他與男子同居一事採取放任態度,且能愛屋及烏,對喬奇的頗友善客氣。
  三人用過晚餐,在客廳閒聊,徐立勤提起一樁跨國收購案,希望桑尼盡快進行。
  桑尼面露難色,躊躇了片刻,毅然道:「好吧,我過兩天就去東南亞。」
  徐立勤綻開微笑,轉向喬奇:「你有空,就來陪我這孤老頭子種花。」
  桑尼拉著爺爺的手發嗔:「爺爺真貪心,有了我,還不放過喬奇。」
  「兩個都是好孩子,」徐立勤吐槽道:「不過,喬奇有根綠麼指,能令植物起死回生,你行嗎?」
  「我至少比爺爺的毒手指強,您就連冬青也種不活。」
  祖孫倆互瞪,呵呵笑起來。
  
  回家後,桑尼邪笑著去解喬奇的褲鏈,「寶寶,你換上我送的禮物嗎?」
  喬奇臉泛潮紅,嘟起嘴哼道:「你騙我,那不是男人穿的。」
  「怎麼不是?」桑尼心癢難撓,三兩下扯開喬奇的衣褲,將他抱到大床上:「你居然不聽話,我要罰你……」
  「明明是你欺負我……啊……不要咬我那裡啊!」喬奇小小的掙扎抗拒,令桑尼更加興奮。
  情趣啊,這就是夫夫相親的情趣,哪裡有反抗,哪裡就有壓迫。
  他抱著喬奇香噴噴的胴體,愛不釋手,恨不能多生出幾張嘴來,將其吻個遍。
  做好潤滑工作後,他銜著喬奇胸前的小紅莓,嘖嘖地吸著,將自己張揚的慾望頂入喬奇的蜜穴中。一進去,裡面又熱又軟,媚肉就像飢渴已久嗷嗷待哺的小口,奮勇地湧過來,用力地含吸蠕動,立時送他上了天堂。
  「寶寶,你那裡好緊,夾得我好舒服,太棒了!」
  喬奇收到誇獎,紅著臉動情地呻吟,後面收縮,將桑尼整根含進去,吞吐按摩,簡直快把他逼瘋!
  桑尼無法抑制情潮,揉捏著喬奇柔韌的腰臀,肆無忌憚地衝刺。
  
  情愛是燃在心中的煙花,令人目眩神迷,兩人的軀體不留絲毫縫隙地相擁,顛鸞倒鳳,愛慾交纏,狂熱的撞擊似乎能探到靈魂深處。
  
  桑尼珍惜時間,在喬奇身上留下專屬烙印,兩天後,戀戀不捨地吻別喬奇,踏上飛機,展開為時一周的緊密行程。
  喬奇數著手指頭等待,每晚熱線電話聊得線都快燒起來了,就算很無聊的話,由對方嘴裡說出來,立刻變得風趣好笑,事後還覺得回味無窮。
  在返程前兩天,他沒有再接到桑尼的電話。打過去的電話變成關機留言。他還是依照原計劃到機場接機。
  班機准點到達,但是,一直等到半夜,桑尼都沒有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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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喬出嫁 02

  喬奇一夜未眠,清晨,從機場直奔徐家,前去打聽消息。
  徐立勤沒有接見他。據管家說,老先生昨晚受涼發燒,正在吊營養液。
  喬奇在客廳內抓耳撓腮,著急地逢人便喃喃,桑尼去了哪裡?你們接到他的電話了嗎?
  管家將他半托半推,送出院門,保證有了消息就會通知他。
  
  喬奇耷拉著腦袋去上班,抓著秘書安妮探討此事,對方淡定地反問,桑尼的去向,你不是應該最清楚?
  晚上,喬奇抱著桑尼的枕頭,在床上翻滾,長吁短歎,發覺一個人的夜,是如此孤獨無助。他徒勞地撥打桑尼的手機,每次聽見關機提示,心裡的苦楚就增加一分。
  
  他彷彿被吊在半空中,不上不下,這麼煎熬了兩天,他吃不下,睡不著,瘦了一圈,鼓起勇氣再探徐府。
  家裡氣氛有點怪異,從前,大家待他若上賓,奉承地賠笑,這回,徐立勤病懨懨的,對他十分冷淡,他剛問候完畢就被攆出臥房。
  他在客廳蹭著不走,管家當他是空氣,傭人們也不予理睬。他想到花房幫忙,被花匠拒之門外。
  他疲憊地回到家,眼睛發酸,找出那盒豔情丁字褲,默默地摩挲著,心想,桑尼你在哪裡?快點回來吧,我這就穿給你看。
  
  喬奇的祈禱,並未得到上天的回應。等待他的是另一個意外。
  清早,俾大管理系主任派人請他到辦公室,很遺憾地遞上退學通知書。
  晴天一個霹靂,喬奇吃驚得轉不過頸來,「為……為什麼?」
  系主任解釋,經人舉報,喬奇在學校的儲物箱,被查到違禁品,而且他在校外與不良社團胡混,嚴重影響到學校的聲譽,因此決定取消他的學生簽證,鑒於他即將畢業,平時成績尚可,系主任願意以個人名義為他寫一份說明信,但是,他留在加拿大繼續升學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喬奇無法置信,臉色慘敗地低喃:「一定是搞錯了,我從來沒碰過違禁品,也沒參加黑社會……」
  系主任淡淡地說:「幾個月前,你就與某幫派火拚,服用迷幻劑過量,被迫送到醫院洗胃,對嗎?」
  喬奇愣住了,結結巴巴地說起與阮旭衝突,「不,不是我,是那個男人害我,他想……強X我……他下藥……打架……」
  他臉漲得通紅,用有限的英文越描越黑,系主任的眉頭皺緊,最後動用警衛,將他架出校門。
  
  喬奇處身在地獄第九層。
  貧困的母親節衣縮食,送他進入大學,為了他的前途,甚至忍痛把他送給遠方叔叔作義子,才換來出國深造的機會。
  可是,母親一輩子的希望,就這樣毀了。
  喬奇流著眼淚,在街頭徘徊。
  過了很久,他拖著麻木的腿,來到捷銀貿易公司,秘書安妮將他領到會議室。幾位警員面無表情地出示傳票,將喬奇逮捕,罪名是涉嫌使用並買賣違禁毒品。
  警方領隊並告知,移民局將啟動程序將他遣送回國。
  
  這一次,喬奇徹底跌到地獄第十八層。
  他語無倫次地發問,「騙人,這是愚人節的玩笑吧?桑尼,桑尼,你在哪裡?是你和我鬧著玩,對嗎?你快回來,再不出現,我就要見不到你了!呵呵……」
  他突然抽筋般地狂笑起來,將桌子拍得啪啪響,一腳踢碎了椅子,想要往外衝。
  警員們一擁而上,痛毆意圖拒拘捕的他。
  他在審訊室醒來,渾身酸痛,骨頭似斷了一般。
  他捧著頭,邊抽泣,邊失聲大笑。
  他大概是瘋了,要不,就是這個世界瘋了。
  
  在獄中,他得知,可以聘請辯護律師及申請保釋,但這需要一大筆錢。他懷著卑微的希望,打電話給徐宅求助,徐立勤靜靜地聽完,一言不發地掛斷。
  第二天,管家來探望,板著臉討還桑尼家的鑰匙,以及徐家祖傳鑽石項鏈。
  喬奇眸子黑幽幽的,寒若夜星,望著對方,緩緩地搖了搖頭,逕直離開會客室。
  
  過了幾天,又有人來探望。
  他坐定,透過玻璃看見兩條熟悉的濃眉,漂亮得驚心動魄。
  最近意外太多,就算見到不該出現的阮旭,他也沒有動怒,只扯了扯嘴角,冷冷地問:「什麼事?」
  阮旭的目光沈鬱,隱隱含著憐憫:「我聽說你出事,想來看看,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嗎?」
  喬奇思索了片刻,誠懇地說:「我沒碰過毒品,你既然陷害我,就不必來貓哭耗子,等我判罪服刑後,我會被直接遣送出境,從你眼前完全消失。」
  阮旭微微一笑:「如果我說,不是我策劃的,你信嗎?」
  喬奇瞥他一眼,懶得搭話,站起身,打算回囚室。
  
  阮旭不動聲色地說:「我們來做個交易,我幫你保釋出獄,查出幕後黑手……」
  喬奇未停步,繼續往裡走。
  阮旭詛咒了一句,高聲說:「我陪你一起找桑尼,盡量推遲遣送日期,怎麼樣?」
  
  喬奇慢慢地轉過身,呆呆地問:「那麼,你的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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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喬出嫁 03

  桑尼在東南亞出差,每晚打電話調戲可愛的奇寶寶。
  第三天,他身體不舒服,出現高燒不退等症狀,在與客戶簽約時突然昏迷,送進醫院進行隔離治療。
  他患上一種怪異的亞熱帶致命傳染性病,變得極度嗜睡,而且喉嚨燒壞了,暫時失音。
  脫離生病危險後,徐氏管家親自接他回加拿大修養。
  他真正清醒過來,已是深秋,從半巔大屋窗口望去,滿目金黃燦爛,山遠天高煙水寒,相思楓葉丹。
  
  桑尼撐起消瘦的身體,套上顯得寬大的衣服,慢悠悠地扶著樓梯往下走。
  管家大驚失色,慇勤地勸阻他, 「你還不能出門,醫生說,你的病情未穩,需要24小時密切觀察。」
  桑尼喘息著站定,以口型問:「奇怪,喬奇呢?」
  管家垂眸諾諾應道:「喬奇沒有來,大概有事脫不開身……」
  桑尼深吸一口氣,眼神犀利,「胡說!」
  奇那個傻瓜,沒見我晚上就會睡不著,怎麼可能這麼久不露面?
  「……」管家對精明的小主人又敬又怕,不敢說謊。
  桑尼眼中冒火,真可惡,你們瞞著我,究竟出了什麼事?
  他提起管家的衣領,問話到了喉頭,卻嘶啞地發不了聲,憋得臉孔通紅。
  
  「你不要為難老周。」徐立勤在書房門口招手道:「桑尼,你進來聊,別在走廊裡鬧。」
  桑尼走進房內,敏感地挑起眉,刷刷寫下幾個字,遞上:「爺爺,是你不讓喬奇進門?」
  徐立勤涼涼地說:「你錯了,喬奇已經學成回國,不信,你可以打電話到學校確認。」
  「爺爺,抱歉,」桑尼有點意外,臉色緩和下來,:「我想去回自己家看看。」
  徐立勤從抽屜裡取出那根鑽鏈,沈重地歎氣:「桑尼,你病了,生死難測,喬奇不想等下去……你想開點,太必放在心上。」
  
  桑尼輕聲笑起來,拿起那串冰冷的項鏈,神經質地顫了一下,用力地寫了幾個字:
  「爺爺,您說謊的技巧,這些年還是沒長進。」
  徐立勤以枴杖用力敲地板,虎著老臉訓斥:「沒大沒小,胡扯!我們徐家的祖訓,你還記得嗎?不能因為任何外界原因,放棄祖傳的家業。」
  桑尼認真地想了想:「爺爺,我自問對徐家的生意盡心盡力。」
  「可你卻忘了最重要的一點。」
  桑尼虛心請問:「哪一點?」
  徐立勤厲聲道:「你作為長子獨孫,只顧和男人廝混,令徐家斷子絕孫,你讓我如何面對列祖列宗?」
  桑尼臉色變成失血的慘白,搖搖晃晃地站起身,潦草地寫道:「您對喬奇出手了……他是被您逼走的!爺爺,你怎麼能……」
  徐立勤按鈴,冷靜地吩咐膀大腰圓的保鏢們:「帶少爺回房休息,在獲得醫生許可前,不得讓他隨意走出屋子。」
  
  桑尼久病體虛,在病床上休息了幾天,態度平和下來。
  他沒想到,會被最敬愛的祖父軟禁,房內沒電話與外界聯絡不上,他休息了幾天,提出要見多年好友,職業大律師瓊斯。
  眾目睽睽之下,兩人無法暢談,但從有限的信息中,他也能確認,喬奇已離開加國了。
  這個土包子,到底出了什麼狀況,為何不能堅持下去?
  
  桑尼決定親自到國內去尋找喬奇,問個清楚明白。
  瓊斯礙於祖父的勢力,無法直接出面幫助他,不過,多年好友不是白當的,很快就替他聯絡上目前馳名國際的影帝岳華。
  岳華很講義氣,立刻飛往溫哥華,帶著律師和幾筆大生意,來到徐家拜見。
  
  徐立勤客氣地接待岳華,對於他的威逼利誘毫不動容,畢竟桑尼的終生大事,比任何財富都重要。
  岳華碰了軟釘子,風度翩翩地告辭。
  當晚,岳華帶人潛入徐府,將桑尼接走,連夜送往機場。
  入關時,桑尼感覺不安,回頭,正對上徐立勤的視線。老先生站在幾米遠,身子微顫,眼淚慢慢地滴下來,一顆一顆,砸在地上,碎了。
  
  桑尼呼吸不順,眼眶裡盈著瑩光。他溫柔地揮揮手,有一股落拓天涯的坦蕩氣質,將臉上的倦意掩去,整個人都在爍爍發著光。
  他啞聲道,爺爺,請祝福我,我要把喜歡的人帶回來。
  
  徐立勤擦拭眼角,淡淡地說:「不,我不會祝福你,你這次走了,我就當沒有你這個孫子,另外找一個繼承人,我不能眼睜睜看徐家因你衰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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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喬出嫁 04

  桑尼心口一陣悶痛,手指微微地痙攣,嘴唇開闔:爺爺保重!
  徐立勤不顧體面,放聲嗚咽。
  桑尼駝著背,步伐艱難,走入機艙。
  岳華拍拍他的肩,微笑鼓勵:「等找到喬奇,再帶他來向你祖父請罪,相信老人家會原諒你的。」
  桑尼點點頭,靠著椅背閉上眼睛。
  十多小時的旅程中,他做了一個夢。喬奇紅著臉,在他身下楚楚地呻吟,桑尼,桑尼,你為什麼這麼遲才來……
  
  到達岳華家後,桑尼因未及時注射藥物,疲倦得幾乎站不穩。
  但他們一刻沒停,南下飛到雲貴高原,轉乘客車去麗江旁的小鎮,沿途經過洱海,天高水藍,風景美麗極了,連帶焦躁的心情,也變得沈靜。
  桑尼摸著下巴沈思,這次來得匆忙,忘了給未來岳母帶點貴重禮物。
  怎麼辦?
  他身上只有加幣,便蜒著臉,討來岳華的皮夾搜刮一空,說以後加倍賠償。
  岳華發揮奸商的本色,大方地表示,不必還錢,只要他見到無闕叫一聲嫂子就行。
  「我可不敢亂喊,」桑尼舉手虛橫在咽喉處,比出割喉的動作:「無闕說不定會滅了我。」
  談笑著,並不覺得路途遙遠,下午到了麗江,僱車開往玉湖村,沿著崎嶇的山道徒步,來到玉龍雪山峽谷附近 的居住區。
  桑尼放眼望去,滿山紅楓,綠樹萋萋,這裡,就是喬奇出生的地方。
  他的心雀躍不已,如果奇寶寶見到他,恐怕會激動得口齒不清。
  他們經歷了一番波折,輾轉找出喬奇家,是一幢四合院,門戶緊鎖,裡面沒有人影。
  岳華出示喬奇的照片,向隔壁大媽打聽:「你認識這人嗎?」
  
  大媽戴上老花鏡細看,「哦,他們已經搬走了。」
  桑尼滿腔的興奮瀉了一半,著急地皺著眉。
  岳華繼續問:「什麼時候搬的,去了哪裡?」
  大媽搖頭:「不知道,有一天晚上,他帶著媽媽和老婆悄悄走的。」
  
  桑尼大驚失色,聲音如破風箱嘶嘶低喘,脫口而出:「老婆?」
  喬奇娶妻了……怎麼可能。
  「他老婆很漂亮,結婚的時候已經挺著大肚子了,現在的年輕人真開放……」大媽到房內取出一張合影。
  桑尼端詳照片中的男子,手不自住地發抖。
  的確是喬奇,穿著老氣的深色西裝,衣襟上插著新郎官的胸花,一臉靦腆,眉頭微蹙,跟在他身後敬酒的新娘,面目模糊,依稀可辨出是位好看得體的美人。
  這是夢吧?奇,怎麼可能拋下我……
  桑尼的心,如插了一把尖刀,鮮血淋漓,痛得無法呼吸。
  他從小聰慧過人,有頭腦有手腕,堪稱是翩翩濁世美少年,自負風流倜儻,愛慕者數不清,卻沒有料到,他唯一捧在心口寵愛的喬奇,會用這樣的方式離去。
  他捏著照片,蹲在喬奇家門前,臉埋在膝蓋間。
  
  岳華與周圍的住戶們攀談,沒探聽到喬奇的下落,無奈地回到桑尼面前,勸道:「別難過,我會派人去找他。」
  
  桑尼的肩膀微微聳動,抬起頭迷惑地望著岳華,虛弱地微笑,「奇不要我了,我的胸口好痛……」
  淚水盈在眼眶中,晶瑩透亮,如珍珠,無聲地滾落。
  
  桑尼病倒了。
  他留在麗江邊休養,租用喬奇家旁邊的屋子,一直住到楓葉變黃枯落,寒冬來臨,他才背上行囊,默默離去。
  他熱血沸騰的青春,也一同遠去了。這段絢麗的初戀,從此埋葬在心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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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喬出嫁 05

  兩年不算短,足夠讓一個無名小卒,變成馳名海內外的巨星。
  桑尼沒有回加拿大重掌徐氏企業,也沒有向家裡要一分錢,而是發揮音樂天賦,在影帝岳華的全力幫助下,成為一名超人氣偶像歌星。
  如今,大街小巷隨處可見他代言的廣告牌,他微笑,帶著一絲夢幻般的憂鬱,幾乎可以媲美萬人迷岳華,兩人在演藝圈互相輝映,彼此之間的深厚情誼也成為美談,甚至有八卦傳他們是一對失散的兄弟。
  
  這天,桑尼到外地參加新發唱片慶功活動,抽空在化妝間休息,老朋友莉莉前來探班。
  莉莉從高中起暗戀桑尼,即使猜到他鍾情別人,依然從溫哥華追來,期待能近水樓台先得月,她家境不錯,平時任兼職模特,算是半個演藝界新星。
  莉莉的癡心追求,桑尼多次婉拒未果,便採取放任自流的態度。同是天涯淪落人,他能體會到莉莉的苦楚。
  
  莉莉取他手中的紅葡萄酒:「你胃不好,我去給你泡杯熱茶的。」說著興沖沖地走開。
  幾秒鐘,門外傳來她的尖叫聲:「喂,你這人走路不長眼睛嗎,竟然撞我,太可惡了!」
  
  桑尼走到門邊問:「怎麼了?」
  「我的香奈兒套裝!」莉莉氣得直哆嗦:「三萬多塊的新款,就這麼毀了!」
  那杯紅葡萄酒全灑在她身上,就算送去清洗也難以挽回。
  始作俑者是位穿制服的清潔工,戴著口罩,低眉順眼地鞠躬賠不是。
  莉莉見一盒糕點跌散在地上,猜到是那男子從慶功會順手牽羊弄來的,不由冷笑:「你這個家夥,居然偷東西,真是不要臉,」
  
  那人頭垂得更低,一言不發,撿起糕點,吹去灰塵,想放回到紙盒中,莉莉上前拍飛紙盒,不依不饒地問:「你叫什麼?我要向你老闆反映,讓他開除你。」
  
  桑尼輕笑:「莉莉,不要鬧了,我改天賠你一套新衣服。」
  莉莉立刻收斂囂張的態度,嬌媚地泛起紅暈:「真的?你要陪我去試衣哦。」
  「最近我沒空,你把帳單寄來就行。」
  莉莉失望地撇了撇嘴:「桑尼,我過幾天生日,你來參加宴會,行嗎?」
  
  「再說吧。」 桑尼優雅地走了出去,對那男人說:「你跟我來。」
  那人身體微顫,嚇得快要暈倒了,艱難地跟在桑尼身後,來到慶功會場門口,裡面衣鬢香影,人聲喧嘩,他似乎不習慣這樣的大鎮仗,縮著頭不肯再前進。
  桑尼吩咐工作人員,裝一盒新鮮糕點給那位清潔工,便被眾人簇擁到台上,接受記者訪問。
  那人躲在角落,靜靜地望著桑尼,眼裡有瑩光閃爍。
  過了一會兒,他佝僂著身子,慢吞吞地捧著糕點盒離去。
  
  他踏上公車,怔怔地望著窗外,廣告牌上的桑尼,神情悠閒,黑眸深不見底,略帶輕愁,平添了一份勾魂奪魄的神秘魅力。
  這一刻,他們之間的差別,猶如天與地。
  桑尼,還是閃閃發光的桑尼,而他,再也不是當年那個喬奇了。
  
  喬奇隱姓埋名,來到陌生的城市,在一家貿易公司辛辛苦苦從底層做起,他的經理調走後,他本有望替補該職位,沒想到,調令沒下來,公司卻被收購,他面臨失業。由於家中的小孩體弱,這陣子他常請假去照顧,不久前小孩高燒,他拋下重要的客戶,趕到醫院,錯失了大筆訂單。
  老闆一怒炒他魷魚。
  幸好朋友介紹他一份兼職,暫度難關。
  
  他一直默默關注桑尼的消息,只是沒想到,會在自己最狼狽的時刻碰面。
  可惜,相見不相識。
  這樣也好,他安慰自己,有些事,有些人,不是他可以肖想的,如果一意孤行,就會像兩年前那樣,摔得粉身碎骨,萬劫不復。
  
  第二天,喬奇持減價券,到城那頭的大賣場排隊買日用品,下公車後,他低著頭,搜尋地上的空瓶子,可以撿來換錢。
  路中央有幾個塑膠瓶,他心中一喜,沒多想就衝了過去。
  他剛蹲下撿得很開心,一輛高級轎車迎面馳來,司機看見他時,已來不及剎車,趕緊轉動方向盤躲閃。不幸撞上路旁電線桿,車頭全毀。
  
  喬奇直起腰,心虛地呵呵傻笑。
  車門打開,一名年輕人悠悠走到他面前,面無表情地注視著,良久,才沙啞著嗓子問:「孩子幾歲了?」
  
  「啊?」喬奇一愣,下意識地將大包尿不濕藏到身後。
  曾經親密的情人近在咫尺。
  桑尼站在太陽下,披著金輝,熠熠生輝,看起來還是那麼俊美,不,應該說比兩年前更好看,更加有男人味,充滿一位天王巨星的氣勢,讓他呼吸困難,雙腳發軟,幾乎要落下淚來。
  
  桑尼摘下墨鏡,幽深的眸子似乎有千言萬語,沈吟了片刻問:「你害我的車毀壞,準備怎麼賠?」
  喬奇結巴地答道:「我失業了……在打零工,等我找到事做,從薪水裡扣……」
  「這部車大概七八十萬,你的薪水夠賠嗎?」
  「那……你說怎麼辦?」
  桑尼溫雅地一笑:「讓我想想。」
  他轉身吩咐助手阿力,取消今日的行程。
  阿力面帶難色,小聲地提醒:「不好吧,你得趕去電視台錄影,如果耽誤這一波的宣傳,唱片公司那邊肯定跳腳……」
  桑尼心不在焉地聽著,目光瞟向呆立在路邊吹風的喬奇,男子眼神躲閃,外表蒼老憔悴,不像二十七歲,倒像是三四十歲的中年人。
  這逝去的八百九十個日子,他一定過得很辛苦吧……
  一種莫名酸楚,閃電般擊中桑尼的心。他胸口一陣發緊,猝然打斷助手:「請給我一天時間,唱片公司和經紀人方面,我負責解釋。」
  
  助手諾諾地應了,到旁邊打電話通知電視台,然後與司機一起處理車禍。
  
  桑尼長腿跨前兩步,說:「帶路。」
  「啊?」
  「去你家。」桑尼招來一部出租車,溫和地問:「你的地址?」
   「我家……很亂,不太方便。」 喬奇侷促地縮起頸子,恨不能立刻從這裡消失。
  桑尼自若地接過他手上的購物袋,似笑非笑地:「你想跑?別急,我們先坐下來,商討賠償的事。」
  喬奇渾渾噩噩地上了車,桑尼的大腿貼著他的,若即若離,有一股奇異的熱意從相觸處傳過來。
  他坐立難安,抿著唇,竭力將激盪心湖的潮水壓下去。
  
  喬奇家離此不遠,位於一幢舊房二樓。
  他剛走上樓梯,看孩子的鐘點工妹妹就不耐地嚷嚷:「喂,你回來這麼晚,已經超時了,要加錢。」
  「哦……」喬奇提著大包小包,手忙腳亂地摸錢包。
  桑尼很自然地擋在喬奇身前,黑眸居高臨下地瞥來:「多少錢?」
  鐘點工見他英俊不凡,聲線立刻降了八度,賠笑道:「這個月還沒結帳,一共800元。」
  
  桑尼掏出幾張百元紙鈔,打發那人走路,便施施然走進屋內。裡面乾淨簡陋,傢俱偏破舊,他在褪色的布沙發上坐下,其中一隻木腿吱呀搖晃,看來快要壽終正寢了。
  喬奇顧不得尷尬,直接進臥房哄孩子,待哭聲漸緩,孩子快睡著時,他鬆了口氣,無意中回首,發現桑尼雙臂抱胸,瀟灑地倚在門旁,黑眸中光華流轉,好看極了。
  這麼不經意地一對上視線,喬奇的心魂就嗖的一下被吸走了。
  他的心砰砰直跳,喉嚨乾澀,良久,才呵呵地乾笑:「你坐,我給你倒杯咖啡。」
  
  「喬奇,你過得好嗎?」 桑尼的聲音彷彿來自另一個空間,闖入他的耳膜,化作悠悠流水,從他心間淌過。
  剎那間,他手足發麻,淚水幾乎盈眶。
  那些年少輕狂的纏綿,從記憶中翻湧而出,歷歷在目,讓人痛徹心扉。
  
  喬奇低下頭,掩住臉上的淒然:「我過得還……不錯,挺好。」
  桑尼小心地探問:「你離開俾大,回國後完成學業了嗎?」
  喬奇的頭垂得更低,無措地低語:「沒有……我被退學遣送,名聲很壞,國內沒有什麼正規學校願意收我。」
  桑尼看著喬奇微駝的背,頭頂的發旋雜著幾根白髮,不由神思恍惚,曾經在心裡發誓,要全心全意愛護眼前這個男子。
  歲月催人老,就算往日的誓言已泛黃,他仍不忍見舊戀人落魄。
  他很快在心裡作了決定。
  「喬奇,我打算聯絡學校,資助你讀完MBA課程。」
  喬奇抬起頭,眼神堅定,意外地一口回絕:「不用了,我要掙錢養家。」
  如今,他的生活重心,都以孩子的需求為先。
  
  桑尼溫雅地說,「你可以做我的私人助理,邊打工,邊讀書,你的衣食住行都由我負擔,當然,薪水另議。」
  喬奇問:「那孩子呢?」
  桑尼神情冷下來:「你們父子一起來,但是你老婆,我不會收留。「
  「老婆?」喬奇期期艾艾地說:「哦,她……回娘家了,我已經好些日子沒見到她了。」
  桑尼感覺胃中的硬塊放鬆了,道:「那我們這就走吧。」
  喬奇站著不肯動:「太趕了,讓我再想想。」
  桑尼悠然笑了:「你需要想什麼?別忘了,你還欠我七十萬車款。」
  「車錢我會還給你。」喬奇憶起溫哥華的遭遇,倔強地搖搖頭:「我不想走,這裡挺好的。」
  
  桑尼眉頭凝霜,定定地注視著喬奇。
  這種清冽而又脈脈含情的眼光,曾經令無數少女羞紅了臉,心口砰砰亂跳。
  喬奇也不例外,悄悄轉開頭,不敢與其對視。
  
  桑尼眸中的寒意淡去,忽然伸手將喬奇拉近,貼在他的臉頰旁,像在親吻般低語:「奇,我一直在找你,可你卻懶得看我一眼……請不要這麼狠心,我們曾經那麼親密……」
  喬奇渾身僵硬,耳朵紅得似滴血,機械地應道:「不、不要這樣。」
  桑尼將他攬入懷裡,溫柔的語氣令喬奇膝蓋發軟,心口震顫:「寶寶,我每晚都想抱著你入睡,你偶爾也會想起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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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喬出嫁 06

  喬奇身體起了一陣微顫,眼中似燃起小火焰,將他平凡的面容照亮,「桑尼!桑尼,你、你真的……哎……」
  情意就哽在腹中,他說不出口。
  
  桑尼擁緊他,爍爍地凝視他含淚的眼眸,臉上的神情,有憐惜,有懷念,還有一些他看不懂的東西。
  這麼靜靜地擁抱著,喬奇感到有點不好意思,輕掙開去,俯身抱起孩子,遲疑地問:「你不嫌棄我帶著娃娃嗎?」
  「這不成問題。」桑尼研究那小聲抽泣的小娃娃,摸了摸紅撲撲的臉蛋,用平常的語氣說,「長得很可愛,我們給他找兩個保姆,你就有時間讀書做別的事,好不好?」
  他轉頭向喬奇眨眨眼,眉目含笑,份外俊俏動人。
  
  喬奇注意到,桑尼所使用的字眼是「我們」,一股熟悉的暖意湧上心頭。恍若回到舊時,兩人心意相通,可以無拘束地聊天開玩笑……
  他的胸口漲滿感動,怔怔地點了點頭。
  
  桑尼是個冷靜從容的行動派,當天就帶著喬奇父子啟程去S市,另派人將部分行李打包送達。
  喬奇走進桑尼的住處,發現與溫哥華的家很相似,尤其是臥房,幾乎佈置的一模一樣,床頭櫃上放有兩人的合影,當時,他受桑尼點鼓吹剪了個新潮髮型,看起來還算順眼,而桑尼手搭在他肩膀,一臉春風得意。
  當年,他們笑得多麼燦爛,多麼滿足。
  他不由唏噓,這激烈的愛火,為何會燃成灰燼?
  
