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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轉貼] 《(清穿)清穿之佟皇貴妃》作者:則美【完結+番外】 [打印本頁]

作者: 悠于    時間: 2023-11-20 19:57     標題: 《(清穿)清穿之佟皇貴妃》作者:則美【完結+番外】

文案:
  
睜開眼,田蜜眼前一個白嫩半禿的包子,軟乎乎的叫了一聲額娘。
我的老天鵝,怎麼會有這麼可愛的包子!有比一覺醒來有貓有軟甜白包子還不用交房租更美的日子了嗎?
沒有,抱著可愛的包子深呼吸一口氣,田蜜頓時滿足了。
什麼?!這包子將來能殺出重圍做皇帝,那我豈不是能做太後了,這不是妥妥的人生贏家嗎!只要我苟住,只要我命長,太後總能輪到我的。
什麼?!?!這包子不是我生的……我養的,就是我的,不接受反駁!
  
*本文架空,和真是歷史無關,小可愛們請勿混為一談。*

內容標簽: 清穿 宮廷侯爵 爽文 古代幻想 輕松
搜索關鍵字:主角:田蜜 ▏ 配角:清宮一干人 ▏ 其它:……

一句話簡介:很多年後成了太後

立意:即使身處逆境,也要積極面對。

原創網
作者: 悠于    時間: 2023-11-20 20:00

第1章 1

  一尊千眼千臂觀世音立像站在佛龕上,面容慈悲憐憫。

  跪在蒲團上的田蜜把手中的三炷香遞給青魚,青魚接過來插在了香爐裡。四阿哥就跟著把自己手中三炷香遞給一邊站著的青楓,青楓接了也恭敬的插在香爐中。

  田蜜低低的咳嗽了幾聲,四阿哥趕快拍她的後背,關切的問:「額娘想不想喝水?」

  田蜜深呼吸幾口,覺得自己這具身體的肺部縮成一團,呼吸艱難。聽見四阿哥的問話,忍不住嘴角帶笑,眉眼之間都是慈愛,溫柔的說:「乖兒子別擔心,額娘就是喉嚨裡有點癢,可能是最近天干物燥吧。回去讓他們燉雪梨,喝幾天就好了。」

  四阿哥重重的點點頭,「額娘,兒子回去幫給您端梨汁過來。」

  他說著站起來扶著田蜜,嘴裡囑咐,「額娘您慢點兒。」

  「真是個好孩子,咱們四阿哥如今做事說話都跟一個小大人一樣。」

  四阿哥的臉紅了起來,別別扭扭的,「您別這麼說。」

  田蜜忍不住把手放在了他的光腦門上摩挲了一下,手感真好。這個時候忍不住感謝佛祖菩薩,感謝東方的天尊西方的天使,活過來的感覺真好,有家人的感覺更好。如果漫天神佛真的存在,真的感謝你們讓我擁有了比以前更健康的身體和家人,以後我還會擁有更多。佟姐姐,謝謝你,謝謝你贈予的一切,希望你在另一個世界獲得了平靜安息。

  「額娘,小心台階。」

  「嗯嗯,放心,有奴才呢,額娘如今大安了。」田蜜牽著他的小手,「別擔心,額娘也就是走了幾步路,額娘在床上躺了好幾天了,也該下來走走了。」

  田蜜和四阿哥從佛堂回到正殿,大宮女青鳥端了藥上來,「娘娘,這是早上的一碗,您早上的還沒喝呢。」

  田蜜端過來喝了半碗,實在是喝不下去了,這藥太難喝了,自從喝了藥,頓頓都是清粥小菜,不知道是味道太寡淡了還是喝藥敗壞了胃口,到現在也沒吃到東西進去,好幾天吃不飽飯,弄得四肢軟弱無力。

  而且也不知道這藥裡面有沒有放什麼安神的藥材,每次喝了之後都有點頭暈。田蜜把剩下的半碗藥遞給了旁邊的宮女,眼皮兒馬上就要合起來了,「本宮困了,先去睡一會兒,你們照顧好阿哥。」

  田蜜努力的撐起笑容,告訴身邊站著的四阿哥,「孩子你先出去玩,讓額娘先睡一會兒。」

  幾個宮女扶著她,把頭上的飾品拆掉,褪去外袍,扶著她倒下去,蓋上被子換了熏香,留下一個在旁邊守著,其他人依次退了出來。

  大宮女青楓退出來看見四阿哥還在寢宮外邊守著,就勸他出去玩一會,「阿哥別擔心,等會娘娘就醒了,您要不去找五阿哥抽陀螺,前天和昨天,連著兩天五阿哥都來找你玩兒了,您都沒答應呢。」

  「誰想和他玩兒,哼」。四阿哥氣乎乎的,話沒說完,就聽見外邊有人通報五阿哥來了。

  小胖子五阿哥從承乾宮門口一路跑進來,用蒙古語喊著四哥。

  四阿哥聽了忍不住跑過去呵斥他別喊了,「嚷嚷什麼,我額娘剛睡下。你這麼大叫大鬧,她能睡得好嗎?」

  「哦,弟弟不知道佟額娘剛睡,不過弟弟今天有兩個消息要告訴你,是弟弟從太後娘娘和太皇太後老祖宗那裡聽來的。你要不要聽?」

  青楓看著兩個胖乎乎白嫩嫩的小孩子都用一副嚴肅的表情你看著我我看著你,忍不住想笑出來,要是笑出來了這兩位主子就會惱羞成怒,所以忍著笑,「兩位阿哥不如到後院去玩耍吧,那個地方空曠,奴婢讓人把陀螺給你們送過去。」

  四阿哥抬著小下巴,「你跟我到後邊來,要是你說的消息不好聽,我就不跟你玩了。」

  兩個人拿了兩副陀螺,把伺候的奴才遠遠趕走,坐在後院的抄手游廊下邊,五阿哥先說了一個消息,「太皇太後老祖宗和太後娘娘說要封後宮,佟額娘這次最少能做一個皇貴妃,弟弟聽說,等佟額娘病好了就讓她管宮務。」

  四阿哥高興了起來,「太好了,額娘肯定高興。為什麼是皇貴妃不是皇後?」

  「弟弟說了你別不高興,老祖宗說,外邊傳言皇阿瑪克妻,」說完趕快轉頭看了看周圍,發現這裡只有他們兄弟兩個才放心下來,「老祖宗的意思,就是說如果佟娘娘成了皇後,如今這麼嬌弱,說不定哪天也去了。老祖宗還說,就衝著大前天佟娘娘把咱們兄弟倆從湖水裡面撈起來,足夠當皇後了。我回去跟我額娘說,我額娘也覺得可惜。」

  四阿哥也跟著嘆了口氣,「唉,是我連累了額娘。我以前就是個混蛋,額娘對我好我都不知道。」

  五阿哥看著他,想了想問:「第二個消息你聽嗎?關於德嬪娘娘的。」

  四阿哥聽了,「不聽」剛到嘴邊,皺著眉頭,「德嬪怎麼了?皇阿瑪和老祖宗終於處罰她和老六了嗎?」

  「你想不想讓皇阿瑪和老祖宗處罰她?她……我額娘說,她大前天沒錯,她只是見死不救,只能說她卻罰不到她,甚至連說她都不能,她把事兒辦的滴水不漏,我額娘還說抓不到一點把柄。而且,今天又賞賜她了。」

  「憑什麼?」四阿哥激動的站了起來。

  「這就是弟弟要跟您說的第二個消息,剛剛太醫查出來她有身孕了。」

  「哼」,四阿哥冷冰冷的坐下,心裡想著算她逃過一劫。過了很久問:「咱們大前天被推進湖裡差點淹死,你還記得嗎?我記得呢。」

  四阿哥回憶起大前天自己跟著額娘去鐘粹宮,那裡的衛貴人生了八弟,大家去送禮。當時額娘帶著自己,宜妃帶著五弟,德嬪帶著六阿哥,她們大人在那裡說話,自己就和五弟六阿哥還有鐘粹宮裡的七弟出來玩兒。

  鐘粹宮隔壁就是御花園,四個小阿哥淘氣,把身邊的人趕走了。這些奴才不敢違逆主子,只好遠遠的跟著,四個小孩子就越跑越偏,終於在湖邊停了下來。停在這裡並不是休息,而是老六和老七兄弟兩個吵起來了。

  老七的腿腳有毛病,跑得不快,跑不動的時候就對著年紀大的哥哥們吆喝著跑慢點兒。六阿哥覺得這個弟弟拖後腿礙事。忍不住停下來對著這個弟弟推了一把,五阿哥看不過去,「你憑什麼推他?」

  「我就說不帶他出來,你們偏要帶他出來,帶著他又玩不好,你們又不把他趕回去,小爺只能自己把他趕走。」

  五阿哥生氣了,覺得六阿哥欺負弟弟,和他吵了起來。

  四阿哥回憶自己這個時候過去拉開他們,接著不知道為什麼三個兄弟就混戰起來,也不知道誰一腳把五阿哥踢水裡了,四阿哥趕快去伸手拉他,嘴裡打發七弟去找人來救,正想轉頭讓六阿哥來幫忙,就發現有人在自己背後推了一把,四阿哥也撲騰一聲掉水裡了。

  這個時候德嬪帶著宮女來了,她看到水裡撲騰的四阿哥和五阿哥,又看了看呆呆的六阿哥,趕快抱著六阿哥哭了起來。

  四阿哥如今還記得當時發生的事兒,忍不住問五阿哥,「德嬪當時怎麼哭的?她說『胤祚,你要是有個三長較短,讓額娘怎麼辦?』怎麼辦?她都沒想我死了她怎麼辦?」

  坐在抄手游廊下的五阿哥拍了拍他,「你別想那麼多了,後來你額娘和我額娘不是一起來了嗎?」

  後來七阿哥把人找來了,宜妃和大病初愈的田蜜趕了過去,四阿哥看到額娘毫不猶豫的甩了鞋跳下來,一把托舉著自己交給了趕來的太監,又去拉五阿哥。

  「額娘對我真的是再造之恩,關鍵時候,我生母無動於衷,只有養母拼命的救我。」四阿哥低下頭,過去了三天了,自己還是忍不住想哭。

  五阿哥拍了拍他,「我額娘說了,佟額娘對我們母子兩有大恩,回頭佟額娘不管怎麼刻薄她,她就忍了,絕不還嘴。」

  「我額娘才不是那種人呢,她根本就不刻薄。」

  「她經常嘲笑我額娘沒讀過書。」五阿哥嘆口氣,「我也不會讀書,還不會說漢話,宮裡的奴才大部分都聽不懂我在說什麼,對啦,那天絕對是老六把我踢下去的,他還推你了。我跟皇阿瑪說了,皇阿瑪說是我記錯了,說是查出來了,推咱們的是御花園太監干的,人證物證都有,人證就是老六,可去他的吧,我親眼看見他推你,皇阿瑪就是不信。就像我額娘說的那樣,德嬪肯定給皇阿瑪灌迷魂湯了。」

  灌沒灌迷魂湯四阿哥不在乎,經過這件事反而松了一口氣,「我以後只有一個額娘了,兩個額娘的苦你沒吃過你不知道。我以後就孝敬額娘一個人就行了,這下子,將來不管誰說我不孝敬生母,皇阿瑪也不會責怪我,真好。」

  五阿哥把手裡抱著的陀螺放到一邊,「這會佟額娘睡著了沒有醒,不如你和我去找蘇麻喇姑,一起問問她老人家佟額娘封皇貴妃還是皇後?」

  「好。」


第2章 2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欽哉!」禮部官員念完聖旨在屏風後面將長四尺寬一尺的聖旨收起,對著十八幅花鳥描金楠木屏風說:「請皇貴妃娘娘接旨。」

  一個穿海水紋的老太監從屏風後走了出來,禮部官員都知道這是有品級的管事太監,就把聖旨雙手交給他,太監高舉著聖旨退到屏風後面,立即有人喊了一句,「皇貴妃娘娘恭謝聖恩」。

  禮部官員又把寶冊金印一一交給了剛才的老太監,儀式才算結束。

  剛才出面接聖旨的老太監親自帶人將這幾位官員送出去,香案屏風都被撤了。宮女們趕快將跪在地上的田蜜扶了起來。

  田蜜踩著花盆底兒,頂著一身貴重的行頭,扶著兩個大宮女的手就要回大殿上喘口氣兒,四阿哥就跑了過來。

  「額娘,兒子給額娘賀喜了。」

  田蜜彎下腰去,胸前斜掛的兩串兒朝珠墜了下來,她用手摸了摸小男孩的腦門,「同喜同喜,胤禛,等會兒額娘還要去給老祖宗謝恩,你在這裡等一會兒,等額娘回來了咱們吃頓好的慶祝慶祝。」

  四阿哥胤禛高興的點了點頭。

  田蜜就回寢宮去換一身輕便一點的衣服,她大病初愈,加上前幾天跳入湖水裡救人,病情就有些反復,如今仍然是弱不勝衣,走路需要人扶著。

  這個時候青魚把一掛朝珠端了過來,「娘娘,這是佟家送來的賀禮,整整一串的東珠朝珠。」

  東珠在東三省,是龍興之地出產的珍珠,在這裡是最珍貴的珍珠,只有太後皇後和皇帝才能用東珠做朝珠佩戴。

  田蜜嘆口氣,「這是皇後用的東西,我一個皇貴妃沒膽子用,收起來吧,以後別拿出來。」

  這六個大宮女互相對視了一眼,只好把這東西收拾了,田蜜上輩子沒有家人,所以對四阿哥付出一腔母愛。她也期待過和佟姐姐的娘家人有著很好的關系,只不過如今有些不確定了。

  佟家會不會太猖狂了。

  想著這個問題,她出門的時候遇上了特意等著的陳公公,這位老太監是康熙的生母,也就是佟姐姐的親姑媽留下的太監,據說康熙小的時候背著他四處玩耍,現在是自己這承乾宮的管事太監。也是他剛才替自己接旨送禮部官員出門的。

  「娘娘,皇上剛才傳話了,說十天後廿三是個好日子,要去崇山祈雨,讓您帶著四阿哥陪駕。」

  田蜜點了點頭,跟著她一起出門的四阿哥忍不住問:「公公,額娘的身子長途勞頓會不會受不了?」

  「有太醫隨行,而且這次去豫魯一帶,那裡有幾個名醫在當地有口碑,也是帶娘娘去看病的。」

  盡管如此,四阿哥還是不希望額娘到處顛簸,於是晚上康熙來吃晚飯,四阿哥忍不住問了:「那些名醫比不上宮裡的太醫嗎?為什麼還要去找他們給額娘看病?」

  「他們不是所有人都願意被征召的,這個事情太復雜,你以後就懂了。」

  康熙剛敷衍了自己的四兒子,轉頭就看見表妹端著茶過來了,「你怎麼親自動手了,有奴才呢,歇著吧。」

  「也沒有多重,表哥請喝茶。」田蜜坐到康熙對面,她自從來到這裡,和康熙沒有見幾次,但是物質方面對方沒有虧待過自己,有什麼好東西都往這裡送了,仔細的品一品這種關系,或許愛情是有那麼一點,更多的是親情。

  此刻的康熙特別放松,他閑閑的喝了一口茶,「胤禛年紀也不小了,等這次從外邊回來,就把他送到阿哥所去,也該上學讀書了,以後做一個賢王輔助太子。朕給他選的師傅是顧八代,他學問好,是胤禛的總師傅,其他詩文諳達以他為尊。胤禛,不可仗著是皇子就不聽師傅的管教,要是讓朕知道你在尚書房裡不好好讀書,回頭就教訓你。」

  又告訴田蜜,「你也別寵著他,自古慈母多敗兒,他除了衣食住行,其他的你不要插手,外邊有師傅教他讀書和做人,朕這個做阿瑪的也會管教他的。」

  田蜜想了想,「那他現在用的人手還需要臣妾給他挑,其他的臣妾也管不著了。」

  康熙點了點頭把四阿哥趕走,他有話跟田蜜說。

  「乾清宮的宮女有幾個要挪回後宮,她們的位份朕都寫在紙上了,住的地方你看著安排。」

  李德全趕快把一張疊好的紙交給青魚,青魚捧著給了田蜜。田蜜這才反應過來,心想這渣男,後宮東西十二宮,除了儲秀宮景仁宮和景陽宮不住人,再把自己的承乾宮去掉,只剩下八個宮殿,裡面的人都塞不下了,你還吃野食,選秀的秀女不夠你禍禍嗎?

  「知道了,回頭臣妾看看哪裡有空。」

  康熙這次來,除了安排這個,還給田蜜帶了不少好東西,一尺見方的箱子,滿滿的五箱子珠寶,除此之外還有一大箱子書。要是按照田蜜自己的興趣,肯定是把這些珠寶都擺在自己跟前一件一件的欣賞。如果要按照佟姐姐的習慣,肯定會把書拿出來先翻一翻。

  田蜜想著等到康熙走了,這些珠寶再拿出來慢慢欣賞不遲,這一會兒還是先翻一翻書吧。

  讓人把箱子抬過來,田蜜打開蓋子之後,還不忘問旁邊的康熙,「這是新書嗎?能聞到一股墨香。」

  「嗯嗯,有些不錯的,不能放乾清宮了,太子越來越大,這些書放在前面被他看到了容易移了性情。而且胤禛也要從你這裡搬出去了,他們兄弟都摸不到,得空了咱們慢慢品讀。」

  「什麼書不給他們看?」

  「村言俚語的話本。」康熙捧著杯子喝了一口茶,悠哉樂哉的示意田蜜,「表妹先看看。」

  田蜜拿起一本,封皮寫著《列國游記》,翻來第二頁,大概意思是周游列國的所見所聞彙集成冊,田蜜就翻到第三頁,一個人的名字赫然出現在眼前,忍不住把姓讀了出來:「西門……」!

  這位大官人出現的地方要麼是水滸傳要麼是某某某詞話,想當初上大學的時候,田蜜還聽了一學期對某某某詞話的分析。

  心髒受到了暴擊,當初佟姐姐囑咐自己照顧好她表哥的時候,對她的表哥贊不絕口,稱其為君子,看看看看,君子就這樣?!

  想到這裡忍不住扭頭看了一眼康熙,趕快掩飾自己,畢竟貴女是不允許讀這種書的,而貴女也沒有渠道得到這些書,強做鎮定,「臣妾還以為是一些正兒八經的見聞游記,沒想到看了一頁就是文詞淺顯的大白話,這些書臣妾不屑讀之。要讀就應該讀《滕王閣序》這種的,處處用典,讀來回味無窮。」

  康熙哈哈大笑,伸手把箱子合上,「《滕王閣序》都被民間誇作是第一奇文,非也非也,論氣勢論華美比不上《討武瞾檄》《哀江南賦》。那些是給讀書人讀的,可謂是陽春白雪,這一箱子就是下裡巴人了,你當初沒進宮的時候,誇岱讀這些有沒有告訴你?」

  「沒有。」

  「算啦算啦,他也沒那個膽子,」隨後把田蜜抱在懷裡,「你肯定讀過,你說你為什麼臉都紅了。」

  「沒……沒有。」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你身子骨這段時間時好時壞,再放任下去未必是好事,咱們一起去祭祀求雨,也能求天地保佑你,外邊盛傳朕克妻,雖是謠傳,朕心裡也擔心克著表妹了。朕想和你長長久久白頭到老,你也別難過,雖然封你為皇貴妃,和皇後差了一線,但是後宮以表妹為尊,等咱們一把年紀了,朕再加封表妹為皇後。」

  第二天把康熙送走,承乾宮就來了一個不速之客,是五阿哥的生母宜妃娘娘,這位娘娘的出身好,進宮後無子封妃,在宮裡沒有收到什麼磋磨,所以整個人就顯得明媚動人,說話也爽利大方。

  「今兒來這裡,一是感謝娘娘當日救五阿哥,咱們有一說一,就算是臣妾跳進去了,把老五救了也未必搭救四阿哥,娘娘這一點讓臣妾佩服。憑著娘娘這胸懷,足以母儀天下,娘娘做皇後是早晚的事兒,臣妾心服口服。」先吹捧田蜜,接著話風一轉,「二是臣妾力量微弱,不是那邊人都對手,特意來和娘娘聯手,讓東邊那賤人付出點代價。」

  東邊就是永和宮,永和宮的主位是德嬪。

  「當日五阿哥回來跟臣妾說是六阿哥把四阿哥和他推下了水,臣妾也找過皇上,但是那賤人手腳很麻利,偽造了證據,那個在御花園當差的小太監也親口承認是他不小心把兩位阿哥給推下去的,後來受不了刑死了,他家人除了一個妹子,其他的人早就沒了,他那個妹子以前被人收養了,昨天臣妾收到的消息說是被拍花子的給拐走了,已經有好幾天沒出現過了。天下哪有這麼巧的事?臣妾也相信五阿哥親眼所見。所以這件事臣妾不打算吃這一個啞巴虧。」

  田蜜有種新奇的體驗,這種給兒子找回場子的事兒自己從來沒遇到過,「你說的對,自己的兒子說的每句話做額娘的都相信。老四也不能這麼吃虧了,你打算怎麼辦?說來聽聽。」

  嘴上這麼說,腦子裡已經冒出了一個詞兒叫「借刀殺人」。看來,宜妃想借自己這把殺一殺她的眼中釘的銳氣,或許還是一石二鳥之計,想到這裡,田蜜有興趣聽她講下去了,看她打算怎麼忽悠自己。


第3章 3

  在宮裡,要相信一句話,那就是前朝後宮是通著的,正所謂牽一發而動全身。別信後宮不可干政這樣的鬼話,是不可以直接干政,而是可以委婉的干政。

  其實田蜜想說,後來有個慈禧太後她光明正大的干政了。

  在宜妃的講述中,德嬪是一個很陰險的女子,但是在田蜜的的分析中,她要麼很聰明,要麼是背後有高人支招。

  嬪這個位份在眼下的後宮是一個分水嶺,有的女人終其一生不能踏過這條分水嶺,比如早先的庶妃那拉氏,生了三個兒子全部夭折,連排序都沒他們兄弟的份,她自己就混成了一個貴人。有的起點就在這條分水嶺之上,比如宜妃,比如如今的皇貴妃也就是田蜜這具身體的原主,還有就是鈕祜祿貴妃。