  桑尼接過相片,笑道:「你看得這麼入神,沒見過帥哥嗎?」
  喬奇心情放鬆,呵呵笑了,恢復了神經大條的本色:「誰說的,岳華就很帥。」
  桑尼故作吃味地撇嘴:「哼,他已經名草有主,你就不要癡心妄想了。」
  喬奇聳聳肩,態度磊落,很看得開的自嘲:「我又老又醜,還拖著一個奶娃,怎敢高攀你們……」
  桑尼的眼中掠過冷芒,懶洋洋地笑問:「你在責怪我,沒有保護好你?任由爺爺作踐你?」
  「沒有。」喬奇連忙搖頭:「是我自願放棄的,怎麼會怪別人。以前的事請不要再提,我只想好好照顧小亮,讓他過上好日子。」
  
  桑尼的心呼呼作痛,眼神變得陰冷銳利。沈默了片刻,他換上了暖若春水的笑顏:「小亮由兩位保姆看著,你今天放假,能陪我出去見岳華和無闕嗎?」
  
  喬奇坦率地拒絕:「還是算了,我這副模樣……哪裡能見人。」
  桑尼扶著下頜,來回打量對方:「嗯,你的形象,的確有可進步的空間,走,我帶你去個好地方。」
  這個好地方就是美容院。
  喬奇被趕鴨子上架,剪髮,染髮,修面,桑拿……回家時,煥然一新,有幾分往昔的神采。
  
  桑尼看著端坐在客廳內的喬奇,那人神情緊張,黑髮修得略帶凌亂,眼裡透著少年般的靦腆與青澀,讓人又愛又憐,在新買的休閒裝下,是桑尼愛不釋手、完美修長的胴體。
  感謝上蒼,我的奇寶寶回來了。
  這一切,如夢一般美好,兩年的等待……是值得的。
  這回,我要更加小心謹慎,不能再搞砸了。
  
  桑尼心情愉悅地問:「奇想吃什麼?龍蝦,螃蟹,還是紅石斑魚?」
  喬奇的眼睛亮了,舔了舔唇,「龍蝦,行嗎?兩年沒碰海鮮了,真懷念。」
  桑尼打了個響指:「OK,沒問題,今晚我下廚。」
  
  用過色香味美的大餐,喬奇捧腹倚在沙發上,打著飽嗝,由衷地讚美:「桑尼,你的手藝還是那麼好。」
  「那當然,不過,我很久沒在家開夥了。」
  桑尼在他身邊坐下,隨意地伸手攬著他的腰,態度親暱放鬆,好像橫在他們之間的兩年,並未造成任何影響。
   「我們休息一下,待會再吃水果?」
  
  「隨便。」喬奇不著痕跡地往外挪。
  桑尼打開電視,放在他腰間的手一邊輕輕摩挲,一邊將他帶到懷裡。
  喬奇身不由己地靠入桑尼胸前,鼻尖聞到淡雅的古龍水香味,是那種瞬間就能撩人心魂的味道。
  他渾身每一根線條都緊繃著,呼吸有點急促,想逃卻又不知如何逃去何處。
  這些年,喬奇想過很多種重逢的情形,曾打算大聲傾述自己的委屈,想狠狠地責問對方,或者敬而遠之再也不來往……
  但是,他的意志,正在這溫馨的擁抱中緩緩消磨,如同曝露在陽光下的冰雪。
  
  桑尼捉起他的手,輕柔地撫摸著,「奇的手變粗糙了,這些年很辛苦吧?」
  喬奇固執地搖搖頭:「沒什麼,不要再提從前了。」
  「好,我不問了,重要的是將來。」桑尼柔聲允諾,然後取出指甲鉗,興致勃勃地:「我一直想幫奇修指甲,可以嗎?」
  
  喬奇想縮回滿是老繭和瘢痕的手,桑尼捉緊不放,一語雙關地調笑:「你不要反抗,我很溫柔的,你不會痛……」
  他的呼吸拂過喬奇的面頰,令肌膚敏感地起了雞皮疙瘩,不是因為恐懼,而是莫名的忐忑,以及一種迫不及待的幸福。
  
  桑尼握住喬奇的手,就好像捧著一顆易碎的玻璃心,一點也不敢輕慢,每個動作都很仔細輕柔,將十個指甲修得圓圓的,整齊得像一隊衛兵。
  然後,他將高級護手液抹在喬奇手上,畫著圈子按摩,膚色果然變得柔潤了不少。
  他滿意地吹來一記口哨,「奇,很漂亮。」
  
  喬奇很久沒有聽到讚美,難免心虛,悄悄抽回手藏起來。
  他心知肚明,自己和漂亮這個詞,根本沾不上邊,尤其在桑尼這樣帥的明星面前……
  桑尼似猜到他的想法,將他抱緊,歎息般地低語:「奇,你是最棒的,我一天也沒忘記你。」
  更多的話,他留在心底,沒有表明。
  親愛的寶寶,這些日子,我找你找得多辛苦,你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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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喬出嫁 07

  當初,桑尼拋下徐家繼承人之位,執意留在中國,鑽營競爭激烈的偶像明星之路,就是指望闖出名氣,參加國際國內的演出和專訪,他在各種場合不忌諱地回憶起初戀情人奇,讓對方有機會看到他的身影,知道他這些年心意未變。
  但是,喬奇始終沒有現身。
  桑尼以驚人的執著,四處搜尋,無論何處有風吹草動,他就立刻啟程去察看,可惜,等來一次次失望。
  前陣子到外地參加慶功會,也是看了私家偵探社的報告,前去碰運氣,沒想到真的撞到喬奇……
  
  此刻,喬奇被動地依偎著桑尼,眼睛和鼻子發紅,神情無措,顯出一種打動人心的脆弱。
  桑尼見了,不由心肝發顫,喃喃道:「奇,你受委屈了!我爺爺對不住你,阮旭也不是什麼好東西……難怪,你不肯來見我,放心,我一點兒也不怪你……」
  喬奇不語,神經越繃越緊,身體起了一種奇怪的顫抖,牙齒咯咯地打架。
  桑尼更覺心疼,深埋的愛意,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寶寶,別怕,我……我愛你!」
  
  我愛你!
  簡單的三個字,如閃電劈開喬奇的腦子。他感到頭痛欲裂,無數黑暗泛紅的畫面閃入腦海,不斷地碰擊爆炸!
  啊!痛死了!
  他原本安靜地坐著,突然間火燒眉毛地跳起,使出一個過肩摔,將桑尼狠狠地扔出去,嘩啦壓垮木椅子。
  他狀似瘋癲地踢打傢俱,嘴裡口齒不清地嘶嚎:「我不要,我不要了!不要了!放開我……嗚嗚……」
  
  桑尼跌坐在碎木片上,震驚得完全說不話來。
  下一秒,桑尼果斷躍起,從背後抱住喬奇,制止其自殘行為,「噓,寶寶,別難過,都過去了,我陪著你,以後沒人能欺負你……」
  
  喬奇不住掙扎,過了兩分鐘,才大夢初醒般冷靜下來,雙手握拳垂在身側,不再攻擊桑尼和牆壁,只是低著頭默默流淚。
  這裡的動靜,驚擾了孩子和保姆,桑尼簡單地安撫一番,抱起喬奇坐到陽台的躺椅上。
  夜空幽藍,繁星點點,靜謐的月色灑下來,為喬奇蒼白平凡的臉,鍍上了一層晶瑩的銀白色。
  桑尼托起他的臉,將淚珠一顆顆舔吻乾淨。
  這晶瑩剔透的淚,是痛苦的洗禮。
  我的奇寶寶,你曾經歷了什麼可怕的遭遇?
  桑尼心如刀割,淚水忍不住盈眶。
  不過,他已不復從前的浮誇少年,哭,有什麼用?重要的是掌握命運,挑戰命運!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草木香,秋風拂面,將喬奇滿腹悲切吹走。
  他趴在桑尼懷裡小聲嘟囔:「對不起,我也不知道怎麼搞的,傢俱都被我砸壞了,等有錢了再賠你?」
  「不用了,我正準備換傢俱,你幫我處理掉最好。」桑尼聊起喬奇的褲腿,發現有擦痕瘀青,便喚保姆送來紅花油,幫喬奇塗上輕輕揉按。
  喬奇被揉得舒坦了,無意識地發出低吟:「嗯,啊……」
  
  桑尼露出微笑,拉起毛毯,蓋在兩人身上,摟著蜷縮成小熊狀的喬奇,慢慢進入夢鄉。
  清晨,兩人在鳥語花香中醒來。金色的陽光射入眼簾,一切都閃爍著新的光芒。
  喬奇跳起身,對著陽光,打了個大大的噴嚏,又伸了個大大的懶腰,一不小心,將花盆碰翻,!當墜下。
  樓底下傳來憤怒的咆哮,雖然隔了十層樓,還是清楚的刺入耳膜:「是哪家的死貓?」
  喬奇吐著舌頭,孩子般的頑皮神情,讓桑尼不住歎氣,將他拉進自己懷裡,柔聲問:「心情好點了?」
  
  喬奇臉上浮現出闊別已久的單純笑容:「桑尼,我昨晚睡得很香,沒有失眠了。」
  桑尼與他並肩而立,欣然道:「真好,以後我摟著你睡。」
  又是新的一天了,充滿了新的希望。
  
  昨晚,喬奇的爆發,讓桑尼意識到問題嚴重性,下午,他打電話給在溫哥華的好友瓊斯律師,瓊斯受托調查喬奇回國的真相,根據目前掌握的情報,他指出:「喬奇曾神秘失蹤一周左右,我暫時查不出他當時的遭遇,有人似乎將所有的證據都毀去了,我只知道,失蹤前他去見過你爺爺,後來是跟阮旭走的。」
  
  桑尼深知祖父的嚴酷手段,心口不由發寒,財勢是爺爺欺壓喬奇的工具,那麼,他必須擁有足以對抗的力量,才能保護心上人。
  他斟酌了片刻,囑咐瓊斯啟動基金,收回他名下部分資產。
  瓊斯道:「金融危機衝擊下,徐氏的儀表製造企業前途堪虞,你也打算收購嗎?」
  桑尼自信地笑了:「徐氏遲早是屬於我的產業,何必自亂陣腳,我想注資幾家徐氏的上遊客戶,牽制其資金命脈。」
  瓊斯深表贊同,道:「令尊留下的兩筆信託基金已解凍,你隨時可以回加拿大簽名接收。」
  「不急,我有更重要的事,一時走不開。」
  
  桑尼掛斷電話,心知祖父不會輕易放過喬奇,但他更不會容許喬奇再受傷害。
  他決定整理好過去,更好的面對將來。他暗中採集喬奇父子的唾液樣本,送去做DNA測試,並聯絡了一位著名的心理醫生,在合適的時間,安排喬奇接受心理輔導。
  接著,又拜託岳華和無闕,利用雄厚的官商關係,為喬奇改名,安排新的身份。
  他的奇不能以一輩子活在陰影底下。
  
  當晚,他遠遠望見,客廳亮著溫暖的燈光,立刻覺得身輕如燕,心都快要飛揚起來了。
  遺憾的是,到了就寢時間,喬奇表示,要陪小孩睡,當著他的面,啪的關上了嬰兒房的大門。
  啊,慾求不滿……欲哭無淚……老天,誰來同情他?
  桑尼悵然若失,在喬奇心目中,自己的地位明顯跌落。不過,日子還長,他有信心重溫往日的情懷。
  
  半夜時分,桑尼悄悄潛入嬰兒房,見喬奇躺在搖籃旁的小床上,嘟著紅紅的唇,睡得正香,他的睡衣領口少了兩顆紐扣,露出鎖骨和一片瑩潤的肌膚,桑尼探頭從某個角度窺去,喬奇胸前的小紅莓若隱若現,簡直是在向他發出罪惡的召喚。
  年方二十二的熱血青年桑尼,忍不住目露紅光,伸出了淫迷的色爪,緩緩滑入衣內,對著令人垂涎欲滴的美麗紅點,輕輕一擰。
  觸感,真是太爽了!
  
  「啊!救命啊!」喬奇忽然驚天動地的大吼起來,先是一腳踢飛桑尼,將棉被兜頭罩下,接著用力騎在桑尼身上,如武松打虎般威風凜凜,提起缽子大的拳頭猛克,嘴裡還在嚷嚷:「救命!救命!有色魔!」
  
  桑尼被打得滿頭包,連忙投降,努力從棉被中伸出頭來:「饒命!好漢饒命!我是桑尼,不是色魔……」
  
  




小喬出嫁 08

  喬奇恍若未聞,閉著眼睛,又慘呼了幾聲,與嬰兒的啼哭相互鳴和,此起彼伏。
  桑尼耳朵嗡嗡作響,只好奮起自救,一個祥龍擺尾,將喬奇顛落到地上,然後捏拍對方的臉蛋大聲說:「奇,醒醒!是我,是桑尼來看你了。」
  「桑尼?哦,是桑尼……」喬奇無意識地重複,睜眼確認眼前人的身份後,臉色變得非常柔和,身體放鬆地倚向桑尼,喳喳嘴撒嬌:「桑尼,剛才我做了個夢,有人想欺負我……」
  
  桑尼翻了個白眼,到底是誰欺負誰啊?哪個冒失鬼有膽接近你,肯定被你的鐵拳打成豬頭……
  他忍著痛,將喬奇抱上床,溫言安慰:「好了,我陪你,睡吧。」
  把大的哄睡著,他起身去照顧小的,笨手笨腳地換尿布,忙碌了好一會兒才搞定。
  
  次日清晨,喬奇醒過來,發現自己緊緊勾著桑尼的頭頸,呈八爪魚狀,頓時石化,「你……你在這裡做什麼?」
  沒等他說完,桑尼劍眉豎起,先聲奪人地喝道:「喬奇!昨晚你是怎麼回事?要不是我及時趕到,哼哼──」故意留下懸念,不繼續說下去。
  喬奇果然發懵,驚訝地張大嘴瞧向搖籃床。
  
  他將喬奇的臉扳過來對著自己,指著額頭的腫塊,義正言辭地說:「看看!我不眠不休照看你們父子倆,可你……是怎麼報答我的?」
  他的聲音轉為虛弱,露出迷倒萬千少女的憂鬱神情,「奇,你居然……唉……」
  恰到好處的歎息,加深了喬奇的內疚:「對不起!我幫你揉揉?」
  
  「謝謝。」桑尼心安理得地接受情人的慇勤,嘴角浮現一絲難查的危險微笑:「奇,你有一點小小的暴力傾向,有空去接受心理輔導,好嗎?」
  「我不懂,」喬奇遲疑地婉拒:「還是不要麻煩了。」
  
  桑尼並未堅持,嘻嘻哈哈地起床去上班,帶回豐盛的晚餐,美食當前,喬奇已能放下心防,輕鬆地聊天哈拉了,只是到了夜裡,他依然鐵面無私地拒桑尼於門外。
  
  桑尼胸有成竹,先在沙發上打了個盹,挨到凌晨,躡手躡腳摸進嬰兒房。
  這回,他沒有冒失地上前調戲,先施放暗器試探對方。
  暗器是一個抱枕,套著桑尼少爺的睡衣,若是拿到網上拍賣,估計能標出一個超高價。
  喬奇被砸中肚子,立刻驚起,捉住抱枕扭打。
  桑尼打開電燈,大喝一聲:「維護和平,反對暴力!喬奇住手,是我,桑尼!」
  雖然不押韻,念起來倒是氣勢十足,喬奇聞聲停下來,黑眸閃著無邪的光芒:「呵呵,是你啊,桑尼。」
  桑尼將他擁在懷裡,放柔語氣道:「晚上你常踢被子,我來看看你和孩子。」
  娃娃適時地哭泣起來,嗓門宏亮,兩人相視一笑,默契的起身,一個泡奶粉餵食,一個推搖籃哼歌,很快令孩子露出笑顏。
  奶爸的夜間生活,就是這麼單調而有意義。
  
  接下來幾晚,桑尼故伎重施,用枕頭丟對方,他發現,如果枕頭沒有自己的氣息,就需要花很長的時間,才能令喬奇安靜下來,他靈機一動,如果用新枕頭,就喊有壞人,打色魔!如果是自己的枕頭,就喊「桑尼來了」,
  喬奇漸漸形成條件反射,聞到他的氣味,就會舒服地哼哼兩聲,不再抗拒。
  終於,他能安全地爬上喬奇的床,相擁到天明。
  
  更為重要的是,喬奇感動於他日夜操勞,答應接受心理咨詢。
  這位心理專家姓廖,是美國加大醫學院的客座教授,行醫經驗豐富,享譽國際。他與喬奇面談兩個小時後,帶其到治療室躺下休息,在身體和腦部連上各種探測儀器監視。
  喬奇睡了長長的一覺,夢裡情景模糊混亂,有個溫和的聲音不斷地提問,引導他回憶過去。
  醒來時,他眼角有淚,嘴唇咬腫了,胸口倒是舒坦了些。
  他一抬頭,看見桑尼的眼睛發紅,好像對待易碎的瓷器般,珍惜地擁著他,鼻音很重地說:「寶寶乖,我會對你好……」
  喬奇揉了揉鼻子,覺得莫名其妙:「喂,我是堂堂男子漢,你不要老是摟摟抱抱,在廖醫生面前,多不好意思。」
  桑尼與廖醫生交換了個眼色,後者道:「喬奇,你睡得好嗎?」
  喬奇點頭。
  廖醫生簡單地交代,喬奇需來此複診,每週至少一次,睡覺聊天就可以。
  
  回家路上,桑尼繞道去海鮮市場,選購新鮮螃蟹,他戴著墨鏡,一隻手始終鬆鬆地搭著喬奇的肩,看起來親密無間,但不怪異。
  喬奇怔怔地瞧著他英俊的側面,問:「桑尼,廖醫生的收費很貴吧?」
  「這個,你不必擔心。」
  喬奇壓低聲音:「他會不會是想騙財哦?今天,我只是說說話睡睡覺,就要付錢給他,也太會賺了?」
  桑尼被逗笑了:「那間治療室擁有國際最新設備,費用自然不低。」
  喬奇想出一個好主意:「要不,我在家裡聊天睡覺,他就得給我們打折。」
  桑尼笑得更愉快:「那麼,我下次請廖醫生來家裡出診,奇真好,會為我省錢。」
  
  「那當然,我不能讓你吃虧。」喬奇豪邁地擺擺手,隨即注意到桑尼的黑眼圈,不由心生歉意:「這些天,你辛苦了,謝謝。」
  桑尼狀似隨意地提議:「不用謝,你和孩子睡到我房內吧,我就能少操心些。」
  喬奇默然,沒有反對。
  
  晚上,桑尼將嬰兒床搬到主臥室。
  喬奇躊躇了一陣子,含羞在他身邊睡下,他偷笑得腹痛。
  雖然多了一個不時哭泣的第三者,奇寶寶畢竟躺在自己懷裡了。功夫不負有心人,性福的日子不遠了!感謝上蒼,阿彌陀佛。
  只是喬奇總是穿著保守的睡衣,從頭包到腳,基本上沒有肌膚相親,真是苦悶啊!
  而且,嬰兒在夜間非常活躍,幾乎每兩個小時就要餵奶、換尿布,或者無緣故地哭鬧……
  而這個時刻,喬奇就像聽見號角的戰士,搶在他前面,跳下起床照料孩子,任勞任怨。
  桑尼心中有一滴滴不是滋味,不過,看到喬奇泛著光輝的笑臉,又覺得欣慰。
  有時,喬奇鑽進被窩,會小聲道歉,甚至默許他把手探入敏感部位,小範圍地撫摸揉弄,總算值回票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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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喬出嫁 09

  不久,桑尼與岳華在一個大型演出活動中碰面,對方打量他清瘦的面頰,大笑:「晚上做得太激烈,耗損過度了?」
  他在老友面前,也不隱瞞,心酸地傾述:「我哪有那個好福氣,現在能摸摸小手就偷笑了,小孩一刻鬧不停,喬奇總是心不在焉……」
  岳華建議:「你們兩人出門度假,避開孩子,培養感情。」
  桑尼茅塞頓開,開始轉動腦筋,如何勸說喬奇以個人助理的名義,與他到外地作宣傳。
  
  回到家,他還收到一個意料中的驚喜,經DNA鑒定結果,孩子小亮99.99%與喬奇沒有血緣關係。
  他拿著報告,興沖沖地上樓,聽見喬奇在浴室內哼歌,洗洗刷刷玩得正歡。
  他的心情也高漲起來,只要遵從廖醫生的叮囑,用愛心和耐心撫慰喬奇,就算有再大的心靈創傷,也會復原,不是嗎?
  
  他敲敲門,裡面沒回應,他聽著嘩嘩的流水,腦海中浮現喬奇絕妙迷人的胴體,禁不住下腹發熱,腦子發暈,手腳有了自我意識,衝動地推門闖了進去:「奇!寶寶……」
  
  喬奇赤身坐在寬大的浴池內,抱著小亮洗澡,一抬眼見到桑尼,他整個人如被雷劈,神情驚駭,簡直像見了厲鬼似的,呀呀地說不出話來。
  桑尼微蹙眉,心道,不就是偷看了你的玉體,這算什麼表情,本少爺玉樹臨風,有那麼可怕嗎?
  他正要找個堂皇的理由糊弄過去,喬奇忽然嘶聲怒吼,「滾!滾出去!」
  
  桑尼震驚不已,見喬奇含淚發抖,好似被惡男欺辱的小媳婦,不他由心軟,想趨前安撫:「寶寶,是我啊……」
  可是,喬奇一邊遮遮掩掩地往水裡縮,一邊著急地潑水驅趕他:「別過來!你不許過來!」
  接著,肥皂、洗髮精、刷子、毛巾、沐浴露、剃鬚刀……喬奇身周的各類物品,都被當作武器摔過來。
  閃避間,桑尼險些失足滑倒,他靠著門粗喘,與情緒失控的喬奇互瞪。
  這個混亂場面,以桑尼灰溜溜地敗出浴室而告終。
  
  保姆抱著哭鬧的孩子,在走廊上看熱鬧,桑尼雖然滿臉泡沫和水珠,依然露出淡定的微笑:「沒事了,你回房休息,如果你晚上能留下來照顧孩子,我加兩倍薪水。」
  保姆高興地點頭答應了。
  
  浴室內平靜下來,桑尼慢吞吞走進臥室,癱倒在大床上發愣,感覺身上的力氣流失大半,沈澱的情緒翻騰起來,不知是生氣,還是失望……
  以為會如風逝去的往昔,就是這樣陰魂不散,時時破壞此刻的平靜生活。
  該怎麼辦?
  他打電話給廖醫生,對方聽了情況,立刻驅車趕來,十多分鐘後,提著簡單的醫藥箱進屋,先與躲在客房的喬奇談心,為其注射微量鎮定劑後,來到客廳。
  
  桑尼已將自己收拾乾淨,套上一件V領薄衫,懶洋洋地坐在沙發上歎氣,「喬奇表現失常,就像中了邪。」
  廖醫生解釋,喬奇所受過精神刺激較嚴重,幸虧他個性單純堅強,忍耐力超人,因此沒有崩潰,但是與其相處之道比較微妙,既需用愛心引導,又不能追逼太緊,由於對方設置的觸發口令多而繁複,還得注意避開一些溫情脈脈的字眼。
  桑尼困惑地捂著額頭:「可是,今天我一句話都還沒說,喬奇就發作了。」
  廖醫生道:「喬奇就像一座活火山,為免引火燒身,你有時可以採取迂迴戰術。」
  桑尼冷靜地笑道:「迂迴?估計十年八年才能見效,到時我和他都老了,不成,得想出更有效的方法。」
  送別廖醫生後,他坐在夕陽的餘輝下,靜靜地思考了許久。
  
  夜裡,喬奇從昏睡中驚醒,伸手摸去,身邊的枕頭空空的,再一看,這裡是客房,孩子和桑尼都不在。他的腦子停擺了片刻,憶起浴室發生的那一幕。
  他的臉開始發熱,等回過神來,已不知不覺地站到桑尼的臥房門前。
  
  裡面亮著燈,桑尼推著搖籃,俊俏的臉上帶著淺笑,輕哼一首催眠曲:「小亮乖乖,不哭不哭,爸爸就要回來了……」
  
  喬奇心口充斥著莫名的情緒,來到桑尼身邊蹲下,喃喃地說:「對不起,我也不明白,自己怎麼了……」他每說出一字來,那種不知名的感動情緒就增加一分,又酸澀又甜蜜的滋味,燙得他的胸口呼呼發熱。
  
  桑尼攬住他,略一使力,將他抱坐在自己大腿上,笑著蹭蹭他的面頰,沒有說一句責備的話。
  喬奇抱著桑尼的臉,主動湊上去啄了一口。
  桑尼眼睛一亮,流轉著絢耀的光華,柔聲道:「寶寶,今天的事不必放在心上。來,我給你看看入學通知和新身份證。」
  
  他遞給喬奇一疊文件。
  喬奇研究了半天,呵呵地笑了,將他撲倒在地毯上,「桑尼,你真行。」
  桑尼抱著柔韌的胴體,嗅到熟悉的的氣味,那催情的迷人體香,讓他瞬間被點燃起來!
  他突然抓住喬奇的手腕,把他重重地壓在床上,熱情地吻上他的唇。
  
  「別……別這樣!」喬奇掙扎起來,一轉身跌到床下,怔怔地不知所措。
  桑尼站直身體,臉色冷俊,探究地凝視喬奇,再一次意識到對方的緊繃,這些日子,喬奇始終處於一種戒備狀態,好像被人逼到牆角,隨時想要跳起來逃跑。
  他長長地歎了口氣,蹙起眉:「奇,你在發抖,為什麼?」
  喬奇垂下頭,有點喪氣地低語,「我……我老是給你惹麻煩,還是搬出去算了。」
  
  桑尼的臉輪廓深邃分明,線條柔和,此刻,他唇角浮起微笑,有一種脆弱的打動人心的魅力。
  「你太緊張了,奇,我不是你的敵人。」桑尼說:「你和小亮住在這裡,我這就離開,暫時不會回來了。」
  喬奇瞥見角落的行李箱,突然心慌起來。
  桑尼揉了揉他的發,聲音溫雅如春風:「寶寶乖,保姆會照顧孩子,我拜託無闕抽空來陪你,有事你就打我的手機,衣櫃抽屜有現金,這張信用卡你隨時可以用。」
  喬奇沒有接銀卡,只是拉著桑尼的衣角,著急地搖頭:「你不要走,我會改進的。」
  「我們還是分開一陣吧。」桑尼灑脫地笑著,提起箱子,大步走了出去。
  喬奇坐在地毯上,聽見轎車發動遠去的聲音,心裡像是被挖去一塊。
  他趴在床頭,難過得想哭,不能怪桑尼,是自己太神經質了。
  從前,他可以依賴桑尼,現在,他該怎樣學會自己站起來,走出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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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喬出嫁 10

  喬奇心神不寧熬到天亮,無闕果然來訪。老朋友分別數年,不免感慨物是人非,無闕有意避談喬奇受挫回國的事,只聊目前的生活,包括他和岳華鬥智鬥嘴的一些糗事,逗得喬奇呵呵大笑,捨不得放他離去。
  無闕向來憐惜這個老實人,便推了當天的應酬,陪他在家看孩子。
  無闕抱起小亮轉圈,就像捧著新鮮玩具,玩得不亦樂乎,喬奇望著他的笑臉,原本低沈的心情也好轉了。
  午飯後,兩人帶著小亮相偕外出,選購了一堆的嬰兒用品,無闕搶著掏錢,說是身為乾爹,得送小亮見面禮。
  喬奇心中充滿為人父的自豪,笑得合不攏嘴。
  但是,他的愉快心情,在回家後嘎然而止。
  一進門,保姆上前悄聲報告,有位凶巴巴的漂亮小姐,在桑尼的臥室亂翻。
  這還了得?在他心目中,桑尼地位神聖高貴不可侵犯,哪裡來的女人,居然敢動桑尼的東西?!
  
  喬奇二話不說,把小亮交給無闕,就往二樓衝去。
  走廊上,小亮的搖籃床和衣物被胡亂地堆作一團,臥室內,一位高挑豐滿的女子背對著他,佔據了桑尼的大床,不知在忙乎什麼。
  喬奇體內竄起無名怒火,伸五指如鐵爪,扣住對方的手腕,厲聲喝道:「你住手!不許亂摸,快出去!」
  那女人驚怒地轉身,精緻的眉眼上了彩妝,可以辨出,是有兩面之緣的莉莉小姐。
  她詰問:「你這傭人好大膽,居然敢對我動手,你知道我是誰嗎?」
  喬奇冷冷地問:「你是誰?」
  「我是莉莉……桑尼的女朋友。」莉莉聲音轉低,顯得理不直氣不壯。
  
  「哦?怎麼從來沒聽桑尼提起過,有你這號人物?」開腔的是無闕,態度溫雅有禮,黑眸居高臨下地俯視對方,充滿了難以抗拒的威懾力。
  莉莉氣焰大減,吶吶地:「這個,我們最近才開始……約會。」
  
  喬奇睜圓眼睛,像看怪物般瞪著對方:「騙人!桑尼才看不上你。」
  記得桑尼曾說過,他每天都惦念著我,只有我才是最棒的,呵呵……
  想到這裡,喬奇便不那麼生氣了,他將莉莉推出臥室,大度地表示:「桑尼人好,暗戀他的粉絲很多,你大概也是情不自禁,才做出傻事,我不跟你這個可憐人計較。」
  莉莉被搶白得快有吐血了,這些年的苦戀,是她心底的最痛,驀然讓這其貌不揚的男人點破,她不禁惱羞成怒:「我哪裡可憐?桑尼和我是高中SWEETHEART,他穿內褲的樣子我都看過,而且,是他委託我來取私人物品。」
  
  「你真愛說謊,」喬奇根本不信,露出同情的眼神,火上加油地補上一句:「你要是有錢的話,最好去看看心理醫生。」
  莉莉氣暈,被兩人協力請出屋門
  
  眼看喬奇輕易擊退潛在情敵,無闕清笑出聲,幾乎要鼓掌叫好:「喬奇,你對桑尼這麼有信心?」
  喬奇羞澀地抿嘴:「嗯,桑尼對我最好,他不會騙我的。」
  無闕為兩人感到欣慰,決定再助一臂之力:「喬奇,你知道嗎,那年,你離開麗江,桑尼病得走不動路了,還堅持住在雪峰,等了你好幾個月。他這個人表面上嘻嘻哈哈,好像花花公子似的,其實他用情很深,很有擔當,是個可靠的男人,你要好好珍惜。」
  
  下來的日子,喬奇常常琢磨無闕的話,心裡多了一種嶄新的期盼。
  客廳的電話鈴時常響起,多數是找桑尼的,也有無闕的來電,問起喬奇的近況,邀他父子倆出門遊玩,並請他在自己新開的酒吧擔任助理經理,打發時間。
  
  喬奇的生活很單調,每天空下來,就檢查留言錄音,抱著小亮守在電話旁邊,可是,快一個禮拜了,桑尼沒有聯絡他。
  喬奇感到寂寞,好像走在荒蕪的原野,說不出的空虛失落。
  
  這天,無闕的酒吧接了一樁宴會的訂單,喬奇自告奮勇,帶著幾位小夥子前去送酒。
  剛進會場,就聽見人說,受邀到VIP貴賓中有偶像歌星桑尼。
  喬奇突然雀躍起來,好似一股春風吹進心扉,原本的荒野,瞬時開滿了燦爛的野花。
  
  他滿臉笑容,將酒箱搬到服務台,出乎他意料的是,接待者是莉莉。
  這下冤家路窄,莉莉的鼻孔朝天,故意刁難:「你們送錯了,我訂的是2005年的法國紅葡萄酒,來自芳達莊園的波爾多,你這瓶是2006年的,價格便宜了差不多一半,我不能收。」
  喬奇取出訂單,指著上面的字辯道:「這是按你們要求送的,沒錯啊。」
  
  兩人爭執不下,莉莉喚來保安,板著臉吩咐:「把他們轟出去!」
  喬奇瞪著她,老氣橫秋地搖頭:「你這人真是莫名其妙,看來,你還沒去看心理醫生吧?」
  「你少耍嘴皮子!」莉莉嬌縱慣了,不假思索地揚起手,欲報上次被辱之仇。她的手沒碰到喬奇一根汗毛,就在空中僵住了。
  
  喬奇一看,呵呵地傻笑:「桑尼!」
  桑尼放開莉莉的手腕,俊目掃了一圈,落在喬奇的臉上,笑吟吟地問:「奇怎麼來了,想吃點什麼?」
  喬奇乖巧地站到他身邊,小聲告狀:「桑尼,我代表無闕的太陽花酒吧來送酒,可這個女人凶我,還要趕我們走。」
  
  莉莉早沒了凶悍的氣勢,眼淚汪汪地哭訴:「桑尼,這個男人罵粗口,還佔我的便宜。」
  桑尼微蹙眉頭,審視了她幾秒鐘,沒有說一句話。
  空氣變得冷凝。莉莉的眼淚含在眼眶中,忍住不肯掉下來。她真的很難過。為什麼遇見這個醜男人,她在桑尼面前就變得像小丑?
  
  這時,桑尼取過酒瓶和訂單細看,冷冰冰地說:「莉莉,我對你很失望。這些酒,你不收的話,我可以出錢買下。」
  喬奇望著他,心裡樂開了花,我們家的桑尼真帥。
  他悄悄地拉著桑尼的衣角,鼻尖聞到那股熟悉的古龍水味道,覺得心曠神怡,這些天的煎熬,一下子就煙消雲散了。
  
  作為冉冉升起的新晉紅星,桑尼現身才幾分鐘,迅速吸引了大批媒體記者,沒等喬奇反應過來,他已被蜂擁而來的記者和粉絲,推擠到幾層人潮外。
  桑尼向他揮手,用口型示意「等下來找你」,便被主辦單位迎到裡面貴賓廳。
  
  人群來去如風,不一會兒,服務台前只剩下喬奇和莉莉,兩人大眼對小眼,沈默了片刻,喬奇提問:「這酒你到底收不收?」
  莉莉擦乾眼淚,像個沒事的人似的,甩了甩頭髮道:「收!看在桑尼的面子上,我不為難你。」
  她是典型的亞裔移民後代,擁有北美都市女子的新潮強悍作風,情緒收發自若,自以為世界以她為中心運轉,當然,是個地球人都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如果運氣好,她能碰到合適的意中人,倒不失為灑脫活潑的伴侶。可惜,神女有心,襄王無意,她的單相思注定付予東流水。在這個老掉牙的失戀故事後面,她也有自己的悲壯和堅持。
  
  此刻,莉莉冷眼瞧著喬奇,不明白此人為何能在桑尼心中佔一席之地,但她相信,只要她用心追求,還是有機會的,至少,她能以主辦方工作人員身份接近桑尼,而這個窮小子只能晾在外面流口水。
  想罷,她示威地扭著纖腰,踩著高跟鞋,咯!咯!地走開。
  
  喬奇在會場外圍轉了一陣,就隨著花香,找到後院大花園,這裡種著各色玫瑰和一些珍奇的蘭花。喬奇見花心喜,就跑過去探頭探腦,有的花需要修枝,有的種植土壤太干,有的則被蟲子咬了急需施藥。
  喬奇看著,不覺有點技癢,巧的是園丁就在旁邊伺弄,兩人一拍即合,攀談起來,喬奇出言指點了幾招,那人如獲至寶,衝著他直喊喬老師。
  喬奇受到尊重,越發來勁,不覺在花園中廝混了好久,等那人收拾工具打算下班時,他驀地醒悟過來,糟糕,桑尼見不到自己,會不會離開了?
  
  喬奇將手上的東西丟下,匆匆與花匠道拔,一溜小跑,出花園,過走廊,來到大堂,問明午餐宴會已散去,他緊張地奔到大門口,左右來回張望,心跌到谷底。
  暮色漸濃,樹影婆娑,哪裡有桑尼?
  