  也有人很幸運,一路上升,比如德嬪。德嬪如今是嬪不假,但是人家早就享受妃的待遇,而且,最重要的是康熙寵愛她,她的終點誰也說不清在哪兒,誰也不敢斷言,因為她有個兒子叫胤祚,這個名字連太子都忌憚三分。所以,嬪以下的羨慕她,嬪以上的厭惡她。

  用宜妃的話來說,「誰都看不慣她。」

  德嬪得意了這麼久沒有倒霉也是有原因的,這就是田蜜覺得她聰明的地方,她得寵了以後就把娘家的勢力扯了起來,為了洗脫包衣奴才的身份,她求過康熙給娘家抬旗,這一條被允許了,因為四阿哥和六阿哥的面子在哪兒放著,不抬旗,他們哥倆低了其他兄弟一頭。

  她娘家的姻親遍布內務府的幾個重要衙門,自從她出息了以後,大家自發的結成聯盟,所以德嬪在宮中的勢力很大。

  包衣不一定都是家中的女孩進宮伺候人,他們中有出息的直接做官,比如如今的江南三大織造。

  所以,德妃娘家的關系不止在後宮,也在前朝。

  田蜜聽了暗暗心驚,這個時候已經決定聯系佟家的人了。

  但是臉上顯得很輕松,「妹妹說了這麼多,想說什麼?」

  「臣妾聽說,皇上讓您安排乾清宮的宮人到後宮來住,裡面有個黃貴人您聽說了嗎?」

  「黃貴人?」沒印像。

  在宜妃的講述裡,黃貴人也是包衣,祖上是被俘虜的明朝官員,很早就投降了滿洲,他們家在內務府也有些勢力,重要的是他們家想復制德嬪的成功事例,這位黃貴人從小就飽讀詩書,精通琴棋書畫,進宮之後,因為學問好直接成了御前女官,專門給皇上磨墨的。聽宜妃打聽來的消息,這黃貴人和康熙詩歌唱和,很有文采。

  然後宜妃出主意,「讓她挪到永和宮,往後的事兒不用咱們姐妹管了。只需要坐山觀虎鬥就行,咱們不用出手就能讓德嬪吃虧。」

  聽著這主意挺好的,「這事不急,讓本宮瞧瞧她的成色,她要是個面團,扔給德嬪還不夠德嬪揉捏呢。」

  「她可不是個善茬,前不久在乾清宮把敬嬪弄哭了。」

  這件事田蜜放在了心上,讓這些乾清宮的人來拜見自己。

  她們還在路上,四阿哥帶著五阿哥七阿哥一起回來了

  田蜜看了看七阿哥,這小阿哥瘦瘦的,他的哥哥們都白胖白胖,因為大家覺得胖有福氣,只有他瘦小一團,怎麼養都養不胖。

  惠妃因此就不樂意帶他出來,畢竟凡是看到他的都懷疑惠妃虐待他,天地良心,惠妃真的沒有虐待他,還讓他們母子在一起過日子,這在後宮是十分難得,他額娘也就是個貴人,還不得寵,論資排輩怎麼也養不了兒子,所以他們母子對惠妃十分感激。只不過惠妃沒給過他額娘好臉色就是了。

  因為有腿疾,宮裡的人默認他將來是個閑散王爺,所以這小子從小沒病沒災,而且一個人到處跑從來不出事。養成了一個熱情爽朗的脾氣,沒有因為腿疾而自卑。

  「今兒你們兄弟去哪兒玩了?」

  田蜜給四阿哥擦了擦汗,七阿哥自動湊上來,眼看著腦門就鑽到手帕下面了,田蜜也給他擦了擦。

  四阿哥回答,「兒子和兩個弟弟去乾清宮後面玩耍了,太子知道後讓兒子們去了乾清宮。」

  七阿哥很自然的接了一句,「看見很多漂亮的娘娘等著搬家,不過他們都沒有八弟的額娘美。」

  然後五阿哥和七阿哥同時拍了拍心口,一副受驚的模樣,「有個娘娘可厲害了,把人罵哭了。」「聽太子哥哥說她以前唱歌好聽,後來就成答應了。」

  田蜜聽了,打發他們兄弟去後面玩耍,讓青楓調查了這些女人,隨後把刺頭和拔尖的都塞到永和宮去了。

  德嬪懷孕了沒法侍寢,黃貴人一時獨占鰲頭,在住進來三五天後,一面巴結德嬪,一面對六阿哥下手。

  德嬪正在懷孕,對兒子難免照顧不周,也不能老把他關在屋子裡,他想出去找兄弟們玩兒,可是兄弟們不帶他,一聽說六阿哥來了,不上學的老四老五老七扭頭就跑。

  他出去幾回都是垂頭喪氣的回來了,德嬪就讓永和宮的小太監陪他玩兒,小太監一直不敢違逆他,就養的六阿哥一副霸王脾氣,黃貴人就在這個時候指使自己的太監接近六阿哥的太監。

  然後這群陪玩太監就教六阿哥和貓兒玩。

  「拿蠟燭燙它們的尾巴……」

  永和宮就有貓,六阿哥不敢拿德嬪養的貓兒玩耍,就讓小太監去找其他答應常在索要。

  這些太監又不敢讓德嬪知道,又想哄著阿哥高興,自然是誰不受寵逮著誰欺負。

  這件事暫時沒鬧出來,宮裡十分平靜,田蜜也不知道。她以為太皇太後歷經三朝,能把這個後宮收拾的和鐵桶一般,於是就沒關注永和宮,也來不及關注了,她打包了行禮,打包了兒子,打包了宮女太監,和康熙辭了太皇太後和皇太後,一起出宮去了。

  出宮了沒多久,田蜜就覺得無聊了,車裡很悶,還不能掀開簾子,秋老虎還很厲害,坐車裡就感覺在坐蒸籠。

  而且周圍都是土路,北方少雨干旱,塵土滿天飛舞,一天下來,每個人身上都有二兩灰。

  路上沒有行宮,要麼是驛站,要麼是官衙,就這樣的條件,康熙還堅持做個驢友,他就閑不下來,一年當中,有兩個月在紫禁城就謝天謝地了。

  而且,他還堅持每年去木蘭秋狝,今年也是要去的,只不過先去求雨。

  這一日車隊停下來駐扎的時候,康熙提著四阿哥進來了,「讓你跟著過來是為了給你額娘解悶,你看看你干嘛了?天天那麼歡實,把你額娘忘到了腦後,回去就把你扔尚書房。」

  「兒子知錯了,兒子明天就陪著額娘坐車。」

  出門真的受罪,田蜜熱的受不了,手裡搖著扇子,「還是讓他在外邊跟著騎馬吧,車裡不透風,小孩子身上有火力,肯定熱的受不了。」

  康熙沒想到才出來幾天,表妹就憔悴了不少,「表妹就是人間富貴花,下次不帶著你這麼趕路了。回頭去南巡,咱們坐船,船上應有盡有,你就不用受罪了。」

  這一會兒已經安營扎寨,外邊已經涼爽了起來,康熙吩咐太監讓外邊的人回避一下,准備帶著田蜜到處走走。

  田蜜特別高興,趕快用扇子擋著自己的臉,「沒什麼遮擋的東西,我就用扇子擋著點,咱們出去吧。」

  「你放心,路上清理的一個人都沒有,你就算不擋也沒人看。」說著就率先掀起帳篷往外走了。

  這是北方的農村,隊伍停留在一大片田地裡,因為靠近小河所以不缺水源,太陽已經落了下去,天邊還剩下一點火燒雲,傍晚的風慢慢吹拂著,田蜜腦袋裡面一瞬間想起《走在鄉間的小路上》這首歌曲。

  「表哥想帶我去哪裡走走?」

  康熙率先走向一個方向,泥土小路因為被人踩的多了,變得硬硬的,而路邊又長了不少野草,它們的生命力比莊稼更頑強,因為因為天旱已經枯了一半的葉子,但是他們仍然活著。踩在這些野草上,總覺得高高低低的咯腳底板。

  因為沒有在宮中也沒有穿花盆底兒,穿的是一雙軟底兒的繡花鞋。田蜜忍不住伸手拉了一把康熙,「表哥走慢點,我的鞋底沒你的硬,走不快的。」

  這語氣軟軟嬌嬌,相伴十幾年,康熙一回頭居然從她身上發現了少女的嬌羞。

  他印像裡表妹是冷的,清高孤傲。可如今像是水,溫柔極了。

  「來,把手給朕,朕牽著你的手。」牽到手了,他的心裡也覺得充實了起來。臉上高興了不少,「剛才就沒說錯,你就是一朵富貴花,除了朕沒人能養活你。」

  「是是是,表哥是天底下最金貴的一個花盆。多少花都想栽在你這個盆裡,就我運氣好。」

  康熙第一次聽到有人這麼說,心想表妹這是什麼比喻,回頭讓人用玉雕刻一個花盆送她,一定要做的華貴一點,這也算是閨房之樂了,以後想起來就拿出來調笑一回。

  「你再多說幾句,把朕誇高興了朕就背著你。」

  田蜜才不誇,看了看前後左右沒人,決定自己不要臉皮了,趴在他背上,「背背我嘛,背一背。」

  「佟氏,你大膽。有大內的侍衛暗處跟著呢,回去背你,關起門來沒人看了背著你。」

  這把田蜜羞得捂著臉蹲在路邊,「哎呀,丟死人了。」

  「你也知道羞啊,剛才可不是這樣的。」

  田蜜捂著臉從手指縫裡前後左右的看了看,還是沒人。羞答答的從自己跟前的棉花上摘了一片棉葉,用手撕著玩,「我懷疑表哥是騙我的,根本沒人跟著,你就是不想背我。」

  康熙也跟著蹲了下來,「要不然朕喊一嗓子,你瞧瞧等會兒出來多少人。」

  「真的假的,」田蜜已經信了,生硬的轉了話題,「這片棉花肯定收成不好,這家人真懶,都沒有給棉花打頭。」

  「你還懂這個?」康熙失笑,「別說人家懶,你養什麼都養不活,回頭進貢的臨清獅子貓產小崽子了,你去挑一只。讓你的宮女養著,你想起來了上手摸摸就行了。」

  田蜜趕快回想,發現佟姐姐的記憶力根本沒有這些種植方面的記憶,明智的閉上嘴,不想再說了,越說錯的越多。

  天也快黑了,康熙拉著她往回走,他走路的時候還不忘逗田蜜說笑,快到營地了忽然想起來,「表妹怎麼認得那是棉花?」


第4章 4

  真正的佟家姑娘是不認識棉花的,認識是棉布認識棉線,就是不會認識棉花植株。

  田蜜這個時候特別緊張,「就……就是認識的呀」。

  「那你說說什麼叫打頭?」

  「就是在棉花長到三層四層的時候,把它的頭給掐了,這樣發的枝兒比較多,陽光能照到下邊,棉桃不容易爛,結的桃也比較多。」說到這裡忍不住搖了搖康熙的手,「表哥你忘了,以前棉花都是當花栽在盆裡的,那個時候起名叫白疊子。」

  康熙仔細一想,確實是有這樣的記錄,「叫白疊子是真的,但是書上說過怎麼打頭嗎?」

  「看表哥說的,養花這回事兒一通百通,那指甲花不也是這樣吧,把頭掐了旁邊發叉,然後結的花朵就比較多。」

  「是嗎?」

  田蜜趕快點了點頭,「你們爺們兒家才不會種這種花呢,也只有我們姑娘家用這種指甲花包指甲,我記得小的時候還在佟家,那個時候有白色的紅色的黃色的……」

  這個時候已經走到營地裡面了,田蜜還沒說完,康熙扭頭問旁邊站著的一個五大三粗的青年,「有黃色的嗎?」

  這青年撓了撓自己的腦袋,「奴才又不跟小格格們一樣盯著這些東西,不記得呀。」

  田蜜盯著這個青年看了一眼才忽然發現這是佟姐姐的堂哥,叫誇岱,據說是個大嘴巴,愛好傳八卦。

  然後這位堂哥拍著胸口保證,「娘娘是不是想用指甲花了?奴才明天給您找幾盆過來,您坐在車裡沒事兒,只管用那種包著指甲,保證過幾天紅彤彤的,絕對好看。」

  康熙瞟了他一眼,「這事兒就不勞你操心了。」

  誇岱這傻大個還沒感覺出來,「皇上您別跟奴才客氣,奴才明天沒事,騎著馬多在村裡面逛逛就行了,這種草給他們幾文錢就能買一盆。」

  康熙抬頭看了看這位血緣上的大表哥,看他還沒發現自己不高興,忍不住涼涼的問:「明天沒事是吧?」

  田蜜趕快出聲,「沒想到在這裡能見到大哥,不早了,等會兒不當值了回去好好的歇歇。表哥,咱們回去吧。」

  康熙對著誇岱哼了一聲進去了,誇岱不明白自己怎麼被哼了,問旁邊明珠的兒子也就是納蘭性德得弟弟的揆敘,「皇上他這是什麼意思?」

  揆敘捂住臉,這讓他怎麼說?

  康熙進了帳篷之後,還有些氣呼呼的,「誇岱就不像佟家的人,你看看佟家的人,哪個不是心思靈巧,怎麼就出了他這樣一個傻大個。笑話,他妹妹還是朕的女人呢,用得著他去找指甲花給你包指甲嗎?」

  「隨口一說,也不用真的包。」

  「必須包,你不說朕都想不起來,當初皇額娘還在的時候,那個時候你天天打扮的跟天上的仙女似的,從頭發絲兒到腳趾甲尖兒沒有一點不精致的,自從你進了宮,朕才發現你不愛擺弄這些了」。

  果然第二天中午有太監送來兩盆開的茂盛的鳳仙花,民間也叫指甲花,把花朵得汁水揉出來之後殘花放在指甲上,用豆葉包著指甲,用線把豆葉纏起來,過上半天,指甲就有了橙色,不斷的疊加,慢慢就變成紅色。這種顏色是不會退去的,一直到指甲長出來剪掉。

  這是純天然的,不需要和美甲一樣打磨指甲,直接包起來就行。缺點就是顏色比較單一,一直是這一個顏色。

  到了晚上洗干淨了手,康熙翻來覆去的看,最後給的評價是:「好看。」

  四阿哥今天很高興,他沒有跟在車裡面,反而是跟著這些侍衛們學騎馬。就他那小短腿是沒辦法夾著馬肚子的,他被侍衛們輪流抱在懷裡,就這樣人家不怕熱不怕曬,又高興了一整天。

  他回來的時候,田蜜趕快把手抽了回來,做父母的趕快把臉上的表情轉變成嚴肅的模樣,只等著他一頭闖進來,做父親的就能板著臉問他今天又干什麼了。

  「兒子今天跟著舅舅騎馬了。」

  他說的舅舅當然是指的誇岱,康熙的眉頭皺了一下,隨後松開。田蜜沒有注意到,高興的給兒子整理了一下衣服,「天熱的那會兒就別出去了,你看看你現在都曬黑了。」

  「曬黑了不怕,舅舅他們說男子漢不能跟娘們兒似的白兮兮的。」

  接著一家三口開始吃飯,康熙借口去外邊處理一下事情,在營地的一角等來了誇岱。

  「皇上您找奴才有什麼吩咐?」

  「前段時間表妹生病,病情來勢洶洶,你阿瑪和你叔父來找朕,說是你們家再送一個姑娘進宮。」

  「好像有這事…是有這事兒,奴才想起來了,叫奴才說他們兩個老東西太不地道了,我妹妹還好好的呢,他們送什麼姑娘進宮?不是說後來您沒答應嗎,今天提這事……」

  「朕現在答應了,畢竟胤禛只是養子。對於送佟家人進宮這事,表妹有點兒執拗,她不樂意再有姐妹進宮,這事還需要你勸勸她。還有別說是朕答應的,就說是你阿瑪他們堅持如此,表妹的脾氣你們又不是不知道,就怕這事兒到時候弄不好弄巧成拙,惹的她傷心。」

  「您這麼一說,奴才都不知道該怎麼跟娘娘說了」。誇岱苦惱的抓了抓自己的腦袋,「奴才就說到時候生了孩子抱給娘娘養著?」

  「不管你怎麼說,只要表妹點頭就行,還有不要把她惹生氣了,也別把人給弄哭了。」

  這真的太有難度了,第二天人馬駐扎在縣衙,誇岱晚上想了一晚上,白天又想了半天,拉著好哥們揆敘讓他寫了下來,自己背誦了一遍。覺得萬事俱備了,悄悄的來拜見田蜜。

  田蜜讓宮女在中間放了一扇屏風,就問這位大堂哥來找自己干嘛?

  「本來是小事兒,但是這事沒娘娘您同意也不好往下辦。」

  「什麼事兒啊?」

  「是奴才的阿瑪和您阿瑪,兩個老東西倆商量了一個法子,想讓您那個庶出的妹妹進宮,說是以後生孩子了抱給您養。」

  剛說完,他忍不住往自己的臉上抽了一下,埋怨自己這個笨啊,真是無可救藥。明明剛才在院子裡背得好好的,怎麼過來就背不出來了。

  田蜜聽了之後簡直不敢相信,「你們是覺得我生不出來孩子了,所以找個人替我生孩子是嗎?」我跟你們說這是不對的,表兄妹之間根本不能結合,更不能生孩子。

  田蜜一肚子道理就是不知道怎麼講,偏偏誇岱一副為你好的樣子。「娘娘,不是奴才說話難聽,您現在這個年紀再加上您這個身子骨,生孩子真的是要了您的命。所以不如找一個年輕的替您生下來……」

  聽聽這都是什麼歪理?

  田蜜氣的拍了一下桌子,「你們把他給趕出去,現在就趕出去。」

  院子裡面的宮女太監都動了起來,陳公公走在前面,推著誇岱往外邊去,「佟爺,走吧,別惹娘娘了。」

  誇岱扯著脖子,不死心的喊:「娘娘,這事已經成定局了,都是咱們家的人,看在都是一家人的份上,您多照顧她點」。

  田蜜氣的心肝肺都是疼的,加上天熱捂了這幾天,這會頭暈目眩,「我回去躺……」

  話沒說完,人已經暈過去了。

  誇岱氣暈了皇貴妃,這消息第一時間傳到了康熙的耳朵裡。「朕要是知道他這麼沒用就等著回京城讓佟家的人跟表妹說。」

  他一方面覺得這表哥也太混蛋了,你到底說話說的多難聽才把人氣過去。一方面又覺得表妹的身體太差了,要趕快調理才行。

  在給表妹調理身體之前,康熙決定讓這個混蛋表哥記著點兒教訓,「把誇岱拉出去,打二十板子。」

  誇岱被打了,還是靠一塊兒站崗的好兄弟揆敘把他拖了回去。

  誇岱忍不住嚷嚷出來,「憑什麼?憑什麼打我,是他賊心不死想吃著碗裡的看著鍋裡的,回來還埋怨我辦事兒不利。」

  揆敘趕快去捂他的嘴,「我叫你一聲爺爺行不行?你嚷嚷出來沒什麼,大不了再打你幾板子,我們聽見了少不了會被安上一個縱容你不敬主子的罪名。你能不能別嚷嚷了?」

  誇岱聽了之後也不嚷嚷了,他不是害怕了他表弟康熙,而是害怕以後沒人跟自己說話了。上次在乾清宮拉著其他的侍衛喝酒賭錢,被打了一頓扔回家之後,再回到乾清宮當值,眾侍衛一看見自己扭頭就跑,再也沒人跟自己一塊兒玩兒了,他已經吸取了教訓,所以這會兒也不嚷嚷了。

  「我說話聲音小一點,兄弟你過來咱倆好好聊聊。」

  揆敘坐了過去,聽見誇岱問:「明明上次我們家提起這件事的時候皇上還不同意,怎麼這一次他反而主動了?你替我想想,這裡面是不是我妹妹惹她生氣了?」

  誇岱和嫡出的堂妹也就是皇貴妃感情好,其他妹妹他就不放在心上,要是真有其他妹妹進宮了,惹的表弟不高興被打入冷宮他也不會多問一句,但是從小一塊長大的堂妹還是惦記的。

  揆敘看著傻大個到現在還不明白,趕快站起來往旁邊走了幾步,瞧了瞧外邊沒人,突然回想起阿瑪說過的話,覺得這也是個機會。

  最近一段時間在朝堂上,太子的叔姥爺索額圖對著自己阿瑪明珠咄咄相逼,太過分了,他如此猖狂也不過是仗著太子是他們家的外孫而已。可大阿哥是自家納蘭氏的外孫,按照他們漢人的那一套調調,要麼立長,要麼立嫡,大阿哥絕對有機會問鼎大位,這裡面還需要佟家的支持。

  「或許是因為娘娘太疼愛四阿哥了,娘娘如今的年紀生下一位皇子是不可能了,但是皇上想讓佟家接著富貴下去,少不了要給你們家一個皇子。」

  誇岱趴著想:真是這樣嗎?回頭把這個說法跟妹妹說說,宮裡的女人還是要有一個兒子傍身的。


第5章 5

  誇岱相信這個說法,他自己作為佟家的長子,太清楚如今家中的富貴大部分來源於皇帝,自己有那麼大的膽量在乾清宮賭錢喝酒,就是因為和皇帝這極近的血緣關系。

  可是又有一個問題讓他想不明白,「這是好事呀,娘娘和皇上關起門來商量這件事兒不就行了嗎?何必還要讓我跑過去跟娘娘商量?」

  「或許……」揆敘在男女關系這塊兒見識的要比旁邊這個傻大個多,知道後院的那些女人一旦怨恨起來是什麼樣子。「或許是娘娘不願意吧?」

  「她就是不願意,要是願意我說出來她能氣得暈過去?不行,我再找一個機會去見見娘娘。」

  誇岱的想法特別簡單,皇上一心為了表妹考慮這件事要讓表妹知道才行。而且一邊是自己的親表弟,一邊是自己的親堂妹,小時候在姑姑的景陽宮裡大家玩的都挺開心。不能因為長大了就離心離德。