  他靈機一動,以桑尼當紅的情形,應該不會呆大門口這種引人注意的地方。他轉身跑去停車場,隔得老遠,依稀看見桑尼面無表情地回頭望了一眼,被幾位高貴的朋友簇擁著上了車。
  幾輛車駛上車道,很快遠去。
  喬奇氣喘吁吁地追在後面,不住地揮手:「桑尼,別走,等等我!」
  他扯著嗓門呼喊,在行人道上橫衝直撞,路人以為是追小偷,有的慌忙閃避,有的駐足看熱鬧。
  他跑得滿頭熱汗,車子在十字路口轉彎,一下子不見了。
  
  喬奇懊喪不已,他呼哧吐著熱氣,滿腹失落無從發洩,一拳打向路邊的柳樹,「桑尼,為什麼不等我?」
  樹葉嘩嘩作響,有幾片飄落到他頭頂。
  旁人見他形似瘋狂,紛紛側目,繞道而行。
  喬奇感到一陣不自在,索性扶著樹幹用力搖晃,把其當作桑尼本尊,使勁折騰:「喂,你害我出洋相,下次,我不讓你抱小亮亮了……」
  老實人發脾氣,可是火藥味十足的。
  眼看那株倒霉的樹快被攔腰折斷,終於有人見義勇為,上前阻止:「喂,那邊好像有人叫你。」
  喬奇訕訕地停下,舉目望去,馬路對面,桑尼下了車,微笑著關上車門,欲橫穿馬路走過來,與他匯合。
  
  喬奇怔怔地望著那張俊臉,體內像接通電流般,湧過難言的顫粟,那滋味似酸似甜,柔柔的,暖暖的,回味無窮,讓他的心臟幾乎酥麻。
  他屬於直線思維的生物,一時無法消化這陌生的感受,突然不好意思起來,不敢面對桑尼的笑臉。
  於是,他拔腿就往前跑,桑尼一愣,以為喬奇發怒不願相見,趕緊在後面追。
  
  兩人一前一後,在街沿飛奔。這場面滑稽有趣,桑尼不想招來圍觀,上娛樂新聞,就大聲喚道:「喬奇,慢點,我的腳扭了。」
  喬奇聞聲立刻跑回來,急問:「痛嗎?」
  「還好,」桑尼隔著墨鏡,狡詰地笑道:「不過,我的心──在痛。」
  喬奇回過味來,氣嘟嘟地白他一眼,「桑尼是壞人,剛才我追得累死了,都快走不動了。」
  他的神態委屈,嘴撅得老高,看在桑尼眼中,簡直是可愛極了,真想在街上就來個熱烈擁吻。
  桑尼強抑心動,笑吟吟地在他面前半蹲下:「是我不好,沒早點看到你。來,我背你走。」
  
  喬奇嚇了一跳,又是搖頭又是擺手,「不……不要,喂喂,你放下我,很丟臉噢……」
  他在桑尼背上掙扎了幾下,就安靜下來,閉著眼不去理會眾人的眼光,將臉偷偷地貼在桑尼的後頸,鼻尖埋在發叢中磨蹭,好舒服,好香……
  他正在沈醉,身體忽然一傾,被塞進街對面的轎車裡。
  他睜開眼,坐直身體,羞澀地呵呵乾笑,等了幾秒鐘,發現桑尼站在車外,並不打算跟進來。
  他茫然地盯著對方:「你……不和我一起回家嗎?」
  桑尼悠然笑了,黑眸幽深若碧潭,閃爍著他看不透的光彩,「奇,你確定要我回去嗎?」
  
  




小喬出嫁 11

  喬奇聽了,表情有點奇怪,好似歡喜不已,又似躊躇不決,過了幾秒鐘,才遲疑地點點頭:「哦,隨便你……」
  桑尼沒有放過喬奇臉上的細微變化,他不著痕跡地蹙了蹙眉,重新戴上墨鏡,坐進後座,吩咐司機開車。
  兩人之間有一臂之隔,喬奇悄悄地往對方身邊挪動,一寸一寸,總算挨著桑尼了,他輕輕地依偎過去,頭靠在桑尼的肩膀上,咧嘴偷笑起來。
  桑尼沒有立即攬著他,而是懶懶地閉著眼假寐。不知為何,桑尼有點心不在焉,並不如喬奇這樣歡欣鼓舞。
  
  喬奇忍不住伸出手指,戳了戳對方的肚子:「桑尼,我肚子很餓。」
  剛才,他在花園忙碌,連午餐都沒吃。
  「我們去吃晚餐。」桑尼的手掌覆蓋上來,捉起他的手放進自己口袋。街道上的霓虹燈閃爍不定,光影在桑尼俊美的臉上跳動,有幾分陌生的感覺。
  喬奇怔怔地瞧著,心裡惶然。他雖然神經遲鈍,卻對桑尼有超乎尋常的洞察力,能敏感地接受桑尼身上傳遞過來的寒意,他小聲問:「你生氣了?」
  
  「不是生氣。」桑尼綻開無懈可擊的笑容,晃得喬奇一陣心慌,想往旁邊坐開,桑尼的手放在他的背上,輕輕地撫摸,順勢將他帶入自己懷裡。
  喬奇聞到桑尼特有的淡香,腦子熏淘淘的,沒有掙扎,反而主動偎向對方:「桑尼不要氣,我這個人很笨,你多教我。」
  聽聽,這話說得多貼心。
  桑尼哪裡還有半絲怒氣,心中所有的疙瘩全飛走了。
  
  兩人在高級餐廳用餐,喬奇吃到肚皮圓滾滾,撐得幾乎動不了,由桑尼半扶半抱送進二樓臥室。
  「肚子很脹,難受。」喬奇四肢朝天,躺在床上直喘息。
  桑尼撩起他的衣服,手指在胃部輕按。
  「舒服,嗯……哦……」
  喬奇露出討好的笑容,低低地呻吟,不做作的嬌憨媚態,令桑尼下腹發熱。
  喬奇剛打了個飽嗝,唇瓣就被噙住了,桑尼的雙手在他的腰腹緩慢游移,不知覺間就滑到了敏感之處,很有技巧的撫摸揉弄……
  「啊!」喬奇緊張地發抖,好像被釘在牆上的動物標本,額頭上青筋暴出,蒙了一層熱汗,眼裡泛著隱隱淚光。
  桑尼慢下手勢,「寶寶,怎麼了?」
  喬奇臉上毫無愉悅之色,他緊緊咬唇,強忍著不吐出拒絕的字眼,以一種犧牲獻祭的姿態,僵在那裡。
  
  桑尼的心裡像淋了冰水,一陣陣緊縮。情人間最平常的親暱,對喬奇而言,變成了慘烈的受刑,一念及此,他就沒興致繼續了,站起身長長歎了一口氣。
  「桑尼,」喬奇冷不防拉住他的手,露出懇求的神情,小心翼翼地喚道:「桑尼?你不要走,要不,我幫你吸出來?」
  桑尼的心重重一顫,頹然坐在床邊,有一種流淚的衝動。
  過了好一會兒,他的聲音充滿了疲倦,幽幽響起:「不用了,奇休息吧。」
  
  這晚,桑尼最終沒有離開,陪著喬奇蓋棉被純聊天,夜裡,他把喬奇揉在懷中,親吻其濕潤的眼角,心酸地想,難道就這樣一輩子做無性情人嗎?
  他素來聰明善機變,這個時候,也想不出什麼妙法,只是望著窗外的那輪新月,默默歎息。
  
  接著,桑尼到外地拍MV音樂錄音,這一次,沒有怎麼打電話聯絡,喬奇還是從報紙上得知他的近況。
  當時,他在太陽花酒吧學調酒,無闕指著文藝版上的緋聞男主角問:「喬奇,你一點不介意嗎?」
  喬奇探頭去讀該條新聞,揉了揉眼睛,依然不敢相信,桑尼怎麼會和MV女主角擦出愛火花?他明明是喜歡我的……
  喬奇不在意地笑著否認,「不會的 ……他應該不會吧?」
  說到後來,他的語氣不太確定,一想起,兩人之間怪異緊繃的關係,他就茫然若失,悲觀的思路難免冒泡,自己不陪桑尼玩床上遊戲,他一定很失望,那麼……
  喬奇伸伸腰,踢踢腿,努力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決定不再想下去,等見到桑尼直接問清楚。
  
  無闕見他表情多多,建議道:「你去探班,看看實情,孩子暫時交給我和保姆。」
  喬奇心動了。
  自那晚一別,他和桑尼講電話,就有些摸不著邊際,對方態度依然溫柔有禮,但是,他覺得有什麼不一樣了。
  他是真心想和桑尼過日子,這種冷淡的僵持,讓他心懸在半空中,每天都吃睡不香。
  
  於是,喬奇興致勃勃地撥通手機:「桑尼,我想來看你。」
  「不必麻煩。」桑尼淡定而雍容地說:「我明天上午就回家。」
  喬奇高興壞了,將屋子打掃乾淨,桌面擦得發亮,還讓傭人買了幾斤新鮮螃蟹,期待桑尼回來下廚,一飽口福。
  
  次日清晨,喬奇被客廳的喧嘩聲吵醒,沒想到桑尼這麼快就到了。
  他翻身爬起,只匆匆地披了件外套,就赤足奔下樓梯。
  大廳內,足有七八個人,其中,桑尼被眾星拱月圍在中央,他身邊有位窈窕淑女,面容嬌俏,雙目柔情脈脈地注視著桑尼。
  此人叫籐井靜,是中日混血的新晉女歌手,借助與桑尼的緋聞,在短期內人氣暴漲。
  
  她做出微笑凝聽狀,身體傾斜,胸部幾乎要貼到桑尼的懷裡。
  眼看原本專屬於自己的地盤,就要被別人侵入了,喬奇感到胸悶氣滯,沙啞地喊了一嗓子:「桑尼!你們在幹嘛?」




小喬出嫁 12

  桑尼揚起臉,帶著淡淡的笑望著他 ,「喬奇,我回來了,導演臨時想加幾個家居的鏡頭,就跑到這裡來看看,沒吵到你吧?」
  喬奇聽到這些人來是在忙公事,緊張的情緒就鬆懈了:「沒有,小亮和保姆還在睡。」
  他邁步下樓,發現眾人目光閃爍,落在他皺巴巴的褲衩和光溜溜的小腿上,這才意識到自己衣冠不整,只怕被他們看作粗陋不堪了。
  他急忙剎住腳:「不好意思,你們忙,我去換衣服……」
  桑尼就站在原地,身姿極其優雅,沈靜地注視著他,眼裡有難查的溫柔。
  
  喬奇飛快地逃回二樓,在盥洗室呆了很久,將倔強的頭髮用力往後梳,塗上發膠,不過,頭髮有自個的意志,精神抖擻地直立向天,一兩縷斜斜地垂在前額,看起來很像某紅星的新造型,沒錯,這就是桑尼親自選定的情侶髮型。
  他換上一件銀灰色連帽薄絨衫,配墨藍牛仔褲,當然也是出自桑尼的指導,當初,買這條破洞褲,他還為那四位數的價格乍舌,桑尼卻很中意,尤其是開在大腿內側的那個洞……
  他對著鏡子多瞧了兩眼,有那麼一點得意,其實,我長得也不是很差嘛。
  他打扮完畢,安頓好小亮,就施施然下樓視察。
  
  桑尼的這個套房,是公寓頂樓的上下兩層打通,下面一層為廚房,客廳,書房和練琴房。
  此時,攝影機在轉動,劇組工作人員屏息,桑尼從容自若地彈著鋼琴唱歌,他的薄唇勾起若有若無的笑容,挑染的髮絲微揚,隨著音符跳動,黑眸似一泓幽深碧潭,流轉著魅惑的光芒,籐井靜依照劇本在琴旁和音,神態近乎癡迷,似乎被他的魅眼吸走了心魂。
  
  喬奇自己拉了把椅子,在外面探頭張望。見兩人郎才女貌,十分融洽和諧,感覺胃部有點不舒服,卻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待這個鏡頭拍妥,桑尼翩然走來,向大家介紹,這是自己的新助理小喬。然後,他伸手搭在喬奇的肩膀,將大部分體重倚到喬奇身上,撒嬌似地說:「奇,我還沒吃早餐。」
  他眉眼含笑,神情飄逸灑脫,這個過於親暱的舉止,由他做來,依然是賞心悅目,非常清新自然。
  兩人靠得很近,溫熱的肌膚隔著衣服相觸,彼此的氣息纏在一起,喬奇有一種滿眼春花的喜悅,挺直腰桿,中氣十足地答:「我準備了很多早點,這就熱給你嘗嘗。」
  
  偏有不識趣的人追上來:「我們也餓著,阿靜,快和桑尼說說,也賞我們一口飯。」
  被點名的籐井靜美女含羞瞥來:「桑尼,不知道方便嗎?」
  桑尼似笑非笑地:「不好,小喬老婆只為我下廚,你們別來湊熱鬧。」
  眾人以為他開玩笑,還是硬擠上飯桌。
  喬奇將熱好的豆漿端來,輕輕吹涼,抿了一口試溫度,再遞給桑尼。
  桑尼接過,就著喬奇嘴唇觸過之處,邊喝邊邪笑,頗有深意地望著對方。
  喬奇臉色微紅,轉頭迴避那微妙的眸光。
  
  這一切,別人沒有留意,但芳心暗許的籐井靜收入眼內,不由對喬奇起了一絲敵意。她試探地搭訕:「喬奇,你幫我熱豆漿。」
  桑尼語氣淡漠地接口:「阿靜小姐,你自己不會用微波爐嗎?」
  雖然號稱緋聞男友,他卻沒有憐香惜玉的意思,籐井靜被當眾打回票,覺得很丟面子,她心機深沈善於隱藏情緒,連忙俏皮地甜笑著起身:「當然會,只是最近拍片累了,我想偷懶,卻被你逮著了。」
  
  喬奇以主人的身份接過碗:「我幫靜小姐,小事一樁。」
  桑尼按住他,嘻嘻笑道:「奇,不要被她迷惑著了,你是我老婆,不能伺候別人。」
  由於桑尼態度太過坦然從容,眾人聽了,依然一笑置之。
  喬奇向他皺了皺鼻子,哼道:「你老是拿我開心,不理你了。」
  桑尼剝了一個茶葉蛋,送到喬奇碗裡,小聲地咕噥:「我命苦哇,助理爬到我頭上去了。」
  喬奇瞪了他一眼,咬開茶葉蛋,小口小口地吃著,香甜的滋味在舌尖淡淡融化,情意綿長,一直傳到心裡。
  
  籐井靜被晾在旁邊,只好悻悻地端著碗去廚房。
  一頓早餐,波瀾微湧地過去了。
  
  新的鏡頭是男女四手聯彈,NG了多次都沒達到預期效果。
  這是第七次了,音符如清泉跳躍,兩人深情對視,籐井靜忽然脫開劇本,在桑尼的面頰上親了一口,嬌羞地吐了吐舌頭,嫵媚極了。
  桑尼一愣,停下演奏,俊臉籠罩著寒霜:「馮導演,這不是本子上的。」
  導演重看了一遍鏡頭,讚道:「阿靜發揮得不錯,給了我靈感,我看,再加幾個情侶互動的鏡頭。」
  「什麼意思?」桑尼恢復淡淡的神情,仔細看,會發現他眼睛微瞇,射出鋒利的冷芒。
  
  馮導演個性豪爽霸氣,在片場習慣於唯我獨尊,他拍板:「下午補你們的吻戲。」
  桑尼看向表情懵懂的喬奇,沈吟片刻,突然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這個嘛,我得請示小喬老婆的意見。」
  大家齊刷刷地盯著喬奇,馮導拱手抱拳,半開玩笑地鞠躬道:「小喬,幫幫忙,讓你家桑尼答應吧,拍完了,我們就可以收工了。」
  其他人也湊趣地勸說:「答應吧,我們馮導可從來沒求過人。」
  
  喬奇木然地坐在那裡,腦海裡似乎有兩個聲音爭論不休。
  不知何時,桑尼半蹲在他面前,瑩瑩的眼瞳似有說不盡的情義,放柔聲音問:「奇,你說什麼,我都會答應。」
  喬奇心裡一熱,衝動地點頭道「好!好……」
  眾人立刻起哄:「小喬答應了……」
  籐井靜笑得最甜蜜,花蝴蝶似地飄過來,拉著桑尼表功:「我很有創意吧。」
  
  桑尼站起身,眼神凜冽,長翹的睫毛顫動了幾下,掩住情緒,「午餐時間到了,導演,你看?」
  馮導很義氣地說:「先收工,我請客去川菜館,小喬助理也一塊來。」
  
  喬奇還沒從震驚中平復,明明自己沒有同意吻戲,為什麼大家誤會了?連桑尼也用那種疏離難懂的眼光看自己,好像自己犯了錯似的。
  我是冤枉的!
  他張口欲辯,大家早就竄出門去,桑尼走在最後,清瘦修長的背影,透出難言的蕭索。他的心砰砰地快跳,手腳慌亂地撲過去,從背後抱住桑尼。
  桑尼的胴體溫暖,熱意源源不斷送來,讓喬奇的心口無比愜意舒暢,憋在腹中的話自然而然地流出:「桑尼,你別再走了,我想你……」
  桑尼靜靜地沒有動,呼吸似急促了幾分。
  喬奇想了想,補充道:「家裡有新鮮螃蟹,我想吃你做的蔥姜螃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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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喬出嫁 13

  桑尼輕輕踢上大門,回身擁著喬奇,似哀怨似寵溺地喟歎,「你啊,就知道吃,我難道比不上那些海鮮嗎?」
  喬奇受他熏陶已久,變得伶牙俐齒了:「桑尼和小亮是第一位,龍蝦螃蟹統統排在後面。」
  桑尼聳了聳肩,怎麼是並列,本少爺獨一無二,還得和一個小毛頭爭寵?
  算了,他告訴自己要忍耐,放長線釣大魚,以誠信取勝。
  
  來到廚房,喬奇準備好等配料,就趴在桑尼背後,戀戀不捨地磨蹭著,不肯離開。
  當蔥姜爆香時,桑尼笑道:「寶寶,這裡油煙大,你去外面等著?」
  喬奇不依,反而往他身上攀,雙腳勾住他的腰,下巴靠在肩上,舒服地哼哼:「桑尼,你身上的味道真好聞,剛才人太多,都沒辦法靠近你。」
  桑尼笑了笑,不介意後面多了個無尾熊,依然手腳麻利,快速抄了三碟小菜,就這樣背著他,將飯菜端上桌,兩名保姆習以為常,不住掩嘴偷笑:「你們表兄弟感情真好。」
  
  人類的心態很奇妙,如果遮遮掩掩,欲拒還迎,周圍反倒會出現無數好奇的眼光,試圖打聽並拆穿其中的姦情,而兩人越是直截了當地表現親密,大家越不會當回事,當所謂的秘密攤在陽光下,就失去了八卦的價值了。
  所以,桑尼和喬奇沒有受到打擾,在家裡度過了輕鬆愉快的午餐時間。
  
  下午,喬奇獨自在家逗小亮,沒想到來了位不速之客。
  莉莉一踏進門,就急急地問:「桑尼呢?」
  喬奇漫不經心地白了她一眼:「他和靜小姐出門拍音樂錄音。」
  「聽說這位靜很乖巧伶俐,」莉莉不覺冷笑,語氣有點酸:「桑尼不是很重視你嗎,怎麼不帶你去?」
  喬奇受激,不滿地說:「他們下午補拍吻戲,是我自己不要去,我很忙……」
  「吻戲?」莉莉拔高嗓音驚叫,狠狠地瞪著對方:「你就這麼任由桑尼跟那個妖女混?走,我們去監視。」
  輸給這個臭男人,還可以說是性向問題,但是,那個假東洋女憑什麼贏過我?
  莉莉心中嫉恨,不由分說緊拽著喬奇就走,喬奇對野蠻人最沒辦法,只好當作散步溜躂,隨她去了。
  她打手機問明外景地,叫了出租車直奔那裡。
  
  這是一個國家森林公園,桑尼兩人在湖面盪舟,由於明星效應,公園內大部分遊客都圍在湖畔觀看。
  莉莉仗著貌美嘴甜的女性優勢,順利地站到最前排,喬奇學著她,呵呵地憨笑,異常誠懇:「借過,船上的明星是我朋友……」
  同樣的招數,卻招眾人鄙視的眼光,「吹什麼牛皮,騙子。」
  他紅著臉,想使用蠻力硬擠,才突破了幾位大嬸級人物,就犯了眾怒,被幾位健壯的肌肉男用肚皮頂了出去。
  喬奇抓耳撓腮,在外圍跳來跳去,還是見不到桑尼的一片衣角。
  他坐到樺樹下發呆,一片樹葉隨風飄到他額前,他突發靈感,敏捷地爬到幾米高的樹杈上,居高臨下地望去。
  
  湖面上碧波蕩漾,紅色的小船很顯眼,當然,真正吸引人眼球的是那位清雅俊逸的偶像王子。
  桑尼穿著藍白條的V領網球衫,在陽光下,舒展雙臂,迎風微笑,是那種神秘略帶迷幻氣質的笑容,將他的臉鍍上了顫動人心的光芒。
  
  喬奇的小心肝,立刻顫抖不已,連呼吸都變得不順暢。
  然而,闖入鏡頭的還有一位俏女郎,正瞇著眼嘟著嘴,緩緩地獻上雙唇,眼看他們就要擁吻在一起,喬奇的心裡忽然湧出一股酸澀的苦水,手腳變得僵硬無力,然後,悲劇發生了──武功高強的喬奇同學,由於缺氧及某些不明原因,一頭從樹上載下來。
  轟!
  墜地的聲勢驚人,也招來了驚呼和白眼。
  等他摸著摔成兩瓣的臀部,努力睜開眼睛,一位曾被他推擠過的小腳大媽,以超乎年齡的迅捷速度,飛奔過來,取出張紅罰單,義正言辭地戳到他面前:「哼!你攀爬公物,破壞綠化,罰款100元!」
  喬奇扯了扯嘴角,倒吸冷氣,「你搶劫啊,我沒錢!」
  然後,他聽見莉莉尖利的喊聲,說不上是幸災樂禍,還是借題發揮:「桑尼,你的那個傭人受傷了,你還不過來看看。」
  
  接著,是一陣混亂的喧嘩,桑尼來得很快,劇組的人也圍上來,關懷地噓寒問暖。馮導戲言道:「桑尼,你家小喬老婆不放心,還追過來探班,好了,我們不要打擾他們。」
  喬奇在這麼多人面前出糗,窘得抬不起頭,他在家鄉可是號稱雪山飛狐,唉,飛簷走壁的大俠夢,又一次落空了。
  桑尼噙著笑,揉了揉他的頭髮,「奇,你想和我說什麼?」
  
  喬奇抬起頭,認真地考慮了十幾秒鐘,漆黑的眸子閃著純真無瑕的瑩光:「桑尼,你一定要拍吻戲嗎?」
  
  桑尼俊目發亮,笑意更濃,沒有立刻回答。
  籐井靜在旁邊窺探已久,忍不住插嘴:「桑尼,你答應過馮導,一會兒拍完這組鏡頭,不可以反悔哦。」
  桑尼瞥了她一眼,只一眼,淡淡的,沒有什麼表情,卻像一記鞭子涼涼地抽在她的面頰,連心口都發冷了。
  空氣似乎變得稀薄起來,四週一片寂靜。
  她不自覺地張嘴,試圖再解釋,將僵冷的場面圓過來。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小黃雀莉莉,跳出來嗆聲:「靜小姐,請你搞清楚,這個MV中,誰才是主角?如果不是沾了桑尼的光,誰認得你?有的新人就是這樣不要臉,靠緋聞上位,還動不動拿導演來壓人。」
  籐井靜俏臉泛白,深呼吸幾下,反唇相譏:「您又是哪一位?似乎這裡沒有你說話的餘地。」
  「所以我說你資格嫩吧,這個圈子裡,誰不知道,我和桑尼是好朋友。」
  兩人你一言我一句,各不相讓,眼神犀利,殺人於無形。
  
  趁這個小貓打架的良機,桑尼拉起喬奇隱入樹林,往深處走去,將喧鬧聲隔絕在外。
  「奇,你不希望我吻別人?」
  喬奇不加思索地點頭:「看你們兩人玩親親,我心裡很悶,難受……」
  桑尼回頭見四下無人,便將喬奇擁入懷裡:「傻瓜,演戲難免有親熱鏡頭,你以為都是來真格的?」
  喬奇好奇心被吊起,睜大黑白分明的眼睛:「難道不是?」
  「大部分靠鏡頭借位,我示範給你看。」桑尼好看的臉緩緩靠近,那種迷人的清香撩入喬奇的鼻端,若有若無,讓他的心尖也微微顫抖起來。
  下一秒,桑尼在他唇左側輕吹了口氣,「就像這樣。」
  氣息拂過面頰,他的左半邊臉無端地發熱,他趕緊伸手摀住,呵呵乾笑:「原來如此,是我多心了。」
  桑尼以食中兩指托起他的下頜,大麼指柔柔地摩挲其紅潤的唇瓣:「奇,我很高興,你能對我說出心裡話,以後,不論你有什麼想法,儘管告訴我,只要我能做的,一定會答應你,明白嗎?」
   「明白了。」喬奇笑了,非常純淨愉悅的笑容,將平淡的面容照得極其明豔。他無意識地張口,舌尖輕舔了一下唇,順帶刷過桑尼的手指。
  桑尼的眸光變深,嗓音有一絲不尋常的沙啞:「小喬老婆放心,我不會吻你以外的人。」
  
  兩人在林中分手,喬奇暈乎乎地回到家,經過練琴室時,遲疑地走了進去,在鋼琴前坐下。他左右前後瞧了又瞧,確定無人,便小心翼翼地按下琴鍵。
  
  華燈初上,桑尼踏入家門,聽見琴房傳來的鋼琴曲《致愛麗絲》,指法生澀,節拍錯亂,但,音符間跳動著一顆赤子之心。
  桑尼對迎上來的保姆,做了個「靜聲」的手勢,躡手躡腳地來到喬奇身後。
  喬奇一曲彈罷,將練習曲譜翻到下頁,自言自語道:「桑尼彈琴真好看,我就有點笨手笨腳,不知道,他有什麼秘訣?」
  
  「我來告訴你。」
  一個低柔悅耳的聲音,在腦海響起,喬奇慌得幾乎跌下琴凳,被桑尼伸臂攬住。
  他不好意思地摸著腦袋,結結巴巴地:「啊,真丟臉,我只是……想玩玩,你別笑話我啊?」
  桑尼扶他坐正身子,按摩他的頸部,幫他放鬆下來:「奇,你練了多久?」
  喬奇期期艾艾地說:「回國後,我在舊書攤買下這本初級琴譜,因為沒錢上課,就自己做個紙板,按照教材的指導練習,今天,我第一次碰真鋼琴……我的手很粗短,像小木棍,怎麼也彈不好。」
  桑尼心頭柔軟的角落被觸動,他將喬奇的手指放到唇邊,一根一根,溫柔地親吻,「寶寶,你的手指修長漂亮,一點也不短,正適合練琴,如果從小開始學,說不定是個天才,比我還好。」
  喬奇果然當真,在燈下晃動手掌,仔細打量一番後,放下心來:「仔細看,也不算很醜。」
  桑尼的笑容和煦如春風,鼓勵道:「我的秘訣就是拋開雜念,讓音樂引領自己,來,我們一起彈,你左手,我右手。」
  
  音符重新飄揚起來,空間中充滿了溫馨和喜樂。
  喬奇額頭微汗,臉頰暈紅,不住地呵呵傻笑,從心底散發出簡單快樂的氣息。
  樂音剛止,他手舞足蹈地比劃:「桑尼,很好聽……」
  他側頭對上桑尼的眸子,那是一雙流光溢彩的魔眼,散發著蠱惑人心的美麗。
  愣神間,桑尼傾身過來,吻住了他。
  唇舌相接,滋味美妙無法言傳。
  喬奇的心口好像揣著一隻小兔,撲騰撲騰,鬧得厲害。桑尼以舌尖輕輕撬開他的牙關,掃過口腔,勾纏著他的舌,邀他共舞嘻戲,將快感輸送過來。
  喬奇的身體被桑尼牢牢地擁著,不能動,不想動,他的氣息亂了,心神醉了。
  下一刻,他被桑尼抱坐在大腿上,隔著褲子,就能感覺到對方勃發的敏感部位。
  
  桑尼的眼神幽深,如深潭,旋著情義和慾望,有幾分邪魅,幾分急迫:「寶寶,可以嗎?讓我抱你。」
  喬奇被這樣的眼盯著,就在心馳旌搖之際,電燈忽然熄滅,整個屋子陷入一片寂靜漆黑中。
  桑尼果斷地抱起喬奇,快步走入二樓臥房。
  
  其他屋子很快亮起蠟光,保姆在走廊上請示男主人,今晚停電,需要蠟燭嗎?
  桑尼正要答應,喬奇忽然伸手勾住他的頭頸,用濕潤的唇瓣堵住他:「別……,就這樣,挺好。」
  人的慾望,在暗夜中更容易滋生。
  桑尼的心,如擂鼓,咚咚猛跳。
  很久,沒有這樣肌膚相親,想起來,似乎是上輩子的事。
  他以膜拜的姿態,一寸寸,一分分,親遍喬奇的全身,將其可愛的挺立握著手中,堅定地推動第一波的浪潮。
  喬奇在黑暗中低低的呻吟,這聲音,比最好的迷幻藥更能撩撥春意,他的雙腿勾在桑尼的腰間,那麼羞澀,那麼妖嬈。




小喬出嫁 14

  桑尼的技巧高明,力量恰到好處,帶著一種溫柔的憐惜。
  喬奇被弄得魂不守舍,好像飄在雲端,渾身毛孔打開,舒服地不住喘息。強烈地快感由下腹,如決堤洪水,歡暢地向四處竄流,淤積已久的慾望,很快找到了釋放的出口。
  歡愉後特有的疲倦襲來,喬奇手腳酸軟,閉著眼睛昏昏欲睡。迷糊中,他聽見桑尼起身,房內響起舒緩的背景音樂,有流水潺潺,咕咕蛙鳴,以及風過樹林的沙沙聲等,彷彿置身於大自然,令人身心鬆弛寧和。
  過了會兒,桑尼重回床上,俯身嘴對嘴度給他一口水,淡淡的甜香,味道不錯,他意猶未盡,舔了舔嘴,又討了幾口。
  之後,他的意識渙散,任由桑尼親吻撫摸,手指在他的敏感地帶出入,他漸漸感到飄飄欲仙,陷入新一波的刺激中,依照本能,將四肢纏上來,難耐地緊貼著對方磨蹭,他懶懶地張開眼,看不清面前的人,便用一種純真而熱切的語氣,不斷地確認:「桑尼,桑尼,是你嗎?桑尼,桑尼……」
  
  「是,是我。」桑尼安撫著對方。他幾經波折,總算切切實實地擁著奇寶寶了,心中除了感激,失而復得的喜悅,還交織著難訴的情怯,小喬老婆可是他辛苦追求得來到,因此格外珍惜,捧在手裡怕化了,含在嘴裡怕融了,想將其揉到自己身體裡,又擔心激起潛藏的可怕記憶,躊躇了半響,還是順應慾望的召喚,將熱燙的部位緩緩地推入那妙穴中。
  進入的過程,就是把理智一層層剝離的過程,無數的小嘴湧上來獻慇勤,親舔含吸,忙得不亦樂乎,那滋味有多美妙,言語根本無法表達百分之一,當他深入淺出地動起時,快感更是如過電般迅速蔓延全身,猶如身處海面上,驚濤駭浪撲過來,將身體和靈魂襲捲著,翻湧著,衝向一個又一個的高峰。
  
  喬奇半睡半醒,走進一個迷幻的美夢中,他感覺體內有個火熱的東西,每一下,都頂得他渾身舒泰,連連呻吟,當滅頂的快感包圍著他時,他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令人驚悚的曝光畫面,他的四體變僵硬,驚恐地推拒起來:「啊,啊,不要了……別過來……」
  下一刻,熟悉的清香瀰漫在鼻尖,溫熱的呼吸吹拂在耳邊,桑尼的語音比平常低沈沙啞,好像是另外一個人,耐心地安撫:「噓,別怕,寶寶,是我,桑尼陪著你,寶寶乖,放鬆,對,就這樣……」
  喬奇抱住對方,就像撈著救命稻草,含淚喘息:「桑尼,是你嗎,桑尼,嗚嗚……」
  桑尼摟著他,換了一個姿勢,進入得更深,揉著他的腰臀和前端,將無數的勇氣和愛意送過來。
  喬奇的緊張情緒漸漸消弱,一股更強大的情感支配了他,到了後來,他的身體被完全打開,擺出各種難以想像的高難度姿勢,彷彿時光倒轉,回到了雪山上那段逍遙日子。
  喬奇回應著對方的吻,無聲地笑了,今晚的這個夢,十分美好,十分銷魂。
  
  喬奇醒來的時候,身體酸麻,後部有久違的脹痛感。
  月光由窗簾的縫隙間透進來,一點微弱的瑩輝,在枕邊閃爍,他辨不清桑尼的眉眼,卻清晰地感受對方愉快的情緒。
  桑尼在笑。是那種春光絢豔的笑容。
  喬奇屏息,悄悄摸索著套上睡衣睡褲,在桑尼的面頰觸了一下,就羞澀地翻身逃去客房。
  
  桑尼沒有阻止,今晚的結果,已經超出他預期,同床共寢的日子還長,而且,專家認為,適當的分床分房,可以增加夫妻感情。
  
  第二天,保姆們在家看孩子,桑尼將蜷成一團的喬奇抱下床,打理得清爽神氣後,出門與岳華無闕見面,共進午餐。四人聚在一起,感慨往事如風。
  無闕問起一個關切的話題:「喬奇的案子,你們打算怎麼辦?」
  喬奇正在與嫩牛排搏鬥,聞言停下刀叉,無意識地往後縮了縮,似想把自己的身體藏起來。
  桑尼在桌下握住他手,溫和且從容,將安心的感覺傳過來:「奇,你的意見?」
  他張嘴,卻不知說什麼,如果能夠許願,他希望,那段經歷最好沈入湖底,無人知曉,無人觸及。
  可是,就這麼頂著污名,總是讓人憋屈。
  喬奇的眼神忽明忽黯,倔強地挺直脊背:「我是被冤枉的……」
  
  桑尼深深地望著他,點點頭,向另兩位笑道:「我請瓊斯大律師,調查此事,必要時,我不惜與任何人翻臉,也要還喬奇清白。」
  喬奇心知肚明,這個任何人,包括寵愛桑尼的徐家掌權者。
  桑尼為了他,願意與自己的祖父作對,這個認知,讓喬奇眼眶泛濕,他默默地瞥了對方一眼,繼續埋頭對付可口的牛排。
  這件事,他不打算操心,桑尼會做出最妥當的安排。
  
  岳華問:「你進行得如何,需要我幫忙嗎?」
  桑尼微笑:「正在籌劃中,可能需要借助你們岳氏集團的財力。」
  「沒問題。」岳華爽快地答應,作為岳氏的年輕總裁,他正想擴展勢力,推動在北美的一些商業企劃。
  「我還想請無闕幫忙,以洪門在海外的影響力,壓制青竹幫的阮旭。」
  無闕悠然笑道:「我會交代下去,讓溫哥華的同門兄弟關照他。」
  
  桑尼鬆了口氣,將心事暫放一邊,趁著休假,拖著喬奇接受密集的心理治療。
  廖醫生對喬奇的反應感到滿意,開玩笑地請教,桑尼用了什麼刺激療法?
  「算是誤打誤撞吧。」桑尼謙虛地談自己的心得:「我在學校修過一些心理學課程,在我看來,情愛與妒忌是一對雙生子,有人願為愛情而拋棄生命,也有人因此犯下滔天大罪,喬奇目前無法接受我愛你這類字眼,那我只好反其道而行之……只要把握得當,嫉妒心也能激發出強大的力量,幫助喬奇克服心理障礙。」
  廖醫生說:「這個尺度不好掌握,只有真心相愛的人,才會有效果吧。」
  
  待 「聊天睡覺」診療完畢,桑尼便陪喬奇到各處吃喝玩樂,一連幾天,累得精疲力盡才回家,到了夜裡,他便化身為大灰狼,將餵養得白白嫩嫩的奇寶寶,抱上大床,啃得骨頭渣兒也不剩。
  應喬奇的要求,這「見不得光」的勾當,在黑暗中進行。凌晨時分,喬奇會如午夜的灰姑娘般,悄然離去。兩位夜間保姆不知是睡得沈,還是識情趣,一直表現出不知情的樣子,從沒讓喬奇尷尬過。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到了桑尼秋季巡迴演唱會。
  喬奇以助理身份,跟去香港站演出。他第一次來到這個繁華的都市,紙醉金迷的夜生活,令他暈頭轉向,奢靡的高級專賣店,令他望而卻步,而冷漠而勢利的櫃檯小姐,更令他寒心,因為他聽不懂粵語,就被對方嘲諷地喚為「大表兄」。
  士可殺,不可辱!
  雖然我有點土氣、俗氣、傻氣、晦氣……是個平庸的小市民,可我靠自己的努力活下去,肚子裡好歹還晃蕩著幾滴洋墨水,你們憑什麼瞧不起人?
  他挺起腰桿,取出金卡晃了幾下,又從名牌皮夾裡掏出一厚疊現金,一邊數一邊拖長聲音說:「小姐,我想給朋友買件禮物……」
  小姐的表情,像五月的天氣,變化莫測,立刻堆出最嫵媚的笑臉,迎上來。
  喬奇瞧了半天,商品價格實在太高,買不下手,只挑了一條領帶和純棉內褲,準備送給桑尼。
  小姐為他結帳時,面部都快抽筋了。
  
  喬奇帶著禮物,來到紅勘體育場觀看演唱會。桑尼此刻在後台,他不便去打擾,就慢悠悠地隨著人流往前走。
  突然,他感到有不明煞氣悄悄襲來,頸後的寒毛迅即肅立。
  他狐疑地回轉身,不遠處,溫蒂涼涼地笑道:「嗨,喬奇,很久不見,你居然躲到這裡來了?」
  
  喬奇警覺地注視著對方,沒吭聲,以靜制動。
  溫蒂走近幾步,斜眼打量:「看來,你過得不錯,比過去精神多了,我差點認不出來,你又回到桑尼身邊了?」
  喬奇謹慎地退到走道邊,忍耐地說:「這跟你沒關係。」
  溫蒂面露得色,「桑尼現在這麼紅,我要是向狗仔隊報料,超級歌星的男友是販毒犯,應該能大賺一筆吧?」
  喬奇經歷過生活艱辛,已不像過去那麼單純,他冷冷地問:「娛樂八卦的新聞真真假假,誰會相信你?」
  溫蒂的眼珠滴溜溜打了個轉:「就憑我是你兒子的媽。」
  「小亮……他跟著我過挺好的,」喬奇的臉色有變得蒼白,「你想怎麼樣?」
  溫蒂因抽大麻而睡眠不足,懶懶地打了個哈欠, 「我最近手頭緊,看在我們扮過夫妻的份上,你借點錢來花花,反正你家桑尼是個金龜婿,又疼你……」
  
  「別亂說!」喬奇心知對方來意不善,咬著牙沈著地問:「你要多少?先說好,我是個窮光蛋,太多的話,我拿不出。」
  溫蒂笑嘻嘻地湊近比了個數,身上濃香撲鼻,燈光下,容色憔悴,兩個黑眼圈更明顯。
  喬奇嫌惡地避開三尺,「我盡力去籌,你拿了錢,別來騷擾桑尼和小亮。」
  「好了,少囉嗦,如果週末錢沒到帳,我可不保證會做出什麼無聊的事。」
  溫蒂寫下銀行信息,像個花蝴蝶似的翩然而去。
  
  喬奇楞了一會兒,待體育館燈光暗下來,他坐到前排貴賓席,神不守舍。
  正式演唱會前,有半小時的慈善籌款演出,第一位嘉賓,是同家唱片公司力捧的新人籐井靜,由於缺少現場經驗,歌聲荒板走掉,大失水準,挑剔的觀眾不捧場,下面一片鬧哄哄的噓聲。
  旁邊有人發牢騷:「如果這女人肯閉嘴,我願意多領養五個孤兒……」
  喬奇聽了,噗哧笑出聲,心情略有好轉。
  
  輪到桑尼現身時,歡呼聲響徹全場,粉絲們搖動螢光棒,與心儀的偶像一起哼唱,喬奇也混在其中。桑尼的幾首代表作,他都記得很熟。
  最喜歡那首《當年我們相愛》,當憂傷旋律奏起,桑尼溢彩的俊目望過來,唱道:「經過這些年,你的大俠夢是否依舊?想飛簷走壁,以鐵拳砸破枷鎖,想振翅高飛……」
  聚光燈有意無意地停在貴賓席上,喬奇的心驀地狂跳幾下。
  舞台上的男子魅力四射,令觀眾沸騰,令他忠心傾慕。
  這一刻,喬奇感到幸福,剛才的不愉快,變得無足輕重。
  
  不過,他回到旅館,與桑尼面對面時,心情又陷谷底。
  有些話梗在喉頭,不知如何啟齒。
  桑尼注意到他臉色暗沈,揉了揉他的頭髮:「奇,出什麼事?」
  對於喬奇而言,桑尼就像一股清新的風,吹散他生活中的迷霧,使他有勇氣爬出黑暗的深淵,至於溫蒂,這個人代表難堪的過往,他只想趕緊埋葬忘卻。
  因此,他躊躇半天,結結巴巴地回道:「桑尼,我想預支薪水,行嗎?」
  桑尼眼裡掠過一絲詫異,喬奇無甚理財觀念,難得會跟自己提錢,自然要滿足對方:「當然可以,你需要多少?」
  喬奇蠕了蠕嘴巴,很小聲很心虛地報出一個數字。
  桑尼笑道:「沒問題,等巡迴演出告一段落,我替你辦張銀行存款卡,直接把款子入帳。」
  喬奇耳尖通紅,磨磨蹭蹭地問:「能不能這個禮拜就給?」
  桑尼雙眸瑩光爍爍,在他身上定了一定,沒說什麼。
  喬奇羞愧地坐在床頭,像個等候老師訓話的小學生,腦袋都快低到膝蓋上了。他聽見桑尼在房間走動,息息索索的聲音過後,眼前出現了一張現金支票。
  桑尼漫不經意地笑道:「這個數目夠嗎?」
  
  「夠,太多了!」喬奇接過支票,小心地放進自己的旅行袋夾層。
  他捂著發燙的臉,呵呵傻笑,轉回身,被桑尼抱了個滿懷,他不但沒掙扎,反而四肢用力攀爬,像只小棕熊似地掛在對方身上。
  「桑尼,我……喜歡你。」他由衷地默默在心裡念,「世界上,沒有人比你對我更好了。」
  
  桑尼非常享受他的投懷送抱,春風滿面地調笑道:「我知道,你很感激我,有什麼實際行動報答我?」
  「有!」喬奇咚地跳下地,忙不迭地獻上禮物。
  桑尼唇邊浮起魅惑的邪氣:「小喬老婆,我們來玩個遊戲……」
  當晚,黑暗中,某人充分發揮想像力,善用領帶,讓喬奇從此望而臉紅,至於全棉短褲,這麼性福自在的時刻,誰需要它?
  
  第二天,喬奇以思念小亮為由,婉拒某人的挽留,提前離港。他趕回家,發現小亮安然無恙,暗中鬆了口氣。
  他按時匯出錢,以為這事告一段落。
  只是,人性是貪婪的,溫蒂輕易得手一大筆意外之財,食髓知味,便像聞到血腥味的蚊子,千里迢迢飛到S市,於幾天後找上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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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票票∼∼∼




小喬出嫁 15

  喬奇費勁地打發了溫蒂,呆在嬰兒房內,瞧著小亮直發愁。
  錢和卡都被那女人刮走了,桑尼放在臥室抽屜裡的備用金,也被順手牽羊,她甚至看上了書房裡的一幅名畫,喬奇不肯給,她就抱著孩子衝到陽台,故意探身望向下,嚇得孩子哇哇大哭。
  鬧了一陣,保姆和周圍鄰居紛紛跑出來張望。
  比起親生母親,喬奇與小亮生活的時間更久,感情更深厚,無奈之下,他答應改天再湊一筆款子,她才放開孩子走人。
  
  小亮在陽台上吹風受涼,兼驚嚇過度,到了下午,臉紅紅髮起高燒,喬奇心急如焚,將其送進醫院。
  現實的問題出現了,他沒有錢。
  與桑尼重逢後,他脫離貧苦,過起悠閒富裕的小日子,這才幾天功夫,又變得一貧如洗,可見,富貴如浮雲啊,如浮雲……
  他沒心情感歎,即刻打電話向桑尼求助。
  經紀人告訴他,桑尼正在簽唱會現場,無法分神接聽。喬奇想了想,留下口信:「小亮病了,我就是想問問,桑尼什麼時候回來……」
  
  桑尼接到信息的時候,已是深夜,他推辭了次日的慶功宴,提著行李箱,乘坐凌晨第一班飛機,趕回S市。
  公寓內漆黑無聲,他悄悄走進臥室,接著窗口偷進來的幽光,看見有人蒙頭蜷縮在被中
  他連人帶被抱起,轉了半圈,笑道:「寶寶,你想我了嗎?」
  
  喬奇探出腦袋,愁腸百轉地長歎:「我最近走霉運,唉,桑尼,你回來就好了……」
  桑尼親了親他皺起的鼻子,關切地問:「怎麼回事?小亮呢?」
  
  「小亮打了退燒針,在隔壁休息,剛才很險,我差點付不出醫藥費,還好靈機一動,向無闕借錢……」喬奇唾沫橫飛,介紹自己如何英勇智慧地處理危機事件,然後,巴著桑尼的頸子,親暱地臉貼臉蹭來蹭去,孩子氣地抱怨:「今天,我被溫蒂氣死了!」
  「溫蒂?」桑尼聽見女人的名字,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就是小亮的媽媽……」他坦白交代溫蒂上門敲詐一事,痛斥對方的無恥及狡猾,然後討好地搖尾巴:「錢都花完了……桑尼,你不會怪我吧?」
  
  「那要看你的表現了。」桑尼趁喬奇發愣的時機,將其剝得光溜溜的,上下其手,歡快得緊。
  他捧著柔嫩香軟的軀體,口水直流,趕緊準備就位,享用美好的大餐。
  送上門的烤乳豬,本少爺就不客氣了!
  
  古語說得好,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桑尼的下腹發緊,舔了舔唇,將自己的堅挺有力地頂進蜜穴,瞬間,快感如電流擊穿了屏蔽,向四處竄流。兩人不約而同地哼了一聲。幾日不見,倍感情熱,方寸之地溫柔鄉,多少男兒銷魂處。
  桑尼是位正常的年輕人,自然也為情色所惑,酣暢律動之際,不忘調戲對方:「寶寶,你的洞洞好緊,萬一把我夾壞了,以後就沒人陪你玩了……」
  喬奇眼中水氣瀰漫,聲聲低喘就如迷魂香,讓人骨頭都快酥麻了:「啊,那怎麼辦?」
  夜色很好地掩住桑尼唇邊的邪笑:「寶寶,你坐到我身上來,來回扭腰,乖,左三圈,右三圈,啊!太舒服了,我──」
  我愛你,險些脫口而出。
  他含糊地吞下這個危險詞句,將滿腔的情意化為行動,不斷地在喬奇體內開拓推進。
  喬奇放鬆身體,跟隨桑尼的節奏中,完全陶醉在這火熱的撞擊中,顫聲呻吟:「啊,噢……別,我受不了……」
  黑暗中,兩人肌膚寸寸相觸,似擦出一簇簇火花,將喬奇皮膚烤熱,後面滾燙的那一處,比疼痛更強大的快感,在不斷飆升,匯成強烈的洪流,似乎要將他淹沒,他大口地喘氣,意識幾乎要消散了,腦海裡一片空白,眼前似有白光閃過。他緊緊地抱著桑尼,焦灼地扭著腰臀,感覺內臟都要融化了,口齒不清地喊道:「桑尼……啊,啊!我好像燒起來了!」
  
  「寶寶!你下面的小嘴,真厲害,快把我吸出來了!」
  桑尼在極樂中,飛速上升衝向心中的豔陽。
  他們幾乎同時攀升至巔峰,身體緊密貼合,四肢交纏,不留一絲空隙。
  這種甜蜜而放鬆的依偎,讓喬奇感到安全,彷彿兩個人合體,變成了一個人,一條心。
  
  桑尼熱情地吻著喬奇的唇,衷心地誇道:「寶寶真有本事,我的魂被你勾走了。」
  「真的嗎,」喬奇羞澀地笑,「那你幫我趕走溫蒂,行不?我看到她就頭痛……」
  「嗯。」桑尼輕撫喬奇的後背,心裡暗自盤算,如果整治那個陰魂不散的女人。
  
  正在閒聊,隔壁傳來小亮淒厲的哭鬧聲。
  喬奇一骨碌爬起身,不顧手腳酸軟,著急地撲向門邊,由於屋內伸手不見五指,他不小心撞上行李箱,咚地絆倒了。
  「寶寶別急,披件衣服再過去。」桑尼心疼他,未及思索打開床頭燈。
  
  暖黃燈光下,喬奇姿態不雅地趴在地毯上,柔滑優美的身體,泛著一層珍珠色的瑩光,桑尼看得心癢難耐,正要彎腰扶起對方,目光下滑,落到喬奇豐滿的圓臀,大吃一驚。
  在尾椎骨下方三寸,刺著幾片翠色的青竹,以眾星捧月之勢,圍著一個硃砂篆體字,他湊近細看,是一個「阮」字!
  他恍悟,是青竹幫的阮旭!你竟然在喬奇最隱私的部位,囂張地烙下獨佔的記號!
  
  桑尼的心,從半空中墜到冰窖,摔成兩半,又淋上一鍋沸騰的滾油,那滋味,言語根本無法形容。
  他伸出手,手指禁不住發顫,還沒觸到對方,就見喬奇弓起身子,發出一聲小動物瀕臨絕望的嘶喊:「不,不要看我!」
  
  「寶寶!」桑尼的心尖劇顫,胸口悶得透不過氣,他眼前一花,喬奇已蹣跚爬起,跌跌撞撞地衝下樓。
  
  桑尼套上條褲子,趕緊追。
  廚房內響起一陣刀叉撞擊聲,黑暗中,喬奇手中似有寒光一閃,桑尼驚得猛撲上去緊緊抱住對方:「奇,不要!」
  「放開……我,嗚嗚……」喬奇哽咽難語,揮舞切菜刀,想剔去可恥的刺青。
  桑尼飛腳踢中喬奇的手腕,!當!刀脫手,落到牆角。
  喬奇嗚咽出聲,失控地掙扎起來,激烈地扭打中,桑尼被掀飛,撞翻了瓷器櫥櫃,稀里嘩啦碎了一地雜什。
  
  桑尼摔得不輕,胸中氣血翻騰,忍痛從碎片中坐起,發現喬奇竟赤身奪門而出。
  這裡動靜很大,保姆被驚醒,開了燈,站在二樓走廊探頭探腦,他對兩人擺擺手,板著臉吩咐:「沒事,你們去休息,不要隨便出來。」
  兩人迅速退入睡房。
  
  桑尼披上外套追出,看見喬奇腳步踉蹌,閃進通往樓頂的樓梯門內。
  桑尼心中亂如麻,大力拍門:「喬奇!你不要想不開!」
  門被反鎖,裡面悄然無聲。
  
  秋意涼,走道上夜風涼涼,桑尼急得滿頭是汗,手腳發麻,平時的聰明智慧都不見了。
  他知道,喬奇是個沒心機,忠厚淳樸,一旦強起來,說不定會做傻事。
  不能讓奇獨自呆在樓頂!
  先找工具開門鎖,動作要快!
  桑尼三兩步跑回家,在書房亂翻,提著一個電鑽器,奔回去,很快卸下門鎖螺絲。
  他打開門,飛掠到樓頂,舉目四望。
  喬奇抱頭蹲在最遠的角落,不住地簌簌發抖。
  桑尼視線模糊,咬住牙關,一步一步,輕輕地走過去,生怕驚擾了對方。
  
  皎潔的月光,穿過雲層,灑在喬奇身上,臀部刺青的部位,在粗礪的磚牆磨到血肉模糊,幾乎辯不出原來的圖樣。
  銀色的光影中,那片鮮紅份外淒豔,觸目驚心。
  喬奇聽見腳步聲,羞愧地將身子縮得更緊,用頭抵牆,恨不能地上開個洞,立刻從對方眼裡消失:「別過來,我這個樣子很醜……」
  他的聲音破碎,如杜鵑啼血,透著絕望和自卑,他的痛苦姿態,比世界任何利器更尖銳,直接刺進桑尼的心窩,將已裂成兩半的心,絞碎成泥。
  
  桑尼面上濕冷一片,眼淚不受控制地噗噗掉,
  他伸出手,溫柔地攬喬奇入懷,「寶寶,有我呢,別哭……我們回家。」
  喬奇垂著頭靠在他肩上,終於放聲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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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喬出嫁 16

  那晚之後,喬奇病了。
  臀部磨破的皮膚,經過醫生處理,很快結疤。但是,留在心口的傷痕,卻難以癒合。
  他變得嗜睡,清醒的時候不多,常處在一種半自閉狀態,等身體好些了,他就安靜地靠在陽台躺椅上,保姆若與他搭訕,他總是微笑不語,視線落在不知名的虛空。
  不過,當桑尼一出現,他就會滿臉喜悅地迎上來,並不說話,只乖巧地望著對方,如果桑尼走開,他就皺起眉頭,黑眸盈切地追隨著他。
  那樣的視線,就像一個小鉤子,將桑尼的腳步定在原地。
  很多時候,桑尼會重新回到陽台,與他並肩而立,喃喃地保證:「奇,那個害你的人,我要讓他生不如死……」
  喬奇含笑看著他,似懂非懂。
  一天傍晚,桑尼握著喬奇的手看夕陽,自言自語道:「奇,就算你一直這樣,我也要跟你過一輩子。」
  
  喬奇似乎清醒了,眸光單純聖潔,認真地看著桑尼, 「你為什麼哭,不要難過。」
  他伸出手指,輕輕地抹去桑尼眼角的淚水。桑尼低下頭,激動得淚滿襟,
  喬奇終於開口說話了!算了,只要你好起來,我可以不報仇。
  
  根據廖醫生的診斷,喬奇進入心理封閉期,對催眠治療產生抗拒,如果貿然加重刺激,恐造成反效果。
  桑尼懇切地問:「那我該怎麼做?」
  「順其自然,帶他去熟悉的地方走走,設法讓他自己想起那段被壓制的記憶,到時配合治療,就能事半功倍。」
  桑尼若有所思,要喚醒失蹤的記憶,最佳的選擇是回到事發地。
  喬奇上了加國移民局的黑名單,幸好,已幫他備妥全新的身份資料,等申請到旅遊簽證,就能重返溫哥華。
  
  過了兩天,岳華前來探望他們,聊到喬奇的狀況,邪惡地冷笑:「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我們不僅要為喬奇洗冤,還要把惡人都剝皮抽筋。」
  這一回,溫和的無闕也表態,贊成為喬奇出頭,並建議,設法找到當初的那個催眠師,解除反噬禁制,才能一勞永逸。
  桑尼受兩人攛掇,頓時熱血沸騰,恨不得立刻為喬奇討回公道,是時候清算了。他不會再放任阮旭逍遙。不過,他暫時不想輕舉妄動,得等喬奇的病情穩定下來。
  
  目前,桑尼在歌壇炙手可熱,走秀及通告接不完,他推拒了大部分邀約,盡量抽空回家陪喬奇。
  這天午後,他剛踏進家門,聽見保姆慌張的報告,喬奇父子失去了蹤影,走的時候還帶著行禮箱。
  
  桑尼臉色一沈,不說話,衝上樓,在各屋風速地掃了一圈。
  喬奇櫥裡的衣架空了,抽屜裡的現金少了幾張,床頭櫃上放著封留書,裡面端端正正地寫著:桑尼,我配不上你,對不起。
  字跡被淚痕化開,指尖輕觸,能感受到淒涼的濕潤。
  桑尼的心也濕潤了,酸澀難當。
  奇,你錯了,是我們徐家對不起你!
  如果沒有遇見我,你早就順利獲得學位,風風光光地回國,說不定,娶了如花美眷,過著簡單幸福的日子。
  你這樣寬容忍耐,我情何以堪?
  
  桑尼將這張便條紙小心疊好,揣在袋中,轉身下樓,吩咐保姆不必慌張,按計劃準備晚餐。
  他迅速發動轎車,沿途尋找喬奇的身影,並向無闕和岳華求助。
  無闕很快回電,告訴他,已查過今天的國內航班,旅客名單中,沒有看到喬奇的名字。
  桑尼道謝,想了想,直接開往火車站。
  如果運氣好,應該能堵到那個離家出走的傻寶寶。
  
  不久,桑尼戴著黑超墨鏡,走進前往麗江的候車室內,果然看見喬奇佝僂著身子,坐在角落,小亮正在哇哇大哭,似乎對四周的喧鬧不滿。
  喬奇嗓音嘶啞地低語:「別哭,我知道,你也捨不得走,可是……沒辦法,我們不能拖累桑尼叔叔……」
  
  桑尼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心臟恢復穩定的跳動。
  他快步上前,輕拍喬奇的肩膀:「這位帥哥,你看起來很面熟,我有這個榮幸認識你嗎?」
  喬奇一聽,身子頓時僵硬,似被人掐住喉嚨,張大嘴,訝異地說不出話來。
  桑尼心情很好,將孩子接過,熟練地抱在手裡,哄了幾句,小亮懂事地破涕為笑。
  
  桑尼這才正眼打量喬奇,調侃道:「大帥哥,穿戴這麼整齊,打算出遠門?」
  四周鬧哄哄的,空氣污濁,越發顯得桑尼氣質清雅,玉樹臨風。
  
  喬奇的心莫名地安定下來,就像漂浮在海上的小舟,前一刻不知會被衝下何方,正覺彷徨無助,桑尼出現了。
  桑尼溫柔輕鬆的態度,也感染了他。
  他抿著嘴,濕潤的眸子,無言地瞥上來,這一眼,如泣如訴,波光瀲灩,嫵媚幽怨極了。
  桑尼的心,漏跳了兩拍,聲音不自覺地放柔了許多:「奇,你想走,怎麼不帶上我?」
  喬奇歎了口氣,一本正經地掏出皮夾:「沒辦法,火車票漲價了,這點錢不夠花。」
  
  桑尼忍不住呵呵直樂,這老實頭也學會開玩笑了。
  「走!我們回家吃海鮮大餐!」他意氣風發地行在前頭,喬奇提著舊包,拖拖拉拉地垂頭跟上,如果仔細看,喬奇的眼角眉梢,已舒展開來,隱含一絲羞怯的笑意。
  
  當晚,喬奇吃得腰圓體寬,灌了幾杯啤酒,被桑尼提進臥室,丟到大床上。
  他半瞇著迷離醉眼,勾住桑尼的頸子,像小動物尋親似地地嗅著蹭著,嘴裡卻嗚咽地低喃:不要,不要!
  桑尼好笑地:「我還沒碰你,幹嘛拒絕得這麼堅決?」
  喬奇放開對方,很爭氣地捂著皮帶,黑溜溜的眼瞳,神氣活現地瞪著對方:「哼,你就會欺負我。」
  
  這眼波純真,卻又風情無限,堪比無師自通的頂級調情。
  桑尼的心口,好像被舔了一下,柔得快化成水了。
  他微笑著拉開喬奇的手,作勢要脫其褲子。
  
  喬奇掙扎起來,眼中溢出水氣,「別看……那裡醜死了。」
  桑尼將他抱住,溫熱地舌尖緩緩地侵入他的耳中:「我幫你塗藥,等傷口結疤,就把那個刺青磨掉,好不好?」
  
  喬奇偏著頭,想了想問:「會痛嗎?」
  「會很痛。」
  「我不怕痛,」即使半醉,他還是搖著尾巴表忠心:「為了桑尼,我什麼也不怕!」
  
  話雖如此,等喬奇真的趴在醫療床上,聽見激光儀啟動的聲音,卻撕心裂肺地驚呼:「啊!啊!可怕!桑尼──救命啊!」
  那喊聲如雷鳴,快把房子掀翻,震得醫生幾乎耳聾。
  
  桑尼聞聲而入,貢獻出自己的手臂,大義凜然地:「痛的話,就咬我。」
  喬奇喳喳嘴,抓起手臂,左看看右看看,作勢要啃下去。
  桑尼咬牙等待,沒想到,喬奇鬆開手,改捧起一個墊枕,然後,他揚起臉調皮地笑道:「算了,我還是喜歡龍蝦多一點。」
  桑尼揉了揉他的頭髮:「行啊,你拿我開心?」
  兩人含蓄地眉來眼去,醫生好脾氣地問:「兩位,可以開始了嗎?」
  喬奇一聽,把臉埋入枕間,又驚天動地地呼喊起來。
  
  幾次治療,徹底去除了真皮深層的色素,喬奇關起門,偷偷地照鏡子,刺青真的消失無蹤了!他高興得合不攏嘴,衝到客廳報喜:「桑尼,你真聰明,我怎麼就沒早點想到這個辦法。」
  
  桑尼攬著他,淡淡地笑著。
  喬奇敏感地問:「你不開心,出事了?」
  桑尼沈吟了片刻,坦率地說:「剛才,溫蒂來電話。」
  喬奇的笑臉立刻僵化,「她想討錢?」
  桑尼點點頭:「不然,她會帶走小亮。」
  「不行!」喬奇著急地跳起來:「她不是個負責的母親,小亮跟著她,肯定會吃苦。」
  
  桑尼說:「這樣吧,我們一起去見她。有事攤開來講。」
  到了晚上,兩人與溫蒂約在一家酒店房間見面。
  溫蒂大大咧咧地坐下,劈頭問桑尼:「你是喬奇的情人嗎?」
  桑尼俊目威嚴地一瞪:「與你無關。」
  溫蒂面帶妒忌之色:「我就是想知道,他又土氣又老醜,究竟有什麼魅力,讓你對他這麼死心塌地?」
  桑尼彬彬有禮地說:「喬奇的魅力與眾不同,很可惜,你無緣欣賞。」
  喬奇的臉微微泛紅,不好意思地咳嗽了兩聲。
  
  溫蒂丟了個白眼,故意壓低聲音說:「我發現一個秘密,喬奇之所以喜歡同性,是因為那方面有功能障礙,我們扮假夫妻時,他根本硬不起來,一次都沒法滿足我。」
  「你,你胡說……」喬奇又咳嗽了兩聲,這次險些嗆到氣管。
  溫蒂搶白:「怎麼,你不承認?」
  喬奇長歎一聲,非常誠懇地答道:「其實,你說得沒錯,我每次看到你就想吐。」
  這回輪到溫蒂張口結舌了。
  「好了,談正事。」桑尼的心奇異的溫暖起來。「我們想正式收養小亮。」
  溫蒂狡詰地眨著眼睛:「那你給我三十萬美金。」
  桑尼涼涼地問:「為什麼要給你?你惡意遺棄孩子,現在好賭吸毒,是不良母親的典範,如果請律師來打官司,喬奇可以獲得孩子的撫養權。」
  「不可能,他不過是個掛名父親罷了。」
  
  喬奇放下茶杯,站起身深深的鞠了一躬,黑眸炯炯地望向對方,「溫蒂,請你把小亮交給我,我這輩子不會結婚生子了,小亮就如同我親生孩子一樣,我會給他所以最好的東西。」
  溫蒂的情緒平復下來,歎了口氣:「喬奇,你是個好人。」的  
  
  桑尼沈著地取出律師準備好的文件,交給溫蒂過目:「你簽了自動放棄撫養權文件,我立刻過戶五十萬美金到你的帳號。」
  溫蒂接過材料,粗略地看了看,簽下名字,訕訕地笑道:「我的男朋友想拍一部獨立製作電影,如果不是走投無路,我也不會想來找你們麻煩。」  
  
  桑尼收妥文件,問了一個很關鍵的問題:「你的表哥阮旭,兩年前對喬奇做了什麼?」
  溫蒂謹慎地觀察,見桑尼笑得從容,不像是秋後算賬的模樣,便緩緩道來:「那陣子,我在外躲賭債,表哥派人接我到過去,說如果與喬奇假結婚,會幫我還清欠款,再給我一筆錢,這等好事,我當然沒法拒絕……」
  
  桑尼微蹙眉:「請說重點。」
  溫蒂趕緊進入主題:「我看見喬奇坐在輪椅上,被人推出來,他病得厲害,連我也認不出來。表哥與我談完正事,親自送喬奇回臥房,我出門時,聽見裡面有打鬧聲……」
  
  桑尼脫口問:「發生了什麼事?」
  喬奇木訥地垂頭,小聲地自言自語:「我不記得了……」
  溫蒂自顧自說下去:「當時,我想過去看熱鬧,可惜,青竹幫的小弟攔住我,他們偷偷告訴我,表哥這幾天脾氣很大,我哪敢惹事,就趕緊跑路,沒過幾天,表哥安排我們回喬奇的家鄉舉行婚禮。」
  「後來呢?」桑尼手指用力握成拳,臉上雲淡風輕,看不出真實情緒。
  喬奇淒然笑了笑,回憶:「小亮出生不久,我母親過世,家裡亂成一團,溫蒂跑了,我帶著小亮搬了幾次家。借此機會避開阮旭。」
  
  溫蒂忍不住插話:「對,表哥一直在找你,不過,我沒告訴他你的新地址,夠意思吧?」
  喬奇有些難堪地沈默了。
  桑尼微微笑,一語中的 :「溫蒂,你沒跟阮旭說,無非想從喬奇這裡多敲幾筆,其實,說了也無所謂,我正要去拜訪阮旭。」
  沒等溫蒂反駁,他冷淡地拉開門,起身送客,「你一路走好,後會無期,要是你哪天心血來潮,想來騷擾喬奇或小亮,記得先翻一翻剛才簽署的協議,違反了後面三頁列出的任何條款,你都要付出十倍的賠償。」
  溫蒂一愣,如意算盤落空,無奈地詛咒幾句,扭腰離去。
  
  閒雜人退開,房間裡,一片靜謐。
  喬奇感激地望向桑尼:「謝謝你,幫我打發了那個女人。」
  桑尼拉著他一起躺在床上聊天,「不用謝,接下來,我們有一場硬仗要打。」
  喬奇睜大眼睛,無言地詢問。
  桑尼將手放在他的臀部,揉著曾經留下刺青的部位,一笑:「寶寶,請陪我去溫哥華,把兩年前失去的東西要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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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喬出嫁 17

  喬奇怔怔地僵了幾秒鐘,聲音悶悶的:「一定要回去?我有點害怕。」
  桑尼沒有馬上回答,在他腰上輕輕掐了一下:「痛不痛?」
  喬奇搖頭,一點也不痛,就像撓癢癢。
  桑尼悅耳的嗓子在他耳邊低低地響起:「奇,假設你的腰受過傷,甚至已經化膿潰爛,我用同樣的力道掐下去,你就會痛徹心扉。」
  喬奇倚在桑尼臂彎,嗯了一聲。
  桑尼娓娓道:「每個人在成長過程中,都可能受傷,有的人選擇不去觸摸傷口,假裝天下太平,有的人會設法把舊傷治好,讓自己活得健康自在。我相信,奇是個有勇氣的人,會選擇面對恐懼,戰勝恐懼,對嗎?」
  喬奇若有所悟,認真地點了點。
  
  桑尼笑了:「奇的表情好嚴肅,來,放輕鬆,我同你說個秘密吧。」
  喬奇馬上眼睛發亮,好奇地往桑尼懷裡蹭。
  桑尼說:「小時候,父母離婚經常不在家,我曾被傭人誤關在儲藏室一整晚,裡面又小又黑,我患上了幽閉恐怖症(claustropobic),因為害怕黑暗,睡覺前臥室內總要亮一盞燈。」
  喬奇想到,前陣子,桑尼每晚陪自己躺在黑暗中,便有點抱歉地問:「那你這個病治好了嗎?」
   「我嘗試過很多方法,成效不大,恐怕治不好了。」
  喬奇摸摸他的頭,像平日桑尼對他做的一般,同情地說:「真可憐。」
  桑尼露出邪魅的笑,「只要和奇摟在一起,我就不害怕了。」
  
  喬奇心中頓起俠情萬丈,挺起胸脯,啪啪地拍了幾下,「那好,以後我陪你!」
  他手拍到胸前,感覺有點怪異,低頭一看,身上的衣服不見了。
  啊,要害被桑尼撫弄著,好……舒服。
  喬奇臉紅了,不自覺地摀住自己的臀,小聲地問:「能關燈嗎?」
  桑尼將床頭燈擰暗,只留一抹朦朧的暈黃:「奇,你明知我怕黑,還忍心提出這種無理要求?」
  
  喬奇被他幽怨的眸光凝住,不由囁嚅著道歉:「桑尼……對不起 ……」
  聽著這羞怯的低語,桑尼心中竄過無法形容的柔情,朝著他濕潤豔紅的嘴唇吻去。
  喬奇被吻得渾身發熱,手腳不知覺地纏住對方,迷亂中,桑尼的唇滑過他的面頰,溫軟地舔住他的耳廓,柔和悅耳的低沈聲音,令他神志酥麻:「奇,很久沒見到你光溜溜的樣子了,今晚,我要好好玩賞……」
  轉眼間,桑尼已經整個人壓在喬奇背上,火熱的慾望擠入喬奇的兩腿間,輕觸著他身後的穴口。
  「啊!我又不好看……」喬奇不安地扭動,身體因緊張而微微發顫。
  「奇的身體是我見過最美的。」桑尼體內的情潮完全被挑起,血液全都往下腹充斥,他捧高喬奇的臀,早已脹痛的部位一寸寸推進去,這天旋地轉的激烈快感,讓他發自內心地說:「奇,你真棒!我不會讓你受苦了……」
  「桑尼,你是個好人……」喬奇聽了告白,愉悅地呻吟起來,聲音難以想像的嬌媚勾人,他的軟穴飢渴的緊縮吮吸,將桑尼急速送上天堂。 
  夜,如此銷魂……
  
  * * *
  過了幾周,喬奇重返溫哥華。
  經過海關檢查時,他嚇得手腳冰涼,心快要跳出口腔了,幸好,對方只瞥了他一眼,隨口問了幾個問題,便蓋章放行了。
  事後,他滿頭冷汗,幾乎癱軟在桑尼懷裡,被連拖帶抱地送到轎車內。
  到了桑尼的豪宅,他還覺得像在做夢。
  屋子裡的擺設,和他當初離去時相同,時光如一個調皮的小精靈,躲了兩年,突然笑吟吟地跳出來。
  一切,似乎回到了從前。
  但喬奇知道,有什麼不一樣了。他對著鏡子,看見自己鬢角灰白的髮根,心頭泛起微澀。
  用染髮劑可以掩住歲月的痕跡,而縛住心靈的枷鎖,唯有靠自己才能掙脫。
  抱著復仇的想法來這裡,究竟會得到什麼,或失去什麼?
  