  田蜜醒了過來,宮女扶著她坐起來喝了一點水,四阿哥已經來到了跟前,「額娘您怎麼樣?頭疼不疼?」

  田蜜搖了搖頭,「我這是中暑了還是被大哥氣的了?」心裡面想著誇岱的話也太難聽了,難道不知道女人最討厭別人說「你一把年紀了」。

  「您這是連日趕路疲勞天又熱,再加上被佟大人氣了一下才暈過去了,」這些宮女說著就把藥端了過來,田蜜遠遠的聞到了一股中藥味兒,感覺胃裡面已經翻騰了起來,「青魚,別讓我喝這些了,現在聞見這個味兒我都難受。」

  「你還要再喝一段呢,今天請來的這個大夫就是本地的名醫,說了您的肺不好,需要調理調理,這個藥喝上三年才能根治。」

  「三年?」不想喝。

  「對。」

  「額娘,良藥苦口利於病。」旁邊的小阿哥把藥碗接了過來,「額娘,端著它一口悶了,熱熱的就不覺得苦,如果放涼了就特別特別的苦。」

  這是四阿哥的經驗之談。

  田蜜不能在兒子面前露出不想喝藥的樣子,也只是微笑,「額娘也就是抱怨一下而已,良藥苦口利於病的道理額娘還是知道的。」說完之後把這一碗藥接過來,一口氣喝了下去。又喝了一點清水漱了漱口,才躺了回來。

  四阿哥看她的精神不好,就乖巧的告辭了,「額娘您再躺一會兒,等一會兒天不熱了兒子再來請安,陪您出去走走」。

  田蜜微微笑了笑,看他出去之後忍不住嘆了一口氣,「皇上在什麼地方?」

  「回娘娘的話,皇上在接見幾位大人。聽李德全公公說,咱們這兩天能歇著,明天皇上就要去山上祭拜天地了,等把這事兒辦完了就回京城去。」

  田蜜點了點頭,回京城也是好事,京城雖然悶熱,但是自己在外邊不管做什麼都不方便,回去忍一忍,這個夏季就要過去了。

  湯藥裡面或許有一些安眠的成分,田蜜喝完之後半夢半醒聽見有人在門口說話,睜開眼就發現皇上就坐在自己跟前。

  「表哥?」

  「你先躺著,誇岱太過分了,怎麼能把你氣暈過去呢?朕讓人打了他幾板子給你出氣。」

  「這事也怪不了哥哥,」田蜜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大哥跟我說的事兒,表哥以為呢?」

  「這事兒回頭再說吧,如今最要緊的是你的身子骨。朕有一件東西送給你,」皇上說完了之後,拍了拍手,門口就有青魚端了一盆植物過來了。

  皇上撥弄的葉子,「花盆裡面的白碟子,上面有四五個棉桃,說不定在京城養幾天就開花了,這是朕特意找人給你找來的,這一刻看著要秀氣一些,其他的長得又粗又壯,不好裝盆,擺出來也不像樣子。」

  「這是莊稼,不是觀賞的花兒」,田蜜看了看放在旁邊的瓦盆兒,心裡面想的特別的多。忍不住回想起自己上輩子經歷的那些東西,如果不講,自己心中不安。「在秋分之前,等棉花的葉子長了四五層,直接把上面的芽給掐掉,它就會長得更加粗壯,棉桃也比較多,太陽能照到最下面那一層,棉桃也不至於腐爛,比現在瘋長收獲的棉花多太多了。表哥不妨派人試試看。」

  「如果給表妹二畝地,表妹想種些什麼?」

  田蜜抬頭看了看外邊的天氣,「這個時候呀?留出來半畝種一些蘿蔔白菜,我聽人家說頭『伏蘿蔔二伏芥,三伏裡面種白菜』,再把半畝地的種一點黃豆豇豆綠豆,綠豆夏天喝湯解暑,黃豆冬天生豆芽和做豆腐,剩下的一畝地種莊稼有些遲了,但是種上總比不種的好,還能再種一季小麥,只不過收麥子的時間應該是比較晚了。地頭上再搭點架子,種上一點豆角,應該沒什麼空余的地方了吧?」

  「沒想到表妹還懂得種地」,康熙伸手拉著田蜜的手指揉了揉,「咱們回去之後不用進宮了,直接去暢春園,宮裡面有點熱,表妹受不了,而且暢春園剛剛蓋好,裡面有一些地方還空著,咱們就種二畝地,一早一晚天氣不熱的時候,看著人澆澆水除除草也是能打發時間的。」

  「那棉花呢?」田蜜還惦記著給棉花打頭的事兒。

  「朕等一會兒讓官員過來,跟她們說一說,讓他們找幾畝地先試試。」

  田蜜搖了搖頭,「他們只會找那些種地的老百姓,那些種地的老百姓又不知道這麼做的好處,肯定不願意。這些官員們高高在上,有幾個肯解釋的,就算是解釋百姓有的時候也聽不懂,所以不必通過他們。臣妾讓人拿錢在這裡買幾畝現成的,只需要當著那些百姓的面把棉花的頭給掐了,回頭他們一比較就知道明年該怎麼做了。這種事一傳二,二傳三,過不幾年北方的人都會給棉花掐頭。」

  「表妹聰慧啊。」

  田蜜被誇的有些不好意思,「這怎麼能叫聰慧呢?聰慧的人讀書都好,臣妾這個樣子讀書沒什麼靈氣,算不得聰慧。對了,您明天要上山?把四阿哥帶過去吧,山上涼快,別讓他跟著臣妾在山下了。剛才臣妾看到脖子裡面像是起了痱子一樣,讓他能涼快一會兒是一會兒吧。」

  皇上答應了,「明天朕帶他上山,對了,這小子去哪兒了?」

  青魚趕快回答了一句,「去拜見佟大人了,說是要送一些棒瘡藥給舅舅用。」

  皇上哈哈大笑,「他們倆關系倒是挺好的,不知道的還以為真的是甥舅兩個。」

  青楓正端了一些水果過來,聽了忍不住抬頭看了一眼皇帝,隨後覺得自己犯了忌諱,趕快跪下來,「奴婢該死,想問問皇上和娘娘要不要用一些梨。」

  康熙沒有想那麼多,擺了擺手,「削一些給你們娘娘潤肺吧,朕就不吃了,這會兒的梨不夠甜。從去年放到現在估計這味兒也不好了,表妹先湊合一下,等過幾個月新梨進貢來了,那個時候的梨味道就正了。」

  他說完站了起來,「表妹先躺著,朕這一會兒還有事做,先出去一下。」

  田蜜想掙扎起來送他出去,被他摁著躺在了原處,「歇著吧,不必再送了。」

  康熙走了之後,青楓趕快站起來,把手中端著的水果放在一邊。氣息不穩的撲到了田蜜跟前,「娘娘……」

  眼看她有話說,田蜜對著她擺了擺手,給青魚使了一個眼色,青魚站起來到門口去了。

  「說吧,怎麼了?」

  「皇上應該是不喜歡佟大人和咱們阿哥走得近。奴婢剛才偷偷的瞧了一眼,皇上發現皇上雖然臉上挺高興的,但是……但是不像是高興的樣子。」

  田蜜點了點頭,「知道了,咱們有沒有上好的金瘡藥,拿一些你給我大哥哥送過去,就把你今天看到的事跟我大哥說出來,讓他別嚷嚷出來就行了。」

  青楓答應了一聲就要離開,田蜜趕快把他叫了回來,「別去了,我大哥看樣子也不是那心機深沉的人,這件事兒他未必能放到肚子裡,嚷嚷出來就麻煩了。」

  等到宮女走了之後,田蜜徹底睡不著了。她比較信任這幾個宮女,也覺得表哥為人溫和。

  表哥怎麼不喜歡胤禛和大哥哥接觸呢?

  祭天果然有效果,當天下午就開始下起傾盆大雨,康熙回來的時候被淋了一個透心涼還非常高興。

  「這場雨下了就能緩解黃河以北的旱情了,真是一場及時雨呀。」最主要的是剛才他在外面已經停了很多奉承和馬屁了。比如說:剛才還萬裡無雲,皇上求雨了,天上立馬下大雨,可見是天佑我主。

  這讓康熙有些飄飄然,聽著外邊大雨傾盆的淅瀝聲,讓人打開了窗戶,「透透熱氣,今年又是一個風調雨順的年份啊。」

  田蜜背後枕著一個大靠枕,看著院子裡的水花,不覺得這是風調雨順。

  就問他:「咱們什麼時候回去啊?」

  「等雨停了吧。快了就明天,慢了就後天大後天。」

  「這一回去,胤禛就要去尚書房了,真舍不得。」

  「有什麼舍不得的,他這一去必能蟾宮折桂,將來給你學了滿腹錦繡文章回來,也是一個玉樹臨風的少年郎了。老四去了,接下來就是老五了,老五去了,就輪到老六了,還有老七,一個個的,都大了。」

  田蜜本來正微笑的聽他說話,在吐出來「老六」兩個字的時候,他的眉頭皺了一下。

  「表妹,和你商量個事,你看老六那孩子,給誰養著合適?」
作者: 悠于    時間: 2023-11-20 20:00

第6章 6

  田蜜聽見這話之後,忍不住看了一下康熙的臉色,隨後笑著問他,「您怎麼有這樣的想法?老六和他額娘在一起已經這麼多年了,眼看著過了年就要送到上書房去了,這個時候給他找個養母怕是不太合適吧。」

  說完之後低頭喝了一口茶水,趁著低頭的功夫,把臉上的所有表情藏了起來。

  康熙倒是沒有仔細觀察田蜜的表情,反而是用一把折扇拍了拍自己的掌心,「老六那孩子,被嬌慣的不像樣了」。

  田蜜聽了之後笑了起來,心裡面覺得自己真的是個壞女人,但是理智上又覺得讓老六跟他額娘在一起反而是最好。

  「看表哥說的,咱們家的孩子哪個不嬌慣?前幾天讓四阿哥過來,我說趁著山裡面有槐花,擼一串下來蒸一蒸,他居然不知道槐花可以吃。所以說嬌慣孩子這一條,宮裡面的女人都能沾邊。老六他額娘心裡面有主意,再說了如今都快6歲了,等到6歲送到尚書房之後交給師傅,他額娘也管不了那麼多了。您就別跟著折騰了,到時候老六不願意,哭得撕心裂肺了也不好看。」

  康熙還有一些猶豫,田蜜就握著他的手,「孩子都是好孩子,當父母的多教教都行了,要說起來對孩子上心——除了自己養的,有幾個真的上心呀」。

  康熙聽完了之後點了點頭,「表妹說的對,要是這個時候把老六送到別的妃子跟前,人家一來不了解他,二來老六也不願意聽人家的。到時候孩子沒教好,說不定還會矯枉過正。」

  這件事算是過去了,兩個人的話題轉到帶什麼樣的土儀回去送給太後以及太皇太後。又過了10來天,一路奔波總算是回到了京城,田蜜就沒有去紫禁城,直接到了城外的暢春園。

  田蜜住的地方離著康熙寢宮特別近,康熙的寢宮背後還有一座宮殿,是一處兩層的小樓,造的輝煌大氣。田蜜出來遛彎的時候看了就忍不住問:「那個地方給誰住了?」

  「如今是給德嬪娘娘住了,過幾天惠妃娘娘來了,也住進去。」

  田蜜轉頭趕快看了看跟在身邊的陳公公,「這麼說,那個地方不固定?」

  「娘娘你應該想想,這園子裡面本來房子就不多,更何況皇子皇女都跟著出來了,除了住處還有讀書的地方,太皇太後老祖宗那裡和皇太後那裡,跟別人擠著住又不太像話,所以兩位老人家又占了一片地方。像您這樣的後宮之主,也要有自己單獨的居所,算下來,可不就是其他娘娘共用一間房子嗎?」

  田蜜點了點頭,這個時候總算體會到自己比別人位份高干得多所帶來的好處了。

  這會兒正是夕陽西下,田蜜從康熙的那幾畝稻田處回到寢宮,四阿哥已經送到上書房去了,除了每天晚上有時間過來吃頓飯,其他時間再也看不見他出去跑著玩兒的身影了。

  這次除了把在上書房裡面讀書的大阿哥,太子,三阿哥,四阿哥帶過來之外,皇太後也帶了五阿哥過來,德嬪帶了六阿哥過來,至於七阿哥,因為他額娘不得寵,惠妃也沒有來到園子裡,所以七阿哥八阿哥如今還在宮裡。

  六阿哥就變著法的去找五阿哥玩,五阿哥就想著法的躲著六阿哥,為了躲六阿哥,五阿哥現在是情願陪著皇太後念經,德嬪倒是想讓六阿哥一塊兒在皇太後跟前奉承,就是六阿哥坐不住,剛待了一天,就獨自一個人帶著小太監在整個長春園裡面玩了起來。

  他還沒來過這裡,頭一次來自然是哪個地方都想鑽進去瞧瞧,這一次除了那些高位的嬪妃,低位的答應常在也來了不少,他們不拘是哪個宮裡面的都混居在一起。

  也有不少人帶了貓貓狗狗過來。

  六阿哥就盯上了這些常在答應們身邊養的小貓小狗,常常跑過來要跟這些小東西玩兒,這些常在答應為了奉承德嬪,自然是一萬個願意。玩了幾天,六阿哥就想把這些小東西們據為己有。

  除了幾個真心疼愛自己身邊這些貓貓狗狗的,其他人都忙不跌的同意,趕快用小籃子將貓貓狗狗裝扮得漂漂亮亮可可愛愛的給六阿哥送了過去。

  這天晚上,早早從箭廳回來的康熙和田蜜一塊吃飯,吃飯的時候就有李德全從外邊提了一個籃子進來,打開上面蓋著的布料,田蜜就看到一只長毛貓貓窩在裡面。

  這只小貓喵喵的叫了幾聲,睜開眼睛看著田蜜,田蜜一下子發現它兩只眼珠子不一樣。

  「它的兩只眼珠子居然……居然是兩個顏色的。表哥快來看。」

  康熙笑了一聲,把手中的帕子扔在盆裡,揮了揮手,讓宮女端了下去。「瞧你那沒出息的樣子,你不知道臨清獅子貓裡面眼珠子顏色不一樣的才是上品嗎?」

  作為上輩子的貓奴,連貓都沒養過的田蜜閉上嘴不說話了。

  然後這只小貓翻了個身,田蜜發現他背上還有一撮毛,居然是褐紅色的。為了避免再被笑話,田蜜這下沒有大驚小怪,而是兩只眼珠子眨都不眨的盯著這只小貓,伸出手去捏了捏小貓的肉墊。這感覺……這手感……簡直…簡直沒法形容了。

  康熙走過來,摟著田蜜一塊兒盯著小貓瞧,「沒想到還送來一只極品獅子貓,眼珠子顏色不一樣是上品不假,但是背上有紅色的確實極為難見,這個叫做鴻運當頭。上萬只貓裡面挑不出來一只,也確實是你的福氣,想養貓了他就出世了。好好的養著吧,說不定他能給你帶來好運呢。」

  說著把貓貓的後頸皮捏著放到了田蜜的懷裡,田蜜小心的接著,在自己的懷裡慢慢的擼了一下貓頭,美滋滋的簡直是人生巔峰。

  李德全就在旁邊插話,「聽說那只老貓一共下了三只貓崽子,送到了佟主子這裡一只,還有一只是平貴人抱走了,剩下的那只太後賞賜給了裕王府福晉。」

  不用多說,送到田蜜這裡來的這一只是最好的,田蜜忍不住用手指點了點貓貓的鼻頭,「表哥給起個名兒吧?」

  「叫鴻運吧,運氣好了做任何事都迎刃而解。」

  田蜜得了一只皇上賞賜的貓崽子,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兒在暢春園裡面被傳得沸沸揚揚,只不過田蜜不知道罷了。

  天天找那些小答應小常在們要貓的六阿哥自然也聽說了。他光聽人家說那只貓長得如何如何的好,皮毛又是多麼多麼的雪白,聽了之後就跑回去找他額娘。

  「額娘,兒子也想養只貓,就要佟娘娘的貓」。

  德嬪這兩天有點生氣,他一開始的時候不知道自己居住的地方是幾位妃子們共用的,就讓人在院子裡面豎了一個大缸,缸裡面養了荷花和錦鯉。

  誰知道沒過幾天惠妃來了,還帶著他們鐘粹宮裡面顏色最好的衛貴人,別看這個衛貴人剛生下孩子沒多久,但是身段苗條,臉上沒斑,這兩天都在伴駕,一舉壓下了永和宮黃貴人的風頭。

  惠妃就開始得意了,立即找了太監過來要把德嬪養的那一缸荷花給挪走。人家也是有理有據的,「這地方是咱們姐妹的地方,又不是永和宮的地界,放一個缸豈不是妨礙了咱們走路。」

  德嬪笑著忍了這一口氣,吃了一個啞巴虧,連著兩天沒有把這股氣給緩出來。

  又聽說兒子想要皇貴妃的那只貓,想了之後就有點氣不順,「你也是都不想想,她那宮裡面養一只貓都比別人尊貴,你額娘又沒有那個臉去給你討回來,快出去玩吧,別想那麼多了。」

  六阿哥的霸道脾氣已經養成了,當時就拉著德嬪的手,「不嘛不嘛,兒子一定要那只貓,額娘,想辦法給兒子討過來吧,好個額娘,兒子求你了。」

  德嬪被他搖晃的忍不住揉了揉腦門,「知道了知道了。快別搖晃了,讓額娘想想。」

  六阿哥就在旁邊靜悄悄的等著,德嬪想了一會兒還真的想出了一個主意。「你不是想要那只貓嗎?要是要不過來了,但是你可以帶它玩兒。這樣吧,你等一會兒去書房那邊等著你四哥放學,你就纏著他一塊兒給皇貴妃請安,到時候那只貓不就是你想怎麼玩就怎麼玩嗎?」

  六阿哥不高興小臉皺巴巴的,「可是兒子想要抱到咱們這裡。」

  「那是你皇阿瑪御賜的,就算是額娘這張臉能向她討過來,人家也不會給的,御賜之物怎麼能隨便送呢。而且她是你皇阿瑪心尖上的那個人,你看看,人家都不用想著怎麼固寵,也不用想著養一宮的小玩意兒勾著皇上過來,你皇阿瑪有什麼好吃好玩好用的都想著她。畢竟是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又是親表兄妹,就算是最近神神叨叨和以往做派大相徑庭,平時走路喘著氣跟個癆病鬼兒一樣,別人越不過他們的感情。」

  這些酸溜溜的話六阿哥雖然能聽懂,但是並不能達到自己的目的,「兒子想要,兒子想要。」

  被他鬧得實在是沒辦法了,德嬪又給他出了一個主意,「你去找你四哥,你們倆是親兄弟,你跟他說你想要,讓你四哥抱給你。就算是他不答應也沒事兒,只要你能碰到那個貓崽子,你就抱回來,回頭皇貴妃身邊的人來討的時候,你就說是你四哥送給你的,皇貴妃位高權重,她要臉面,跟你這一個小孩子是沒法計較的。到時候額娘趁著你皇阿瑪在她那裡,帶著你去賠罪,她當著你皇阿瑪的面兒只能說那只貓崽子不要了送給你了。這樣一來貓崽子就是你的了。」

  「那四哥會被她罵的。」

  「你管這麼多干嘛?他是死是活和你有關系嗎?想不想要貓?想達到目的就是親兄弟也要踩。」

  「兒子知道了。」


第7章 7

  田蜜還不知道有人惦記上自己的貓了,她現在除了本職工作——管好後宮之外,就是天天等著四阿哥放學。

  後宮的宮妃來暢春園是輪班制,這次正好輪到了延禧宮,延禧宮的主位是平貴人,她是孝誠仁皇後的妹妹,太子的姨媽。就因為這層關系,雖然表面上是個貴人,但是人家享受的是嬪的待遇。

  她的身體也不好常年臥病在床,在宮裡的存在感也不高,這一次來到這裡的目的也是因為暢春園比較涼快,容易養病。

  來到這裡之後,就率領著延禧宮的答應和常在們來給田蜜請安,在田蜜看來這更像是來辦理入職。

  在這個後宮大家都知道一個道理:給平貴人面子就是給太子面子。

  打發了其他人回去,田蜜就和這位平貴人坐著喝茶,見到她懷裡抱著一只白色的小貓不足巴掌大,乖巧的窩在她懷裡就忍不住多看了幾眼,「這是不是進貢來的臨清獅子貓養下的小崽子。」

  「是的,臣妾這只是公的,娘娘的那只是母的。那只老貓一共生了三只貓崽子,也是臣妾的運氣好。皇上讓人捉了一只來給您,太後讓人捉了一只給了裕親王府的福晉,臣妾去貓狗房的時候就剩下這一只,當時一眼就瞧上了,這也是我們的緣分。」

  能看的出來她對這只貓很在乎,親自抱著不說,臉上也帶著疼愛,整個人在提起這只貓的時候變得明媚開朗了很多。而且這只貓也很有靈性,主動在她懷裡逗樂,忍不住用頭蹭平貴人的手指,居然露出軟軟的肚皮讓平貴人摸。

  田蜜看了忍不住誇了又誇,「真是乖巧呀,本宮的那一只整天野得沒邊兒,而且還不給摸。」

  而且用康熙的話說皇貴妃養什麼死什麼,所以這小東西要讓那幾個大宮女養著。

  平時田蜜是見不到的,除非是自己特別累的時候這幾個宮女才用籃子裝貓送過來讓自己緩解一下疲勞。這裡面最重要的一個原因是這只貓它掉毛,田蜜這具身體呼吸不好。太醫的意思是盡量不要和貓長時間的呆在一起。

  所以田蜜這個時候才特別的眼饞平貴人的貓。

  兩個人坐在一起,因為一只貓兩個人說話的態度就放親切了不少,平貴人這個時候也把自己的請求提了出來,「天這麼熱,常在答應都擠在我們這裡,聽說我們瑞珠院後面的宮殿打掃出來了,就是問問娘娘,能不能分一些人搬到那裡去住」?