  沈思中,他聽見桑尼問:「回家的感覺怎麼樣?」
  回首,見桑尼隨意地靠在門旁,俊俏的眉挑起,若有所思地笑著。
  他心裡熱乎乎的。
  不管會出現任何狀況,這個俊美的男子會一直站在自己身邊,與自己共同面對。
  沒啥可擔心的。再也不必畏縮,不必受人欺辱。
  他握拳,眼神明亮地迎向對方:「桑尼,我覺得,回來是對的,我想挺起胸膛做人,打敗那個黑道老大!」
  
  豪言壯語,容易說,實行起來才知道其中的辛苦。
  阮旭管轄下的青竹幫,主要經營餐飲娛樂以及貿易。
  桑尼第一步打算,在青竹幫旗下的餐館旁邊,開設高級海鮮連鎖店,徹底擠垮對方餐廳。
  使用的招術,企劃方案上,洋洋灑灑寫了足有幾十頁,精華部分歸納為四個字:價廉物美。
  方法看似簡單明瞭,卻需要強大的魄力和財力。
  
  這天,喬奇走進海鮮館,裡面豪華氣派的裝修,令人咂舌。桑尼將他領到經理辦公室,遞上印刷精美的菜單,他大吃一驚,說話都不利索了:「新鮮鮑魚每隻7.99,買一送一……滷水鴨豆腐拼盤只要2.99……什麼?游水螃蟹每磅才2.99元,這個太離譜了!我記得,超市的活螃蟹賣10加幣一磅,你確定不是在做折本生意?」
  
  桑尼笑吟吟地攬著他的腰,曖昧地輕撫:「奇,如果你是顧客,會選擇在這裡用餐嗎?」
  喬奇忙不迭地點頭,看著鮮豔的彩圖,不自覺的嚥口水:「當然,這麼好的價錢,誰錯過,就是傻子。」
  桑尼笑得愜意:「加拿大的華人精明得很,哪裡有好東西,他們准到,而且,有一些菜餚經過改良,比較符合當地白人的口味,我請記者在主流報紙上密集報道宣傳,相信很多人會跟風而來。你等著瞧,我們很快就能打敗青竹餐廳。」
  
  喬奇肅然起敬,挑起大麼指讚道:「桑尼,你很了不起。」
  「真的嗎?」桑尼被情人誇獎,不覺有些輕飄飄的:「這幾家海鮮連鎖店,就交給你管理,希望你勝任愉快。」
  「我倒想幫忙,可經驗不夠……」喬奇猶豫了,這第一仗責任重大,他不想搞砸了。
  桑尼不動聲色地說:「經理可以品嚐店裡的新鮮菜色,隨時向大廚提供改進意見,我覺得,這方面,沒有人比你是最稱職。」
  喬奇目不轉睛地望著菜單上的海鮮,心中的天平傾斜了,他毅然接下重任:「既然你覺得我合適,那我就試試看。」
  
  他新官走馬上任,三把火燒得很有氣勢,每天早出晚歸,爬到床上挨著枕頭就睡,還義正言辭地拒絕桑尼的夜襲。
  桑尼留意到他眉頭緊蹙睡得不安穩,關懷地問:「你在餐館碰到什麼問題?」
  他含糊帶過,大而化之。
  隔天,桑尼談生意回來,已近午夜,見喬奇臉色發黯,坐在沙發上打盹,便上前將他抱進浴室,蘸水擦去面頰的油污,然後脫下衣服,泡在浴缸內。
  
  喬奇睡眼惺忪,伸手環著桑尼,臉靠在他的頸窩,鬱悶地哼哼:「桑尼,我覺得自己很失敗。」
  「哦?說來聽聽。」
  「餐廳同事陽奉陰違,背後笑話我,認為我沒能力當頭……」喬奇很困惑:「當面,他們卻巴結我,一個勁地吹捧我。」
  「其實,這很正常。」桑尼給喬奇倒上洗髮精,揉出滿頭泡沫,笑道:「有本書叫「我恨我的同事」,書裡寫,要設法避開職場上的十類人,你猜是些什麼人?」
  
  喬奇機靈地:「比如,吹牛說謊的人?」
  「沒錯,根據一個八萬人調查統計,一般職員每天會說謊200次,表面談笑風生、背後捅刀的事,隨時在上演。」
   「哦,200次?」
  喬奇漆黑的眼睛張得很大,泡沫不小心滑入眼角,用手揉了幾下,變得淚汪汪,清純無辜的模樣,很像某種乖巧可口的小動物。
  桑尼的戲弄之心,開始蠢蠢欲動了,他悄悄將水量調到最大,噴得喬奇憋氣著手舞足蹈地躲閃,才假惺惺地遞上浴巾,柔聲安慰:「寶寶,你看起來好可愛!」
  喬奇滿臉水珠地撲過來,露出虎牙咬著桑尼的耳朵,忿忿地:「騙人,你就是我要避開的那類人!」
  
  「哎呀,好痛,口下留情。」桑尼將他抱了個滿懷,索性脫下襯衫,一起坐進寬敞的浴缸內。兩人肌膚相親,身上的熱氣迅速升騰,桑尼的眼波如水,唇紅齒白在白濛濛的霧氣掩映下,更散發出強烈的誘惑力,他委屈地拋出個魅眼:「人家對奇一片真心,怎麼能說我是騙子?」
  不過,喬奇這回比較謹慎,邊坐在對方大腿處磨蹭,邊用手抵住桑尼湊近的俊臉,「你笑得像隻狐狸,我才不上當。」
  
  桑尼扶著他的臀按向自己的慾望,似笑非笑地問:「我哪裡像狐狸?你見過這麼英俊的狐狸嗎?」
  他潮濕的氣息吹拂過來,喬奇的面頰便有些發熱,身體的敏感部位受到刺激,血液漸漸升溫,聲音微顫:「你就是狐狸,老戲弄我……」
  桑尼涵養很好地微笑,緩緩收緊臂彎:「奇,看來我們需要討論一下狐狸問題。」
  「啊!不要在這裡……啊,你這個……嗯……」抗議被熱吻消音。
  這個晚上,兩人就笑面狐狸的議題,進行了多層面、由內到外、極為深入、身心合一的溝通交流……
  
  第二天,喬奇腰酸腿疼,有點後悔把職場的煩惱帶回家中。
  他坐在經理辦公室,琢磨著,怎麼樣才能「報答」桑尼昨晚的解惑。
  想著,心跳砰砰加快,臉微熱。
  這時,門外傳來助理經理小迪的聲音:「喬經理,有客人,好像是對面餐廳的大老闆。」
  
  喬奇起身,挑開百葉窗簾望去,一群人正緩緩步入大廳,
  當先的那人身姿挺拔,
  他穿著一件黑襯衫,衣角繡著幾簇青竹,看起來那麼風流,那麼清貴,很少有人能將他與黑幫老大的身份聯繫起來。
  在其驚心動魄的濃眉下,是一雙毫無表情的黑眸,宛沈寂了千萬年的頑石,沒有光,沒有熱,冷得讓人寒毛聳立。
  那幽深的黑色,刺得喬奇雙目劇痛,意識飛散。
  阮旭……現身了!
  
  喬奇的背脊微微拱起,就像一隻進入攻擊狀態的老虎。
  但是,他的力氣流失殆盡,充其量,是一隻沒有戰鬥力的紙老虎。
  他僵立在窗前,聽見自己顫巍巍地說:「小迪,你招待他們……我不舒服,就不出去了……」
  
  他眼睜睜地望著,直到那片黑色的身影進入貴賓包廂,他才如夢方醒,把百葉窗放下,拖動腳步,坐回椅子裡。
  他心裡難過,看不起自己逃避的行為。
  姓阮的壞蛋,囂張地帶人來海鮮館踩場子,他作為餐廳經理,沒有挺身而出趕走對方,反而躲在厚實的窗簾後裝病。
  何況,阮旭曾對他做過很多無恥的事,可他,竟然不敢露面……
  
  惶恐中,喬奇撥了一個電話。
  當話筒中響起桑尼熟悉的優美聲音,他的眼睛變得濕潤,心情奇異地安寧下來。
  「桑尼,那個人來了……」
  
  桑尼怔了一秒,果斷地說:「奇,你呆在辦公室,我馬上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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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喬出嫁 18

  喬奇擦著汗,不時打量牆上的掛鐘。
  分針走得很慢,時針原地不動,時間好像凝固了。
  他惶惶地等著,希望下一瞬間,桑尼就會神采飛揚地走進來。
  不過,首先等來的是個壞消息,小迪敲敲門進來匯報,阮旭有意願與海鮮館合作,指明要見餐廳負責人。
  
  喬奇額頭的細汗更密,臉色蒼白,看起來確是病得厲害。他說:「我們不會跟他合作,沒什麼可談的。」
  小迪由桑尼重金挖角過來,經營餐館頗有心得,卻對黑社會混混束手無策。他為難地搓著手,「他們見不到老闆不肯走。」
  喬奇挺直脊樑,不想暴露出自己的軟弱:「我去,你讓他等一等……」
  小迪見他神情疲憊,體諒地說:「要不,我們免費提供酒席,請他改日再來?他們吃飽喝足,應該不會鬧事,伸手不打笑臉人嘛……」
  喬奇太陽穴隱隱作痛,心裡漸漸起了怒意。
  阮旭欺人太甚!
  為什麼我要委屈忍耐,任憑那人作威作福?桑尼辛苦佈置這一切,想幫我揚眉吐氣,可我不爭氣,還沒跟對方照面,就自亂陣腳當了逃兵。
  我怎麼對得起桑尼的心血?
  
  喬奇在桌上捶了一拳,一臉豁出去的神情:「請阮旭來辦公室,我跟他談!」
  門外很快響起腳步聲。
  喬奇的心如鞦韆在半空晃悠,他有那麼一絲懊惱,應該等桑尼來了再說。
  但,他已無法反悔,只來得及戴上黑框墨鏡遮住半張臉,阮旭就帶著一股陰風踏進門來,視線在在辦公室裡轉了一圈,落在他身上。
  「喬經理?幸會,我是阮旭。」
  阮旭主動伸出手問候,雙眼灼灼地望著對方。那目光冷酷犀利,就像兩柄有質有形的冰箭,嗖地刺入喬奇的心口。他不禁渾身一顫,徹骨的寒意從心口毛孔一直滲到四肢。
  他不斷地給自己打氣,別怕,桑尼很快就來了,堅持住,不可以丟臉……
  這一瞬間,喬奇很想瀟灑地跳起來,來個空中迴旋踢,把惡霸阮旭一腳蹬到爪哇國!
  可他的屁股像是塗上強力膠,牢牢地黏在椅子上,動彈不得,他發怔了半響,勉強幹笑道:「呵呵,幸會……」
  他維持著生意人的基本禮貌,笑臉迎人,至於握手,還是免了。
  他可是很有氣節的人,絕對不會去碰阮旭那雙髒爪子。
  
  阮旭的手伸了許久,遲遲沒有收回,忽然凌空一抓,閃電般地取下喬奇鼻樑上的墨鏡。
  「沒想到,你有膽量回來,喬奇。」
  阮旭居高臨下地笑了。
  
  喬奇無所遁形,本能地縮了縮頸子,想把自己藏到某個看不見的角落。
  
  阮旭堂而皇之地坐下,反客為主,將腳擱在他的辦公桌上,把玩著墨鏡,涼涼地說:「你以為,戴上這玩意,我就認不出你?別忘了,你身上有我親手畫的標記,不管你跑到哪裡,都是我青竹幫阮旭的人!」
  
  喬奇的軟肋被戳中,頭皮發麻,臉熱辣辣地燒起來。他試著反駁,嗓音從喉嚨口擠出,沙啞難辨:「我跟你……沒關係!刺青洗掉了……」
  
  阮旭觀賞著他難堪的表情,玩味地笑了,那笑容高深莫測,融著一點邪惡的熱意,「是嗎?讓我檢查一下。」
  說著,他探身捉住喬奇的衣領,往上一提,竟欲隔著桌子提到自己面前。
  
  喬奇被那人觸到,胸口一陣惡寒,不覺作嘔,他閉著眼手忙腳亂地掙扎:「放開!別靠過來……」
  驚叫聲中,一個不明暗器從屋外飛來,正中阮旭的後腦勺,他悶哼一聲,扯著喬奇衣服的手驀然鬆開了。
  
  喬奇退到牆角,舉目望去,只見桑尼疾步而入,一身淺藍休閒裝,俊朗非凡,明眸焦急地鎖定他,上下打量:「奇,你還好嗎?」
  「我……沒事。」 喬奇羞愧地低下頭,望著腳尖。
  自己最狼狽的樣子,被桑尼看到了。
  我真沒用!
  每次,都靠桑尼出馬解圍。
  我是膽小鬼,不配做桑尼的戰友。
  他心灰意冷,腦海裡一片空白,訕訕地說:「我在等你……可是他們……」
  
  「路上堵車,我來晚了,」桑尼握著他的手,在他耳邊低低地說:「奇很勇敢,真了不起!」
  居然被表揚了?
  喬奇覺得一股暖意從桑尼的指尖傳過來,他的四肢開始溫暖了,心口也活躍起來。
  他受寵若驚地抬起頭,對上桑尼晴朗如朝陽的笑容,不由又驚又喜。
  「你不怪我?」
  
  桑尼投以鼓勵的一瞥:「我相信,奇已經盡力了,接下來就交給我來處理。」
  喬奇欣然拉了把椅子坐在桌後,乖巧地點頭:「好。」
  
  阮旭冷眼看兩人情話綿綿,揉了揉後腦,冷笑道:「桑尼,你出手打人,我可以告你。」
  
  「啊喲,是我眼花了,以為有人企圖欺辱我的員工,本來打算報警,誰知失手丟了出來。」
  桑尼俯身撿起砸成兩半的手機,施施然坐在高背大班椅上,翹起二郎腿,悠然道:「冷落了阮大哥,不好意思。請問,你找上門有何貴幹?」
  
  阮旭道:「我聽說,你們海鮮館低價競爭,搶走了很多客人,特地帶小弟們來觀摩一下。」
  
  桑尼露出一個完美的假笑:「這裡是餐廳,我們歡迎顧客,但是,黑幫打架肇事,請出門左轉,恕不遠送。」
  
  阮旭日日受人奉承,何曾被冷嘲熱諷過,聞言,神情一凜,惡狠狠地瞪著桑尼:「你不要太得意,我幫中弟兄隨時上門拜訪,你的生意根本做不下去。」
  桑尼若無其事,嘴角的弧度都沒有一點變化,「儘管放馬過來,本地又不止你一位老大,再說,律師和警察也不是吃閒飯的。」
  
  阮旭冷哼,「難怪,洪門弟子在放話,要和我們爭地盤。」
  桑尼手指輕敲桌面,彬彬有禮地說:「阮大哥,大家開門做生意都不容易,我們憑實力競爭,除了幾款特價菜,其他的餐點都是參照市場價,阮大哥如果有興趣,不妨也照著試一試。」
  
  「不勞你瞎操心。」阮旭的眸光閃爍,瞟向喬奇,忽然詭異地笑了笑。
  喬奇被他看得心頭發毛,警惕地白了他一眼。
  「喬奇,你遲早是屬於我的,」阮旭的笑容擴大,如毒蛇盯著青蛙般,繼續視奸喬奇,「要你回到我身邊,很簡單,只需要這麼一下,就行。」
  他伸手打了個響指,吹起口哨,踢開椅子轉身離去。
  
  喬奇神情呆滯。過了好一會兒,才懵懂懂地回過神來,聽見桑尼關切地問:「別嚇我,你沒事吧?」
  他連忙搖頭,呵呵笑:「我、我忘記吃早餐了,血糖偏低……頭昏。」
  
  桑尼拉起他:「如果累就回家休息。」
  「不!」喬奇抹去頭上的冷汗:「我想留下來,餐館很忙,今天我太沒出息,一個上午什麼事也沒幹。」
  桑尼道:「我既然來了,正好可以幫你,不知有何效力之處?」
  兩人閉口不提阮旭,開始討論公事。
  
  午餐後,桑尼告辭,重新配了一個手機,打給喬奇,對方沒有接聽,他想想不放心,便折回餐廳。
  辦公室無人,他靈機一動,推開洗手間,發現喬奇把自己反鎖在廁所裡,不住地乾嘔。
  他靜靜地等了一會兒。
  喬奇垂著頭,慢吞吞地走出來。
  桑尼伸手一帶,將他擁入自己的臂彎:「奇?」
  
  這熟悉的溫柔聲音,如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令喬奇情緒瞬間激盪,他緊緊回抱著桑尼的腰,眼裡噙著一汪淚水,幽幽地說:「桑尼,我有個不好的預感,阮旭會對付我們。」
  他埋首在桑尼的胸前,呼吸著好聞的清香,心裡如刀割般疼痛,悄悄地補充了一句:「我覺得,他會用一種我們想不到的卑鄙手段……」
  
  桑尼說:「奇別怕,你要相信自己,有足夠的能力迎戰。」
  他在心裡暗中發誓,親愛的寶寶,這一次,我會盡全力保護你。
  
  喬奇在桑尼懷裡蹭了一會兒,抬起頭,淚已被悄悄擦去,眼中盈著一泓清瑩的光:「廖醫生說我的病還沒好,我有點害怕……」
  他看見阮旭,有一種難解的恐懼,但他更怕,怕自己發病犯糊塗,鑄下大錯,被桑尼嫌棄。
  
  桑尼鄭重地說:「奇,害怕是正常的,我也怕,怕黑,怕鬼,怕生意失敗,怕你被人搶去……」
  喬奇心裡好受多了,破涕為笑:「我這個人沒啥本事,誰會來搶我?」
  
  桑尼邪魅地揚一下眉毛:「奇,你的好處絕妙著呢,呵呵,我是不會跟人分享的。」
  他凝視著喬奇,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星眸發射出高壓電,讓喬奇的身體發熱,心裡的陰霾奇異地消失了,他呵呵傻笑了兩聲,「是嗎?我覺得桑尼才是頂好的,我跟你差得太遠,大概永遠也追不上。」
  
  桑尼斂去曖昧笑意,感慨地說:「奇,我不信命,人是萬物之靈,你看得越遠,飛得就越高。只要你的心夠大,就能裝下所有的東西。」
  「強!真深奧。」喬奇湊趣地翹起大麼指。
  桑尼被他一鬧,一股浩然正氣還沒露頭,就轉了彎又奔回腹中。他恢復了懶洋洋的神情:「奇,我的家世決定了我們不在同一起跑線,但後天的努力才更重要,你別擔心,我總在這裡,等著你來超越我。」
  
  其實,喬奇頗有自知之明,並不指望超過桑尼,只要能縮短距離就行。他不算聰明,但是也有優點,在家鄉雪峰山,他可是出了名的有毅力,當初,為了考托福,他學古人懸樑刺股,鑿壁偷光,狂啃英文單詞,這不,他後來真的遂了心願,來到異國留學。
  可見,事在人為,一旦鎖定目標,費盡千辛萬苦也能達成。
  想到這裡,喬奇感覺又找回了自信,挺正經地說:「好,我盡量,請你有空多指教。」
  
  桑尼謙虛地說:「談不上指教,算是交流。昨晚你提的事,可以用來做個示範。」
  閃入喬奇腦中的第一念頭,是有關笑面狐狸的討論,他的臉頰瞬間透出紅暈,「啊?這個……不必了。」
  
  桑尼做了個請稍安毋躁的手勢,喬奇便老老實實地坐在一旁,看桑尼從小迪手中接過一個黑本本,迅速瀏覽了一篇,又打開電腦,調出一堆數據和圖表,研究了片刻,做出以下決定:裁員三人,提升兩名組長,直接向喬奇匯報。
  
  喬奇驚道:「一定要裁員嗎?現在經濟不景氣,工作難找,他們怎麼生活?」
  桑尼淡淡地說:「我們開餐廳,不是慈善機構。」
  小迪補充:「他們會拿到遣散費,這三個人效率差,喜歡在上班時間八卦,留下來不利於團隊管理。」
  桑尼點點頭,並不多言,吩咐小迪將那三人帶進辦公室,親自解釋公司努力求存的困境,帶著紳士的微笑,向他們送上美好的祝福和支票。
  那三人離開時,臉上並無怨恨,只有對前途的莫名惶恐。
  
  喬奇趁這個空檔,好奇地翻閱小迪交上的黑本本,裡面記錄了餐廳的大小事件,旁邊標注著小迪的意見及改進措施,其中,包括喬奇被嘲諷的問題,小迪的字跡潦草地寫道,建議立即解雇三人。
  
  喬奇心裡噗的一下,好心情如氣球被戳破,一時辨不出滋味。
  有一個能幹的助手,是好事,不過,這個下屬卻越過他,直接向更高層負責。
  他這個經理,如同虛設。
  他明白,不能怪小迪。
  付薪水的人是桑尼,大家都是打工仔,自己不過運氣好點,得了個經理的稱號,滿足了他的虛榮心,讓他像只老黃牛似的,傻乎乎地埋頭苦幹,這些天,他笨拙地碰壁,戰戰兢兢地努力……落在大家眼裡,大概是一場無謂的笑話罷了。
  
  喬奇抬眼,重新審視桑尼。
  這人是天子驕子,優雅,俊美,手腕靈活,心思莫測,普天下的優點,似乎都集中到他身上了。
  喬奇心頭恍惚,無端生出一種陌生的焦慮。
  他不願深究,寧可相信,桑尼是看重自己的,每句話都是真心誠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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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喬出嫁 19

  「奇,」桑尼俊臉湊過來,手指在他面前晃動:「怎麼又發呆了。」
  喬奇眨了眨眼,小聲嘟囔:「那三個人對我是不太尊重,也不必請他們走路吧。」
  
  桑尼說:「奇心地真好,還在為他們擔憂。在一個企業裡,平均80%的利潤,是由表現最好的30%員工所創造,管理層要善用頂尖的人才,無需去拯救那些拖後腿的人。」
  「話是這麼說,可我……」喬奇吶吶,找不到辯駁的理由。
  從來,他都不是管理者,而是服從者。
  桑尼運籌帷幄,決勝千里,而他不過是元帥帳前的一個小傳令兵。
  這個認知,讓他有點兒傷感。
  他甩甩頭,將陰鬱的心情一塊甩掉,依照桑尼的交代,向表現最佳的三名服務生宣佈,他們中間將有人獲得雙倍高薪,一個月後由喬奇親自評定。
  這三個人滿臉驚喜,目光中立刻充滿了尊敬友善,幾乎是深情款款地追隨著喬奇,讓他有一種飄飄欲仙的錯覺。
  
  晚餐時,喬奇虛心請教:「為什麼搞選拔淘汰制?」
  桑尼笑道:「在競爭中,人的劣根性會暴露無遺,借此機會,你可以觀察他們的品性,並發展自己的親信,記得,被淘汰的那人,要另行安排工作,以免他心存不滿消極怠工。」
  喬奇直言: 「上位者,多擅長玩弄人心。」
  「最擅長玩弄權謀的,當屬所羅門王,我只懂皮毛,還差得遠。」桑尼不以為忤:「這個過程樂趣無窮,就像看小老鼠闖迷宮一般,說不定你會喜歡。」
  喬奇無端地打了冷顫。
  
  桑尼感覺到他的異樣,放下碗筷,將他抱到自己懷裡,親了一口:「雖說無奸不商,可我不會對你耍心機,奇用不著擔憂。」
  喬奇被一語點穿心思,不由羞道:「我沒擔心,只是有時弄不清,對方是真心還是假意。」
  桑尼低低地笑:「這簡單,多上幾次當,就學乖了。」
  喬奇翻了個白眼,氣嘟嘟地:「這算是什麼好建議?」
  桑尼想了想,「這樣吧,你與我一起去談生意,多觀察,就能看穿人心。」
  
  之後,喬奇陪同桑尼出現在各種商業場合,他發現,桑尼的談判技巧十分嫻熟,先做足功課,尋找突破口,制定幾套備用方案,在見面時根據對方的反應,臨場調整策略,幾乎百發百中。
  聊天的空檔,桑尼會悄悄提點喬奇:「那人說假話。」
  「怎麼看出來的?」他立刻炯炯地瞪著那人,想找出破綻。
  桑尼漫不經意地舉杯:「他沒有誠意,笑的時候連眉毛都沒動……」
  如此這般,喬奇漸漸熟悉商場運作,對桑尼的敬仰,也到達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這天,他在日本店用餐,冷眼看對面的陸先生垂著嘴角假笑,不覺有點無趣,便向桑尼告個假,溜躂到餐廳後面的花園。
  他鍾愛桑尼烹製的海鮮,相比之下,日式生魚片好像缺了點什麼,吃多了,還鬧肚子。
  他揉著脹鼓鼓的腹部,坐在木椅上吹涼風,感覺挺逍遙自在。
  就在他微熏的時候,突然感覺背後一陣陰冷。他哆嗦了一下,正欲起身,斜後方傳來一個刺耳的聲音:「喬奇,我們又見面了?」
  隨後,一雙手,冷冷地撫摸他陡然僵直的頭頸。
  
  寒氣滲入毛孔,令喬奇膽戰心驚,身體無法抑制的微顫。他咬著牙,緩緩地回首,藉著朦朧的月光,看清阮旭唇邊噙著個邪惡的笑,英挺的眉眼融在黑暗中,那份玩弄人於股掌之間的愜意與篤定,讓喬奇心中騰地燃起怒火。
  這個壞蛋,又想玩貓捉老鼠的遊戲。
  我為什麼要受制於他?
  喬奇的腦海中,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害怕是正常的……我不信命!」
  
  電光火石之間,喬奇握緊拳頭全力擊出。
  砰!
  阮旭鼻樑受傷,人!!!連退三步,驚駭地:「你居然反抗我?」
  喬奇雙目盡赤,猛地跳起撲上去,揮拳,踢腿,撂倒對方,左右開弓,賞了兩個巴掌。
  他心跳過速,血液嘩嘩上湧,急促地說:「阮旭,我不怕你!你別想再欺負我!」
  
  阮旭跌坐在地,擦了擦鼻血,有點不信地放到眼前觀看,怔了幾秒,意想不到地笑了。
  這一笑,掃去了一貫的冷漠惡毒,讓他的表情變得如春暖花開般明朗。
  「喬奇,你的病好了?恭喜你。」
  他揚起臉,眼眸晶亮動人,連聲音都帶著幾分溫柔。
  
  喬奇錯愕地退開半步,如臨大敵地擺開防衛架勢:「你不要過來,別耍花樣……」
  阮旭毫不介意他的威脅,慵懶地耙了一下頭髮,緩緩走近:「我,怎麼會害你?喬奇,你這傻瓜,到現在還分不清好壞。」
  
  喬奇小心地拉開安全距離,「你是好人?那麼, 天上就要下紅雨了。」
  阮旭歎氣:「你啊,真是單純無知,讓人沒轍。」
  那淡淡的寵溺口吻,聽得喬奇頸後的寒毛集體立正,他警惕地盯著對方:「哼,花言巧語!你這人一露面,準沒好事。」
  「童言無忌,算了,不跟你計較。」阮旭寬容地一笑,轉了個話題:「喬奇,有機會我們敘敘舊。」
  他俯首湊近喬奇的耳邊,說:「還記得二年前的事嗎,你那時候的樣子,好可憐……」
  那蠱惑人心的低柔嗓音,如施了魔咒,震得喬奇耳背發麻,渾身起了冷顫。
  怔忪之時,阮旭含笑遞上一張名片,「想知道真相,晚上來這裡找我。」
  
  呸!這惡魔的話一句也不能信。
  喬奇忙不迭地扔掉名片, 「我沒空理你,先走了,你別跟過來。」
  他撒腿就撤,從花園的側門掠出,繞了一圈,不住地前後左右觀察,確定阮旭沒跟上來,便直奔桑尼所在的包廂。
  
  那位陸先生已離去,桑尼坐在榻榻米上獨斟,笑著幫他擦汗:「怎麼跑這樣急,喝點茶潤喉。」
  喬奇調整呼吸和表情,使自己顯得淡定從容,緩緩說出碰見阮旭的事,他挺起胸膛:「這次,我沒有逃!其實,黑社會老大也沒啥可怕,和普通人一樣,沒有三頭六臂。」
  桑尼蹙了蹙眉頭,摟緊他,沈默了一會兒,柔聲道:「奇真的變強了,我為你驕傲。」
  
  得到桑尼的肯定,比什麼獎勵都讓喬奇快活,他整個晚上都樂陶陶,好像乘坐熱氣球飄在半空中,這種美妙的滋味,一直持續到次日。
  午餐後,他在林蔭道旁散步,藉機觀察青竹幫餐廳的客流量。
  大門拉開,阮旭走了出來,身邊的中年人有點面熟,儼然是昨天與桑尼談生意的陸先生,看兩人神態愉快熟絡,似乎已達成某種協議。
  喬奇伸長頭頸,試圖捕捉點有用的對話,好向桑尼匯報。
  阮旭與客人握別,無意中瞥見喬奇站在樹後探頭探腦,不由勾起嘴角,快步走過去,「你在跟蹤我?」
  喬奇抬頭45度望天,不與對方視線相接:「我很忙,哪裡有空跟蹤你。」
  阮旭眼神變冷,淡淡地說:「桑尼想和陸先生做生意吧?你去告訴他,這筆單子我勢在必得,他爭不過我的。」
  
  晚上,喬奇如實轉述,擔憂地望著桑尼,「怎麼辦,他肯定用卑鄙手段強搶。」
  桑尼一點兒也不著急,反倒怡然自得地笑了,「他想搶,就要付出代價,我倒怕他不來搶。」
  喬奇與他相處日久,受到潛移默化,靈機一動問道:「這話有蹊蹺,你是故意引阮旭搶這筆生意?」
  「奇真聰明,我好崇拜你!」桑尼活潑地挑了挑眉,張開雙臂撲過去,對著喬奇一陣亂摸。
  喬奇呵呵地笑著抵抗:「喂,我才不要你崇拜……」
  
  接下來的日子,喬奇從櫃檯後的窗戶望去,時常見到阮旭帶不同的客戶用餐,而這些人也是桑尼在接觸或爭取的貴客。
  阮旭遠遠地站在那裡,陽光照下來,勾勒出冷酷而莫名魅惑的輪廓,引起不少好奇的目光,送客的時候,他會有意無意面朝窗後的喬奇,露出猜不透意味的笑。
  喬奇很想一拳打飛那欠揍的臉。
  隨著青竹幫步步緊逼,桑尼在這次商戰中似乎落了下風,喬奇的心情漸漸有點忐忑。
  不過,桑尼依然是老神在在,按兵不動。
  
  出於對桑尼的信任,喬奇也沒對此太上心,只是集中精力經營海鮮館,除了這家總店,他還輪流到另外五間蹲點視察,慢慢摸索出一套經營模式。最近,他依照計劃提升了兩位小組長,幹起活來如虎添翼,真正享受到工作的樂趣。
  
  斜對面的青竹幫餐廳,生意被海鮮館搶去大半,平日客人寥寥,唯靠青竹幫自己弟兄來捧場,勉強支撐場面。
  喬奇看著,不是不驕傲的。甚至有一點點竊喜,阮旭搶去桑尼的訂單,卻鬥不過我們的海鮮館,看來,我這個經理也不算很糟糕吧。
  這天,其中一名小組長匯報,青竹幫在自家餐廳大宴賓客,經打聽,這個月,阮旭拿到幾個超級大訂單,遠超去年全年的金額,因此幫眾聚會大肆慶祝。
  
  喬奇翻看當日報紙,在經濟版,看到阮旭趾高氣揚的模樣,新聞大意為,商業奇才阮某魄力驚人,創下紡織品單筆訂單金額新高。
  喬奇將報紙揣好,一回家,就急敲書房的門:「桑尼,桑尼,不好了!」
  桑尼拉開門,優雅地笑道:「奇今天回來真早?」
  喬奇看去,書房內坐著陸先生等好幾位大客戶,不少人剛與阮旭簽約,怎麼會跑到這裡來了?
  他遲疑地退後一步:「你在忙,我還是不打攪了。」
  「別急。」桑尼牽著他的手,笑吟吟地對在場的各位:「我來正式介紹,他就是喬奇,請大家多多關照。」
  
  這些人立刻站起身,爭相向喬奇獻媚:「老闆好!幸會。」
  陸先生一改陰沈的模樣,眼中含笑,雲淡風輕地撂下一句:「是老闆娘好吧?」
  喬奇頓時石化。




小喬出嫁 20

  桑尼嘴角勾起漂亮的弧度,默許了陸先生的說法。
  喬奇的臉微紅,在眾人面前不多言,只好將桑尼拉到書房,瞪著眼睛問:「怎麼回事?」
  「這些人是來告辭的,他們到世界各地去度假,臨走前,提出要見見你。」
  「見我做什麼?」喬奇又羞澀又驚訝。
   「不知道,你自己去問?」桑尼攤手,半開玩笑地:「或許,他們和我一樣崇拜你?」
  知道桑尼是在尋開心,喬奇做了個鬼臉:「才不會,他們哪像你這樣沒品位?」
  桑尼的雙手在他身上遊走,挑了挑眉:「哦,你居然質疑我的眼光?我家小喬老婆頂出色,誰不服,就放馬過來!」
  喬奇只覺得心花怒放。
  
  當晚,喬奇以半個主人的身份,為幾位訪客踐行。他大概明白,這些是桑尼重要的生意夥伴,桑尼邀他出席晚宴,是出於對他的重視,這個感覺挺好,暖暖的,讓人禁不住露出微笑。雖不很清楚他們在策劃什麼,他一點兒也不操心。在大事情上,桑尼態度坦蕩,從不刻意隱瞞,盡量讓他參與其中。
  桑尼飲多了幾杯,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意,神情愜意放鬆,由內至外散發出愉悅的光彩,就好像是農人辛苦播種多年,田里終於結出了豐碩的果實,從此可以高枕無憂了。
  喬奇碰了碰他的胳膊,低聲問:「阮旭搶去我們大部分訂單,你為啥不在乎?」
  「沒關係,看他能得意多久。」桑尼攬住他的腰,雙眉彎彎,「你說,如果他到時苦苦哀求,請求到你手下打工,會不會很有趣?」
  沒正經。
  喬奇輕扯嘴角,沒把這話當真。
  
  席間,大家注意到他們倆的打情罵俏,紛紛舉杯敬酒:「認識桑尼多年,還沒見他帶誰來赴宴,也從來不喝這麼多酒。」
  陸先生晃著酒杯,一本正經地說:「那當然,老闆娘魅力非凡,豈是庸脂俗粉可比?」
  桑尼意猶未盡地重複著喬奇的新頭銜:「老闆娘,小喬……老闆娘,嗯,不錯。」
  「別……別亂叫。」喬奇著急地去捂他的嘴,發覺眾人都會心而笑,他羞得埋下頭吃菜,抽空踩了桑尼一腳。
  桑尼雙手連搖,誇張地討饒:「老闆娘……腳下留情。」
  喬奇的臉越發紅豔,眼睛濕漉漉的,氣呼呼地瞪住桑尼,表情生動自然,自有一股清新的魅力。
  
  陸先生微笑:「桑尼十五歲時,我開始為他工作,一直合作愉快,他經商天分極高,向來游刃有餘,我第一次看他這麼認真用心,從兩年多前開始佈局,一步步引阮旭入甕。」
  兩年多前,正是他被迫離開加國的時間。
  喬奇的好奇心被吊起來,「你們布了什麼局?」
  
  桑尼道:「簡單的說,商場如賭場,我和阮旭是對手,都想把對方的錢贏過來。有人介紹阮旭到一家豪華賭場玩,他手氣不錯,不斷贏錢,結果,被自己的好運沖昏頭,他決定押上全部財產,你覺得,他獲勝的把握有多大?」
  喬奇想了想,「難講,50對50?」
  桑尼眸中精光一閃,眉目間顯出令人沈淪的邪美魅力:「如果,中介商,賭場荷官,陪跑的賭徒,乃至賭場本身,都是一個事先準備好的騙局,那阮旭還有可能贏錢嗎?」
  
  這話,猶如興奮劑,令喬奇的心臟撲通撲劇跳起來。他的聲音因激動而變得低啞:「也就是說,那些所謂的大訂單,都是假的?」
  「訂單有真有假,只是都會以極低的罰金取消,而阮旭大把撒錢,進一大堆無用的庫存,沒有足夠的資金周轉,很快就會陷入窘境。」
  陸先生點頭:「經過幾年耕耘,我們這些人,在商場上各有一片天,沒有人會聯想到,桑尼才是我們的幕後老闆。這次,被動用的暗棋可能會暴露,為了避免麻煩,除了我以外,其他參與者會暫時從商場上消失一陣。」
  
  喬奇胸中湧起一股暖流,將曾經受傷的心熨燙得極為舒坦。
  他知道,桑尼所做的一切,只有一個目的,就是為他討回公道。
  他不過是平庸之輩,在其他人眼裡是微不足道的存在,阮旭要對付他,只怕像伸手像捏死螞蟻一般簡單。
  幸好,世界上有這麼一個人,視他為珍寶,傾盡全力為他出頭。
  桑尼的眉眼在燈光下溫雅如玉,面頰染了淡淡的紅暈,看得喬奇一陣心神悸動,他忘了其他人的存在,主動握住桑尼的手:「謝謝你!」
  桑尼將他的手指分開,將自己的手指插在指縫間,十指緊扣,笑著做了個口型,似乎是說:「我─愛─你。」
  這一夜,他們琴瑟友和,抱得分外癡纏。
  第二天,桑尼感冒臥床休息,估計是前段時間太操勞了。如今,大事已塵埃落定,他乾脆給自己放假幾天。
  
  喬奇自告奮勇擔任家庭煮夫的工作,向大廚現學了幾招,家常菜倒是做得像模像樣。
  他端著湯碗進臥室,獻寶地送到桑尼眼前:「來嘗嘗雞粥,我燉了快三個小時,味道還不錯。」
  桑尼聞了一下,讚道:「好香!奇為我下廚,真賢淑。我現在手腳酸麻,不如你餵給我?」
  喬奇道:「那你先吃藥。」
  「不要吃藥,我又沒病。」桑尼摸了摸鼻子,把臉縮進被子裡,假裝睡著了。
  「哪有病人不吃藥的道理?」喬奇掀開被子。
  「我抵抗力好,很快就會沒事,藥片太苦,我嚥不下去。」桑尼孩子氣地往床裡面蠕動,緊閉著嘴。
  想不到,桑尼還有這麼童趣的一面。喬奇腹中直發笑,揉著桑尼的頭髮,感覺自己變成了大哥哥,語重心長地勸告:「乖,你要快些好起來。」
  
  桑尼瞧瞧藥片,聞聞雞粥,眼裡掠過調皮的笑意:「不要,我躺在床上,有吃有喝,有小喬老婆照顧,多幸福。除非……你親親我那裡。」他拉著喬奇的手往下腹而去。
  喬奇一怔,另一隻手舉筷輕輕敲下:「你整天在動這個壞腦筋。」
  桑尼理直氣壯:「我和自己的老婆親熱,有什麼錯?要是我對你沒興趣,還算是正常男人嗎,沒有我滿足你,你的小嘴也會飢渴難忍……」
  話音未落,腦袋上又被敲了一下,這次,沒有留情。
  
  喬奇紅著臉,哼道:「我看你精神很好,是在裝病博同情吧?」
  桑尼委屈地捂著頭,水霧迷濛的俊眸,控訴地凝視對方:「老闆娘欺負人!我含辛茹苦地幹活養家,累得病倒了,卻被你嫌棄,這還有公理嗎?你還使用暴力欺負我,你的心是鐵打的嗎……」
  喬奇哪裡詭辯得過他,無奈地翻了個白眼,認命地低喃,「好了,怕了你了,等你吃了藥,就幫你……親親……」
  桑尼立刻抓過藥片塞進嘴裡,憋著氣吞下, 「小喬老婆,我吃完了,輪到你了!」
  他毫不掩飾地盯著喬奇敞開的衣領,舔了舔唇,露出一個炫目而危險的笑容。
  
  喬奇尷尬地站在原地,進不是,退也不是。
  拜託,現在是大白天,真的要……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喬奇如奉綸音,飛一般地逃出臥室:「我去看看是誰。」
  他拉開門,臉上幸福的紅暈轉瞬消逝無影。半響,他結結巴巴地問:「你,你來幹什麼?」
  
  來者豐滿妖嬈,乃是緊追桑尼多年的莉莉小姐,她穿著一身淺紫洋裝,精緻妝點的臉在太陽下發光:「桑尼在嗎?這家夥居然瞞著我回來,還好我信息靈通。」
  喬奇一見笑裡藏刀的女人就發怵,不情願地點頭:「他在。」
  
  莉莉一笑,不待主人招呼,自行側身進門,來到主臥房與桑尼敘舊。
  這次,桑尼見到老友,神情平和,有問必答。莉莉心花朵朵開,搶佔最佳位置,喬奇被擠到一旁,反倒插不上話。
  喬奇訕訕地退到客廳,感覺有點悶,那個討厭的女生,到底霸住桑尼在聊什麼?
  時間像是凝固了。熬了一個多小時,才看見莉莉下樓來,噙著笑戀戀不捨地離去。
  喬奇關上大門,聽見桑尼在臥室喚他,心裡那點難以言傳的鬱悶,便如雪遇見陽光瞬時消融。
  不過,他沒有立即樂顛顛地奔上樓,而是在廚房忙碌,熱了粥和小菜,端到桑尼面前,然後,他坐搖椅上,怔忪地望著桑尼,欲言又止。
  
  桑尼摸了摸下巴,小喬老婆的狀況不對。
  「我有事請莉莉幫忙,就多聊了幾句,奇,你不會吃醋錯吧?」
  喬奇的心就像水晶,澄淨透亮,藏不住秘密。他不好意思地笑了,剛才,只覺胸悶難受,渾身提不起勁,好像生病了一樣。
  他如釋重負地呼出一口氣:「原來,這就是吃醋的感覺。」
  
  「奇會為我吃醋,我很高興,」桑尼探手將他拉到床上, 指著自己的胸口,誠摯地說:「你就住在我這裡,是我最重要的人,如果你覺得不舒服,我可以減少與其他人來往。」
  「我沒不舒服。」喬奇搖頭,眼裡充滿了信任,一如既往。
  桑尼心裡柔軟的部位,顫慄了一下。他邪魅地笑起來,手指不老實地揉著對方的敏感部位:「既然如此,請實現諾言,幫我親親吧。」
  喬奇羞澀地瞄向飯菜,「你先吃點東西,才有力氣。」
  桑尼雙眸大放異彩,噌地掠到餐盤前,動作敏捷得完全不像病人,「遵命,小喬老婆,你嫌棄我沒力氣,哼哼,等一下,我要把自己的實力展現出來。」
  他很有決心地狼吞虎嚥,熱烈的目光如探照燈,照得喬奇身體發燙。
  稍傾,一室春光。
  
  不久,桑尼身體康復,進入半休假狀態,不再密集地安排工作,每天下午,他會帶點小禮物,到海鮮館向喬奇獻慇勤,然後一起下班。
  兩人同進同出,員工們不免會好奇地私下議論,桑尼一直不動聲色,直到某日無意中聽見有人說,他們倆是王子與野獸的組合,他心頭震怒,立刻召集全體會議,笑容可掬地遣散了兩位八卦傳播者,並暗示,喬奇對自己有恩,若誰出言不敬,就不用在業界混飯了。從此,耳根清淨,流言盡殆。
  
  日子如飛,一個月過去了。
  斜對面青竹幫餐廳生意更加蕭條,阮旭出入時,沒有了以前的跋扈和風光,眉頭越皺越緊。
  喬奇看在眼裡,樂在心中,放下窗簾,對桑尼笑道:「青竹幫的日子不好過了。」
  桑尼點頭:「今天有個古董拍賣會,你陪我去見識一下。」
  
  拍賣會場內佈置得富麗堂皇,參與競拍的賓客,多是當地名流。
  喬奇翻看著拍賣彩圖冊,其中一張圖上的鑽石項鏈,與桑尼所送定情物一模一樣。記得他們相識後,上雪山過聖誕節,用過豐盛的燭光晚餐,桑尼將喬奇擁吻得神智迷糊,取出準備好的鑽石鏈,掛到對方頸中:「你想清楚,這是我家祖傳的寶物,你如果願意和我一起,就戴上,哪天不想跟我過了,不妨脫下來還給我。」
  當時,桑尼語氣既溫柔又傷感:「這項鏈,是傳給徐家長媳的……愛情是世上最變化莫測的東西,誰也無法保證永遠,我們珍惜這一刻就好。奇,希望你不會隨便捨棄這個禮物,你能答應我嗎?」
  這份禮物,對喬奇意義非凡,就算被冤入獄他也不肯拿出來換取自由,可後來,他莫名失蹤一周,那根項鏈一同不見了……
  
  時隔兩年多,項鏈居然在這中場合出現。
  晶光閃爍的圖片旁邊配有文字說明,此物乃是歐洲王室貴族送給情人的禮物,起標價為一百萬。
  喬奇不禁乍舌,這麼貴重的玩意,他曾當作玻璃珠似的,沐浴時也隨身戴著。
  「奇,這是你的項鏈,我想把它標下來,物歸原主。」桑尼好聽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哦。」喬奇抬起頭,專注地望著桑尼俊美的側面,這個人溫柔而堅定,從來沒有放棄過,一步一步陪著自己往前走。
  得與失是一枚硬幣的兩面,只要肯花心思,失去的東西,就有希望找回,項鏈如是,感情亦然。
  他心中激動,悄悄地握住桑尼的手。
  桑尼側頭回以一笑,有種難以言傳的溫馨氣息,瀰漫在兩人之間。
  
  競標正式開始前,阮旭帶著幾位小弟,無聲無息地現身,這次,他行事低調,沒有穿標誌性的青竹黑襯衫,改為灰色便服,依舊氣宇軒昂,英氣逼人,但眉宇間的陰鬱越發明顯。
  喬奇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便不再理會。
  拍賣會有條不紊地進行,那條項鏈是第三件拍賣品,感興趣的闊佬不少,
  「一百萬!」
  「一百五十萬!」
  
   桑尼眼裡晶光一閃,舉牌喊道:「三百萬!」
  會場安靜下來,這個數目已經超過其市場價。
  沒想到,另一個聲音低沈地響起:「三百五十萬!」
  喬奇詫異地望向發聲的地方,奇怪,阮旭這家夥來攪和什麼?
  桑尼握著喬奇的手緊了緊,毫不猶豫地加碼:「三百七十萬!」
  阮旭銳利的眸光射向喬奇,似藏著難得的霸氣,他再次舉牌:「三百八十萬!」
  
  「啊?」喬奇倒吸一口涼氣,彷彿看見辛苦賺來的銀子掉進水裡,十分肉疼。
  這筆錢,足夠供養許多孩童讀書、富足地生活,何必去買一根冷冰冰的項鏈,其實,他只需要一個幾十元的銀項鏈就滿足了。
  
  情急之下,他掐住桑尼的手掌,「喂,我不要項鏈!」
  桑尼額頭的青筋微現,深深地注視著喬奇,低歎,「這根項鏈,對我們意義重大。」
  喬奇咧開嘴笑,露出虎牙,十分誠懇:「把錢存起來買房子或投資吧,捐給慈善機關也不錯。」
  
  桑尼沈吟了幾秒鐘,忽然快步走到最前排,低下頭近距離觀看項鏈實樣。
  拍賣官客氣地請他回座,桑尼露出一個耀目的笑容:「不要意思,我退出。」
  
  阮旭競標成功,踱到喬奇身邊,輕浮地挑了一下眉:「你的小情人太吝嗇,連祖傳項鏈都保不住,以後,它就是我阮家傳給媳婦的寶貝。」
  他眼裡溢出淺笑,意味深長地說: 「我把它送給你,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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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謝送禮物的大大,呵呵。



小喬出嫁 21

  「不要!」喬奇氣得臉發白,緊抿嘴唇,生怕自己罵出什麼不得體的髒話。
  「阮先生,你弄錯了,這根項鏈並非徐家的原物。」
  桑尼不著痕跡地跨前一步,將喬奇護在身後。
  阮旭一愣,伸手揪住對方的衣領:「你胡說什麼?」
  桑尼撥開他的手指,從容地撣了撣衣服:「母親曾不小心扯斷項鏈,其中一顆綠寶石,是後來補上去的,在燈光下細看有色差,而且,鏈扣上的王室徽章圖樣與原物不同。」
  「哼,少唬人。」阮旭眉頭緊蹙,帶著小弟們一言不發地離去。
  
  喬奇的神經鬆懈下來,問桑尼:「你說的是真的嗎?」
  桑尼聳聳肩,含蓄而說:「本人鑒定古董和珠寶,在業界未受人質疑過,你要開工先例嗎?」
  喬奇呵呵笑了兩聲,狗腿地表示:「不敢,不敢,我只是好奇,那根徐家的項鏈在哪裡?」
  
  不遠處,有人插話:「想知道這事,也不難。」
  桑尼眼裡凌厲的光彩一掠而過,緩緩轉頭向那人致意:「管家,是爺爺派你來的?」
  管家恭敬地一鞠躬,挺直脊背,「老爺很想念你,他一直在等你回去,最近,他身體很虛弱……」
  桑尼垂下眼簾,斂去幽深的眸光:「知道了,我會去探望他老人家。」
  
  過了兩天,管家親自登門告知,徐立勤老太爺病重入院。
  桑尼神色緊張,交代喬奇不要隨便外出,便匆匆地駕車走了。
  喬奇站在窗口,望著車消失在遠方夜幕中,有點悵然若失。
  徐老爺極端厭惡自己,一想起老人鄙視的冷眼,他不禁打了個寒戰。
  他坐立難安,枯守在客廳。
  十點多時,門鈴急促地響起來。桑尼通常從車庫進屋,這麼晚了,會是誰。
  喬奇從門孔鏡看出去,來者身材高大,黑襯衫衣角上繡著幾片竹葉,青翠欲滴。
  喬奇心裡咯!一下,屏住呼吸悄悄地退開,想假裝人不在家。
  阮旭等了一會兒,不耐煩地敲門:「喬奇,開門!我有重要的事跟你說。」
  
  喬奇的心跳加快,猶豫了幾秒鐘道:「桑尼就要回來了,你快走開,不然,我打電話報警。」
  阮旭低聲詛咒了幾句,生氣地問:「你不想知道以前的事了嗎?」
  「……」
  「我特地來告訴你,桑尼不是個好東西,故意玩花招,激我高價買進那根項鏈。」
  「你自己沒眼光,能怪誰,」喬奇小聲反駁,「沒錢還打腫臉充胖子。」
  阮旭被踩中痛腳,怒火更旺:「你這個蠢才!桑尼讓你管理海鮮館連鎖店,你以為因為你能力強?他是拿你做誘餌,把我的注意力引開,好在背後捅我刀子……不然,我怎麼會中計,搞得焦頭爛額?」
  看來,青竹幫的企業岌岌可危,桑尼的計策奏效了!
  喬奇高興地說:「你罪有應得,我才不上你的當。」
  阮旭沈默了片刻,聲音略帶點頹廢的嘶啞:「喬奇,你對桑尼一片愚忠,無論我說什麼都沒有用,還是給你看證據。」
  門底下塞進一個黃皮信封。
  阮旭語氣平淡地說,「當年的事,我確實做得不妥當,但是,真相不是你想像的那樣。我過幾天要出國籌錢,你現在處境很危險,最好趕緊來找我,我會設法幫你,就算做個補償。」
  
  * * *
  桑尼回到家時,已近午夜。
  喬奇倚在沙發上睡著了,眼角隱泛著濕潤淚光,手中緊捏一個黃皮信封。
  桑尼打開信封,取出裡面的照片,眼睛頓時睜得老大,臉色變得鐵青。他搖醒喬奇:「這些照片哪裡來的?」
  
  喬奇瑟縮了一下:「是阮旭給的,他說知道……真相。」
  桑尼神情冰冷,靜靜地沈思了一下,探身抱起喬奇往臥室走:「我不想在耗下去了,明晚就去揭開這個謎,然後我們離開這裡。」
  「嗯,好的,我也想小亮了。」
  喬奇溫順地應了,伸手環住桑尼的頸子,把臉貼近其溫暖的胸膛,聽到桑尼激越穩定的心跳,他的緊張不安情緒隨之漸漸平息了。
  
  第二天,喬奇照常去海鮮館視察。小迪高興地宣佈,斜對面的青竹餐廳倒閉了。
  喬奇走過去,檢查門上歇業的封條,沒有感受到預期的興奮。
  怨恨,就像一個毒瘤,已經腐蝕了他兩年的生命,或許,是時候告別昨天,振作起來重新出發。
  此刻,天藍藍,清風拂面,滿眼綠樹成蔭,小鳥在枝頭歡叫,喬奇站在陽光下,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他是個平凡的人,擁有平凡的幸福,沒什麼好抱怨的。
  
  在喬奇焦急的期盼中,夜晚降臨了。
  溫哥華一向潮濕多雨,今晚的暴風雨來的特別猛烈,車窗被拍得砰砰作響,遠處的樹木被雷電劈中,倒伏於路肩,雨滴又急又大,嚴重影響車輛行駛速度。
  桑尼手握方向盤,專注地注視路面,他漂亮的面部輪廓,被街道兩旁的路燈,打上了忽明忽暗的光影,顯得格外的魅惑人心。
  喬奇不時打量對方,喚道:「桑尼,桑尼。」
  「嗯?」桑尼騰出右手,揉了揉他的頭髮:「別擔心,有我呢。」
  「哦。」喬奇將憋了一天的話說出口:「其實,真相如何,已經不重要了……」
  桑尼側首衝他一笑,隨後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面頰旁,輕輕摩挲,「我明白。」
  喬奇鬆了口氣,也無聲地笑了。
  
  桑尼停在近郊的一幢兩層樓房前。他將車頭燈閃幾次,屋門悄悄打開了,一位年輕性感女子閃身出來,低聲說:「他喝了放藥的飲料,現在睡得正香。」
  桑尼遞上一個信封:「機票訂在明天早上,隨便你轉去哪裡。」
  那女人抽出裡面的支票看看,滿意地離去。
  
  喬奇忍著沒有發問,眼睛轉來轉去,努力思考這個女人的身份。
  桑尼好心地解釋:「她受雇於我,是阮旭的新歡。」
  喬奇驚訝地張大嘴巴,這算反間計,還是美人計?
  
  兩人來到二樓臥室,齊心合力將阮旭綁了,丟在地上。
  「蠢女人,你別鬧我……」阮旭半瞇著眼,迷糊地罵了幾句。
  桑尼將一杯冰水潑在他臉上,聲音比寒冰更冷:「阮旭,好夢到此為止。」
  
  窗外,轟隆一聲電閃雷鳴,阮旭的身子應聲顫了顫,待看清自己淪為階下囚的情景,他睡意惺忪的輕鬆表情,迅速轉為怨恨的僵冷。
  「桑尼,你比流氓還無恥,居然擅闖民宅,濫用私刑……」
  
  桑尼平靜地打斷他:「這是我名下的房子,借給你的女友暫住,今天她搬走了,我過來驗收房子,沒想到,有個不識相的盜賊偷偷潛入,被我逮著,你覺得,是報警還是私了?」
  阮旭的臉色變得更難看,咬著牙重重地喘氣:「不愧是徐家出來的,真行啊,把我的女人都收了。」
  他怒視對方,看見一雙極俊的眼眸,很深,很黑,帶點少年的不羈,以及超齡的圓慧,根本不像初出茅廬的新手,那種掌控全局的篤定和從容,一般人學不來,只有經歷過野獸求生般的艱辛,才會有這樣銳利而難以琢磨的眼神。
  阮旭終於明白自己節節潰敗的原因:從頭到尾,他都低估了對手。
  他的自信一旦動搖,原本強硬的氣勢便瀉了大半。
  就在他暗自神傷之際,喬奇在他面前蹲下,客氣的請求:「阮大哥,拜託你告訴我兩年前的真相吧!」
  
  阮旭勉強坐直身體,不太情願地開口:「喬奇,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不妨實言相告,自從你與桑尼開始交往,你的悲慘處境就已注定。」
  「……」
  「這幕後的黑手,就是桑尼──」阮旭故意停頓,盯著喬奇澄淨的眸,嘲諷地笑著補充:「是桑尼的祖父徐立勤。」
  
  喬奇怔怔地不作聲,好像沒聽懂,桑尼微微蹙眉,伸手將他拉到自己身邊坐定。
  屋內沈寂,兩人的反應太過平淡,有些不同尋常。
  「怎麼,你們都猜到了?」阮旭斜了一眼,嘲笑的語氣更濃:「喬奇,你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那時,桑尼在你那裡留宿一晚,患上重感冒,徐立勤十分不悅,出重金請我教訓你。」
  誰知,喬奇少年起師從詠春高手,出拳虎虎生風,把青竹幫的幾個小弟揍趴下了。
  阮旭挑起眉冷眼旁觀,沒有刻意刁難,放他自由離去。
  不久,喬奇搬進桑尼的豪宅同居,某日整理書房,失手打破徐氏的傳家寶,那是乾隆年間的青瓷花鳥彩繪精品,價值連城,徐立勤聞訊震怒,暗中下令解決此人。
  阮旭奉命前往喬奇打工的娛樂城,安排一位蒙面人持槍闖入,欲製造幫派尋仇假象,趁亂「誤殺」喬奇。
  那人舉槍瞄準,沒想到,喬奇忽然發出驚天哭喊:「救命!殺人了!抓壞蛋……」
  他手上的可樂杯飛出,閃電般的擊中那人握槍的手腕,接著,空中一片混亂,茶壺,玻璃杯,酒杯,瓷盤,水果,瓜子……凡是喬奇觸手可及的東西,全部化作暗器砸向驚怒交加的刺客。
  兩分鐘後,紛亂平息,運氣不好的刺客氣暈過去,頭破血流地倒在地上。房內是颶風過後的殘景,喬奇抱頭縮在角落簌簌發抖,嘴裡低喃:「救命!我不想死啊,好可怕,我還想吃龍蝦大餐……嗚嗚,嚇死人了……」
  阮旭探身將那傻小子提起,扶坐到沙發上:「喬奇,你真讓人意外。」
  喬奇抬起淚眼,不好意思地笑了:「好糗啊,我就說我膽子小……」
  
  阮旭冰封的黑眸漾起玩味的漣漪,伸出手指,接過喬奇掛在眼角一顆淚珠,舉到陽光下細看,晶瑩剔透,就好像眼前之人一般美好。
  阮旭驀地起了惜才之心,親切地勾住喬奇的肩膀說:「你對我有救命之恩,從今後,本幫會罩著你,你什麼也不必擔心,跟著我就行。」
  然而,喬奇見了他卻如驚弓之鳥,避之唯恐不及。直至桑尼到國外出差,阮旭派表妹溫蒂接近喬奇,離間兩人感情,未果,由於徐立勤催促甚急,他便親自出馬,祭出下藥逼姦的招術……
  
  聽到這裡,喬奇臉色煞白地問:「你這是顛倒黑白,你強迫我……難道是為了我好?」
  阮旭眼裡閃過一絲狼狽的熱情,他別過頭去,輕輕地說:「喬奇,你那麼單純,要想誘你就範,機會多得是,我何必要把你送回桑尼家,等到他回來的一刻,才撲到你身上去?而且,你自己回想一下,我真的碰你了嗎?老子又不是GAY,你以為人人都像桑尼那麼飢渴,只想著上你啊?」
  
  喬奇窘得滿臉通紅,喃喃地說:「反正,你這人說話沒準,我不信。」他轉頭,求助地望向桑尼。
  桑尼神情複雜地歎了口氣,握緊喬奇的手,不解地問:「阮旭,你是黑道大哥,為什麼聽命於我爺爺?」
  「金錢,是罪惡之源,就算混黑道,也要賺錢養家。」
  桑尼問出重點:「那麼,喬奇入獄與你有關嗎?」
  「我頂多算是幫兇,」阮旭濃眉擰起,冷冰冰地答道:「別忘了,是我找幫中弟兄頂罪,喬奇才能出獄,可惜,他不識好歹,偏偏自投羅網到徐府找你,結果被徐立勤軟禁了一個禮拜,等我再見到他時,他的精神已瀕臨崩潰。」
  喬奇短暫地顫抖了一下,神色變得惶恐。
  那段記憶,像一個黑洞,只是這麼遙遙地回望,便帶來無比的恐懼和黑暗。
  
  桑尼的心被一個利爪攫住,聲音開始不穩,「喬奇是被我祖父囚禁的?」
  阮旭悄悄拉扯手腕上的綁繩,懶洋洋地冷笑道:「沒錯!徐立勤將喬奇折磨得不成樣,丟出來給我,出一大筆錢,請我拍他被輪姦的錄影,好徹底毀了他,讓你看了死心。」
  桑尼好像吞了一把鋼刀,胸口一陣窒息,痛得無法呼吸,他猛地揪起阮旭,右手高高揚起:「你這個人渣!」
  
  阮旭連忙側頭躲開,嘴角還是被掌風掃過,滲出血絲。
  他舔了舔唇,惡狠狠地啐道:「呸!你這龜孫子,別惹火老子!姦淫這種事是犯法的,徐老頭想一箭雙鵰,既除去喬奇,又借此扳倒青竹幫,老子不是傻子,怎會輕易上當?」
  
  桑尼臉色煞白,艱難地問:「所以,你在阮旭的臀部刺青?」
  「答對了!徐老頭狡奸巨滑,說不準同時僱用別的人,道上的其他弟兄,看到青竹標記,就知道喬奇是我的人,自然會手下留情。」
  
  喬奇意外地冷靜:「阮旭,你騙人。」
  阮旭也不惱,涼颼颼地反問:「你猜,徐老頭為何遲遲不敢跟我翻臉?」
  「……」
  「因為我手上有一卷錄影,你們看了就知道,徐老頭對喬奇做過什麼。錄影存在一個保險箱裡,鑰匙可以給你,但你們得保證不再找我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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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喬出嫁 22

  一個小時後。
  「你相信阮旭嗎?我心裡有點不踏實。」喬奇惴惴地打量桑尼,後者坐在客廳,近十分鐘都沒動彈,那雙漂亮的黑眸蒙了層霧,望進去深不見底。
  桑尼慢半拍地眨眼,「嗯?」
  喬奇在他身邊坐下,老實地說出感受:「你對付他沒有做錯,他是黑道大哥,不算好人……反正,你別往心裡去。」
  
  桑尼擁喬奇入懷,將他的臉按到自己胸口,下巴貼在他的頭頂輕蹭, 「奇,你這麼好,這麼善解人意,為什麼祖父看不到?其實,是我的錯,沒能將你照顧周全,對不起!唉……」
  一聲長歎,道不盡的失落和愧疚。
  
  喬奇探出腦袋,神情異常溫純:「你不要難過,我的病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燈光下,桑尼眼睛濕漉漉的,蘊藏著複雜的情緒,他的聲音嘶啞,洩露出一絲緊張:「奇,你為我受了那麼多苦,你會怪我嗎?」
  喬奇偎向他,牢牢抱住他的腰,眸色極其清亮純淨:「這世上,只有你把我放在心上,我怎麼會怪你?而且,你祖父和你是兩個人,他做的事不該由你來承擔後果。」
  桑尼的胸中湧起一股酸酸軟軟的熱流,燙得他心口發痛,眼圈泛紅。
  言語,已無法形容他對喬奇的感情,此刻,只想把對方護在手心,好好疼惜,再不讓那些醜惡的事情發生。
  他捧起喬奇的臉,溫柔地印上親吻,落在眼角眉梢和嘴唇。
  喬奇出生花農世家,身上有股如蘭似馨的香味,幽幽地飄至桑尼的鼻端,令他煩躁的心情安定下來,他柔聲道:「奇,我們兩個人找個安靜的地方過日子,拋開過去的煩心事,好嗎?」
  
  「哦。」喬奇蹭了蹭腦袋,悶聲問:「你的祖父,怎麼辦?」
  桑尼長長地歎了口氣,任他再聰慧明智,腦海中卻一片空茫茫:「他是我唯一的血緣至親,難道,我要把他逼入絕境……」
  喬奇咚地跳起,險些跌到地上,他著急地擺手:「不,我不是這個意思,他還病著,我怕你捨不下。」
  桑尼攬住他往樓上臥室:「奇,別擔心,我們明天一早先取錄影碟片,然後直奔機場。」
  喬奇微笑點頭,悄悄放下心來。
  
  這晚,喬奇做了個奇怪的夢。他呆在一間昏暗的陋室中,有個面目不清的男人,一直用鞭子抽他,用電擊棒打他。
  疼!他疼得直打哆嗦,恨不能離開這個世界。
  他幾乎暈過去,迷濛中,看見一縷陽光,從窗縫透進來,只要推開那扇窗,他就能走進明媚的春光裡。
  過了不知多久,他推窗而出,前面有條黑沈沈的走廊,盡頭隱隱傳來音樂和光影閃爍。
  他心中激起勇氣,拖著傷痛的身體,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摸索。
  下一瞬間,四周的景物變了。
  眼前是一輛性能極佳的Jagaur敞篷跑車,車頭著名的獵豹標誌,銀光閃閃,耀花了喬奇的眼,司機的位置上,坐在一位俊美冷漠的青年,手搭方向盤,漫聲問:「你準備怎麼謝我?」
  喬奇無意識地答道:「要不要進屋喝杯咖啡?」
  
  這情景無比熟悉,就像發生在昨天。
  想起來了!這是他們倆第一次正式接觸。當時,桑尼好心開車載他回家,並受邀進屋小坐,喬奇獻出一堆過期食品,害得桑尼狂瀉肚子,晚上還發起高燒,只能在這個破舊的地下室過夜。
  自那日起,時時刻刻有驚喜,而他懵懂未明的感情,也開竅了。
  這一切,都要歸功於桑尼。
  喬奇凝視著對方,就像一位辛苦跋涉的旅人,在沙漠中看見綠洲一般,激動得難以表述:「桑尼,桑尼,見到你太好了!」
  原來,只要撐過那段黑暗,前方就有美景……
  
  「奇,你勒得我沒法呼吸。」桑尼含笑的話語,似從遙遠的天際傳來。
  喬奇揉了揉眼睛,發現自己把桑尼緊緊壓在床上,四肢相纏,姿勢曖昧。
  他呵呵地笑道:「我做了個噩夢,不過,已經沒事了。」
  
  桑尼一笑,「我也做了個夢,夢見我和小喬老婆洞房。」
  喬奇嘟起嘴:「你沒正經。」
  「不容許我做春夢,那麼,我們晚上真槍實彈地干?」
  喬奇以一個頭槌,給予答覆。
  
  兩人迅速收拾行李,聯絡航空公司辦妥簽票手續,正待出發,電話鈴響起。
  是徐立勤打來的,他留下口信讓桑尼立即回徐宅,商議集團公司要事,「今天,我會宣佈,恢復你繼承人的身份,請你務必到場。」
  
  桑尼沒有接聽電話,連留言都沒聽完,就沈靜地提著行李箱出門。
  沒想到,管家候在門外,上前拉住桑尼低聲交談。
  桑尼神情冷峻,耐心地聽完長篇大論,平和地說了一句:「不,我和徐家沒關係了。」
  他轉頭看向身後的喬奇,表情柔和了許多,溢出一個絢豔的笑容:「奇,我們走,離開這個鬼地方。」
  這一瞬間,喬奇的眼睛濕潤了。
  真的,就是跟桑尼走到天涯海角,他也心甘情願,永不言棄。
  
  他們很快來到保險箱租借公司,取出那張碟片,走向停車場,初夏的風習習吹來,喬奇只覺神清氣爽,虎牙在陽光下一閃一閃:「桑尼……」
  話音未落,桑尼嘴角微笑凝住了,猛地往前一撲,擋在喬奇身前。
  砰!
  似乎有一朵煙花在桑尼體內爆開。
  桑尼輕喘了一聲,身子軟軟地往下滑。
  喬奇迷惑地低下頭,看見鮮血從桑尼的腹部噴湧而出,瞬間染紅了衣裳。
  那紅豔豔的血,好像一朵食人花,開得觸目驚心。
  「桑尼?不!……怎麼會這樣?」喬奇感到一陣天旋地轉,扶著桑尼癱坐在地。
  
  桑尼臉色慘白,想對喬奇說什麼,一張口,血從喉嚨裡漫出來,將聲音掩沒。
  「桑尼,桑尼!你……不要嚇唬我……」
  喬奇只覺魂飛魄散,心臟好像被人活生生地剜去,疼得無法呼吸。他將耳朵貼近桑尼的嘴,在虛弱而斷續的呻吟中,依稀捕捉到幾個字:「你──先──走。」
  
  「不!」喬奇倔強地搖頭,腦海中亂作一團。
  為什麼,到了這個時刻,桑尼還在為我操心……
  別想了,先送桑尼去醫院!
  他霍地起身,跌跌撞撞地急奔。淚水模糊了視線,世界變成灰暗的紅色,他的感官變得遲鈍,全副注意力都放在桑尼身上。
  
  桑尼蹙著眉頭,嘴唇微微開闔,好像要說什麼。
  他的聲音如游絲,被夏風吹散,喬奇只能竭力張大眼睛,試圖看清他的唇語,一邊焦急地複述:「陸先生?你讓我找陸先生?計劃……什麼計劃?小喬……?你別說話,節省體力……」
  喬奇感覺掌心被塞入一把鑰匙,暖暖的,猶帶著桑尼的體溫,可是桑尼的身體卻因疼痛而間歇性的抽搐,因失血而開始變冷。
  喬奇不自覺地緊抱桑尼,生怕一鬆手,這個人就會隨風逝去。
  短短幾十米的距離,好像遠在天邊,他心急如焚,恨不能腳下生出風火輪,讓他可以馱著桑尼飛掠到車前。
  
  忽然,徐府管家帶人從斜刺裡衝出,堪堪擋住去路,伸出雙手道:「把桑尼交給我。」
  「滾開!」喬奇的腳步踉蹌,力氣卻大得驚人,一揮手將管家扇到幾米外。
  管家狼狽地爬起,跟在後面急喚:「喬奇,我打了911,救護車馬上就到。」
  喬奇奔出幾步,驀然回頭:「救護車……在哪裡?」
  他雖然抱著個人,身手意外地敏捷,只一眨眼功夫,就踢翻管家,重重地踏在其胸口,「你怎麼在這兒,是你們幹的?快說!」
  
  管家一抬頭,對上了喬奇的眼。
  那是完全陌生眼神,犀利,絕望,尖銳,狂亂,充滿了殺戮之氣,恍若野獸受傷瀕死,隨時可能撲下咬斷他的喉嚨。
  他不禁大駭,趕緊分辨:「我……從桑尼家……一直跟在你們後面,不是我幹的!」
  
  喬奇泛紅的眼睛,直瞪著他,似在研判他話中的真實性,加諸在他胸口的力道,並沒有減輕。
  「哎呦!」管家感到肋骨劇痛,幾乎能聽到斷裂的聲音。
  
  「嗚嗚──」救護車駛進停車場,淒厲的笛聲,喚醒了喬奇的神智,他迎上去,小心地將桑尼抱上擔架。
  桑尼喘著氣,已經發不出聲音,只是深深地凝視著他,眸中有淡淡的光華流動,如螢火,一點一點地黯淡下去。
  喬奇好像跌入無底深淵,渾身冰涼,惶恐到極點,「桑尼,桑尼……別、別離開我,你答應過我,我們去安靜的地方,一起過日子。」
  桑尼安靜地閉著眼睛,沒有像從前那樣,溫柔地回應他。
  
  整個世界,在喬奇的眼中轟然坍塌,大顆大顆的淚珠,不受控制地從他眼裡冒出來。
  深刻的愛慕和眷戀,融在他的血液中,他的每一個細胞都在戰粟,都在呼喚一個名字。
  桑尼!沒有你,我該怎麼辦?
  從沒有一刻,他如此惶恐,好像站在末世之崖,稍一動作就會摔得粉碎。
  
  救護車一路尖鳴著駛進醫院,喬奇被擋在急救室外。
  護士問:「誰是傷者的直系親屬?請到這邊辦理手續。」
  喬奇湊上去:「我、我來!」
  護士瞥了他一眼:「傷者有生命危險,要父母妻兒簽字同意,才能動手術,請問,你和他是什麼關係?」
  「我、我們是……」喬奇急得口齒不清,一種怪異的無力感纏住了他,他漲紅臉,張口了幾次,才擠出幾個字,「我是他……老婆……」
  他如蚊蟻的低喃,被另一個惶急的聲音蓋住了:「我是桑尼的親祖父,可以簽字嗎?他的父親已去世,母親遠在國外,身邊只有我這個直系親屬。」
  護士點頭:「老先生,您這邊請。」
  
  喬奇一回頭,看見徐立勤坐在輪椅上,指揮若定。
  這個惡毒的老頭,他來做什麼?
  