  田蜜想了想,「是打掃出來了,但是因為挨著水有點潮濕,話又說回來了,咱們在這裡住的時間也不久,想來應該不會積攢到濕氣什麼的,你看著讓她們挪到後邊去吧」。

  四阿哥就在這個時候回來了,回來的時候臉上怒氣衝衝,他後面跟了兩個小尾巴,一個是五阿哥,一個是六阿哥。

  老五老六這哥倆剛才在路上差點打一架,把四阿哥氣得夠嗆。本來不想帶著老六回來,但是老六是死皮賴臉非要跟自己一塊兒回來。還說要來給皇貴妃娘娘請安,四阿哥攔不住,只好帶了回來。

  見到幾位皇子過來,平貴人也不在這裡坐著喝茶了,抱著貓要和田蜜告辭。

  六阿哥的一雙眼睛盯在貓身上,平貴人還以為他喜歡,就低著頭讓他看了看,「阿哥是不是喜歡貓?回頭等那只老貓再生了小崽子。阿哥去捉一只回來養著。」

  六阿哥也就是笑笑,平貴人便把貓遞給了身邊的宮女,扶著自己大宮女的手出去了。

  輪到老六請安的時候,他眨著一雙水嘟嘟的大眼睛盯著田蜜,「娘娘,都說您宮裡面的那只獅子貓長得好,在哪兒呢?抱出來讓兒子也漲點見識。」

  田蜜聽見這口氣總覺得像個小流氓等著看自己的閨女。對於這個熊孩子真的喜歡不起來,自從上一回老四和老五落水,田蜜就下意識的對這個孩子避而遠之。

  連平時寵他沒邊的康熙這幾個月態度就有些微妙的變化。田蜜喝了一口茶,「那只貓要睡覺了,阿哥剛才不是看了平貴人的白貓了嗎?它們就巴掌大的那麼一點兒,多吃多睡才能長得大。」

  既然見不到貓,他也不想在這裡多待,沒說幾句話就告辭離開了。

  當天晚上康熙來吃飯的時候,田蜜正舉著筷子給他夾了一些魚,就聽見青梅來報告,「娘娘,剛收到消息,瑞珠院有一個答應投水了。」

  田蜜聽了趕快把筷子放下,「叫醫女進園子,投水的那個答應怎麼樣了?」

  「已經撈上來了,人沒事兒,是鐘粹宮的人,說是看見自己養的貓在湖裡,想要救上來,就失足滑下去了。」

  康熙哼了一聲,他不信。

  田蜜趕快拉著他,「表哥先別生氣,先在這裡坐一會兒,我去看看。」

  「不長進的東西也配讓你親自去看?坐著吧,既然是鐘粹宮的人,讓惠妃去瞧瞧,瞧完了給你說一聲。」康熙說完之後揮了揮手,青梅出去傳令去了,康熙讓李德全把剛才那盤魚撤下去,「換一道肉菜,也讓你佟主子多補補。」

  他手上夾了一筷子紅燒肉放到田蜜的碗裡,「你不必事必躬親,要她們各宮主位是做什麼的?她們宮裡出了事讓她們管去,若是管的不對了你再出手干預。要不然天天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兒就能把你的身子給拖垮。」

  既然他不讓管,田蜜真的就不管了。心裡面卻忍住嘆口氣讓她回想到上輩子遇到的那些校園霸凌。喝了一點酒的康熙在飯後表示想去找衛貴人談談心,田蜜知道這一去怕是一晚上都回不來。

  他前腳走,後腳惠妃才敢過來。

  惠妃這個時候心裡忐忑,坐著等的時候差一點把自己手中的手絹給撕了,一想到自己宮裡面的人被欺負了。

  她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先往那個小答應的臉上給兩個耳光。你沒本事居然敢尋死,後宮女人尋死是大忌,就不怕連累家裡的爹娘兄弟。長了一張嘴除了吃飯會不會告狀?牽連著整個鐘粹宮上下都不得安寧,明天老祖宗和太後還有皇貴妃少不了要敲打自己這個主位娘娘。

  第二個反應就是想要衝到德嬪面前給她七八個耳光,這包衣奴才欺人太甚!

  惠妃這個時候整張臉都扭曲了,心裡面想著這包衣奴才才當了幾天主子就開始作踐下面的這些答應了,怪不得宜妃天天說她奴才秧子上不了台面。

  要是按照以前她的脾氣,非要跑過來添油加醋的告德嬪一狀,可偏偏剛才她的大宮女說的一些話讓她恍然之間茅塞頓開。

  三十六計裡面有一招叫做上房抽梯,用一句再俗一點的話,「本宮慣著你,慣到你張狂的讓皇上一掌拍死你」。

  想到這裡就聽見一陣腳步聲,惠妃趕快站起來,「給娘娘請安,為了我們宮裡那個沒出息的勞累娘娘到現在還沒睡。」

  田蜜被宮女扶著坐下來,「本宮怎麼能睡得著?到底是怎麼回事?是失足還是自己投水?」

  「看您說的,咱們宮裡又沒有作踐過人,她有什麼想不開的要投水,是真的天黑路滑,自己滑下去的。就是她養了一只貓,那小畜生可能看錯了,晚上自己跳到池子裡去了,這個答應進宮好幾年了,一直不得寵,就那只老貓跟她相伴著感情很深,她看見那小畜生掉下去了就著急想去撈上來,身邊的宮女扯不住她,倆人一塊兒滑下去了。」

  田蜜松了一口氣,「沒事就好,阿彌陀佛,這種天氣掉水中也不能掉以輕心,這樣吧,你讓那答應和她的宮女安心的在這兒休養幾天,等一會兒本宮賞賜一些東西下去,也好寬慰她的心。對了,那只貓怎麼樣了?」

  惠妃答了一句,「淹死了。」

  「多勸勸她,回宮裡讓她再去養一只」。

  惠妃答應了一聲,「臣妾記住了,這幾天必定照顧好她,您放心,一定讓她無病無災的。天色不早了,您早點歇著,臣妾就告退了。」

  田蜜點了點頭,等到人走了之後她披著衣服回去睡覺,突然間想了起來,「不對呀,有欄杆她怎麼就滑下去了?一只貓也沒有傻到自己主動去投湖呀?青梅,你讓那個小答應明天來見我。」

  青梅就在一邊勸:「娘娘,就這麼過去吧,惠妃既然想遮掩必定是事出有因,到時候扯出來誰都不好看。只要那個投水的人沒事就行,你要是心裡過意不去明天把賞賜加厚一點。」

  田蜜心裡面確實過意不去,「她肯定是有什麼苦衷」。

  「能有什麼苦衷?有苦衷明天來謝恩的時候人家也只會說自己不小心滑到水裡去了。宮中就是這樣,萬歲爺的寵愛遙不可及,養下小主子和升了位份才是出路,就算是救苦救難的菩薩也不能把所有人救出火坑,更別提咱們了,都是泥菩薩過江,不作踐她們就對得起自己的良心了。」

  田蜜嘆了一口氣,這個時候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心裡面五味雜陳。

  自己雖然能看透其中黑暗卻是無力改變,翻來覆去一晚上睜著眼沒睡覺,等到中午康熙從清溪書屋回來吃午飯的時候,就看見田蜜無精打采憔悴萬分的模樣。

  「這是怎麼了?這怎麼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田蜜又不好把讓自己昨天翻來覆去睡不著的那件事拿出來講,就害怕講了之後適得其反,只好把自己前幾天整理好的東西搬出來搪塞他。

  「內務府賬上沒銀子了,不查賬還好,一查賬裡面都是點漏洞。所以整頓內務府勢在必行了。」


第8章 8

  後宮的事情千頭萬緒,說起來有很多東西需要改變,但是如果改變起來是牽一發而動全身。上面有太皇太後和皇太後兩尊佛爺壓著,下面有內務府送來的宮女太監在一邊掣肘,田蜜就有一種舉步維艱的感覺。

  田蜜愁容滿面,康熙看她這個樣子忍不住在她背上拍了兩下,「不管做什麼事兒都是這樣,有人願意你做,有人不願意你做。做好了未必有人念你的好,做不好了大家都拍手稱快。人說治大國猶如烹小鮮!其實管好家裡這一攤的事情也是如此,這件事不可操之過急。」

  他說了一大堆,根本沒一句話管用,官場假大空的太極打的如此熟練這讓田蜜沒辦法接受。

  「表哥你縱觀全局覺得內務府這也不過是疥癬之患,但是我天天坐在這兒,卻覺得內務府的事情已經大到了必須動手收拾的地步。我給表哥算一筆賬,」田蜜讓青梅把紙筆拿了過來,隨後在紙上列出了一個單子。

  「慈寧宮的花園需要修繕,內務府報上來的物料工匠費用一共是五千兩,加上千秋亭,一共是九千八百兩。」

  田蜜把這個數目記下來,又跟他說如今暢春園雖然是新建,但是很多地方還是需要繼續補充修繕,這個費用在十萬上下,光是今年在這兩處地方用的銀子就是十一萬左右。

  更別提宮女太監換季的衣服。各宮娘娘平時的消耗,太皇太後和皇太後以及諸位太妃的供養,秋季裡面賞賜蒙古王公的東西,頒金節大宴的花費……「加起來已經超過了五十萬兩銀子,你知道內務府現在有多少庫銀嗎?四千兩。」

  康熙眯眼睛還沒想出個所以然,田蜜又接著轟炸他,「這都是小事兒,眼前有件大事不得不辦了,大阿哥的年紀不小了,要不要娶媳婦兒?娶完媳婦要不要給他安家銀子?你做阿瑪的除了給他娶媳婦兒給他安家銀子,還要內務府給他蓋好府邸放好裡面的擺件陳設,才能把這個兒子分出去。這一筆費用你想過沒有?大阿哥結束之後還有太子呢,不說這些阿哥們,光格格也要一筆嫁妝呀!」

  康熙聽完之後問:「你這是有什麼想法了嗎?」

  「也只有開源節流這個辦法,可是不把內務府整頓一下也是不奏效的。若是要想把目前所有的弊病頑疾通通去除,只能從上到下將內務府全部整治。自古鹽鐵這兩項歸朝廷經營,那麼茶絲就是皇家說了算。如果整頓內務府,先從茶和絲開始。容臣妾說一句不恰當的,江南三大織造還能說是咱們的包衣奴才,可是茶葉這樣要緊的進項怎麼握在宜妃她娘家手裡?」

  康熙扭頭看了看田蜜,「唔,這件事……宜妃她娘家郭絡羅氏曾經出任過內務府總管,所以……」

  「所以管著管著,把主子家的進項管到自己家錢袋子裡了,」田蜜冷冷一笑,宜妃前一段還跑到自己跟前大言不慚的說德嬪的娘家在內務府如何興風作浪,她娘家翻起的浪花也不小。

  「而茶和絲正是最賺錢的,從廣州發往歐羅巴的絲和從蒙古運往老毛子那裡的茶,這兩項的收益若是風調雨順的年份能達到六百萬兩,如果碰上什麼天災人禍,四百萬的進賬還是有的。茶和絲又關系著江南的局勢,畢竟江南種茶和養蠶的人家不少啊。」

  康熙點了點頭,「表妹說的對,茶不能再讓奴才握在手裡了,至於絲,回頭過年的時候,曹璽進京請安,讓曹家的人給你說清楚。內務府該整頓一下了,朕等會兒給你一份聖旨,你只管拿著聖旨行事,還有就是太子那裡……」

  康熙低下頭一只手摟著田蜜的肩膀,「內務府總管大臣那裡你先不要動他們,朕曾經吩咐過他們凡事以太子為先。」

  內務府總管大臣最少是兩個人擔任,最多不超過五個,這著人背後都是內務府的關系網,也就是說每一個內務府大臣背後就有一個內務府派系,怎麼可能不動他們,不動他們是隔靴撓癢,別說治標不治本了,他們聯合在一起,絕對能讓改革者屍骨無存。

  田蜜聽了之後搖了搖頭,這件事根本就沒法往下辦了,到時候他們扯著太子的這杆大旗,自己絕對是比不過太皇太後和皇上的心肝太子爺的。

  所以田蜜長嘆了一聲,伸手把剛才的紙還有列好的條陳一塊撕了,「臣妾這兩天身上不舒坦,宮裡面的事兒也管不了了,待會兒讓貴妃過來,這些瑣碎的事情讓貴妃拿主意吧。」

  田蜜說完之後站起來走了,康熙看了她一眼,又瞧了瞧地上被撕碎的條陳,招手讓李德全過來。

  「你去內務府讓他們把皮繃緊一點,皇貴妃這邊的供應都撿上好的送過來,順便把內務府大臣叫到清溪書屋去。」吩咐完了之後,康熙來到寢宮,看田蜜已經背對著他躺下去了,就笑著坐到她身邊板著她的肩膀問她,「這是生氣了?你最近一段時間肺不好,先在這裡養養病,待會兒四阿哥回來了讓他陪著你吃飯。」

  田蜜一翻身拉著他的手,剛才背對著他睜了好長一段時間的眼睛,眼皮一直不眨,所以眼睛裡面就湧出一些生理性的淚水。

  田蜜趁著淚水還在眼框裡趕快坐起來,「我能生什麼氣?我是一輩子都不會生表哥的氣的,只是……唉。」

  「怎麼了?」

  「只是想起咱們小時候了,那個時候我就跟四阿哥現在一樣大,隨著額娘來拜見皇額娘,那個時候跟表哥在宮裡面一塊玩耍,皇額娘還摸著我的頭……算了算了,我不說了。表哥要是忙就過去忙吧。」

  田蜜這個時候就仿佛是被抽掉了魂兒一樣,整個人軟了吧唧的又癱了下去,康熙就不免回憶到當年小的時候,「那個時候咱們都小,朕那個時候最大的願望就是成一個掌旗的王爺,娶你做嫡福晉,再生一個小阿哥,到時候太太平平的過日子,誰知道能有如今這個造化。」

  田蜜趴在那裡,語氣上就免不了帶著哀怨,「我也不跟那兩位皇後爭,這都是命,爭也爭不過。但是我自己除了命不好也就是身子不好,到現在也沒個一男半女,算得上是和胤禛相依為命,表哥,你若真的是為我好,不如改了行文,把胤禛記在我名下,以後我們母子兩個徹徹底底的成了一對母子。」

  康熙自己都沒有察覺到自己的語氣變了,「德嬪數月懷胎才有了他,朕要是這麼做等於割了她一塊肉,表妹別想那麼多了,難不成你養大了胤禛,怕他以後不孝順你?不會的,放心吧,他是個好孩子。」

  說著站了起來把宮女叫過來,囑咐她們照顧好田蜜,他自己離開了。

  田蜜擦了一把眼淚,趕快坐起來,眼看著人都走了,心想這次又泡湯了。

  宮女們不敢說話,怕惹了她生氣,等到四哥下午放學回來,幾個大宮女就圍著四阿哥把今天的事兒講了一遍,目的還是為了讓自家主子和四阿哥之間的感情更好,順便再踩一遍德嬪。

  「皇上說的,說舍不得德嬪娘娘和您母子分離……」

  「就差一點點,您就能改玉碟了。」

  ……

  四阿哥把自己的書和硯台遞給的宮女,著急著去找田蜜,田蜜確實興致不高,今天想辦成的事兒都沒做成,正處在自我懷疑當中。歪在榻上,懷裡面有一只小貓正在打盹兒,而田蜜自己眼神放空,盯著房梁瞧了半下午了。

  四阿哥過來悄悄的請了安,把小貓塞到了宮女的手裡,讓她們先退下,等到屋子裡面沒人了,四阿哥才趴到田蜜身邊推了她一下,「額娘,您別難受了,兒子不能記到您名下怪不了你,要怪只能怪太子。」

  田蜜轉過頭去看著他,「這和太子有什麼關系?從頭到尾都和太子沒關系。」

  四阿哥去讀了幾天書,整個人就像是脫胎換骨了一樣,以前是裝成小大人,現在看著真的成了一個大人,變得太沉穩了。他這個時候壓低了聲音顯得神神秘秘,但是表情卻是特別的難看,「額娘,這宮裡無論是阿哥還是格格,所有人加起來都不如太子的一根頭發絲兒,為了太子,事實是錯的皇阿瑪也會說成對的,哪怕是對的皇阿瑪也一定會說成錯的,佟家勢力太大,兒子往後和各位舅舅走的近了,就顯得尾大不掉,太子豈不是難辦?」

  田蜜整個人還沒有從衝擊裡面回過神來,就聽見外邊有人叫四哥,四阿哥臉上的表情頓時扭曲了起來,「煩死他了,天天跟著我,甩都甩不掉。額娘你先歇著,兒子出去看看老六又要鬧什麼么蛾子。」

  田蜜剛點頭,就聽見貓凄厲地叫聲,還有宮女的驚呼,「六阿哥你快把鴻運放開!」


第9章 9

  四阿哥出門就看到六阿哥用手握著貓的脖子提了起來,貓在不停的掙扎,四爪不停的抓著,叫的很凄厲。宮女們都跪一圈兒,只能磕頭求他。四阿哥瞬間就發現六阿哥的眼神不一樣,這和乖巧沾不上邊,倒是惡狠狠的。四阿哥覺得老六這不是鬧著玩兒,是要殺雞儆猴。他衝了過去,掰著六阿哥的手指,「老六放開。」

  六阿哥見他來了握的更緊,貓都不掙扎了,四阿哥趕快使勁掰開他的手指,他年紀小,比不得哥哥力氣大,被掰開以後就使勁踢四阿哥,心裡罵著狗奴才,嘴上嚷嚷著:「誰讓你掰小爺的手指頭。」

  四阿哥顧不得自己被踢,趕快看了看小貓,小貓這個時候稍微還能出氣進氣兒,他心裡面松了一口氣。這可是御賜之物,就怕出了事兒有人拿著做文章,額娘就不好招架了。

  「這是額娘的貓,你想弄死啊?」

  「誰弄死了,小爺跟它玩呢,我要告訴皇阿瑪你為了一個小畜生掰我的手指頭,手指頭就要被你掰斷了。」

  「去啊去啊,你以為這是永和宮讓你在這裡隨便撒野,我告訴你老六,你要是再敢在這裡找事兒,我見你一次打你一次。」

  「打呀,有本事你打我呀,神氣什麼,跟一只狗似的叫的那麼歡實,你就是假兒子,假模假樣。你心裡看不起額娘,想抓著皇貴妃的褲腰帶讓皇阿瑪高看你一眼,都不知道大家背地裡怎麼笑話你呢。」

  四阿哥火氣上頭,出身這件事目前是他心裡的一根刺,再也控制不住理智,一把把六阿哥推倒在地磚上,六阿哥的腦門上青了一塊,宮女們趕快讓人叫了太醫過來。

  鬧成這樣了田蜜不得不出面,特意讓太醫給六阿哥把了脈,寫了脈案再讓人把六阿哥給德嬪送回去,如果德嬪敢鬧,就把脈案給她瞧!畢竟是六阿哥在自己的地盤上出事的,田蜜又讓准備了不少東西給他們母子兩。

  六阿哥全程沒有說話,黑著一張臉,等見到了德嬪就扯著嗓子哭了出來,那樣子要有多委屈就有多委屈,德嬪當著承乾宮奴才們說:「小孩子家打打鬧鬧本來就不嚴重,何況又是親弟兄們。」

  等到承乾宮的人走了之後,她的臉拉了下來,趕快把六阿哥拉到懷裡。「這是怎麼回事兒?快讓額娘看看。」

  看了之後發現腦門上那一塊兒已經變得黑紫,稍微一碰六阿哥就嚎叫了起來,嚷嚷著疼。

  德嬪的宮女錦繡看了看,對著德嬪搖了搖頭,「娘娘,這是磕青了,回頭養兩天就好了,你要是不放心,咱們把太醫叫過來開點化瘀的藥膏給咱們小阿哥揉一揉」。

  德嬪聽了之後搖了搖頭,「不用,咱們叫太醫的事傳到外邊兒,那些賤人們在皇上跟前亂嚼舌頭,說是咱們不給皇貴妃臉面。老六又沒事兒,這兩天讓他別出門就行了。」

  六阿哥聽了之後,在德嬪的懷裡扭來扭去,「額娘我要出去玩兒。」

  錦繡趕快把他拉出來,「阿哥,咱們娘娘肚子裡面還有小弟弟呢,可不能碰著了。」

  德嬪也特別心疼,「你長這麼大,別說額娘了就是你皇阿瑪也沒彈過你一指甲蓋兒,今天算是受罪了,你放心回頭額娘給你出氣。」

  六阿哥聽了之後雖然不樂意,但還是被哄著在院子裡面玩耍去了。等到晚上德嬪動用了各路關系才算是把康熙請了過來,康熙也聽說了兩個小兒子今天鬧別扭的事,把六阿哥叫到跟前摸了摸他的腦門兒,「剛才朕罵過你四哥了,讓他抄書十遍,你也別鬧了,這事過去了。男子漢磕點碰點才能長得快,等到你將來上學了,練功的時候比現在磕的嚴重多了。」

  六阿哥的年紀不大,但是特別會說話,一副乖孩子的模樣,「兒子知道,兒子明天就去找四哥賠禮道歉,是兒子今天無狀了。兒子將來進學了肯定不怕磕碰,要像皇阿瑪一樣成為我大清的巴圖魯。」

  康熙聽了自然高興,就催著他到外面自己玩耍吧,轉頭囑咐德嬪照顧好六阿哥。

  德嬪當然是滿口答應,大宮女錦繡端了一些筆墨過來放在托盤裡,「娘娘,奴婢們都不懂這些東西,請您瞧瞧送過去合適不合適?」

  德嬪伸手把一些墨錠拿了起來,看了一會兒,一臉不好意思的讓康熙幫忙瞧瞧,「您看看這些品質怎麼樣,這一些是前幾天來的時候黃貴人送給臣妾的,臣妾也不懂,想把這些東西借花獻佛給皇貴妃娘娘送過去。今天小六這事讓娘娘跟著操心了,這也是臣妾的一點心意。」