  喬奇緩緩走過去,手指著對方,哽咽難語,每說一個字,都感到心臟被戳了一刀:「你想殺我,沒關係!可你,為什麼害桑尼?他是你的親孫子啊!」
  
  「無知小兒,信口胡言!」徐立勤臉色冷硬,哼了一聲,吩咐隨從:「把這個人趕走,我不想看到他。」
  
  悲憤的情緒如旋風般,攫住了喬奇的心臟,他狠狠地瞪向對方:「這裡是醫院,不是徐宅,我不走!看誰敢來趕我?」
  一時間,場面緊繃,一觸即發。
  
  護士沒見過這種騷亂,悄悄拿起電話,打算報警。沒想到,警察已經聞訊趕來,對滿身血跡的喬奇出示證件,淡淡地說:「先生,請跟我們回警局說明情況。」
  
  喬奇深呼吸,斂去怒容,胸口起伏了幾次,然後,溫順地抬起眼,說出一番令人大跌眼睛的話來:「警察先生,中槍者是我的男朋友,正打算出國旅行……」
  他望向急救室,眼淚簌簌地滾下來。「我愛他!我寧可受傷的是我,可是,我什麼都做不了,連在病危通知上簽名也不夠格……你們能不能讓我,讓我可以在走廊上等他,等他動完手術,脫離危險安全出來?到時候,你就是把我關起來也沒關係……」
  他語氣誠摯,笨拙地抹著眼淚和鼻涕,為了贏得對方信任,他努力賠笑,但笑得比哭還難看。
  
  




小喬出嫁 23

  加國是個多元化的國度,推崇民主自由,對不同文化信仰包容度很高,喬奇發自內心的懇求,字字真誠質樸,令在場者唏噓,無人因他的性取向而露出鄙夷之色。
  護士紅了眼圈,在一旁幫他說好話,警察態度變得和善,簡單地詢問了槍擊過程,留下聯絡信息後走了。
  徐立勤簽妥相關文件,面無表情地剜了喬奇一眼,就前呼後擁地離去。
  
  喬奇坐在急救室外,一道門,隔開了生與死,門的上方,『手術中』的燈牌始終亮著。
  他的心因此懸在半空,沒有著落。他唯一可做的,就是虔誠祈禱,希望上天垂憐,讓他用後半生的壽命換桑尼的平安。
  值班護士見他神不守舍,同情地說:「你先回家休息,有什麼狀況我會通知你。」
  喬奇搖了搖頭。桑尼在哪兒,哪兒就是他的家。
  時間靜靜流逝,每一分鐘,都像日出日落那麼久。
  終於,急救室的門打開,幾位醫生魚貫而出。喬奇的心跳如擂鼓一般,幾乎把耳膜震破,他膝蓋發軟地挪步上前,顫聲問:「手術成功嗎?」
  主刀醫生疲憊地微笑道:「傷者暫時無生命危險。」
  
  「真的?」喬奇驚喜如狂,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活過來了?醫生,你太偉大了!」
  醫生感染到他的興奮心情,出於職業本能,語帶保留地提醒:「別高興得太早,傷者需嚴密監護,如果傷勢繼續惡化,就不好說了。」
  喬奇滿懷期待地問:「我能去看看他嗎?」
  「他目前昏迷不醒,無法見訪客,過幾天,你再來吧。」
  
  喬奇繼續等了半日,無望見到桑尼,在護士的勸說下訕訕離去。
  他幾乎一整天沒進水進食,衣服上的血跡轉成紫褐色,與汗水和淚水混雜,看上去狼狽又憔悴。
  他先去停車場,把桑尼的車開回家,然後在沙發上睡了幾小時,匆匆趕往醫院。
  護士抱歉地通知他,桑尼的情況不太好,重入急救室診治。
  喬奇的心再一次墜入無底深淵,幸好,這一次手術還算成功,桑尼的性命保住了,依然處於昏迷中。
  喬奇聞訊,又是歡喜又是失落,跌坐在長凳上,手指觸到口袋中的硬物,摸出一看,是桑尼塞給他的紫銅鑰匙。
  他記起桑尼中彈時的叮囑,抽空聯絡了陸先生。
  
  陸先生恭敬地接待了他,用那把紫銅鑰匙打開一個暗盒,取出裡面的股票證券以及現金存單。
  「這些都是桑尼留給你的,還有幾幢價值數百萬的不動產,相當於他個人總資產的50%,文件已由律師在公證行備案,你只要簽個名就能接收。」
  喬奇驚愕地跳起來:「我不要桑尼的錢!等他身體恢復,我們就一起回國……」
  陸先生彬彬有禮地解釋:「桑尼曾吩咐我們,如果他出了狀況,公司就交由你管理,這把紫銅鑰匙是桑尼父親的遺物,柄上刻著一個印章,憑著印章和你的簽名,能夠代行總裁的一切權利。」
  這樣大的責任,一下子落到喬奇的肩上,他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覺得無比榮幸,無比惶恐,「我恐怕無法勝任。」
  「你把海鮮館管理得井井有條,很有潛力,」為了緩和氣氛,陸先生微笑道:「老闆娘請放心,我會全力輔佐你。」
  
  「唉,」喬奇苦笑了一下,想起一個重要的問題:「桑尼曾提起,有個什麼計劃,好像是小喬……計劃?」
  陸先生立刻坐直身體,謹慎地答話:「是的,所謂的小喬計劃,就是以喬奇先生的意志為出發點,安排所有的生意往來,其中最重要的一環,是對付徐老先生。桑尼是玩股票的天才高手,這些年,他一直暗中收購徐家幾個上游大客戶的股票,必要時,可以影響其董事會的決策,進而鉗制徐氏集團。」
  
  喬奇怔住了。
  桑尼竟然為了我而對付他的祖父?!難道他有先見之明,料到徐立勤不會輕易放過兩人,所以預先安排下連環計劃。
  這一刻,在喬奇心中,桑尼就跟諸葛亮再世一般,英明神武。
  
  「請問,桑尼是否交代啟動這個計劃?」
  陸先生的話,將喬奇從沈思中喚回,他憶起桑尼昏迷前的一幕,心碎的感覺驀地襲來。他淚盈於睫,嘶啞聲音從喉嚨深處透出:「是的。」
  陸先生斟酌了片刻,毅然道:「好!雖然時機不成熟,還是有三成勝算,如果召回其他幾位骨幹,一起出手,徐老先生一定會應付得很吃力。」
  
  初夏過去,轉眼盛夏來臨。
  桑尼並沒有清醒過來。
  每天,喬奇早上准八點去醫院報到,他的堅韌和忠誠感動了護士們,她們給予特別的通融,讓他可以隔著無菌玻璃,打量桑尼幾分鐘。這幾分鐘,是喬奇生活的寄托,他趴在玻璃窗上,一眨不眨地望著安睡的桑尼,心裡沒有畏懼,因為,他相信,桑尼不捨得丟下他,一定會努力醒過來。
  
  下午,喬奇會到辦公室,與陸先生等人商議桑尼公司的大事,經過一段時間戰戰兢兢的摸索,他這個代理總裁倒也當得差強人意。
  下班後,他來到醫院,等至深夜才歸。
  
  這天早上,他接到值班護士的電話,「桑尼醒過來了!」
  當時,喬奇站在臥室的窗前,望見院中的紅玫瑰開得正豔,那濃郁的深紅花瓣,不再那麼刺眼。
  
  放下電話,他嘴角不住地上彎、上彎、上彎……變成一個半月形,他呵呵地傻笑,來到院中,剪下幾枝含苞待放的黃玫瑰,插到水晶花瓶裡,想了想,還是添上一枝鮮豔的紅玫瑰。
  據說,紅玫瑰象徵火熱的激情,正是他此刻澎湃心潮的寫照。
  接著,他對著鏡子稍作整理,就直奔醫院。
  他熟門熟路地撲到加急病房服務台:「護士小姐,我可以探望502房的桑尼嗎?」
  
  護士笑瞇瞇地抬眼:「喬奇,是你啊,請稍等,我來看看電腦……啊喲,抱歉!502房的病人剛才辦理了轉院手續。」
  喬奇的心口好像被人踢了一腳,悶悶地問:「他去了哪裡?」
  「病人的祖父,要求院方保密,不得透露其資料給任何人,對不起,我查不出什麼線索……」
  「怎麼會這樣?」喬奇手中的花瓶砰地滑下,玫瑰花散落一地。
  他茫然低頭望去,深紅的花瓣,就像一片片乾涸的血跡,晃得他眼睛發痛。
  紅,果然不是他的吉祥色。
  
  喬奇渾噩地走出住院部。
  放眼望去,街頭上人來人往,熱鬧非凡,他就像個遊魂,在醫院大門前躊躇徘徊,完全孤立於人群外。
  這個城市中,各種公立私立的醫院近百座,如果一家一家打聽,對方也不會接待他,甚至會告他騷擾。
  他知道,徐老頭一定深恨他,絕不會半分透露桑尼的信息。
  下一步,該怎麼辦?
  他擰著眉,努力思考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有人路過,拍了拍他的肩膀:「喬奇,怎麼一臉衰樣,需要幫忙嗎?」
  喬奇回頭,見阮旭神態自若,濃眉舒展,噙著一個淺笑,好像之前的衝突從未發生過。
  他急病亂投醫,衝口問:「桑尼被徐立勤帶走了,你能找到他嗎?」
  
  阮旭面露難色,躊躇了好一會兒,掏出手機打了幾個電話,對喬奇說:「我試試看。」
  喬奇心中升起一線希望,「我回家等你的好消息。」
  阮旭道:「我可以開車載你到幾家醫院看看。」
  喬奇警惕地瞪著他,阮旭無奈地攤手,「我是一番好意,既然你不相信,桑尼的事請拜託別人,我不必瞎起勁。」
  喬奇想了想,先通報陸先生自己的情況,才坐進阮旭的車內。
  車子一路駛上高速公路,窗外的風聲撲撲,陽光燦爛。車內,氣氛靜謐,車子平穩地轉入海濱大道,阮旭微笑遞上一串項鏈:「喬奇,送給你。」
  喬奇不解地問:「是你花幾百萬拍下的鑽石項鏈?」
  阮旭高深莫測地瞥了他一眼:「沒錯,正是阮家的傳家寶,我很有誠意吧?」
  
  喬奇失笑:「我搞不懂你的意思,而且,這麼貴重的禮物,我可擔不起。」
  阮旭將車緩緩駛向出海口岸,悠悠地歎了口氣:「你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其實,也沒有差別,你已經回不去了。」
  
  喬奇沈住氣問:「什麼意思?」
  「你留在這裡,恐怕逃不過徐老頭的迫害,你是個不錯的人才,我不想眼睜睜看你送命,不如,我們一起離開,到東南亞重新開創一個新世界?」阮旭神采湛然,冰眸亮若星,含笑瞥向對方。
  喬奇的態度越發沈著:「我是打算離開,但不是和你。」
  「別急著拒絕。」阮旭胸有成竹地做出規劃,「我的遊艇停在附近海灣,我們先出海散散心,趁這個機會,你再考慮考慮?」
  
  「莫名其妙!」喬奇微皺眉頭:「停車,我自己去找桑尼。」
  阮旭嘴角斜斜地勾起,露出一個危險笑容:「太遲了!這部車裡噴了一種極淡的氣體麻醉劑,是二戰時猶太集中營流傳下來的,能令成年人手無縛雞之力,我事先服下解藥,沒什麼感覺,你怎麼支撐了這麼久?」
  
  喬奇屏息,果然覺得頭昏,他沒有多言,按下開門電鈕,準備跳車,可連按數次都沒有反應,一定是阮旭做了手腳。
  可惡,我又被這壞蛋騙了!
  他心裡又悔又驚,啪啪地拍著門低吼:「放我下去!」
  
  阮旭涼涼地挑了挑眉:「我勸你省點力氣,到了目的地,我自然會放你。」
  
  喬奇瞇起眼,將胸口的怒火強壓下去,這個姓阮的陰魂不散,反覆欺辱他,真的是把人當作耗子來耍?
  上回,他和桑尼一念之仁,沒有為難這人,可對方卻不肯放過他。
  好吧,我們就來做個了斷。
  他暗中運氣,猛地揮出一拳,砰!正中目標。阮旭猝不及防,英俊的臉上炸開了花,痛得呲牙他倒吸冷氣,含糊地怒吼:「你發瘋了,我在開車……哎呦!」
  喬奇再接再厲,揪著阮旭的頭繼續猛克。
  阮旭吃痛,手忙腳亂地反擊,兩人扭打成一團,想爭奪方向盤。
  車子開始在海濱大道上橫衝直撞,接著失控地滑下海堤,如一個重磅炸彈,急速墜入海水中,濺起幾人高的水花。




小喬出嫁 24

  「少爺,您醒了!要喝點大補湯嗎?」管家恭敬地指揮傭人送上豐盛的早餐。
  「不需要,」桑尼長而密的睫毛如羽翼,在燈光下靜靜地顫了幾下,掩住眼中的情緒:「喬奇呢,請他來見我。」
  
  管家為難地苦笑:「少爺,喬先生來不了。」
  桑尼臉色蒼白, 「為什麼?」
  管家訕訕地說:「喬奇……收了老爺給的巨額支票,決定離開少爺,遠走他鄉……」
  「你胡說!」桑尼打斷他,眼睛裡跳動著兩簇火焰,灼灼地瞟了他一眼,並沒有興趣辯駁,只是簡單地吩咐:「扶我去見爺爺。」
  「您剛脫離危險,不能隨意……」
  桑尼咳嗽了兩聲,聲音虛弱低啞,依然有一股高貴凜然的氣勢:「徐強!你在徐家多久了?」
  管家一怔,「回少爺,五十五年了。您,怎麼會知道我的名字?」
  桑尼唇邊浮起暖暖的笑容:「徐強,你從小跟著爺爺,家中沒有人記得你的名字,除了我和父親。」
  
  徐強管家的眼眶有點發熱,惆悵地點頭:「一晃,您的父親已去世十多年了。」
  桑尼撐起身體,勉強地挪下床,握著床頭柱的手因疼痛而泛白。他淡淡地垂眸問道:「徐管家,你不希望,父親的悲劇發生在我身上吧?」
  這句話說得輕柔,卻像一個雷炸開,管家瑟縮了一下,好像蒼老了五歲,他歎了口氣,上前將桑尼扶坐到輪椅上,緩緩推出臥房。
  
  桑尼悄悄推開虛掩的書房門,見到一位意外的客人──他的多年好友瓊斯律師,正與爺爺商議什麼。
  他不動聲色地問:「瓊斯,你怎麼在這裡?」
  
  瓊斯聞聲抬起頭來,露出公事公辦的職業微笑:「聽說你受傷,我特地來探訪你。」
  桑尼回之一笑,眼裡流瀉出超齡的儒雅世故:「多謝你,我只是奇怪,你怎麼探訪到爺爺的書房?」
  瓊斯面不改色地答:「抱歉,徐老先生是本律師行新簽的大客戶,處理好公事,我就會來看你,你是知道的,我這個人一向公私分明。」
  
  桑尼笑得越發清雅,從容不迫地道來:「是啊,我們當了那麼多年的好朋友,我居然走眼了,難怪,兩年前,我和岳華離境,爺爺能及時追去機場,難怪,你怎麼也查不出喬奇失蹤的真相……」
  
  瓊斯一點也不覺得心虛,聳聳肩無所謂地說:「客戶的利益至上,你們中國人有句話,說得好,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桑尼溫和地點頭,眸子幽深如潭,笑意未達眼底:「我明白,食君之祿,忠君之事。」
  
  徐立勤靜觀孫兒與好友唇槍舌戰,似乎心情很好,笑瞇瞇地打圓場:「桑尼,你今天氣色不錯,來,我們爺孫倆好好聊聊。」
  桑尼的心跳快了兩拍,誠懇地問:「爺爺,請告訴我,喬奇怎麼樣了?」
  
  徐立勤沈下臉,「喬奇跟阮旭跑了,不會回來了。」
  「您這話,我是不信的。」桑尼輕笑兩聲,黑眸凝向窗外,語調平緩地說:「父親早逝,是爺爺從小親自教導我,傾力培養我,這一點我銘記於心,讀三年級時,我寫了一篇命題作文,『我最尊敬的人──我的祖父』……」
  徐立勤緊繃的神色有些許鬆動, 「桑尼,爺爺做這些,是為了徐家,也是為你好。」
  
  陽光照在桑尼俊美的臉上,他雙目眨了眨,有微妙的波光變幻,「爺爺,您說是為我著想,為何偏要對付我最重視的人?難道身為家長,就能藉著愛的名義,擺佈兒孫的生活,任意傷害無辜的人?」
  徐立勤不以為然地哂道:「喬奇算個什麼東西?他根本不配跟你站在一塊。」
  他頓了頓,打量著孫兒重傷初癒的虛弱模樣,心中終有點不忍,「你啊,如果真喜歡那土包子,也不是沒商量,只要你早點結婚生子,維持徐家在商界的體面,私生活方面,我可以睜只眼,閉只眼。」
  
  「爺爺……您真是寬宏大量,」桑尼臉色在陽光下蒼白得透明,眼角眉梢都帶著倦意:「您既然願意接納喬奇當我的地下情人,能不能把催眠他的觸發口令告訴我?」
  他一字一句,說得平靜遲緩,唇部浮著一個若有若無的笑,看起來雲淡風清。
  徐立勤是玩弄人心的高手,一時也摸不透孫兒的心思。他沈吟片刻,試探地問:「等你結婚,我就把口令給你,怎麼樣?」
  
  「爺爺,當年您也曾這麼要挾過父親,他服從了,卻不幸送了命……」
  徐立勤陡然拔高嗓音,似氣急敗壞:「那場車禍是個意外。」
  
  「是嗎?」桑尼的睫毛扇了扇,眸中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漆黑,毫無波瀾,「不是我信不過您,我們最好簽份合約,口令封存後交由第三方保管,我看瓊斯就是個合適人選,如果您存心欺騙,那麼我會動用父親留下的資金,惡性收購徐氏集團,將您拉下董事長的寶座。」
  
  「你、忤逆不孝!」徐立勤神色數變,「你父親留下的那麼多錢?」
   「多謝爺爺教會我靈活投資,那兩筆基金比原先漲了十幾倍。」 桑尼昏迷日久,力氣不濟,聲音低微帶喘,他換了個愜意些的坐姿,連眉心都未動一下,「爺爺,您還是希望我結婚嗎?先說好,新娘我自己來挑。「
  
  瓊斯在旁邊坐觀兩人交心鬥法,根據他對好友的瞭解,桑尼的態度越平和,內心怒氣指數越高,此刻恐怕正處於盛怒之中,他畢竟是外人,不想介入客戶的家庭糾紛,便提起公文包告辭:「徐老先生,我有事先行一步,不打擾您們了。」
  
  徐立勤剛才被孫兒當眾嗆聲,大感不快,皺起眉頭擺擺手,「瓊斯,別急著走。你看了這麼久笑話,乾脆由你幫忙擬定合約,就按桑尼的意思,催眠口令交由你的律師行保管。」
  
  在他話音落下的那一剎那,桑尼眸中彷彿有微弱的光華閃過,瞬間即逝,快得來不及捕捉。
  徐立勤還未細加揣摩,瓊斯就迅速地行禮道:「請放心,這事我一定處理妥當。」
  徐立勤縱橫商界幾十年,擁有極強的直覺和洞察力,他心裡似有點不安,可仔細打量面前的兩位年輕人,暫時找不出什麼破綻。說到底,簽署這份合約,是雙贏的局面,他不需要擔心。
  不過,為了謹慎起見,他揚聲喚管家:「把桑尼少爺送回臥室,拉上窗簾,不得開燈,不許任何人探視……」
  
  管家應聲出現,怯怯地問:「少爺從小怕黑,有幽室恐懼症,這麼做有些不妥吧?」
  桑尼閉上眼睛,用手指輕按太陽穴,沒有作聲,彷彿四周的動靜和他已沒有關係。
  
  「好了,就這麼辦。」徐立勤看著愛孫被推走,那清瘦的背影,散發著濃濃的孤獨感,像極了其父。
  為什麼,這父子倆都那麼倔強孤傲,讓他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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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喬出嫁 25

  「喬奇?」一個聲音從遙遠的地方傳來,低沈含糊,似在自言自語:「怎麼還沒醒,藥效應該過了……」
  喬奇沈默地躺著,床板冷硬,有規律地微微晃動,靜下心細聽的話,耳邊隱約會響起風聲和水聲。
  他猜想,床邊的人大概是阮旭,而他們正在一艘遊艇上。
  
  喬奇睜開眼睛,緩緩轉過頭,對上阮旭近在咫尺的臉。
  他的心往下一沈,以手掌覆額,似乎眼睛不堪夏日強光所刺,亦或是因為他根本不想看見面前之人。
  
  阮旭一貫冷冰的臉,露出了欣喜之色,「喬奇,你睡了一整天,想吃點什麼?」
  「你走開,別煩我。」喬奇平淡地回答,思緒飛到墜海的那一刻。
  當時,他打破玻璃游出車廂,阮旭死抱著他的腿不放,無論怎麼蹬踢都沒法擺脫,後來,搜救人員將他們送上岸,接著,他失去了知酢!?
  
  阮旭神色自若地說:「我們相依為命,又活過來了。」
  喬奇懶得跟他說話,心中懊悔,我怎麼救了這個禍害?
  阮旭見他不語,並沒有生氣,相反,態度懇切得近乎討好:「我扶你到船艙外曬太陽,好不好?海面風景很漂亮。」
  
  喬奇移開手掌,那雙黑白分明的眼,閃著點點光影,那樣澄淨明亮,孩童一般的真摯,令人不忍逼視。他平靜地望著阮旭,視線好像越過對方,停留在不知名的空間。
  靜默中,阮旭漸漸焦躁起來。
  等了好一會兒,喬奇低喃:「喔,我餓了。」
  
  由於對方意外的溫順,阮旭竟生出半分愧疚的情緒,還有一種複雜難辨的憐惜,讓他的心像漾著水,溫和而柔軟。
  他彎腰,小心翼翼地扶起喬奇,彷彿對方是一碰即碎的珍貴瓷器。
  
  兩人坐到甲板上,海風鼓起航帆,在頭頂上方獵獵作響,極目遠望,地麵線處夕陽似火,晚霞滿天,如潑墨的濃豔油畫,炫目多彩,海面上閒適地掠過幾隻海鳥,化為小黑點,落在遙遠的船頭。
  美景當前,阮旭心境前所未有的平和,他看向專心與盤中牛排搏鬥的喬奇,鼻端隱隱聞到一股若有若無的蘭花香,是從喬奇身上散發出來的,極乾淨,極清雅,毫無人工的濃郁做作,就像這個人,世間少有的珍貴,令阮旭難得地怔忡出神了,連聲音都不自覺地變得溫和:「喬奇,我們沿著西海岸一路南下,到各個海港遊玩,你會喜歡的。」
  
  「嗯?」 喬奇聞言抬起頭來看向阮旭,彷彿孩童般美好的瞳孔,映出比晚霞更奪目的光華:「可以給我一把牛排刀嗎?單用叉子太費勁了。」
  被這樣溫潤發亮的黑眸注視著,阮旭心砰地一軟,幾乎要答應,想了想,還是搖頭:「不行。」
  喬奇握緊不袗叉柄,垂下眼簾,不帶什麼希望地問,「我一點也不想出海,可以掉頭回溫市嗎?」
  「不行!」阮旭這回語氣生硬了些,湊近打量:「你幹嘛皺眉,請你免費出遊,還不高興?」
  
  喬奇目中的光華黯淡了,下意識地偏頭往後躲,拉開彼此的距離。
  阮旭知道對方不待見自己,平日還無所謂,今天不知怎的,突然胸口堵得難受,他一伸手摸出那根鑽石項鏈,往喬奇的頸子上套,盡量放柔聲音說:「這個你收下,算是我補償你……」
  喬奇啪地推開他的手,黑眸死寂地轉向海面,似無動於衷,不屑搭理他。
  
  涼風習習吹來,阮旭胸口的怒火一波波往上湧,腦袋開始發熱,臉上好像套了個冷酷的面具,頗有幾分猙獰:「我就那麼討你嫌?喬奇,你真他媽的賤!桑尼可以隨便玩弄你,老子碰你一下都怕?要是桑尼掛了,你是不是還打算為他守節……」
  他的聲音嘎然而止,因為一柄不袗餐叉正頂在咽喉。
  
  喬奇握叉的手微微發抖,聲音也飄忽不穩,飽含著深沈的痛苦:「我想起來了,是你……用鞭子抽我的人是你。」
  阮旭體內的火氣陡然冷卻:「你……怎麼可能?」
  
  「你車裡的麻醉劑,我曾聞過一個禮拜,才產生了一定抗藥性,沒有立刻暈倒。在我失去知覺前,很多畫面都跳進腦海……」
  昏迷的那段時間,他的意識忽明忽暗,重溫了那段可怕的記憶:「我一直以為是被關在地下室,直到今天才發現,就是在這個遊艇的客艙裡,你讓人關起門把我吊起來鞭打……催眠師說一句桑尼不愛你,你就電擊我一次……這些年,我一聽到愛你這幾個字,就難過得渾身發抖……」
  喬奇的瞳孔特別幽黑,漠然地斜了阮旭一眼,眸子裡厭惡、驚怖和淒楚的神情,比鞭子更有力量,重重地抽在阮旭的臉上。後者輕微地打了個冷戰,有種陌生的情緒讓一貫蠻橫跋扈的他,失語了:「喬奇……我……」
  
  風繼續吹,兩人僵在甲板上,空氣好像凝固了。
  「!啦」拉槍栓的輕響,如霹靂劃破沈默。喬奇的後頸陡涼,若掉過頭,就會望見一隻烏黑冰冷的槍口。
  持槍人是青竹幫的小弟阮旬:「姓喬的,快放開老大,不然我不客氣了!」
  
  喬奇聽了,反而鎮定下來,手微用力,尖銳的叉子刺入阮旭的肌膚,他直視對方:「我自問從來沒害過你,你為什麼要對我趕盡殺絕?這次出行,你打算把我關起來繼續折磨,還是拋屍海上?」
  阮旭眨了眨眼,似被人點破心思,臉色變得陰陽不定:「其實,我並不想做絕,只要逼你發瘋,把徐老頭敷衍過去就行,可是,你偏偏想起來了……」
  
  喬奇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語氣出乎意料的平緩,根本不像陷入絕境的人:「阮大哥,從前你誇我有潛力,多次邀我加入青竹幫,我這個人懦弱無能,難得被人看重,心裡曾有過一絲竊喜,這回,我不讓你為難,就當作報答你的知遇之恩吧。」
  話語一落,他騰身而起,閃過腦後的槍管,矯捷如脫兔,撲通躍入海中。
  
  阮旬吃了一驚,撲到船舷邊,舉槍連發數彈。過了一會,他轉過身,遲疑地說:「喬奇沈下去了,不知道死了沒有……要不要搜索……」
  「算了,這事到此為止。」
  「老大,您怎麼了,沒事吧?」阮旬的嘴張得老大,好像見了鬼一樣。
  阮旭微笑:「我挺好,你那是什麼表情,難道我臉上開出花來了?」
  他伸手去捂咽喉的傷,一滴溫熱的透明液體滴在手背上,然後,又一滴。
  「下雨了嗎?」他緩緩地揚起頭,望向晴朗的天空,暮色低沈,海水綠如藍,天邊落日勝血。
  這一刻,他熱淚盈眶,雖處在水中央,心頭乾涸似沙漠。




小喬出嫁 26

  喬奇屏息往前游,肺部的氧氣耗盡,憋出灼燒的感覺。
  他曾有過溺水的經驗。
  那時,他八歲,和大哥在麗江學游泳。風浪將他打翻,像顆石頭般往下沈,水漫進嘴裡,居然是甜的,他忍不住喝了幾口,岸邊的人影漸漸變得遙遠而模糊……
  他醒過來時,母親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然後抱住他痛哭,緊得讓他透不過氣,父親神情憔悴,蹲在地上摸眼淚。
  真奇怪,他沒看見哥哥。
  晚上,他聽父母說,哥哥為了救他,被江水捲走了,連屍體都找不到。
  他悄悄溜出門,一個猛子扎到江裡摸索,就算找到雙鞋子也好。
  江水凍得他牙齒打架,他的眼淚一直流。
  父親尾隨而來,撈起他沒頭沒腦地毒打,「你害死了哥哥,還想氣死父母嗎?你這混球,真是討厭,怎麼這樣頑皮?……」
  他的身體很痛,眼眶奇跡地干了,結結巴巴地重複:「我錯了,我錯了,對不起……」
  從這以後,他養成了逢人道歉的習慣,他的膽子也變小了許多。
  不過,他還是一如既往到麗江游泳,希望從江裡撈起哥哥的遺物。
  每次,母親知道他偷偷去玩水,就會拿起鍋鏟亂敲,「你在去,就打斷你的腿。」
  他被打得滿地打滾,沒口子地求饒,媽,對不起,對不起!……
  媽,打腿就好,怎麼盡往我腦袋上招呼,別打了,再打,我會更笨,考不上大學可怎麼辦?──這些話,他當然不敢說出口,只能含淚哽咽。
  改日,他繼續跳到江裡,滿身青紫,如一條黃花魚。
  一晃眼,到高中畢業,他的泳技突飛猛進,拿下幾塊全國性比賽的獎牌,讓母親很有面子,樂呵呵地逢人就誇,對他也就睜隻眼閉只眼。
  但是,他始終沒有找到哥哥。
  有時,他會想,也許哥並沒有死,活在某個他不知道的地方。所以,只要不停地往前游,就會有希望,不是嗎?
  