  康熙伸手拿出一支筆看了看,也就是一般普通的貨色,對德嬪給黃貴人上眼藥的事沒察覺出來,在康熙看來,黃貴人作為一個貴人手裡能有什麼好東西?但是這些東西送給表妹,表妹未必稀罕。

  「放著吧,小孩子家打打鬧鬧是經常有的,不必把這些送過去了。」

  德嬪聽說了之後擺了擺手讓宮女退下去,「皇貴妃娘娘向來是寬宏大義,當年臣妾伺候她的時候對娘娘佩服的五體投地。只是如今娘娘那邊很多喜好都有了變化,可能和以前不一樣了,臣妾也不知道送什麼東西能討她歡心。」

  說到這裡瞧了瞧康熙的臉色,自己低下頭眼珠子轉了一下,「奴婢前幾天胃口不好,打發人去御膳房,聽他們說皇貴妃娘娘的口味和以前不一樣了,以前娘娘吃的清淡,現在吃的口味要重一些。而且內務府那邊也傳來消息說娘娘最近喜歡那些顏色濃一點的衣服,送過去的幾件天青的沒見娘娘穿過幾次。對了,娘娘最近早晚都看著奴才收拾那幾畝地,前天從那邊過,看她種的小白菜水靈靈的,惠妃娘娘還誇了半天呢。」

  她說了這麼多,最後一句話口氣特別愉快,康熙聽了之後也忍不住挑起了嘴角,順著話題想了一些今日和往日的不同。

  「表妹和以前確實不一樣了。」康熙說這句話的時候想起前些日子在田間小路上表妹拉著自己的手撒嬌,非要讓自己背著她。以前的表妹是什麼樣子的?清冷孤傲,如今倒是有了點人氣兒。

  因為想起值得回味的事兒,臉上的表情就生動了起來,德嬪看著覺得這結果和自己所設想的有些不對勁。

  「只是娘娘最近也沒有以前那麼虔誠了,前幾天臣妾和娘娘陪著太後娘娘禮佛,臣妾瞧著娘娘有些地方做錯了,」說到這裡大驚失色,趕快跪下去請罪,「皇上,奴婢該死,奴婢不該說的。」

  見她一著急連奴婢都說出來了,康熙扶著她的手,「快起來,這有什麼不該說的,表妹最近身體不好,或許是精神恍惚,這又有什麼呢?」

  德嬪就強顏歡笑地站了起來,這一番唱念作打雖然表現的小心翼翼,但是康熙看的確實有些乏味,白天在前朝和那些大臣們鬥智鬥勇,在後宮還要看這些女眷們惺惺作態,想到這裡他站起來:「你歇著吧,朕到其他地方走走」。

  德嬪只好送他出去,一出門就見到黃貴人正在院子裡面看著幾個宮女在那裡翻花繩,笑聲如銀鈴一般傳了過來,瞧見了康熙就小跑過來拉著他的手,撒嬌的把他拉到了自己屋子裡。全程沒有給德嬪一個眼神,德嬪氣的差點兒把指甲撇斷,臉上卻笑眯眯的看著他們倆進屋了。

  等到院子裡沒人了,她深吸一口氣扶著宮女的手回來,忍不住低低的罵了兩聲賤人,「這個黃貴人留不得了。」

  第二天看見黃貴人又帶著宮女出來玩兒,德嬪隔著窗戶聽見她的說笑聲,心裡氣不打一處來。

  「惠妃有衛氏死心塌地,宜妃有妹妹出謀劃策,榮妃宮裡都是些不得寵的,但是都陪著打牌猜謎,把榮妃哄的高高興興一天又一。本宮宮裡都是些什麼玩意!恨不得一個個要取而代之!!」

  錦繡不敢接話,德嬪生了一通氣,「皇貴妃娘娘不是病了嗎?宮裡的事兒交給鈕祜祿貴妃了,如今她們正在交接,趁著這個機會,讓我姨父把那套粉白瓷給御膳房送過去,就說往後天天給黃貴人用。」

  黃貴人吃飯的時候就看見了這套瓷器,御膳房的小太監一副巴結的模樣,「這套碗碟剛拿來,干淨著呢,單給您一人用。」

  黃貴人心想,大家都是內務府的包衣,內務府的手段瞞外不滿內,你有多少見不得人的招我都知道。看來板子沒打到你身上你都不知道疼。

  黃貴人當著小太監的面兒把飯菜吃下去,看著他們收拾了碗碟,立刻用銀簪子摁著自己的嗓子把飯菜吐了出來。

  黃貴人吐的臉都快成綠色了,恨恨的說:「六阿哥不是挺喜歡皇貴妃的貓嗎?也讓皇貴妃別總是躺著養病,也該用雷霆之怒教訓教訓六阿哥。」

  她的宮女六月就勸,「娘娘,那邊現在不能動,」畢竟人家是後宮位份最高的,就是再狂妄也不能躍三級去惹她,風險太大,「就是動了她,折損人手不說,而且死了一只貓皇貴妃也用不著和德嬪死磕,她們兩個能死磕的只有四阿哥。有個人對六阿哥可是忍了很久了,只需要娘娘再澆一把油,這事兒就順理成章的完成了。」

  「誰?宜妃嗎?」

  「不是,平貴人。赫舍裡家對六阿哥當做眼中釘肉中刺啊!」

  對,平貴人也養了一只貓,寶貝著呢。讓她們死磕起來真的是四兩撥千斤根本不費力。


第10章 10

  宮中的女人,如果單純的爭寵或許還好說,倒是牽扯到前朝,殺傷力就變大了。

  康熙的原配孝誠仁皇後赫舍裡氏為了生兒子難產而亡,她生的兒子因為是嫡子,出生不久就成了太子,赫舍裡家族歡欣鼓舞,擔心小太子沒人照顧,就火速送了平貴人進宮。

  赫舍裡家就開始了漫長的等待,這個等待太長了,畢竟皇上的身子一直很健康,如今正年富力強,也不可能會像先皇那樣早早的去世。宮裡年紀小的阿哥越來越多,這些小阿哥都沒長歪,如今還好,將來怎麼辦?

  這個家族總有一種美夢變噩夢的感覺,特別是六阿哥出生以後,他的名字是胤祚,就是傳承江山國運的意思,這個名字太大了,赫舍裡家族戰戰兢兢,只能安慰自己這孩子的生母地位太低。

  生母的地位很快被彌補,接連受封且榮寵不斷,從一個包衣被抬成旗人,一路晉升成了嬪,處處壓著其他嬪位的娘娘,已經和妃位的人叫板了,貴妃都對她客客氣氣的,再安慰自己說她們母子無關緊要連自家人都不信了。

  平貴人收到幾次娘家的信,讓她趕快動手給太子掃清障礙。

  然而她多病纏身,加上太子正在長大,六阿哥在平貴人看來就無足輕重了。

  直到宮女捧著小白貓來到她跟前,「娘娘,這……」宮女說不出話,自己哭起來了。

  平貴人掙扎著起床,仔細看了看,貓兒已經死了一段時間了,四條腿彎曲的角度很詭異,兩只眼珠子也沒了。

  她一下子昏了過去。

  再醒來是半夜,兩個宮女守著她,「娘娘,可算是醒了,來喝藥吧。今兒太子下學了來看您,您還睡著呢,他又走了。給您留下不少藥材……」

  平貴人搖了搖頭,「別喂我了,病死了也是一件好事。」

  「娘娘。」

  平貴人讓宮女扶著自己坐起來,「把貓埋哪兒了?」

  「埋咱們瑞珠院的花池裡了。」

  「前幾天鐘粹宮的答應哭那麼慘,我還覺得心煩,她晚上咬著衣服角,嗚嗚咽咽半晚上。輪到我哭了,人家是不是也嫌棄晦氣。」

  「娘娘……」

  平貴人擺擺手,「怪我,也怪你們,就知道那小子弄死了不少貓兒,為什麼沒把咱們家的看好?因為咱們沒照顧好它才這樣啊。都別哭了,事兒過去了。我問你們,這件事太子知道嗎?」

  「不知道,您說過太子爺是太子爺,不能和皇上的後宮有牽扯。」

  「對,做的對。我憑著這爛命一條,也該給太子爺做一件事兒了。德嬪,六阿哥……哈哈哈哈哈哈」

  ……

  四阿哥很煩,這幾天老六一直纏著自己,說是要和自己和好,還說帶了魚肉給鴻運吃。

  四阿哥不信,他心裡覺得老六還不如一條狗呢,和狗對比就是貶低了狗。和這種人做兄弟,也不知道上輩子自己做了多少孽。

  「四哥,我來接你下學。四哥,咱們去和鴻運玩兒吧?四哥……」

  六阿哥堵門口了,四阿哥把自己的東西收拾完交給了哈哈珠子們,反正師傅不在這裡,他拉過一個小太監讓他蹲下來,自己踩著太監的肩膀跳窗跑了。

  六阿哥一看目瞪口呆,「我要告訴皇阿瑪你跳窗。請皇阿瑪打你板子!」說著趕快轉過房子,就看見四阿哥和五阿哥跑遠的背影。

  六阿哥氣的跺腳,讓小太監趕快追,小太監回來報信,「阿哥,奴才聽說另外兩位阿哥在園子的西北角,還沒有修成的延樓哪裡抽陀螺。」

  「好啊,又不帶著我玩兒,走,咱們鬧他們去。」

  西北邊有一片小院子,如今因為沒銀子了,又加上宮裡面的諸位主子都來了,所以工程暫時停止,工匠們都撤了出去,這一些小院裡面還留了一些東西沒收拾。

  六阿哥跑過來以後,只見周圍是一片小樹林,風一吹涼風陣陣,是個避暑的好地方。又因為牆外就是一片荒地,所以特別安靜。

  就在這個時候,有一只渾身髒兮兮的貓兒從一個院子裡三兩下爬到了一棵樹上,找了一個不高不低的樹枝趴下來,放下嘴裡叼著的老鼠喵喵叫了幾聲。

  六阿哥也不找哥哥們了,他頭一次看見貓捉住了老鼠,跑到樹下仔細看,見這貓是一只三花,長的瘦骨嶙峋渾身髒兮兮的,正旁若無人的在樹上吃老鼠。

  「把它弄下來。」

  有太監就勸,「爺,這貓太髒了,園子裡的貓都干淨,這貓不是園子裡的……」

  「快去,再廢話打斷你狗腿。」說完踢了他一腳,周圍的太監捂著嘴笑,還有人陰陽怪氣,「咱們是阿哥的奴才,阿哥說什麼就是什麼。有些人啊,不知道主子是誰?」

  盡管這樣,一群人還是用竹子去桶這只貓,貓貓穩穩的趴在樹上,大口大口的吞吃,對竹子看都沒看一眼。

  六阿哥看的心花怒放,「對對對,這才是大將軍的樣子,小爺封它貓將軍,趕快把它弄下來。」

  這些太監都是些慫恿他到處找樂子的,如果真的忠心就應該跟他說只有皇帝才有封將軍的權利。倒是這些太監年紀不大也不懂,反正這個阿哥受寵,捧著就行了。

  一群人從小院子裡找了牆梯過來,架著□□捉了這貓下來。這貓一開始很溫順,被人摁倒了也不動,直到六阿哥拿著一只蠟燭,用手摸了摸它的肚子。

  緊接著,這貓凄厲的叫了起來,開始劇烈掙扎,這是一只大貓,爪子鋒利,和那些家養的不一樣,它掙扎了三兩下張開了嘴一口咬在了一個太監手上,這個太監吃疼放手,它一翻身,用爪子抓了一圈的人,對著拿蠟燭躲著的六阿哥衝了過去,撲上他臉又抓又咬,把六阿哥的耳垂咬了一個血洞,隨後踩著他腦袋一蹬起跳,躍上圍牆飛速的躥了。

  這貓的動作太快,所有事兒都是一瞬間完成的。

  太監們反應過來的時候,六阿哥已經被撓的一臉血糊糊的。

  剛開始不覺得疼,等反應過來了真的疼了,六阿哥就開始大哭。這些太監不敢怠慢,趕快背著他找太醫,路過後湖瑞珠院的時候,他這一副模樣被很多人看到了。

  今天的瑞珠院大家都多吃了一碗飯。

  瑞珠院旁邊是紅橋,挨著回芳墅。回芳墅分成三份,中間住著鈕祜祿貴妃,南邊的德嬪帶著黃貴人,北邊是惠妃帶著八阿哥的生母衛貴人。

  惠妃白天帶著鐘粹宮的女眷打牌,就聽見有宮女來報,「娘娘,六阿哥被貓抓了。」

  惠妃聽了咯咯咯咯笑起來,眉飛色舞的把錢匣子打開,「今兒真是個好日子,來來來來,一人抓一把,別說我偏心抓多抓少各憑本事。」

  鈕祜祿貴妃也聽說了,忍不住抱怨,「園子裡和宮裡的事兒那麼多,加在一起夠我煩的了。還有六阿哥在一邊添亂,本宮不問吧,皇上嫌棄本宮不會管事兒,問了吧,誰不知道這小東西是怎麼惹禍上身的。煩死了!」

  田蜜住在前湖的凝春堂,這個時候天氣正熱,喝了一碗涼白開正眯著眼睛打盹。她不知道六阿哥是個公認的貓咪克星,覺得這小子就是個熊孩子,整天招貓逗狗精力無限,「這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還是咱們阿哥省心,你們看如今他跟個小老頭一樣一板一眼的……對啦,咱們阿哥在哪兒呢?這也該放學了吧。」

  「剛才張起麟來回話了,說是和三阿哥五阿哥一塊去鳶飛魚躍亭抽陀螺去了。」

  「跟六子和謝嬤嬤他們說多弄點水,等胤禛回來了讓他洗洗澡。這天也太熱了,對啦,讓他少穿點別生痱子了,也別中暑了。」

  吩咐完打了一個哈欠,揉了揉擠出來的一點點眼淚,放心的眯著眼睡了。

  幾個大宮女看著她休息了,悄悄出來,都有些幸災樂禍,「六阿哥被抓成什麼樣了?這幾天我恨不得把鴻運的四條腿都拴著,聽說了嗎?平貴人的貓都被他禍禍了。」

  「這宮裡瞞上不瞞下,也就五個人不知道六阿哥的癖好,其他人或多或少聽說了,這一下真的大快人心,也不知道是哪個娘娘養的貓,這麼厲害。」

  六阿哥被送回來,德嬪看兒子一臉血,讓人趕快叫太醫,又派人告訴皇上和貴妃。皇上在無逸齋和群臣處理事情,貴妃就在隔壁。

  貴妃磨磨蹭蹭的來了,六阿哥臉上的血被擦干淨了,鈕祜祿貴妃就勸,「阿哥們摔摔打打的是常事,你也不要放心上。」

  送走了太醫和貴妃,六阿哥玩貓的事兒在德嬪這裡瞞不住了,德嬪沒有生氣,唯獨覺得收尾略麻煩。

  那些不得寵娘家沒勢力的不用放在心上,就是平貴人那裡麻煩點,不過一個病秧子,多送幾回禮就行了。

  她心裡計較完了用手指點著六阿哥的腦門,「你啊你,早點跟額娘說,額娘也好給你收拾爛攤子,不過也不晚,還來得及。皇貴妃的那只貓你別惦記了,小心她添油加醋的告訴你皇阿瑪,到時候額娘就救不了你。」

  六阿哥抱著她的胳膊,「哪有,這宮裡還沒有額娘辦不成的事兒呢。四哥才是有眼無珠,總覺得咱們母子沒有皇貴妃可靠,他不知道皇貴妃才是紙糊的,一戳就破。」

  這話說的德嬪全身舒暢,「對,你四哥就是有眼無珠,這權利啊,從不在一個人的手裡,別管皇貴妃和貴妃她們兩誰當家,沒人聽她們的話她們就是空架子。你四哥……咱們母子和他沒關系,他是他,咱們是咱們。」

  「嗯!兒子知道。」

  德嬪把六阿哥摟在懷裡,「額娘有你就夠了。」

  「兒子以後孝敬額娘,到時候把現在看不起咱們的人往後統統發配到寧古塔去給披甲人為奴,四哥和皇貴妃也去。」

  德嬪捂著他的嘴,「傻兒子,有些事兒是看破不說破,記住了,不能把心裡話說出來。」

  六阿哥又學會一招,乖巧的點了點頭。

  當天夜裡,康熙的儀仗到了凝春堂,四阿哥也來了。

  因為吃了點冰鎮甜瓜,田蜜開始拉肚子,調理肺部的藥和治療拉肚子的藥共有兩大碗,田蜜看到了就條件反射的想要嘔吐。康熙正勸她趕快喝了,四阿哥親自捧著藥碗,父子兩個都在勸她。

  青梅趕快進來,「皇上,娘娘,貴妃娘娘讓人來傳話,說六阿哥看著有些不好。」

  康熙看青梅的表情僵硬,就覺得事情嚴重了,四阿哥陪著他一塊出門。

  到了回春墅,康熙直接進去,四阿哥提著燈籠在外邊站著,德嬪的哭聲從屋子裡傳到院子裡。一陣風吹過來,突然聽見有人說:「德嬪娘娘啊,這是在給她兒子哭喪呢。」
作者: 悠于    時間: 2023-11-20 20:00

第11章 11

  四阿哥聽到這樣的話,下意識的轉頭向著陰影那邊看去,只見月光之下,陰影裡黑乎乎的一團,四阿哥睜大了眼睛都沒有看到陰影裡面有什麼人。

  他心裡有個疑問:難不成老六的死另有玄機?

  自從大哥站住了之後到如今的老八,阿哥們在今天之前都活得好好的。特別像老七,連個太監都不帶,不管是御花園還是東西十二宮沒有他不去的地方。

  玩野的時候甚至連吃飯都想不起來,就這樣太太平平的長到這麼大,既沒磕著也沒碰著。

  怎麼老六就和兄弟們不一樣了?

  難道是因為他的名字?如果這樣,他前幾年都太平著呢,這又該怎麼解釋?

  四阿哥提著燈籠站在院子裡,耳邊是生母痛苦的嚎啕之聲,除此之外,這裡連一聲蟬鳴鳥叫都沒有。

  四阿哥想著:老六一向手辣,在宮裡橫行無忌,比霸王都霸王,連太子都不為難那些低等的宮婦,老六卻偏偏作踐她們。用顧師傅的話來說,惡人分兩等:混混和惡霸。混混下三濫,惡霸不屑於對婦孺出手。

  老六的手段就是混混的手段,引人憎恨。他四處樹敵,其行為令人發指,或許是得罪了惡霸,有人一出手就致命,這手段太厲害了,令人震驚。

  「胤祚,你死了額娘怎麼辦?你怎麼就拋下額娘走了,你讓額娘往後靠誰啊……胤祚,額娘的兒子啊,你死不瞑目啊……」

  隨著這聲大哭,德嬪的屋裡的門簾被掀了起來,一個白胡子太醫領著兩個醫女出來了,他們在院子裡和四阿哥走了一個碰頭,四阿哥發現後面那兩個醫女臉上全是抓痕。

  四阿哥看著他們,「六弟是怎麼沒的?」

  太醫不敢小瞧這些年紀不大的皇子,「回四爺,六爺他晚上突然發了高熱,嘔吐不止,接著就跟……癲狂起來,宮女醫女都被抓傷了,還是力氣大的太監抱著了他,可是不到一盞茶,就開始說胡話,接著就是……您別問了,他是受了大罪的。奴才告辭,您節哀順變吧。」

  這個太醫想走,四阿哥一把抓住他的手,「你少在爺跟前打馬虎眼,爺問你他是怎麼沒的?」

  太醫不敢說。

  四阿哥握著他的手腕,「你悄悄的說,爺不告訴任何人」。

  太醫不信,但是又沒辦法,扔下「中毒」兩個字不敢停留,帶著兩個醫女趕快跑了。

  四阿哥看著他跑走的背影,提著手裡的燈籠往前走了幾步,上了台階自己掀開門簾兒,守在門口的奴才不敢攔著他,四阿哥就把燈籠遞給這個奴才。

  走了幾步一轉彎就來到內室的門口,屋子裡的燈光昏暗,地上似乎是血跡,看不清楚。床帳放了下去,皇阿瑪坐在南邊的塌上,幾個人拉著德嬪,她要撲向床邊。

  四阿哥聽皇阿瑪說:「是咱們跟他緣分淺,你別哭了,肚子裡面還有個小的呢。」

  說完之後,他長嘆了一聲,「你如此哀傷,小六泉下有知了也難受,別哭了,朕的心和你是一樣的。過幾日朕讓人起草詔書封你為妃」。

  說完之後站來就走,走到門口這裡在四阿哥的肩膀上拍了兩下,也沒說話直接出去了,門口一片恭送他離開的聲音。

  四阿哥安安靜靜的站在外邊,屋裡的人都趴在地上沒人敢動。德嬪這個時候已經不哭了,她的大宮女扶著她站起來,「娘娘,你別難受了,要為肚子裡面的小阿哥多想想」。

  德嬪被她攙著坐到了榻上,和四阿哥隔著一道薄薄的室內牆,「胤祚,額娘的胤祚!你沒了還給額娘掙了一個妃位。」德嬪長嘆一口氣,「剛生下你額娘就升了嬪,沒了你,額娘成妃了」隨後似哭似笑,「哈哈哈哈」。

  「娘娘,娘娘……」錦繡光顧著安撫德嬪,就怕她這會兒傷心之下說出什麼話來傳出去了不好聽,也根本沒有多想,直接背對著這些宮女太監讓他們出去。

  「娘娘,別難受,你忘了嗎?你沒進宮之前人家說您子孫繁茂,過幾個月您肚子裡面的小阿哥就出生了,您也還年輕,還能再生小阿哥。而且四阿哥……」

  「別提他,就是他害死了小六,我寧肯死的是他,狼心狗肺不念手足不孝敬生母的狗東西,我寧可一輩子沒生過他,要是這個時候菩薩站在我面前,我寧願拿他換我的小六。他就是來克我的,他生下來的時候就有人說他克母克兄弟姐妹,要不是他今天引著小六往那邊去,我兒子怎麼會遭別人的暗算?都怪他都怪他都怪他……」

  四阿哥就覺得有一把刀直接捅在了自己身上,心口那邊留下了一個大窟窿血流不止。感情跟他說趕快走吧,理智讓他接著站在這裡。

  錦繡就勸:「娘娘不能這麼說,四阿哥如今都這麼大了,過幾年就能挑福晉了,將來您還要指望他孝敬。」

  「本宮不指望他,本宮哪裡指望得上他?佟氏那個賤人這會兒正高興啊,她和本宮鬥了這麼久,本宮從沒有敗在她手上……對,本宮不能讓這些賤人們看笑話。還有宜妃,宜妃也不是好東西,咱們院子裡的那個黃貴人……還有鈕祜祿氏,她今天要早點兒把人叫過來,我的小六也不會沒了。小六,是額娘對不起你……」

  四阿哥覺得再聽下去也沒什麼了,扭頭掀開門簾來到了院子裡。院子裡跪了一院子的奴才。德嬪的管事太監看到四阿哥出來,趕快膝行爬過去抱著四阿哥的腿,「阿哥,阿哥……娘娘糊塗了,六阿哥才去世,娘娘自己說胡話呢,親母子哪有隔夜的仇呀?」

  四阿哥不相信她這是大悲之下沒了方寸說出的話,這個女人慣會做戲,剛才皇阿瑪還在,她恨不得哭死在哪兒,皇阿瑪一走,她連戲都不作了,竟然在乎兒子臨死給她掙來的妃位。他微微一笑,「今天的事兒你們都把嘴閉上,不許亂說,明天爺再來送送六弟。」

  這個太監放松下來,「阿哥要回去了嗎?夜裡黑,讓幾個小太監送您回去吧?跟著皇上來的人已經走了。」

  四阿哥點了點頭,就有幾個機靈的小太監提著燈籠引著四阿哥離開這兒。

  四阿哥也沒有回凝春堂,而是回到了自己的住處。

  回去之後一言不發,他身邊的這些宮女太監們都不敢說話,趕快把謝嬤嬤找了過來。

  「阿哥,早點睡吧。」

  四阿哥點了點頭,可是他躺了下去,睜著眼睛一晚上沒有閉上,等到該起來讀書了,四阿哥就打發蘇培盛去請假。「你跟顧師傅說我今天要去送六弟一程,先不讀書,明天再回去」。

  宮女捧來素服,因為六阿哥的年紀比較小,宮裡面不穿孝,這些兄弟們都穿了素服,各宮娘娘們也打扮的比較素淨去安慰德妃。

  德嬪憔悴的不成樣子,但她本著輸人不輸陣的決心,覺得千萬不能讓這些對頭們看笑話,強撐著出來和這些人說話。

  這些宮妃裡面田蜜的地位最高,再加上昨天她拉了一晚上的肚子,好不容易早上才不拉肚子了,覺得整個人都拉脫水了。這一會兒臉色也特別難看,被人扶著過來,略微說了幾句就覺得頭暈目眩,又被扶了回去。

  就這個做派,再加上她常年臥病在床,很多人就覺得說不定這位皇貴妃命不久矣。

  德嬪也是這個想法,心裡隱隱有些快意。鈕祜祿貴妃這個時候看見田蜜被扶著走了,心裡面恨不得也想暈過去躺著不動。

  六阿哥的事不管橫看豎看,這事兒就有點不對勁,昨天半夜裡皇上那邊也傳來旨意了,要讓自己查明真相。

  鈕祜祿貴妃這個時候正左右為難,就自己的本事要是能查明真相早就把皇貴妃架空了,也不至於等到她實在起不了床,差事才落在自己手上。

  不管是真情還是假意,這些宮妃們走了之後,四阿哥來拜見德嬪。「娘娘請您節哀,您若是因此傷了身子,六弟肯定擔心」。

  德嬪愣是從這一句話裡面聽出了滿滿的惡意,抬頭看了看四阿哥,發現他卻是一幅真情實意的表情。德嬪瞬間覺得毛骨悚然,眼前站著的不是自己兒子,仿佛是一頭惡狼。「知道了,你也退下吧,好好上學不可淘氣,多聽師傅的話。」

  「是,您歇著吧,明天再來給您請安。」

  「不用來了,以後也不用來了,你在皇貴妃哪兒,咱們母子最好別經常走動,省得惹了她不高興給我兒子冷臉,你是我僅剩的兒子了,只要你好,我就放心了。」說完哭了起來。

  四阿哥站著沒動,根本沒有勸她,「是,那往後也不打擾您了,您有什麼想吃想用的,只管派人來說一聲,給您尋過來。」

  德嬪不缺這一口吃的,她升妃是板上釘釘的了,吃的用的將來會更好,也用不著一個連宮門都出不去的小阿哥來孝敬。而且德嬪覺得,絕對是四阿哥在顯擺皇貴妃的勢力,他這麼小敢說出來給自己找東西,仗的不過還是皇貴妃的勢罷。想到這裡怒火熊熊燃燒,恨不得從眼睛裡噴湧而出將四阿哥燒成灰燼。咬著牙縫,恨不得嘴裡咬的是四阿哥的血肉,「不早了,四阿哥回去吧。」

  四阿哥哪怕是低著頭,也聽見了這種咬牙切齒的聲音,他也感到了這一股怒氣或者是殺意排山倒海的向自己奔湧而來,但是他不在乎,四阿哥出了門,迎著夏天最熱烈的陽光慢慢的走著,只有這個時候的陽光才能驅散他遍體的涼意。他覺得自己一瞬間長大了,不會和小時候那樣因為生母養母讓自己左右為難誠惶誠恐。突然明白了「不及黃泉無相見」的母子情。

  生母德嬪不足為懼,就像額娘前幾天交代自己要善待哈哈珠子時候說的那樣:男子漢大丈夫,眼光不能局限在後宮的一畝三分地。如今就要學會和前朝官員有聯系,外邊重臣家的子弟成了自己的哈哈珠子,就是一種天然的同盟,和他們走的近說出來也是同窗的情分,誰敢說是皇子結交外臣?

  母親就該像額娘那樣,教會自己本事,教會自己做人。

  他想到這裡忍不住奔跑了起來,還沒進門就喊了一聲,「額娘,兒子回來了。」

  聲音太大了,嚇得在樹上玩耍的鴻運啪嘰一下掉下來,爬起來飛快的竄進屋子裡去了。

  四阿哥哈哈笑著追了進去。


第12章 12

  六阿哥下葬沒多久,德嬪晉升為德妃。

  要是按照以往的慣例,大家都應該過去祝賀一下,園子裡也應該排兩三天的戲熱鬧熱鬧。但因為德妃剛死了兒子,這個時候如果歡天喜地的去祝賀,就顯得有些不合時宜了。

  所以各位娘娘都心照不宣地打發人送了一份厚禮,各自找了理由不能過去。田蜜的理由是現成的,自己要陪著太皇太後老祖宗和太後娘娘禮佛。

  園子裡面為了照顧她們特意建了佛寺,分別是恩慕寺和恩佑寺。除了兩座佛寺,還有一座關帝廟,和一座府君廟。更有龍王廟和娘娘殿,對佛道兩家來說,那真的是雨露均沾。更讓田蜜覺得妙的是,太皇太後老人家對待所有的信仰一律平等,都特別熱情特別虔誠,愣是感覺不到她冷落了誰。

  黃教的喇嘛來拜訪的時候,老太太高興的眉飛色舞,中原的和尚給她講經的時候,老太太聽的興高采烈,聽說南邊還有南傳佛教,老太太十分向往的表示以後想親自見見。對待道家也是這個意思。

  光這個態度的拿捏,田蜜覺得夠自己學習一輩子的了。

  今天又在寺裡面燒了香,太皇太後就帶著一群女眷回到了自己地方。貴妃和惠妃德妃在一邊捧著東西伺候,田蜜能有個座讓她們伺候。

  太皇太後是一個胖乎乎十分富態且慈祥的老太太,平時不管說話還是干其他都笑眯眯的,從貴妃的手裡接過帕子擦了擦手,對站在一邊的德妃說:「這幾天是你的好日子,也不用你伺候了,回去吧。」

  德妃還要再謙讓幾句,「伺候老祖宗是臣妾分內之事,臣妾這點兒喜事兒哪能比得上在老祖宗跟前奉承。」

  「知道你忠心,你退下吧。」

  太皇太後就這麼說了,德妃也不能不識趣兒接著站在這裡,趕快帶著自己的宮女告辭退了出去。

  太皇太後也打發了惠妃,「知道你們的孝心,大熱的天兒不用站在這裡了,早點回去歇著吧。」

  惠妃答應了一聲,也退下了。

  田蜜捧著一個金碗喝著蒙古奶茶,仔細的品了品老太太說的話,對德妃,用的是「忠心」,對惠妃用的是「孝心」。這老太太,挺有意思的。

  老太太這個時候打發宮女給貴妃搬了一個座,「你也忙了半天了,坐下歇著吧,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呀!」

  貴妃聽見這話,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該坐下還是不該坐下,這句話在腦子裡面轉了一圈,趕快跪了下來,「在老祖宗面前不敢居功,臣妾這幾日尺寸功勞未立……」

  「你也知道自己沒功勞了?」

  這是要敲打誰?田蜜趕快把手中的金碗放在了一邊,「老祖宗,她畢竟年輕,看事也不全面,正是需要老祖宗教她。」

  「起來吧,坐著吧。」

  貴妃小心的坐回去,也僅僅是坐了一個凳子邊兒,坐的是戰戰兢兢。這個座,坐著太受罪,她趕快看皇貴妃。田蜜心想貴妃這幾天循規蹈矩,該他做的事兒都做對了,怎麼還被刁難了?

  突然,田蜜想起來青梅跟自己說的貴妃奉命查六阿哥的事兒,恐怕到現在沒什麼結果。所以今天因為這個,被老太太發落了。

  這種事兒自己又沒經手,跟自己沒關系,而且這件事兒不管怎麼看都特別棘手,田蜜就當不知道。

  老太太也只是敲打了一下貴妃,讓宮裡面的工具出去之後留下一直不說話的太後,和蘇麻喇姑,田蜜和貴妃。

  「六阿哥沒到那天晚上讓你查這件事,你到現在連個水花都沒查出來,你這也太……你說說你是有苦勞還是有功勞?」

  貴妃趕快站起來又跪了下去,「老祖宗這件事兒,這件事臣妾不是沒查,但是查來查去……」她的話說不下去了。

  「你可真夠沒用的,」老太太氣的拍了一下桌子,「你說你……你姐姐當初做貴妃的時候那是什麼手段,那是什麼本事,再看看你。」

  田蜜趕快站起來,揉著老太太的後背心兒,「老祖宗,不如再給她寬限點時間讓她接著去查?」

  「不用了,這件事兒指望不上她了,」然後太太嘆了一口氣,「這事兒我老婆子親自動手。」

  說完之後揮了揮手讓貴妃下去了,貴妃離開了之後,老太太立刻收了臉上的表情,讓宮女們重新進來。領著太後和田蜜還有蘇麻喇姑開始打牌。仿佛剛才發生的事情根本就不存在。

  田蜜被老太太這時候弄的好久才反應了過來,反應過來之後,自己已經連著輸了好幾把了。

  田蜜連頭上的珠花都押在了牌桌上,田蜜一邊擺弄著葉子牌一邊哀求太皇太後和太後,「您兩位也松松手,也讓臣妾贏一回」。

  太皇太後高興得樂不可支,「人家是故意輸給我們兩個,你是怎麼打都打不贏……你說你呀!」

  捧著老太太開心,再加上1234確實不太會玩牌,根本就不用太刻意,到最後把自己手上的指甲套都輸了。田蜜看著自己的耳墜珠花手鐲戒指都在桌子上放著,回頭跟青梅說:「快去,跟皇上說讓他拿銀子來贖我。」

  康熙就被請了過來,他下午也沒事兒,來了之後看田蜜被摁在牌桌上起不來,祖母和嫡母牌興正濃,也跟著湊趣打了幾局。

  還嚷嚷著要把田蜜輸的那些東西贏回來,果然接下來只有他在牌桌上大殺四方,一次都沒讓老太太贏過,老太太樂滋滋的把這些東西又還了回來,一直到田蜜和康熙離開的時候嘴都沒合攏過。

  回去的路上,康熙讓田蜜和自己一起坐步攆回去,兩個人被人抬著走在梯上,吹著晚風康熙就想起宜妃了。

  「也只有宜妃能和老祖宗成牌搭子,你不行,一把都沒贏過。如今夏天也過去一半了,也該把宜妃換過來了。」

  於是當天晚上惠妃和德妃都收到了消息,火速的騰地方把榮妃和宜妃換回來。

  惠妃心裡不痛快,一晚上板著臉,衛貴人已經盤算著,到時候如果宮裡面太熱就把還在襁褓裡的八阿哥安置在御花園兒,那裡好歹涼快一點兒。只不過八阿哥被惠妃養著,到時候這話該怎麼說呢?

  德妃還來不及有自己的想法,就聽見自己這邊院子裡面一陣喧鬧,剛派人出去打聽,就有大宮女錦繡來回報。

  「皇貴人不知道使了什麼手段,在貴妃娘娘跟前求情,說是要搬到瑞珠苑那邊和別人擠一擠。她現在正騰地方呢。」

  「她不回宮了?」德妃本來打算對付黃貴人,完全是因為六阿哥的事情中間停止不前,而且德妃從六阿哥那一群幸存的小太監裡面也知道了當初六阿哥染上這個毛病,全是因為黃貴人手裡的一個小太監故意賣弄。

  說是這個小太監想討好小阿哥,德妃根本不相信,就是那個賤人要把我兒子教壞!

  當初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她已經摩拳擦掌准備著給黃貴人一個教訓了,如今這賤人居然想要脫離自己的掌控。

  不把黃貴人放到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不好動手,想到這裡,她讓錦繡出去打聽。「黃貴人這樣的人,宮裡一抓一大把。長得比他好看的多的是,讀書比他多的……但她也不拔尖兒。貴妃怎麼就對他青眼相看了?你出去打聽打聽,看看這是怎麼回事?」

  到了半夜外邊的東西都收拾好了,德妃這邊剛躺下消息回來了。

  「黃貴人說他有辦法讓鈕祜祿家的七爺阿靈阿沒法跟法喀公爺爭爵位。」

  這就牽扯到鈕祜祿家的內部爭鬥了,康熙的第二位皇後孝昭仁皇後是輔政大臣遏必隆的女兒。遏必隆的嫡妻有三位,前兩位都是出身高貴的親王之女,都是先他一步去世沒有留下兒子,第三位嫡妻年紀小,生下了嫡子阿靈阿,阿靈阿四歲的時候,遏必隆去世,他們母子根本無力和法喀爭爵位。

  因為法喀和孝昭仁皇後,鈕祜祿貴妃他們三個是一母同胞的親姐弟,是遏必隆的側福晉舒舒覺羅氏生下的孩子。而且法喀是實際上的長子,遏必隆去世的時候他已經成家,自然就由他繼承了爵位。

  但是法喀他是個混子,經常闖禍,以前還有姐姐給他兜著,如今不知道收斂,鈕祜祿貴妃覺得給他收拾爛攤子太棘手的時候,阿靈阿長大了,在康熙跟前做護衛。順便一說,自從入了關,他們這一代的軍中子弟一個比一個不成器,就學會了橫行霸道不講理,人家都說這些人是呆霸王。在康熙看來,這些人都是呆子,也就阿靈阿還有點樣子。於是,被重視的阿靈阿對爵位高調的覬覦起來,他說自己是嫡子,這爵位天生就該是他的。

  鈕祜祿貴妃自然擔心,於是就有黃貴人獻計獻策。

  德妃聽了冷笑了一聲,「她有那個本事嗎?黃家有這個本事,還用的著送她進宮?」

  「奴婢覺得他這個辦法或許能成功,要不然貴妃娘娘怎麼就同意了?」

  「什麼辦法,快說。」


第13章 13

  「辦法是有的,但是她的主意有些餿。」

  「你倒是快說呀。」

  「自古以來最毀人根骨的就是男女之事,只要傳出阿靈阿和一個特殊女子私定終身的閑話,再不堪一點,就說他們兩個早有了肌膚之親,已經珠胎暗結,外邊兒對這種事兒肯定樂意傳得沸沸揚揚。皇上生氣之後,只需要有人推波助瀾添油加醋,阿靈阿就立即變成下三濫的人,到時候被踩進了泥裡拿什麼跟先皇後和貴妃的兄弟爭爵位?」

  德妃聽完之後趕快點了點頭,「這倒是個好主意,沒想到姓黃的那個賤人心腸這麼歹毒。快說說是誰家這麼倒霉讓她們盯上了?」

  錦繡微微一笑,「宮裡面有消息說凝春堂皇貴妃的妹妹要進宮,平貴人的延禧宮有空地,再加上平貴人日常也不管事兒,這位小佟氏十有八九要去延禧宮了。

  但是佟家有幾個女孩呢,不知道是哪個進宮。巧的是皇貴妃的一個妹妹嫁給了阿靈阿四哥的顏珠,前不久生了兒子,佟家的幾位夫人帶著幾位姑娘去看望過顏珠的媳婦。顏珠和阿靈阿的關系好,這下連牽線搭橋的人都有了,他們一對野鴛鴦在顏四爺的宅院裡天雷勾地火,有了不可告人之事不就水到渠成的做成了嗎?您說這事兒巧不巧?」

  德妃忍不住鼓掌,高興的眼睛眯了起來,「巧!怎麼不巧,怪不得那些說書的女先們都說無巧不成書呢。我娘家雖然有些勢力,都在內務府,說來說去都是和宮裡的奴才打交道的,能在宮裡面呼風喚雨,甚至能瞞著皇上。但是在朝堂上就不夠看了,那些讀書人又看不起咱們包衣說咱們是什麼天子家奴。

  可咱們烏雅家又是滿族老姓,和那些以漢人為主的讀書人沒什麼好說的,不如和八旗各統領交好關系,鈕祜祿一族軍功不小,遏必隆這一枝頗有些勢力。你給我娘家傳個信兒,說我妹妹年紀不小了,讓我娘娘家跟阿靈阿他們母子倆透個信兒,問問他們母子:不知道我妹妹有沒有那福氣做公爺的福晉?」

  錦繡瞬間明白德妃的意思了,這是要嫁妹妹到阿靈阿家裡結盟。就是不知道到時候宮裡指婚是不是順利?「如今烏鴉家已經成了旗人,是要選秀的,宮裡面不一定能讓咱們如願。」

  德妃才不考慮以後的事兒呢,以後的事以後再說,目前想拉攏阿靈阿比較重要。就算將來自己妹妹嫁不過去,到時候想辦法再從其他地方加強關系,婚姻嫁娶也不過是一個手段罷了。

  她的心比較大,如今已經成妃位了,如果有機會肯定要更進一步成為貴妃。眼看著皇貴妃現在病歪歪的管不了事兒,鈕祜祿貴妃有一家獨大的趨勢。

  而德妃想名正言順的從貴妃那裡分點權利,再加上前幾天在六阿哥的事情上貴妃做的就不夠爽快,德妃心裡面一直埋怨她,覺得她要是早點讓太醫進園子,說不定六阿哥就能救回來。為了奪權也為了報仇,自然是要跟鈕祜祿貴妃分個高下。

  至於姓黃的那個賤人,「先放著吧,錦繡,你把這個消息也傳給皇貴妃,讓皇貴妃教訓教訓她。」

  錦繡答應了一聲,扶著德妃躺了下去,自己出去查看那些東西收拾好了沒?