  喬奇浮出水面,回頭望去,阮旭的遊艇小得像個火柴盒,而左前方的船正全速向自己開來,船頭站立之人,面目越來越清晰,正是桑尼的屬下陸先生。
  喬奇笑了。
  不久前,桑尼沒能標到鑽石項鏈,改日送上一塊防水鑽表,漫不經意地說:「這表裝了GPS,隨時可以追蹤你的位置,萬一哪天你要離家出走,我就能馬上找到你。」
  喬奇登上阮旭的車時,向陸先生交代,如果當晚沒有接到自己的電話,就開展搜尋工作。剛才,他不想坐以待斃,乾脆冒險跳海,博一下運氣。
  陸先生果然不負所托,追了上來。
  
  第二天,他們返回陸地,喬奇搬進桑尼留給他的海景屋,他頭剛沾著枕頭,就睡過去了,陸先生請了醫生和傭人,每天來照看他。
  等喬奇高燒退了,彈片造成的擦傷開始癒合,已過了好幾天。
  喬奇張開眼,第一句話就問:「桑尼在哪裡?」
  陸先生笑道:「徐家有個高級療養院,設在距溫市五十公里的郊外,空氣清新,綠樹成蔭,鳥語花香。如果你體力夠的話,我們就去走一趟。」
  
  「我體力好著呢!」喬奇砰砰拍胸脯,興奮地跳下床,然後抱著左腳直抽涼氣:「哎喲,痛……」
  陸先生上前相扶:「你確定撐得住?」
  喬奇為了減輕疼痛,翹起腿倒在床上,咧嘴哼哼了幾聲,正經地問:「對付徐氏的事進行得如何?」
  「還算順利。」
  「你能不能找個理由,與徐老先生會面?我想直接與他談條件。」
  「我來想辦法。」
  喬奇重新坐起,嘗試將腳挪下地, 慢慢摸索前進,「好極了,現在我們出發,桑尼一定等不及了。」
  一邊呲牙皺眉呼痛,一邊溫柔地微笑,看起來有點詭異。
  
  陸先生平板的聲音低低響起:「老闆娘,我理解您歸心似箭,度日如年,望穿秋水……不過,我有兩個建議,一是你的胸肌露出來了,最好換下睡衣再出門,二是聽從醫囑坐輪椅,放心,這不影響您嫉惡如仇、高大威猛的光輝形象。」
  陸先生心情好時,就會滔滔不絕。
  喬奇聞言一個趔趄,趕緊停步靠在桌邊輕喘,臉上泛起病態的微紅:「嗯,我也有兩點意見供你參考,一,我不是什麼……娘,咳咳,二,濫用成語,不代表文學造詣高。」
  
  陸先生楞了幾秒鐘,衝他挑起大麼指,「有道理。」
  喬奇靦腆地摸了摸頭,在開往療養院的路上,他心窩裡的喜悅不斷增長,又有一絲忐忑,徐老先生不會輕易讓他如願。
  果然,他們一進門,被院方警衛阻攔,發生輕度肢體衝撞,十幾位彪型大漢鼓著肌肉圍攏過來,陸先生本想擋在喬奇身前,被推搡著跌出門檻外。
  
  喬奇心裡薄怒,舉起手中的黑傘柄,擺出一個漂亮的防禦性馬步:「夠了!別欺負人,我也有練過哦。」
  今天微雨濛濛,喬奇隨身帶了把黑傘,此物功能甚多,可以遮陽擋雨,可以拄著當枴杖,免去坐輪椅的難堪,還能在搏鬥中充作棍棒,只是,以他目前傷殘的程度,想擊敗這些保鏢,和小豬飛上天的可能性差不多。
  他不示弱地瞪眼,頗有策略地喊了一嗓子:「讓你們的頭出來,和我單挑!」
  
  對峙中,徐強管家越眾而出,禮貌地笑道:「喬先生好久不見,這裡是私人產業,保安有權使用槍支驅逐入侵者,動起手來,吃虧的是你們。」
  喬奇睨向對方,談不上厭惡還是反感:「你們院方對探病者動刀動槍,又是什麼待客之道?」
  徐強答:「是你們鬧事,自作自受。」
  
  這兩年,喬奇經歷了人生大起大落,幾次死裡逃生,他的目光依然純淨,心境則染上幾分滄桑,孩童時的熱血衝動,偶爾冒出頭來,就被理智乖乖地壓下去。
  他深呼吸,收起搏鬥的姿勢:「管家,你不在北溫徐宅,卻到這鄉下地方守著,說明桑尼確實在裡面,我只想進去看看他,沒有任何惡意。」
  他的語調誠懇平緩,有一種打動人心的力量。
  當初曾拒捕的莽撞小子,如今已學會進退有據。
  
  徐強一怔,公式化地回答:「桑尼身體虛弱,不能見客。」
  陸先生冷笑插嘴:「桑尼會很樂意見到喬奇,只怕是某些人忘了身份,故意歪曲主人的意思,而且,我要提醒管家先生,將來桑尼繼承家業,你今天所做的蠢事都會遭到報應。」
  徐強被刺中痛腳,臉色紅一陣白一陣。
  喬奇露出虎牙,友好地笑道:「管家,我可以退到門外,只要你提示一下,桑尼住哪個房間就行。」
  徐強無意識地轉頭瞟了一眼三樓的某個窗戶,乾咳了兩聲:「您請回吧,不然我沒法向徐老爺交代。」
  
  喬奇轉身離開,沿著兩米高的院牆轉了一圈,失望地發現,居然沒有側門,圍牆上裝電網,如果不小心觸電,可能會變成烤乳豬。
  「桑尼真可憐,這簡直像監獄,連隻鳥也飛不進。」喬奇望網興歎。
   陸先生皺眉:「就這麼放棄?」
  「不,當然不!」喬奇四下張望,呵呵笑了:「你把車停近些,靠到牆邊。」
  他動作不太靈便地爬上車頂,揮動黑傘大聲招呼:「桑尼,桑尼,我是喬奇!我來看你了……」
  這麼嘶吼了一陣,院內的三層樓毫無動靜,陸先生遞上一個話筒,小聲說:「這話筒和車裡的音響連通。」
  喬奇笑著接過,中氣十足一發聲,樹葉震動,幾百米外的麻雀撲騰騰驚起,兩個保鏢的腦袋從牆那邊探出:「喬先生,噪音不利於病人休息,你再吼,我們就報警。」
  
  喬奇只好關上話筒,在車頂盤腿而坐。陸先生退到車內打盹。
  烈日當空,樹上的知了歡叫,喬奇額頭直冒熱汗,皮膚曬得滾燙,他靈機一動,撐開黑傘遮在頭頂。
  他摸出一張紙幣,疊成飛機,對著三樓的那扇窗戶投去。
  小飛機噗地撞上,窗戶應聲而開。
  喬奇心猛然吊到半空,撲通撲通跳得很大聲,
  
  窗簾緩緩拉開,露出一張五官精緻的臉,劍眉如山,明眸若水,神情雖憔悴,依然人面桃花俊雅非凡。
  正是桑尼!
  他的眼幽幽地望下來,定在喬奇身上,便如凝住一般,再捨不得移開。
  
  喬奇手中黑傘砰的墜地,心跳快得不像話。
  他一眨不眨地看著桑尼,視線瞬間模糊了。
  一定是汗水,這天實在太熱了。
  他趕緊擦拭眼眶,生怕一晃的功夫,桑尼就從窗邊消失。
  他心裡漲得滿滿的,有好多話咕嚕嚕往上冒。
  他要和桑尼說,阮旭差點害死我,你整垮他絕對正確!
  他要說,我都想起來了,我再也不害怕了!
  他要說,我每天每晚都想著你!
  他還想說,從此我們要在一起,再也不分開……
  他張開嘴,聲音哽咽著,變成了呵呵的笑聲,他仰著臉,汗水和淚水混在一起,唰唰地流淌。
  
  桑尼的眼中,閃過煙花一樣絢麗美麗的光芒,嘴角不住上翹,正要開口,窗簾突然合攏,將他的話截住。
  他伸手去夠窗簾,卻連抬一下手指的力氣,也沒有。
  他倚在椅子上,垂下眼瞼,一顆淚水輕輕滾落。




小喬出嫁 27

  窗外,喬奇焦急萬方地呼喚:「桑尼!你怎麼不理我了?桑尼,我想見你……」
  與此相反,房間內如死一般的寂靜。
  黑暗中,徐立勤涼涼地吩咐:「管家,把少爺扶上床,等他想通了再說。」
  
  「不必等了。」桑尼沙啞地說:「爺爺,我這就籌備婚禮。」
  徐立勤得意地笑了:「越快越好,那麼,我可以見一見新娘嗎?」
  桑尼道:「沒問題,管家請聯絡我的高中同學莉莉,讓她盡快來一趟。」
  
  「是。」徐強扭開檯燈,退出房間。
  祖孫倆一時相對無言。
  桑尼平靜地微笑,打破了沈寂:「爺爺,你把我關在黑暗裡,讓我回憶起一些舊事,父親去世那年,母親被逼離家出走,我追到大門,抱著她的腿哭,您不讓我和她一起走,命人把我關進儲藏室,裡面又黑又小,嚇人得要命,我心裡想,祖父最疼我,怎麼捨得關我,一定是傭人搞錯了……」
  徐立勤歎了口氣:「我沒料到,你會因此患上幽閉症。」
  
  桑尼的臉逆光,輪廓晦暗不明,有一種遙遠而妖異的英俊:「爺爺,母親是您逼瘋的吧?喬奇的神經比較強悍,不然也會重蹈覆轍,看來,愛上我們徐家的男人,真是不幸……」
  
  「混帳!你懂個屁!」徐立勤額頭青筋暴露,手中枴杖重重點地:「為了保全徐家祖業,我付出了畢生心血,我絕不容許那女人帶著徐氏股份,去投奔一個野男人!」
  
  「我是不懂,」桑尼按著太陽穴,聲音依舊清清淡淡如泉水:「徐家祖先打破種族樊籬,辛苦創下百年基業,是為華裔增光,在異國揚眉吐氣,也為後世子孫造福,不再受人歧視輕侮。可是,有人卻以守業為借口,迫害無辜,犧牲徐家子弟的性命、幸福和自由……如果祖先地下有知,恐怕無法安息,說不定會跳起來大罵。」
  他偏著頭,像兒時般溫順地瞧著自己祖父,傷感地歎了口氣:「爺爺,到底誰才是徐家的不孝子孫?」
  
  徐立勤臉上熱辣辣的,想隨便找個緣由發作,張了張嘴,竟啞口無言。
  這時,管家回來稟告,喬奇等人求見。
  徐立勤恨聲道:「這個喬奇,真會找麻煩,徐氏的上遊客戶突然大量取消訂單,是他和那個姓陸的搞得鬼吧?也好,我去會會他。」
  
  「爺爺,請不要再傷害喬奇,」桑尼蹙眉,聲音起了波瀾,「否則,不會有婚禮,您也會失去唯一的孫子。」
  
  徐立勤冷哼一聲,忿忿下樓,見到喬奇沒好氣地問:「你打什麼主意?」
  喬奇的臉曬得像熟透的蝦米,淳樸地笑了笑:「徐老先生,院子裡的花草枯了,我申請來當園丁,只一個禮拜,可以嗎?」
  徐立勤一愣,沒接話,陸先生也沒跟上思路:「……」
  喬奇等了會兒,誠懇地說:「徐老在為訂單的事傷腦筋,我和陸先生願意幫忙。」
  徐立勤在商場上馳騁多年,是個不折不扣的老狐狸,他收起輕視之心,傲慢地問道:「你一個被驅逐出境的罪犯,能做什麼?」
  喬奇嘴角抖了一下,不慌不忙地答道:「我的記憶恢復了,原來,我並沒有被移民局遣送出境,是阮旭送我回中國,前陣子,他交給我一片影碟,是關於老爺子您的……」
  徐立勤使了個眼色,命管家帶陸先生先退下,獨自面對喬奇:「那碟片,我派人搜出毀掉了。」
  喬奇依然憨厚無害的模樣:「桑尼出事後,我已把碟片燒錄了幾個備份,藏在不同地方,另外,網上還保留了完整版本,放心,我使用了密碼,如果我出了什麼事,陸先生就會把這些資料公開,網絡上也會流傳開來,到時候,阮旭一定反咬作證,供出你這個幕後黑手。」
  徐立勤第一次正眼看對方。
  喬奇此人其貌不揚,還是那副靦腆的山裡人模樣,又好像有些不同,眉目間山高水遠的開闊,眼神清亮如鏡,以前的侷促怯懦不見了,談笑間,倒顯得從容不迫。
  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孫兒的眼光也不算太離譜。
  徐立勤沈吟片刻道:「你可以來當園丁,但是,不能跟桑尼單獨相處。」
  
  喬奇留了下來。
  陸先生臨走時,很不放心,喬奇笑得悠閒自在,說,老爺子如在自己地盤整死我,警察肯定會懷疑他,他向來指示別人幹壞事,怎會讓徐家直接捲入醜聞,其實,最危險的地方,也最安全。
  「言之有理,你有事立刻通知我。」 陸先生似看到兄弟終於長大成才,拍拍喬奇的肩,欣慰地離去。
  
  喬奇被領進雜物間,屋裡狹窄悶熱,兩位佩槍的警衛守在門口。
  他的活動受限,想硬闖到三樓見桑尼,估計會激起一場風暴。
  不急,還有一個禮拜時間,慢慢想辦法。
  他躺在單人床上休息,養精蓄銳,一晃到了下午,管家送來飲料和點心。
  喬奇搖頭婉拒,喝著自備的瓶裝水。雖然對方未必會下毒,但是防人之心不可無,他可不想再淪為魚肉。
  晚餐時間,他出門買了個漢堡包,來到花園中,邊啃邊望著桑尼的窗口出神。餐廳傳來一陣嘻嘻鬧鬧的談笑聲,似乎夾雜著管家的聲音:恭喜,恭喜莉莉小姐……
  
  喬奇回頭望去,莉莉容光煥發地走出大門,看見他,優雅地揮了揮手:「嗨,喬奇,恭喜我吧,桑尼和我訂婚了。」
  喬奇疑惑地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啊?什麼?」
  莉莉神氣地揚手,中指上的粉紅大鑽戒,在夕陽下熠熠生輝,那光彩刺得喬奇的眼酸澀難當,心口也抽搐得發痛。
  桑尼要結婚了,新郎(新娘)不是我。
  怎麼會這樣?
  喬奇捧額苦思一晚,不得其解。月光瑩瑩灑進小屋,他輾轉難眠,決定夜探桑尼。
  他躡手躡腳來到院子裡,摘下花圃最大的白玫瑰,花瓣清妍含露待放,正符合桑尼高貴氣質。
  可是,桑尼竟要娶別人?!
  
  喬奇拈花歎氣,在大樓下徘徊了幾分鐘,順手撿起根小木棍插在腰間。
  哼,我要問清楚,如果桑尼真的變心,我就用這個木棍狠狠地敲昏他,帶著他到無人荒島,看他還能娶誰?
  他露出虎牙,沿著逃生梯爬至三樓。窗簾低垂,裡面漆黑一片。
  
  喬奇撬開窗栓,悄悄跳進房內。一落地,就聽見桑尼慵懶略顯沙啞的嗓音:「誰,是你嗎?」
  喬奇的心從谷底一下子蕩到高空,顫聲答道:「是我。」
  他將咬著的花梗取下,屈身遞過去:「送你一個小禮物。」
  
  「奇!奇!寶寶……」桑尼沒有接花,只是喃喃呼喚,飽含壓抑的感情,到後來有點哽咽:「小喬老婆,快過來,讓我抱抱你。」
  喬奇四肢百穴都變得暖融融的,說不出地歡暢,他掀開被子,跳上床,撞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呃……」桑尼輕輕地喘了一聲。
  喬奇連忙抽身往外退,險些跌下床去:「對不起,對不起!我忘了你身上有傷。」
  「沒關係,看到你真好。」桑尼探手將他拉近胸前,摩挲著他的臉,急切地吻下去。兩人的唇舌乍相觸,就像過了電,一股酥麻的感覺由舌尖往下走,瞬間傳導至身體各處,激起一陣戰粟。
  喬奇本有滿腹的話想傾述,可腦海中變成一片空白,只默念著一個名字:「桑尼,桑尼……」
  這兩個字彷彿有特別的意義,讓他的心漲滿了柔情蜜意。
  他呼吸急促起來,主動地迎上去,吸住桑尼的舌含在嘴裡,一起嬉戲共舞,那滋味很香甜,很美妙,讓人意醉神迷,之前的一點點小怨懟,頃刻間不翼而飛。
  他暈乎乎地偎向桑尼,緊密相貼,最好身體每個部分都能嵌入對方懷裡。
  他常常搞不懂人心的複雜,但他覺得,桑尼是在乎他的,這種熱血沸騰的感覺,是真實的,只有桑尼能帶給他。
  短暫的分離,讓他看清了自己的感情。不管發生什麼事,他都不願退縮。
  他真的、真的不捨得。
  
  直到兩人都快透不過氣,桑尼才放開他,低喃道:「奇,我好想你,前幾天,我醒來見不到你,那種錐心的痛……我再也不想嘗到了。」
  喬奇如喝了蜜,甜水咕嚕咕嚕直往上冒,他埋首在桑尼頸間蹭了幾下:「真的嗎,那你中午為啥不理我?」
  桑尼歎氣:「我的藥被人動了手腳……別提了,老婆,萬一我變成廢人,你會不會嫌棄我?」
  「不會,不會!」喬奇伸出手指輕撫過桑尼的面頰,沙啞著喉嚨說:「你瘦多了,他們真狠心,唉……」
  他心酸地想,可憐的桑尼,明明怕黑,卻孤零零地躺在這漆黑的屋子裡,受了致命的槍傷,好容易撿回命來,卻被自己家人下藥。
  這富貴人家的心思,太詭異冷酷了。
  
  「奇,」桑尼低笑,聲音極為動聽,彷彿中提琴在月夜下優雅地奏鳴:「你身上有個硬硬的……東西頂著我。」
  喬奇回過神,悄悄將插在腰間的木棍拿開,塞到枕頭下,頑皮地吐了一吐舌:「哪來什麼硬硬的,會不會你搞錯了……」
  「沒有錯,」桑尼捉著他的手往下,摸到一個昂首的火熱物體,「看,這裡多硬。」
  喬奇呵呵偷笑,將桑尼的分身握著,揉搓套弄,不想,桑尼反手撈起他的命根,微微用力地扭了一下:「奇,你對我有致命的影響力,別弄太快了……」
  喬奇吃痛,嘟囔:「抗議暴力……」
  他的話,被桑尼的唇堵在喉嚨裡。這回吻得更加激烈,急不可待。
  沒幾分鐘,他們已經赤身相擁,肉體的芬芳馥香,環繞在鼻尖,讓人神魂顛倒,每一次肌膚磨蹭,都似燃起一簇小火花,讓喬奇感到莫名的飢渴。
  迷亂中,他感到桑尼的舌尖鑽入耳廓,嗓音低啞,帶著撩動人心的魅惑力:「奇,我沒什麼力氣,今天你坐上來動,好嗎?」
  「嗯。」
  想到桑尼險些為自己送命,喬奇的心就抽搐發痛,便是為對方死了都甘願,他紅著臉,掰開臀瓣,緩緩地將桑尼的那個部位含入體內。
  裡面溫熱窒緊,自動包裹著桑尼的慾望,熱烈地歡迎著,蠕動吮吸……
  思念,化作燃燒的激情,在這一刻釋放。
  黑暗中,慾望張開翅膀,引領人向幸福的高空飛行。
  這一夜,危險被拋至腦海,年輕的軀體劇烈地碰撞衝刺,擦出絢麗的愛火花。
  
  天明時分,喬奇趴在桑尼胸前睡得正香,被一陣敲門聲驚醒。
  他朦朧地醒來,對上了一雙幽深含笑的眸子,他心中一顫,差點忘了自己的處境。
  桑尼將手指放在唇上,「噓,等一下管家進門來,你把他綁了,然後,你悄悄出去,離開療養院,盡量不要驚動任何人。」
  喬奇會意地點點頭,披衣下床,想起一個重要問題,趕緊伸手到枕頭下摸索。
  桑尼手中變出一根短棍,戲謔地問:「你找這個?居然打算謀害老公。」
  
  「還給我,」喬奇奪下木棍,訕訕地舞了幾下:「我聽說,你要結婚了,是真的嗎?」
  桑尼深邃的黑眸中閃爍著精光,顯得深沈難測,他將喬奇擁入懷裡,躊躇道:「奇,相信我,我心裡只有你。」
  喬奇有點不安,小聲嘀咕,幾不可聞:「可莉莉戴著一枚漂亮的訂婚戒指。」
  桑尼不置可否地「哦」了一聲。
  正在這時,徐強管家推門而入,喬奇迅速地掠過去,揮出一拳,當對方倒地時,他似乎聽見桑尼低語:「奇,你回去等消息,到時請來參加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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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喬出嫁 尾聲

  『你確定,桑尼讓你去參加婚禮?』陸先生難以置信,又問了一遍。
  喬奇耷拉著腦袋,點了點下巴。從療養院回來後,他變得神不守舍,凡事都提不起精神。
  『所以,你就乖乖在家等著?』陸先生狐疑地打量著他。這麼癡心純情的年輕人,在這個愛情速食的年代,簡直像是珍奇動物。
  喬奇抬起頭,眼神依舊溫和清亮,如水洗過的碧空:『不光傻等著,還要按照計劃收購股票。桑尼從來不騙我,我想,他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
  喬奇自我安慰地想,桑尼或許已有萬全之策,沒有對他明言,或許是怕徐老先生看出端倪。
  陸先生怔了片刻,似憶起自己迷懵的青春,他悠悠地歎了口氣,真誠地說:『喬奇,我佩服你!桑尼能遇見你,是他的福氣。』
  喬奇呵呵地笑了:『噢,真的嗎?』
  他一直以為,自己能遇見桑尼,是一種幸福。
  他活了二十六歲,與桑尼相處的日子,前後加起來不到一年,這三百多天,每一回月落日昇,每一次歡笑,每一個回眸,都清晰地印在腦海。
  有桑尼的陪伴,時間好像長上翅膀飛一般過去,又好像停留在他的心口,循環往復,永遠不會消逝。
  雖然,他莫名其妙地被掰彎,愛上了男子,可他一點兒也不後悔。
  誰能像桑尼這樣,把他當作心頭至寶百般呵護,為他割捨親情,甚至不惜犧牲性命?
  是桑尼,令他的生活天翻地覆,由一個平凡清貧的山裡人,搖身變為北美的富豪。
  是桑尼,引領他踏入爾虞我詐的商界,學習識人之術,發現自身的價值。
  是桑尼,讓他第一次享受到情愛的滋味,噬骨的銷魂,極苦,也極樂。
  最重要的,此心安處是吾鄉。
  桑尼,就是他的心之所繫。
  他已經想過了,婚禮那天,他會偷偷去看桑尼一眼,算是最後的道別。
  以後,他不會再愛別人,就守著兒子小亮過日子。
  
  兩天後,徐立勤登門示威,洋洋得意地宣佈孫兒的喜訊,見喬奇眼圈泛紅,一副為情所困的萎靡模樣,便滿意地走了。
  婚期定於一周後,華文報紙作了相關報道,在『徐氏集團面臨困境,股票重挫』的標題旁,有張莉莉和桑尼合影,照片中的男主角坐在輪椅上,略帶輕愁的眼眸,似從報紙上靜靜地凝視著喬奇,讓他的心又甜蜜又酸澀。
  燙金的大紅喜帖,由徐家的瓊斯律師親自送來。
  摸著新郎的名字,喬奇的手指止不住發顫。婚禮前夜,他睡得不安穩,凌晨,他坐起身,望著窗外的月亮出神。
  一個荒唐的念頭劃過腦海。
  為什麼不邀桑尼一起私奔,離開徐家,就像當初約好的,找個安靜的地方度日?
  對!就這麼辦,至少,他要親口問一下。
  他不願像連續劇演的那樣,帶著遺憾默默退出。
  他愛桑尼,他要正大光明地爭取自己的幸福!
  
  清早,他認真梳洗,穿上桑尼為他添置的名牌西裝,理個乾淨的短髮,看起來精神抖擻,有一股清爽利落的味道。
  陸先生開車,陪同他前往。
  儀式選在賓館花園的草坪上進行。由於籌備時間緊迫,受邀的嘉賓不多,女方的親友更是稀稀落落。
  喬奇一進場,瓊斯律師就客氣地迎上來,領他到第一排男方親友代表席就座。陸先生獨自留在後排。
  徐立勤坐在喬奇左手邊,沈著臉問:『這土包子怎麼來了?』
  『這是新郎的意思。』瓊斯禮貌地笑了笑:『當初說好,婚禮當天您將催眠口令轉交給我,您帶來了嗎?』
  徐立勤不耐煩地丟出一個小匣子:『拿去!我徐某人從不騙人。』
  瓊斯打開檢查後,鄭重地收好,微笑著告退:『多謝徐老,我去通知桑尼,婚禮即刻開始。』
  
  喬奇正襟危坐,放在膝蓋上的雙手微微發抖。
  徐立勤鄙夷地瞥他一眼:『喬奇,你呆在這裡是自取其辱。』
  喬奇不卑不亢地瞪回去:『我是桑尼請來的貴賓,徐老先生為何對客人這麼刻薄麼?』
  周圍的人豎起耳朵,好奇地望過來。
  徐立勤皺眉冷冷哼了一聲。他身為當地華商界名人,不願當眾失態,只得暫且隱忍,反正待會兒,身邊這小子就會痛哭流涕。
  
  不久,婚禮進行曲歡快地響起,瓊斯與管家推著桑尼的輪椅,沿著紅地毯,來到鮮花築成的拱門前。
  接著,新娘莉莉踏著音樂入場,主婚牧師宣佈儀式開始。
  喬奇的心臟緊張得失序,隨時可能跳出口腔,跌碎在地。
  下一刻,桑尼就會變成莉莉的合法伴侶,他溫暖的懷抱,將枕著別人。
  想到桑尼即將迎娶別人,喬奇的腹部就像被人狠揍一拳,痛得呼吸都要停滯了。
  他如坐針氈,身體內部快要焚燒起來,有一種恐懼慢慢蠶食他的神經,令他比任何時刻都更清晰地體認到,失去桑尼,將是他一生無法承載的痛!
  
  這時,牧師按慣例宣讀:『在座各位,如果反對這兩位准新人結合,請立刻提出理由,否則……』
  這聲音,如暮鍾震聾發饋,喬奇霍然跳起來:『我……反對!』
  於此同時,桑尼舉手示意:『請等一下。』
  在座的賓客面面相覷,屏息等待,莉莉神色複雜地捏著裙衣,徐立勤臉色很差,低罵混賬。
  可是,什麼也阻止不了喬奇。他意志堅定,緩步走向心上人。
  四周綠樹成蔭,陽光灑下來,為桑尼披上一層淡淡的金輝,他眼眸蘊著柔和的光,似有瀲灩的水波在流動。
  喬奇凝神望去,心魂被那雙眸完全吸了進去。
  剎那間,四周的一切如潮水般退開,只餘下那雙流光溢彩的魅眼。
  
  喬奇嘴唇抖了抖,聲音沙啞得令人心悸:『桑尼,你不是說,我是你的小喬老婆?我、我……』
  桑尼出人意料地從輪椅上站起,一身銀灰色的燕尾服,俊雅如畫中人。
  很少有男人,可以將這個灰色穿得這麼英俊,這麼風雅,這麼動人心魄,令滿園的鮮花黯然失色。
  他就那麼站著,唇燦如春櫻,星眸朗目,靜靜地地等待喬奇說出下文,彷彿可以天長地久地等待下去。
  喬奇心潮激盪,鼓起勇氣宣告:『我愛你!請你不要娶別人!』
  『好,我不娶別人。』桑尼嘴角上彎,笑意好像春天的第一道暖風,吹散喬奇心頭的寒霧。他握起喬奇的手,親暱地放在唇邊:『奇,你願意嫁給我嗎?』
   『啊?』喬奇驚喜地張大嘴,事先準備好的長篇說辭,一句也想不起來了。
  桑尼從口袋裡取出一根晶光璀璨的鑽石項鏈,為喬奇戴上,附在他耳邊輕笑道:『小喬老婆,我也愛你。』
  喬奇手撫失而復得的定情物,心情如過山車,之前如墜冰窖,現在似乘坐熱氣球,漂浮在雲端,四周蒙上了五彩的光環,恍若處身於一個風光旖旎的美夢中。
  如果這是夢,他希望永遠不會醒來。
  
  莉莉被晾在一旁,很是不快,衝上來推開喬奇,揚起手欲掌括準新郎。
  喬奇連忙挺身擋在前面,憨厚地賠笑:『桑尼他身體不好,要打就打我吧,都是我的錯。』
  莉莉收手,來回打量兩人,反常地沒有發飆,長歎了一聲。
  過了幾秒鐘,她拔下訂婚戒指,丟給喬奇:『這個物歸原主。』
  喬奇一怔,接住戒指。
  『當我知道,桑尼肯為你擋子彈,我就知道自己沒希望了。』莉莉摘去頭紗,灑脫地扔掉新娘捧花,轉過頭,深深地注視桑尼,露出一個高貴淒美的笑容,『桑尼,我真心喜歡你,所以,我願意成全你,幫你演這齣戲……』
  『謝謝。』桑尼頜首致敬,給她一個祝福的輕擁,『祝你旅途愉快。』
  『沒有女人能像我這樣……愛你,失去我,是你的損失。』莉莉的語氣有點傷感。多年的癡戀終於夢醒成空。她深吸一口氣,挺起胸膛,手提累贅白色長裙,娉婷地扭出去:『再見,我的初戀,我要帶著你給的巨額支票,遊遍世界各地,找個比你更好的男人!』
  在臨時演員組成的親友團簇擁下,她無比瀟灑地退場。
  
  事情出現戲劇化的逆轉,受邀嘉賓們好像在看浪漫的好萊塢電影,驚訝地說不出話來。
  桑尼依舊滿面笑容:『婚禮出了點變故,請大家先回大廳用餐。』
  眾人很快離去,只留下桑尼的幾位摯友,陸先生帶頭拍手,高聲道:『太好了!恭喜兩位,有情人終成眷屬。』
  
  徐立勤盯著陽光下燦爛微笑的孫兒,心裡湧起各種滋味。
  不愧是他親自培養的接班人,居然能在嚴密監視下,暗渡陳倉,成功地顛覆了他的計劃。
  這與他年輕時叱吒風雲、揮斥方遒的氣勢,何等神似?
  還有,那個懦弱無能的喬奇,竟在自己眼皮底下,演出搶親記,與桑尼高調出櫃,可以想見,明天的報紙上會有多麼難堪的報道……
  徐家的顏面何在?
  現在的年輕人大膽妄為,而周圍的人居然起哄歡呼,究竟是這世界瘋了,還是自己食古不化?
  到底是哪一環出錯?
  他習慣地發號施令:『管家,管家,快找人把桑尼帶下去!』
  
  不知從何處,冒出一位英俊的年輕人:『徐老先生有何吩咐?』
  徐立勤感到對方有點面熟,狐疑地打量道:『你是誰?』
  那人眉毛微挑,從容地說:『我是桑尼的好友岳華,您記得嗎,兩年前我們見過面。』
  『你來幹什麼?』徐立勤繼續高呼:『我要找管家!管家!』
  這個失職的管家,偷跑去哪兒了,為何沒有給桑尼注射麻醉藥物,使得婚禮半途而廢。
  岳華愉快地答道:『前任管家已光榮退休,徐老的保鏢們也被我遣散了。』
  徐立勤怒火中燒,以手杖狠狠敲地:『胡鬧!你立刻滾出去!』
  
  『爺爺,岳華是我請來的貴客,』桑尼踱過來,態度溫和而疏離:『徐強在家裡呆了幾十年,您卻連他的名字也不記得,這是他留給你的辭呈,請放心,我付了高額遣散費,徐管家下半輩子衣食無缺。』
  至於徐強是否自願離去,只有當事人心知肚明了。
  徐立勤拿著辭呈,氣得手足發顫:『桑尼,你違背我的意志,令徐家顏面掃地,你的繼承人資格被取消拉!』
  桑尼說:『這兩年,我和岳華暗中收購徐氏集團的股票,到今天為止,我已成為最大股東,繼承人的虛名不要也罷。』
  徐立勤驚怒不已:『你為何聯合外人欺騙我?』
  『爺爺,是您不肯放過我和喬奇!』 桑尼眼神略黯:『小時候,您騙我說,母親愛慕虛榮跟別人私奔,再也不會回來了……最近我才查到真相,她被你逼瘋,在瑞士一家療養院默默終老……她半生淒苦,臨終前想見自己的兒子一面,卻不能如願……』
  一番話,說得平淡無波,暗藏著道不盡的辛酸。
  眾人皆默然。徐立勤低下頭去。
  喬奇聽得眼角泛濕,同情地牽桑尼的手:『我陪你去為伯母掃墓。』
  桑尼牢牢回握著喬奇,神情變得溫柔:『奇對我很重要,我不能讓他步母親的後塵,只好將徐氏集團奪過來,請爺爺別見怪,而且,我奉命舉行婚禮,您還有什麼不滿意的?說起來,也多虧這個婚禮,我才能離開黑屋,重獲自由。』
  說完,他不再看徐立勤,擁著喬奇走向鮮花拱門。
  
  眾叛親離的感覺,令徐立勤心口一陣陣發涼,在眾目睽睽下吃癟,更令他下不了台,他不甘心地喝道:『瓊斯,快把裝催眠口令的匣子還給我。』
  瓊斯恭敬地行禮:『依照合同,只要桑尼履行了婚約,無論娶誰,匣子就歸他所有,恕我不能退還。』
  徐立勤感到大勢已去,氣急敗壞地問:『你究竟是為誰效忠?我要撤銷和你的合作,還要告到你身敗名裂!』
  『桑尼已代表徐氏與我續約,您不能單方面取消合作。』瓊斯發揮律師的辯才,彬彬有禮地解釋道:『徐老請息怒,雖然客戶利益至上,但桑尼是我多年摯友,我怎會見利忘義出賣他?是您低估了友情的價值。』
   『徐老,您也低估了愛情的力量。』 岳華含笑。
  陸先生點頭:『是啊,你們看,那兩人多相配。』
  眾人順著他的手勢望去,這次風波的兩位男主角,一位丰神俊朗如天使,一位羞澀平凡如路人,原是天差地遠,可他們站在鮮花拱門下,脈脈含情牽手對視,看起來再般配不過。
  桑尼笑著問仍處於震驚中的主婚牧師:『現在,我可以吻我的新娘嗎?』
  沒等對方發話,他捧起喬奇羞紅的臉,溫柔地吻下去。
   『新娘?為什麼我不能當新郎……』喬奇小聲嘀咕,一張嘴,桑尼的舌尖已滑入口中,香甜的吻充滿激情,迅速點燃了深藏的愛意,喬奇熱切地回應,只覺身心俱醉,迷懵中,他聽見婚禮進行曲在空中迴旋,小鳥在枝頭歡唱,桑尼在呢喃著情話,眾人在歡呼鼓掌,夾著幾聲不協調的驚呼:
  『約翰牧師受驚,中暑暈倒了!』
  『啊喲,徐老先生氣暈過去了!』
  ……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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