  第二天早上德妃要回宮,天還不亮四阿哥就過來露了一個面接著回去讀書了。德妃起床的時候天剛剛亮,聽了宮女回報,忍不住露了一個很嫌棄的表情。

  「他給皇貴妃請安的時候,哪一次不是先派人問問起床了沒有?吃飯了沒有?到我這裡就趁著我沒起床,天黑的跟什麼似的過來請安。外邊的人還說他孝順,更有那一些不修口德的又說我苛待孩子。我更是連他的面都看不見!十有八九是有高人在他背後給他支招呀。」德妃恨得牙癢癢,她嘴裡的高人肯定是皇貴妃。

  當天惠妃和德妃回去,榮妃和宜妃一塊過來了。

  榮妃安安靜靜的,除了第一天來的時候給田蜜請安,其他時候要麼是給太皇太後和太後請安,要麼就是大家一塊看戲聽曲兒,旁的時候她是不出門的。

  宜妃就不一樣了,來了之後恨不得鬧的整個園子裡都知道她來了。

  而且來的第一天非要住在德妃住過的房子裡。她妹妹郭貴人悄悄的說這房子裡剛死了人,太晦氣,不要住進去。宜妃就跟沒聽見一樣,自己揣著銀子去旁邊找貴妃,把銀子往桌子上一拍,自費把這裡裡外外上上下下全換一遍,換下來的這些東西全扔出去丟了燒掉。

  美其名曰為了以後姐妹們不會晦氣,她就自己吃一回虧。

  然後就把宮裡升平署的人叫過來,在院子裡連著吹拉彈唱了三天。

  因為兩個地方離的不遠,田蜜在半夜就能聽見那邊吹拉彈唱的聲音,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腦門兒,夜深人靜的時候,稍微有點響聲傳的就遠,這已經是連著兩個晚上了,而且宜妃這麼做也太不知道收斂了。

  就在田蜜想著第二天早上把宜妃叫過來敲打敲打的時候,佟家的兩位太太進宮了。

  分別是佟國綱的夫人和佟國維夫人,其中佟國維的夫人還是皇貴妃的生母,所以園子裡面的奴才就歡欣鼓舞的把這個消息告訴給了田蜜。

  田蜜聽了之後呆了一下,「伯母和額娘進宮了?」

  青梅喜氣洋洋的回答:「是呀,如今正在太皇太後她老人家跟前呢 。蘇麻喇姑傳來消息說讓您耐心等一會兒,說完話兩位夫人就來給你請安了。」

  所有的人都覺得田蜜很樂意見到娘家的人,田蜜只能裝作喜氣盈腮的模樣,讓人趕快給自己找了衣服,重新梳了頭化了妝,坐在凝春堂裡伸著脖子往外看。

  兩位夫人坐到半上午太陽升起來之後,才算是從太皇太後和太後跟前離開。這一路上兩個人也不敢讓人撐傘,就怕人家說張狂,只得拿著一把團扇頂在頭上,急急匆匆的走道凝春堂去。

  一進門這兩位夫人先把眼睛放到了居住環境上面,院子在湖邊,正好臨水,風一吹這裡就特別涼爽。再加上周圍種了不少樹木,為這一片院子遮陽擋雨,房屋的窗扇開的都比較大,裡裡外外通透明亮,風吹過堂之後爽氣宜人。

  兩個人看到這裡的居住環境心中滿意,雖然聽說娘娘身子不好,也沒聞見什麼藥味,裡加上裡外外的奴才都是一臉喜氣,這兩位夫人算是徹底放心了。

  她倆進門的時候,田蜜就扶著宮女的手要出去接著。這兩位夫人一進門,眼神在周圍瞟完之後就趕快進屋拜見田蜜,還沒等到她們拜見,田蜜就讓宮女把她們扶著按在了桌子邊的凳子上。

  「伯母額娘,咱們這裡又沒外人,不必拜來拜去的,一家人何必這麼外道。」接著問候兩位身體是否健康。又問家人是否安康,「伯父可好?阿瑪可好?家中的兄弟姐妹都好嗎?聽說三妹妹上個月生了一個小子,我讓人送回去的長命鎖給我那外甥了嗎?」

  佟國維的夫人回答:「給了,娘娘賞賜下來的大紅綢子和金鎖一塊送去了,當時就給那小子戴上了,他一雙小手抓著不放,可高興了。」

  佟國綱的夫人點頭稱是,搖著自己手裡的扇子,「伯母沒出門的時候你伯父就囑咐了好幾遍,讓我問問娘娘最近身子怎麼樣?有什麼想吃的想用的盡管開口,咱們家裡面應有盡有。若是缺了只管派人說一聲,要是內務府給你尋摸不來,咱們家絕對能把好東西給您捧到跟前。」

  田蜜趕快拒絕:「您回去跟大伯說別費心了,我這裡什麼都有,什麼都不缺,各地進貢過來的東西都是好的。」

  佟國維的夫人作為親娘,更心疼自己女兒,「娘娘也別說什麼了,內務府的那一群人是什麼德性咱們都知道,好東西非要捂爛了放壞了才拿出來,等他們把東西捧上來不知道是哪個猴年馬月呢。娘娘缺什麼只管說,家裡面有你幾個兄弟呢,如今一水的大小伙子,給姐姐跑腿是他們該干的。」

  話題就轉到了幾個兄弟身上,眼看著快中午了,佟國綱的夫人在桌子下面推了一下弟媳婦兒,提醒她快到時間了,有話撿要緊的說。

  佟國維的夫人心裡不樂意,畢竟要進宮分寵的姑娘是庶女,又不是自己生的。但是這件事就是家族裡的大事,不能不說。「娘娘,剛才我去求太皇太後了,要送你妹妹進宮……」

  「哦,」田蜜沒有她們想像的那麼傷心欲絕,對這件事很是平靜,「這件事兒我早就知道了,延禧宮那裡我也讓人打掃出來了,裡面也就住了幾個常在,都是一些老實的。平貴人的為人額娘也知道,聽說在閨中的時候就是個安靜的姑娘,如今病得起不來了。妹妹去了,也沒人難為她,她是我親妹妹,平時我這邊有什麼事都想著她,你回去跟家裡面的人說放心吧,我會照顧她的」。

  佟國綱的夫人聽了喜笑顏開,「有娘娘這句話我們都放心了。娘娘把心放在肚子裡,四姑娘是個好性子,不敢給您扎翅兒」。

  田蜜也跟著笑,反正不在一個屋檐下面住,田蜜就當是有一個有血緣關系的人跟自己住在同一個小區,平時掛念一點,往後該干什麼還干什麼,互不干擾。

  她們來拜見回去之後沒幾天,青梅就悄悄的來告訴田蜜,「今兒陳公公說,佟家的四姑娘不中用了,老爺他們換了七姑娘進來。」

  「什麼叫不中用了?」


第14章 14

  在田蜜的理解裡,「不中用」三個字,或許是人生已經走到了盡頭。

  所以她特別驚詫,「我妹妹好端端的怎麼就病了?」還到了快病死的地步,這不應該呀,前幾天伯母和額娘還過來把他張羅著送進宮來了,怎麼就突然不中用了?

  青梅也急得不得了,「這事奴婢也說不清楚,要不讓陳公公來給你講講?」

  田蜜催著她趕快去把陳公公請過來,陳公公以前是景仁宮管事太監的徒弟,換句話來說是康熙生母的心腹奴才。康熙小的時候經常讓他背著在東六宮玩耍,又因為他是亡母留下的人,平時對他和顏悅色。所以到如今,這滿宮裡面的太監哪怕是權高位重如李德全這樣的,看見他都要叫一聲「爺爺」。

  如今這位是承乾宮的管事太監,他徒弟陳六子就是胤禛身邊頭一號人物。

  這老太監是有品級的,穿著海水紋的袍子,走路不快不慢,穩穩當當的走到田蜜跟前。

  「不用見禮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四姑娘怎麼突然不中用了?」

  這老太監堅持著磕完頭才站起來,「這事長話短說,是遏必隆先公爺家的七爺阿靈阿找到了宮外的兩位佟老爺,說是有人造謠他和四姑娘不清不楚,源頭就在他三哥法喀那裡。兩位老爺不相信當然要去查,沒想到還真的如這位七爺所說,不管流言是否傳開,四姑娘進宮這事兒算是黃了,所以四姑娘用不上了,就不中用了,換成七姑娘。」

  「那四妹妹她人呢?」

  「佟家打算讓她先病一陣子,送到佟家在房山修的大園子裡,園子裡有一個庵堂,讓她平時和那些姑子們論論佛經吧。」

  要不是因為頭上頂了一頭的首飾,田蜜煩惱的都想撓頭,「非要出家嗎?」

  「娘娘,她本來是要送進宮來的,如今不能進宮了,更不能嫁人。若是把她扔在外邊兒……您不知道外邊那些庵堂有多髒,說是佛門清淨地,背地裡為了一口吃的已經成了私窯子了,盡管有幾家干淨的,但是外邊兒百姓眾口鑠金,傳出來對佟家的名聲不好。她在佟家的園子裡仍然是主子,夏天佟家的人去消暑的時候,骨肉還可以團圓,除了不成家不回城,她日子過的太太平平的,說真的,奴才覺得比嫁人了都好。」

  田蜜點了點頭,認可了這種安排。剛才不是沒考慮過另外給她安排身份,讓她和佟家分割了關系重新開始生活。這麼說無疑等於留了一個把柄給別人,隨時就能讓人拿出來攻擊。佟家一群老狐狸不可能同意這麼做的。

  「七姑娘……為什麼不是五姑娘和六姑娘?」

  「五姑娘有婚約了,六姑娘的生母身份太低,七姑娘的生母是前明官宦人家的姑娘,如今在江南也是耕讀傳家,在江南士林裡面也有些名聲,她們母女倆都飽讀詩書,七姑娘長的也是花容月貌,就是……」

  田蜜木著臉,「就是什麼?」

  「七姑娘年紀還小,也就比咱們四阿哥大了五歲。」

  四阿哥七歲,加上五歲,也就是十二!!

  康熙知道了也目瞪口呆,沒想到他兩個舅舅還有這種操作。兩個舅舅的所作所為只能用喪心病狂來形容。

  他是喜歡年輕漂亮的小姑娘,但是他更喜歡那些十六七歲長得成熟飽滿的小姑娘,這表妹的年紀跟自己的女兒大了差不多,簡直是胡鬧,讓他生出一種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感覺。

  所以康熙在吃飯的時候扔給田蜜一句,「你先養著她吧,這幾年她的綠頭牌別往朕跟前放」。

  田蜜也不想讓他禍禍小姑娘,當時就讓青楓從自己的庫房裡找出不少好東西火速的去延禧宮布置了一下。又在後面那些嬪妃聚集的瑞珠院裡挑了一件好房子,給這位進宮的小佟氏。

  等到這位佟貴人進了園子,田蜜就帶著她早晚散步,看看白菜苗蘿蔔苗。

  佟貴人還真的是個才女,真的是張口就來,看著蘿蔔櫻子就能做出一首詩來。

  而且田蜜也看出來了,這姑娘有些清高,看不起那些不識字的。至今在瑞珠院裡跟前後左右的鄰居都沒有搞好過關系。應該說她不想跟人家搞好關系,據田蜜所知,她周圍居住的鄰居都挺巴結她的。然而這位佟貴人就是看誰都是一副渣渣的表情。

  就連以才女自居學問得到過康熙肯定的黃貴人也被她鄙視了。不到半個月,大家都對她敬而遠之,而她完全不當回事兒。

  直到她迎頭碰上了貴妃的車架,貴妃忍著一肚子氣跟她假客氣了幾句。她也皺著眉頭和貴妃敷衍了幾聲,隨後一口氣不帶停的跑到了田蜜跟前。

  「大姐,我今天突然想起一件事兒。」

  佟貴人的聲音在院子裡想起來的時候,田蜜一把推開康熙,剛快把自己的衣服拍了一下,笑眯眯的看著門口,「怎麼了?」

  康熙覺得十分沒意思,剛剛跟表妹摟在一起,悄悄話還沒說兩句呢,就碰見了一個不會看眼色的。他不想在這裡待著了,給田蜜交代,「晚飯讓他們做清淡一點,涼菜別讓他們放香油了,朕晚上回來吃飯。」

  田蜜趕快把他送走,回頭就看見佟貴人一副糾結的樣子。「怎麼了?小臉兒皺的跟個包子似的。」

  佟貴人挨著田蜜坐了下來,揮了揮手讓宮女們全部出去,「大姐,今天要不是看見貴妃,我還想不起這事兒呢,我進宮的前一天大哥來找我……」

  「誇岱大哥?」

  「嗯嗯,平時他都不搭理我,但是那天他突然跟我說叫咱們小心著點兒貴妃。貴妃一門心思的想讓她親兄弟繼承公爵之位,前一段時間因為他兄弟傳謠言,說四姐和她們家七爺那啥了……阿瑪和大伯特別生氣,已經在朝堂上讓人上書參了法喀強奪民田了,縱容家奴打斷了漢民的腿。皇上奪了法喀的公爵之位就傳給了阿靈阿。大哥還說,法喀故意散播四姐的壞話,要壞咱們家前程。」

  說到這裡忍不住低下頭,「哪怕流言沒有傳的廣,可是四姐一輩子都讓他們毀了。本來是有機會成人上人呢,如今只能落下一個孤獨終老的命。我來的時候四姐快氣瘋了,把東西全都砸了,畢竟她盼著進宮已經盼了幾年了。」

  以前家裡就說把四姐送進宮,大姐一直不吐口答應,好不容易答應了,萬事俱備東風都已經刮起來了,人生卻突然來了一個大轉彎。

  田蜜氣的心口疼,「這人太壞了。」

  佟貴人也說:「太壞了,四姐招誰惹誰了,咱們家和他們家井水不犯河水,他們憑什麼造謠。可是大姐,貴妃真的這麼做了嗎?看著也不是這種人啊。要不是因為今天看到她了,我還想不起大哥說的話呢。」

  「這是容我想想,你回去吧,這宮裡的人都不可信,表面上笑嘻嘻的,實際上背後誰都想捅誰幾刀。」

  佟貴人答應了一聲,又去找青楓拿了幾本書決定回去自己閉門讀書,誰也不搭理了。

  氣的心口疼的田蜜覺得這件事不能輕易的這麼算了。但是想著宮外的事情是法喀太過分,不能遷怒到貴妃身上。於是一口氣灌下去兩碗白開水,氣兒還沒喘勻呢,就有太監來報告說平貴人不中用了。

  田蜜這半個月來被「不中用」這仨字都嚇出心理陰影了。

  考慮到平貴人整天病歪歪的,這個「不中用」應該真的是人生已經快走到盡頭了。

  田蜜就讓人抬著轎子,把自己送到了瑞珠院。

  平貴人的屋子比其他人的大,就是藥味太重了。平貴人已經病得起不了身,看到田蜜進來,也沒稱娘娘,只叫了一聲表姐。沒錯,田蜜和平貴人有點親戚關系,佟國維的夫人就是平貴人的堂姑。

  「表姐來了,快坐,我有件事求您。」

  「說什麼求不求的,你的病宮裡面各位主子都關注著呢,趁著能起身到外邊走走,別整天窩在屋子裡,容易多想。」

  「不是我多想,是我辦了一件糊塗事,馬上報應就要到我身上來了,有可能會牽連到我娘家。我求的這件事就是表姐在我東窗事發之後,在皇上面前略微提一提太子。」

  只要太子不倒,所有的罪孽都會被掩藏下來,罪人只有她自己,和娘家沒關系。

  「這……」

  「表姐,咳咳咳……」因為說的太急平貴人咳嗽了幾聲,一雙瘦骨嶙峋的手抓住田蜜的手,「表姐,我就要死了,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我說的話句句發自肺腑。你別著急的拒絕,為了報答表姐,我願意把我手裡面的人手交給表姐。至於我姐姐留下來的…那是我姐姐的,我要原原本本交給太子。」

  田蜜看她面色青灰,一雙眼睛亮的嚇人,又被她死死的抓著手,一瞬間沒有升出拒絕的勇氣。

  平貴人喘了一會兒,積蓄夠了說話的力氣,接著開口,「這宮裡面,若是再沒有人出手管一管就要成包衣女的天下了,她們就像是一群見不得人的老鼠,躲在最陰暗的地方,商量著跑出來咬人一口。要是她們咽下第一口肉沒有打她們,就會有更多的老鼠跑出來一直把人啃完了才算完。」

  田蜜聽完之後只覺得渾身毛骨悚然。

  平貴人喘著氣又說:「你別想著能夠獨善其身,沒辦法獨善其身,她們現在想咬死寵妃,將來就想咬死皇子了。娘娘,我被她們咬死了,孝昭仁皇後被她們拖累死了。娘娘,再不動起來你也要大難臨頭了。」


第15章 15

  「何至於此,」田蜜想反駁她,但是手被對方死死的握在手裡,對方用了很多力氣,握的越來越疼。

  「娘娘,你怎麼還這麼糊塗呀?不管是宮女還是太監,都是內務府挑好了之後送過來的,雖然送來很多讓您挑選,但是您挑誰都一樣,這些奴才們想要活命,都要聽包衣世家的。您聽聽,世家!太可笑了,太可怕了,哈哈哈哈哈哈……咳咳咳……」

  田蜜只覺得內務府貪污瀆職的事情比比皆是,沒想到裡面的水會更深,想要追問,但是平貴人已經昏了過去。

  她的宮女低著頭死氣沉沉的把田蜜送了出來。

  田蜜剛回來沒坐多久,太皇太後就派人把田蜜叫了過去。

  老太太手裡捏著一串念珠,眉目在博山爐的煙霧中帶著狠厲,說話的聲音卻是特別疲憊。「如今後宮當中以你為尊,這件事兒你就走一趟吧。」

  她身邊的老僕蘇麻拉姑拍了拍手,就有宮女安靜的進來,跪在田蜜的身邊把一個托盤舉了起來。

  田蜜看到上面放了一把白瓷酒壺和一只小酒杯,有些不明白的問:「老祖宗,這是什麼意思?」

  老太太的聲音不緊不慢,就像是在閑聊一樣,「送平貴人赫舍裡氏上路」。

  「老祖宗……她?她……她做下什麼糊塗事兒了?」田蜜渾身緊張了起來,不知道自己和平貴人見面的事是不是也讓老太太知道了。

  「不是糊塗事兒,這件事說起來罪該萬死,」老太太的兩只眼睛如兩道利刃,仿佛是在暴怒的邊緣,一字一句的從牙縫裡吐出來,「六阿哥就是折在了這個毒婦的手上,她讓人捉了一只野貓,野貓的身上有毒,六阿哥就這樣一命嗚呼了。」

  說完之後老太太忍不住捂著額頭,畢竟是上了年紀,帶著恨鐵不成鋼的口氣交代田蜜,「這件事兒我算是辦完了,你也快點好起來,早點兒把宮裡這一攤子事兒接到手裡,後宮沒個女主人終究是不行的。」

  田蜜被震驚的說不出來話,才知道六阿哥平時在宮裡有多麼的囂張,而平貴人的反擊又是多麼的立竿見影。

  老太太覺得六阿哥的有錯,但是錯不致死,平貴人下手太狠,心腸狠毒。

  詭異的是從老太太的講述中,居然聽到了一絲贊賞,「……手段干淨利索,殺局設置精妙,不費什麼功夫,沒幾個人參與,這本事比她姐姐強的不是一星半點。」

  反正田蜜的心裡是佩服的,看太太也跟著嘆息了一聲,「她留不得了,胤祚無論怎麼說都是皇家的人,是主子,她敢下手戕害皇子,不碎屍萬段不足以消了我老婆子的心頭之恨。去吧,送她上路吧。」

  帶著人來到了瑞珠院,田蜜讓人在外邊的等著,自己去看平貴人,平貴人這個時候醒了過來,田蜜覺得自己到了今天也不一定真正認識平貴人。

  平貴人看到田蜜帶著一壺毒酒過來,居然表現的心情不錯,語氣很歡快,表情也是很高興,「沒想到來的人居然是娘娘,臣妾還以為是貴妃呢。今日已經是我的大限之日了,請娘娘稍等一下,讓臣妾梳洗更衣。」

  田蜜點了點頭,這是應有之意,人的最後一程,無論如何也要讓她走的體面一點,田蜜不討厭她,反而覺得自己對她認識的太晚了。

  平貴人梳洗打扮換衣服沒有避開田蜜,她對自己的死亡早有准備,給自己准備了新的衣服和首飾。讓宮女給自己描眉畫眼,還很平和的和田蜜聊天。

  「這件事兒太皇太後以為是我主動辦的,可我也不是原本就這麼喪心病狂。如果六阿哥不來招惹我,我也不會對他下手。這裡面德妃對六阿哥的溺愛是一重錯,黃貴人心思歹毒把我的貓捉了給六阿哥玩又是一重錯。所以十分錯裡面我只占了七成,另外三成在他們兩個身上」。

  她心裡冷笑,黃貴人和德妃這兩個包衣奴才,別以為自己死了事兒就完了,這件事遠遠沒結束。報應太慢,自己願意親手討債,哪怕是自己死了,欠了自己的也要討回來。

  「和黃貴人有什麼關系?」田蜜皺著眉頭,對黃貴人的印像很不好,因為宜妃說過黃貴人還不是貴人的時候,就敢欺負敬嬪,原因是敬嬪老而無寵。

  「她和德妃鬥法,明面上是爭寵,實際上是內務府的奴才想掙個你死我活。娘娘,想來您沒見識過內務府的手段,將來您就知道了。」

  平貴人說這話的時候居然帶著幸災樂禍。

  田蜜忍不住反問她:「你就不怕內務府報復在太子身上嗎?」

  平貴人沉默著搖了搖頭,太子是皇上和太皇太後的眼珠子,這些奴才又沒有幾兩硬骨頭,最會見風使陀,就算是有血海深仇,只要太子還得寵,他們就能把仇忘的一干二淨。

  過了一會,她才嘆了一口氣,「說起來我無子無女,真心疼著太子,倒是太子不是我的兒子。說好聽點送我進宮照顧他,實際上就是讓我暗地裡干些髒活累活,保證太子永遠是高高在上的太子。我想照顧他衣食住行,可是我連問問他今天吃了什麼東西都不能,問了就是身份不夠,哈哈哈哈……咳咳咳……還不如他身邊的奴才呢,終究是鏡花水月一場空,罷了,就這樣吧,別說了。趁著我不餓,做個飽死鬼上路吧。」

  她自己倒了一杯酒,舉起來對著桌子對面的田蜜說:「表姐,蹲著表姐今日來送我,給我留了一份體面,讓表妹不用對著那些奴才的白眼冷語,表妹將死之人無以拜謝,今天說好的謝禮就給您送來。」

  說完之後很干脆的將酒一飲而盡,他的兩個宮女將她抬到了床上,從衣櫃裡拿出一件雪白的裡衣交給了田蜜,隨後剩下的半壺酒被這兩個宮女喝了。

  等到三個人都沒動靜了之後,田蜜讓青魚把外邊的人叫起來。這一些人是確定平貴人是否真的死亡的一群人,他們帶走了平貴人的屍身。田蜜老頭看著搭在椅子上的雪白裡衣,一頭冷汗的回到了凝春堂。

  這是她第一次直面死亡,第一次體會到皇權爭鬥的殘酷。她一直哆哆嗦嗦,夏季的太陽都沒辦法給她一絲溫暖。

  她在路上告訴自己:田蜜,不想悄無聲息的死了,就要支楞起來啊!
作者: 悠于    時間: 2023-11-20 20:01

第16章 16

  太可怕了,這個宮裡的人太可怕了。回到凝春堂的田蜜生出一種兔死狐悲的感慨,平貴人想要安安穩穩的養病,自己何嘗不是想要在這裡獨善其身?平貴人這樣的心思手段都做不到平平安安,自己呢?

  自己終究不會變成一個自己討厭的人。

  青魚因為要想辦法把平貴人留下的衣服弄過來,趁著太子的人去收拾平貴人遺物的時候,只要悄無聲息的弄過來就行。

  陪著田蜜的就換成了青蓮和青梅,田蜜問她們兩個:「孝昭仁皇後是怎麼沒的呀?」

  「當然是病沒的呀」,青蓮說的時候忍不住嘆了一口氣,「當初進宮的時候,不管是從人品家世還是其他的,她都是最拔尖的。在進宮前很多人都以為她是主子娘娘,但是卻是被孝誠仁皇後壓了一頭。孝誠仁皇後生下太子去世,她就為了證明自己比前面的那個皇後娘娘強,不論干什麼事兒都要拔尖。那個時候外邊兒在打仗,宮裡面的日子不好過,她為了能讓皇上放心,自己勞心勞力,最後因為操勞過度人就沒了。」

  青梅恨不得直接動手揍青蓮,你就是個豬頭!別管是哪個皇後都擋了咱們娘娘做皇後的路,咱們就該上下一心,她們死了沒法放鞭炮在心裡叫幾聲好還是可以的。你有什麼可惜的?皇後娘娘們用的著讓你可惜嗎?冷冷的瞧著青蓮,「那個時候娘娘也在宮裡,用得著你在這裡多說。」

  田蜜擺了擺手,「事情都過去那麼久了我也不記得了,我如今也只不過是皇貴妃,說來說去還是一個妾,人家才是主母呢。」

  青蓮終於反應過來了,趕快給她出謀劃策,「您這會兒不能消沉,六阿哥這件事出來之後皇上的心情不好,您就應該在旁邊陪著。」

  青梅也趕快點頭。

  田蜜擺了擺手,「還是算了吧,這事誰做都不如德妃有優勢。我還是養自己的身子吧。」田蜜不想變成後宮怨婦,哪怕自己被動保命也不能變成怨婦。可以愛自己,愛兒子,愛貓貓,愛這些宮女和盡心盡力的太監,愛遍所有人也不能愛皇帝。

  平貴人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青魚悄悄的把平貴人的衣服弄來了,她把衣服泡在醋裡,提起來之後衣服上密密麻麻的都是字。

  看著這些字,田蜜覺得自己就是一條鹹魚,平貴人天天躺著還能有這些人手,自己呢?

  唉,人比人氣死人。

  陳公公聽著青魚把衣服上的名字全部念了一遍,點了點頭全是記住了,他不識字,倒是記性很好,這些人就交給他來收攏了。

  平貴人對外說是病死了,皇上最近的臉色太難看,大家都小心謹慎的伺候。就好像有陰雲籠罩著園子,大家連歡笑都沒了,個個戰戰兢兢。在這種氣氛裡,宜妃那裡喜滋滋的宣布有了身孕,或許真的是好事成雙,她隔壁的貴妃也有了身孕。

  園子裡一下子多了兩個孕婦,氣氛頓時熱鬧了起來,因為皇上的臉上有了久違的笑容。貴妃就忙不跌的把自己手中的權力交出來,說自己要安心養胎。這個理由合情合理,榮妃卻一下子病倒了,渾身打擺子,為了兩個孕婦的健康,她都被送到院子的北邊,那片還沒建好的院子裡去了。

  陳公公告訴田蜜,榮妃把自己作病了,「抱著冰山熬了一晚上不撒手,愣是凍出病來……」

  這下管理宮務的活兒就落在了田蜜的手裡,田蜜這個時候就算是想裝病也來不及了,因為自己所有的病歷都在康熙手邊放著。

  康熙學的東西挺雜的,人家不僅對傳統文學有研究,對西洋的天文數學也懂了很多,就連中醫方面的著作他也讀過幾本。

  田蜜只能硬著頭皮把這一攤子爛事兒又接了過來,剛一接手就差一點兒一口氣背過去。內務府沒銀子了,維持每日生活所需的銀子都是貴妃拆東牆補西牆。

  輪到田蜜的手裡已經是無牆可拆了,目前唯一能夠救命的也就是隔壁戶部庫房,那裡面放著的是全國的皇糧商稅。自己要是敢把手伸到戶部庫房,別說康熙願不願意,就是滿朝文武光唾沫星子就能把自己給淹死了。

  田蜜當時看了賬本人都暈了過去。這爛賬不能接,千萬不能接。

  田蜜也想學榮妃,但是凝春堂從宮女到太監都反對,田蜜的身體不如榮妃能折騰,榮妃頂多病一陣子,田蜜很可能折騰的沒命。

  還是陳公公出了主意,「病一病還是可以的,一定要讓皇上知道管家的難處,不能硬頂著上。」

  康熙不得不放下手頭的事兒回來看她,田蜜腦門上頂了一塊冰涼的手帕,康熙來了之後,只摸了田蜜的脈搏,把她腦門上的手帕拿起來扔進了盆裡。

  「放心,朕知道你的疑難雜症是什麼,你不就是手裡沒銀子用嗎?朕的內帑裡面還有200萬兩銀子,你先拿走用。」

  「表哥你居然有銀子!!」田蜜的這個反應就像是在現代社會突然抓住老公藏私房錢的妻子,十分震驚,而且想要讓對方趕快上繳。但是又想到康熙的這個身份地位,說話的口氣需要注意一下,就在想措辭的時候,康熙好笑的把她腦門上的冰水擦了。

  「你就能有自個兒的小金庫,憑什麼朕沒有?貴妃掌管公務的時候,拿自己的嫁妝和私房錢貼補,輪到你了你就會裝病,推得干干淨淨。」

  田蜜這下子頓時趾高氣揚了起來,「我以前就說過,整治內務府是勢在必行,您看看他們除了張嘴要銀子還會干什麼?」

  「太子那邊……你不是不知道平貴人那個賤人干了什麼事兒,這件事已經嚇得胤礽最近幾天沒露個笑臉了,要是這個時候整治內務府將他怠慢了,他更是難受。你不知道小的時候沒了額娘是什麼滋味兒?朕受過的苦不想讓他再受一遍。」

  而且田蜜給他的條陳他也看過,這真的是從上到下將內務府大換血,將往日的包衣奴才整個打散。

  如果說內務府是一個人的話,這一次整治就像是用一把小刀,刀尖向內,在人的體內一遍又一遍的刮磨,到最後現在內務府的這一批人十不存一,手段太過嚴厲,周期太漫長。而且還有安全隱患,因為宮裡邊的奴才和內務府都有聯系,如果一旦牽連到了宮裡面的奴才,那麼主子身邊就無人可用,外邊的勢力就有可能會對宮裡的這些孩子們下手。

  種種原因之下,康熙反對這一次內務府改革。

  但是內務府確實是弊病太多,康熙想了想,「這次咱們手頭松一點,不將他們一棒子打死,朕允許你將內務府大臣給換了,下面的那些小魚小蝦能放過就放過吧,正所謂水至清則無魚,做主子的不能讓他們心懷怨恨不是?」

  「長此以往下去內務府就要二三十年洗一回牌。前兩次還好,往後他們有了對策再整治可就不方便了。」

  「先把眼前這一關過去吧,你也烤過肉,也應該知道大火猛烤有可能中間烤不熟,外邊會烤焦了,比不上小伙一點一點的把肉給烤得外焦裡嫩。表妹,和風細雨一些才是好事。」

  田蜜揉著腦門,「這事兒容我想想吧」。

  兩個人關起門來說的話也沒有傳到外邊去。晚上胤禛回來吃飯,田蜜發現他在這個夏天又長高了許多。康熙換了一身兒寬松的袍子拿著一把折扇,笑著跟田蜜說:「過不久他就要娶媳婦兒了。」

  說起這件事田蜜才想起大阿哥,「明年正好是選秀的年份,大阿哥那邊是不是該准備起來了?」

  康熙點了點頭,就算是明年圈好了姑娘,這一套定親下聘的流程還要花一段時間呢。胤禛一邊給父母夾菜,一邊兒想著明天去學堂裡取笑大哥。就在他剛想張嘴湊趣的時候,就聽見門口一陣急急忙忙的腳步聲,青魚進來報告,「皇上,娘娘,佟貴人落水了,她的宮女來請娘娘過去看看?」


第17章 17

  田蜜趕快把筷子放下來,畢竟是佟姐姐的親妹妹,自己也把佟貴人當做妹子看待,這個很想要過去看看究竟是怎麼回事。

  康熙一把抓住田蜜的手,把她摁在了旁邊座位上,「她是怎麼落水的?」

  「她身邊的雲姑姑說是被人推下水了。」

  聽到青魚這麼說,不管是田蜜還是康熙,兩個人的心都往下沉了一沉。

  田蜜心想這事到底是衝著佟貴人去的還是衝著自己來的?如此猖獗,簡直是令人發指。

  康熙早就知道了平貴人下手的事,雖然各種口供上都說平貴人因為擔心六阿哥對太子造成影響,所以痛下殺手。但是康熙覺得不應該這樣,如果要是平貴人真的把六阿哥當成太子的心腹大敵,早幾年六阿哥年紀小的時候不是更好下手嗎?

  接著往下挖很難再挖出什麼線索,於是這件事就這麼匆匆結案了。他聽到佟貴人落水的消息,有一種果然如此的感覺。和田蜜的想法一樣,某些人就是太猖狂了。

  田蜜和康熙兩個人都去了瑞珠院,佟貴人已經被打撈上來,雖然換了一身衣裳,但是頭發還是濕漉漉的。因為不會游泳,在河裡還喝了幾口水,這一會兒無精打采。

  康熙到了之後坐在一邊沒有說話,田蜜趕快把佟貴人抱在懷裡,「別害怕別害怕。」

  佟貴人忍不住哭起來了,「大姐,你一定要信我,我真的是被人推下去的,但是這群奴才都說沒看見。」

  佟貴人說完屋子裡面的宮女太監全部跪了下來。她的大宮女小心翼翼的回答,「當時天黑,奴婢們又站在樹影裡,沒看見有人出手。」

  田蜜身邊的幾個大宮女都是佟家千挑萬選送進來的,輪到佟貴人同樣是如此。只不過這幾個宮女一開始是給四姑娘配的,後來因為時間趕不及,就讓她們跟著進宮,可以說除了進宮的人不是四姑娘之外,衣服首飾都是按照四姑娘的喜好做的,哪怕是這些宮女,也全部是按照四姑娘的喜好挑的。並且陪她了一段時間,也算是主僕之間有了些感情。

  平時田蜜不覺得有什麼不妥,但是聽見這個宮女這麼說話,想來這幾個宮女說不定在平日也讓佟貴人受了委屈。

  田蜜眯著眼睛,「你們沒看見有人靠近你們?別說是晚上站在樹影裡面,就是伸手不見五指的時候旁邊突然多了一個喘氣兒的,你們也不會察覺嗎?」

  這一群宮女磕頭如搗蒜紛紛求饒命,面對田蜜她們不敢強嘴,她們和佟家四姑娘相處的時間久了,往日也沒把佟貴人這位七姑娘放在心裡,如今進宮了,覺得是七姑娘搶了四姑娘的一切,自然就怠慢了。

  田蜜沒管她們,等了一會兒青魚過來報告,說是堤壩那邊腳印特別亂,根本查不出來有什麼特別的。

  田蜜懷裡抱著佟貴人,眯著眼睛想了一會兒,嘆口氣,把自己所有的堅持和節操全部扔了,「把今天跟著佟貴人出門的人全部拘起來,一個一個的問。」

  慎刑司的人很快領命,好人交到他們手裡不死也要脫層皮,沒一會他們來回話,「各位大宮女有輕慢疏忽之責,下手的卻是一個二等宮女,叫做紅花。」

  根據慎刑司交上來的供詞,是這個叫做紅花的宮女看見佟貴人有一只做工精致的嵌紅寶金梅花簪,心中生了貪念想要據為己有,就悄悄的偷了過來,偷完之後又擔心東窗事發。戰戰兢兢的過了幾天,在跟著佟貴人從堤壩那邊路過的時候,靈機一動,故意推了一下佟貴人,想讓她跌倒。等到發現這只簪子不見了,就可以說成那一日跌倒的時候丟在堤壩上了,或許是被別人撿走了。

  田蜜拿到這樣的詞兒,只覺得這裡面漏洞百出,冷冷一笑,田蜜不相信,康熙也不相信。

  這宮女的膽子太大了,這個理由編的更是讓人難相信,盜取主子的財物是一種重罪,她們宮女都住在一起,她又沒地方藏,被人發現了又是一場是非。

  而且這個時候主子身邊的大宮女用著不趁手,她要是這個時候殷勤點,讓主子看在眼中,哄著主子賞給她豈不是更好?能拿偷盜的理由掩飾,肯定是有更加見不得人的理由。

  康熙自始至終坐在一邊不曾說話,讓田蜜處理這件事情。

  田蜜讓人把那只梅花簪拿過來,讓人接著審。等到快天亮的時候,確實又傳來了新的供詞。這個宮女收到了宮外家人給的信兒,說是她妹妹被人看上了非要拉著做小,給了幾兩銀子之後把人給帶走了。

  沒過幾天,聽說妹妹做錯事被打了一頓。家裡面的人想去討一個說法,又被人家打上門來,全家被打的起不了床。把他妹妹拉走的就是內務府黃家的人,他家的人誣陷紅花的妹妹偷了黃家貴重的東西接濟娘家。勒令她家一定要把這個東西交出來,如果不交出來也行,就要替黃家辦一件事抵消,這件事就是給佟貴人一個教訓。

  「……那宮女的原話說:黃家覺得佟貴人不給黃貴人面子,所以要讓佟貴人吃一次教訓。」

  佟貴人聽了之後嚇得在田蜜懷裡發抖。康熙冷笑了一聲,田蜜也不相信。

  「這簡直是剝洋蔥,剝了一層又一層。」田蜜說完之後,問慎刑司的太監,「問完了嗎?她嘴裡是不是還有沒說的」?

  這老太監麻木的陰著一張臉,已經不會做其他表情了,「娘娘,奴才保證她把該說的都說了,不知道的自然也說不出來。」

  田蜜聽完點了點頭,看著旁邊一直坐著的康熙,「天一亮就派人出去查看宮女紅花的家人,既然有人引著咱們往黃家查,那就接著查。這也是個機會,內務府在咱們入關這麼幾年已經糜爛至此,再不把這個膿包給挖了,恐怕以後壞的越來越嚴重。」

  康熙點了點頭,從六阿哥這件事上來看,內務府不管不行了。「你把佟貴人放開,她那麼一大個人了,又有這麼多奴才,用得著你在這裡陪著她。天也快亮了,朕等一會兒還要聽政,咱們出去走走。」

  他們兩個手拉著手就在堤岸上走著,晨光熹微,東方一抹魚肚白,涼風吹在身上清爽怡人。

  康熙轉過身,摟著田蜜的肩膀,「外邊的事太多,內務府就全托給你了,宮裡面所有的奴才都歸你調動,想怎麼處置都行。如果要查宮外的奴才,你只管讓陳公公給朕送一個條陳,到時候各衙門隨你指使。而且你上次說的事情朕也想了,像茶這種東西不能再握在郭羅洛氏手中了,也該收回來了。」

  田蜜點了點頭,在康熙去上朝的時候,田蜜立即把各個內宮衙門的主管太監和女官召到自己跟前吩咐下去。

  當天天一亮,黃貴人所在的院子被包圍起來,院子裡面所有的東西全部封存,等待著慎刑司的調查。

  宮外的調查十分順利,佟貴人的那位二等宮女紅花的妹妹確實是被黃貴人的兄弟搶走了。

  關於這個田蜜多問了一句,「他們包衣家族的女孩是要進宮做宮女的,黃家的人如此膽大包天敢搶奪包衣女?」

  陳公公就不得不解釋了一下,「進來做宮女的都是家裡沒勢力的,或者是有勢力不得寵的。如果是得勢的人家又被大力培養的女孩,她們是衝著做主子來的。而且一個家裡也不可能把所有的女孩都送到宮裡來,一般是一家人送一個就夠了。」

  沒有進宮的包衣女子,也不具備選秀的權利,一般都是自行發嫁,嫁的大部分都是內務府的包衣人家。

  黃貴人的兄弟奪了沒勢力的包衣人家女孩做妾,這就是仗著家裡在內務府有門路,料定了沒人給苦主出頭。然後在喝酒的時候和一群狐朋狗友吹噓自己是國舅爺,被路過的誇岱打了一頓,誇岱在四九城裡天不怕地不怕,沒人敢當面惹他。佟家大爺打人的理由也特別扯:「爺都不敢稱國舅,你哪來的臉?」

  被打了的這個黃家子弟當時就懷恨在心,偏偏旁邊的狐朋狗友又起哄,說他這是瓦罐做的國舅遇上了汝窯的上品國舅,他心裡不忿,又聽說被自己奪來的那個小丫頭的親姐姐就在佟貴人宮裡面做宮女。頓時想出了一個替自己出氣的辦法,你們佟家不也是仗著宮裡有娘娘嗎?我讓你們的娘娘一命歸西了,看你們還猖狂什麼?

  黃貴人因「陷害宮妃證據確鑿,降為常在。」

  黃常在聽了,立即激動地嚷嚷,「這是在誣陷我,我要見皇上,我是冤枉的,我是冤枉的。」

  來傳令的老太監陰著一張臉,表情是不懷好意,勸黃常在這個時候別掙扎了,「黃氏,見好就收吧,要按你的罪孽是直接打入冷宮的,你可知道留你一命是為了什麼嗎?」

  黃常在聽了之後出奇的冷靜了下來,宮中生活了這麼久,她此刻已經看清了自己的處境,這麼有底氣處置自己,絕對是有鐵證放在皇上跟前的。她謙卑的趴下去磕頭,咬著牙一字一句把話吐了出來,「知道,皇貴妃娘娘缺一條會咬人的狗,請公公轉告皇貴妃娘娘,罪人黃氏有下情稟報。」


第18章 18

  黃常在脫簪披發跪在凝春堂外邊,頭一直低著。

  田蜜這個時候沒心情搭理她,她要做的就是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一下子拿下內務府,拿下去之後把所有的證據封存起來,然後慢慢算賬。

  田蜜在宮裡的勢力都是一些老太監,這些都是當年姑媽的人手,還有就是從太皇太後和康熙那裡借來的宮人。

  各種來回事的人進進出出,田蜜忙的早飯午飯都沒吃。四阿哥來請安的時候,田蜜才知道下午了。

  揉著太陽穴把他叫過來,拉著他的手囑咐,「這兩天不用來請安了,額娘這兩天忙著呢,等忙過有空了,咱們母子倆到時候再好好的說說話。」

  說完之後就打了一個哈欠,這讓四阿哥擔心極了,「外邊的事情就是再忙也沒有額娘的身子要緊,額娘還應該保重才是。」

  「額娘知道,還用你在這裡嘮叨,放心吧,沒事的。」

  四阿哥出門就看到黃常在還跪著,頗有些落魄的樣子,因為印像裡她是個飛揚跋扈的女人,一朝跌落狼狽到如此境地忍不住多看了幾眼。黃常在趕快衝著他討好的笑了笑,「阿哥,求阿哥跟娘娘說說情……」

  四阿哥本來不想管,這是皇阿瑪後宮的事兒,他做兒子的不應該插手,轉頭想走卻聽見黃常在說話,突然想起老六沒的那天晚上,陰影裡幸災樂禍的就是這個聲音。

  他停下來,黃常在頓時覺得有希望了,她跪的時間長了,膝蓋疼痛站不起來,爬著要去拉四阿哥的袍子,跟著四阿哥一起來的謝嬤嬤趕快攔著,「你也不看看你這幅模樣,嚇著阿哥怎麼辦?」

  謝嬤嬤又哄著四阿哥趕快走,「爺,咱們還沒抄書呢,顧師傅明天要檢查的。」

  四阿哥抬腿就走,走的時候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黃常在,黃常在對他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四阿哥頓時覺得這笑容讓人毛骨悚然,如附骨之錐一樣揮之不去。

  他從不小瞧這宮裡的任何女人,忍不住吩咐張起麟,「你回頭跟六公公說讓他派人盯著黃貴人——不,黃常在。」

  宮外的佟家一早接到了宮裡皇貴妃派人送來的信,兩位夫人不敢瞞著,趕快把佟國綱佟國維這對兄弟從衙門裡請回來了。

  佟國維一聽說自家送到宮裡面的人不得用,致使剛進宮沒多久的佟貴人差點兒掉湖裡溺亡,忍不住衝著自己的夫人赫舍裡氏嚷嚷。

  「你瞧瞧你都是怎麼安排的?要是貴人那邊有個三長兩短,你等著我回來和你算賬」!

  赫舍裡氏當然沒法說,只能慢慢的哭著,心裡卻不以為意,她覺得自己的女兒皇貴妃還年輕能生孩子,根本不需要庶女去幫著生子,所以針對丈夫的話一耳朵進一耳朵出,完全沒留在腦子裡。

  佟國綱在屏風後邊嘆息,「二弟,別生氣了。這不是沒事兒嗎?皇貴妃娘娘在後宮裡已經穩住腳了,照顧貴人是很容易的。不如就按娘娘說的辦,送幾個合用的給貴人,把那幾個不安分的給弄回來。」

  佟國維氣的在屏風的另一邊磨地磚,「自然是要把這幾個奴才弄回來,弄回來之後看我不剝了她們的皮,差點壞了咱們家的大事。」

  佟國綱又嘆息一回,他揮了揮手讓自己的妻子和弟媳婦一同退下。屋子裡面就剩下自己兄弟倆。他從屏風後面轉出來,是一個魁梧的武將,臉上胡子濃密,長得濃眉大眼。

  「二弟,不是我說,咱們家的功勛都是從戰場上拼殺過來的,咱們家是因為有功勛才送了妹子進宮,才有了如今的日子,萬不可本末倒置。宮裡面的娘娘該如何就如何,咱們只管在外邊衝鋒就行了。」

  佟國維不聽,爵位落在了哥哥身上,哥哥就兩個兒子,別管將來如何,家裡面還能榮寵三代。自己必須給孩子們打算一下。

  「大哥,話不能這麼說,為什麼說馮唐易老李廣難封,還不是因為朝中無人替他們說話,只要朝中有人……」

  「你應該說是後宮有人吧?後宮有人給你吹枕頭風你就能扶搖直上九萬裡?別鬧了兄弟。漢武的李夫人能不能給她兄弟吹枕頭風?可是你看看她那兄弟都是什麼貨色?」

  「大哥,只要後宮有人,朝廷裡有咱們家的皇子,再加上你我兄弟的本事……」

  佟國綱搖了搖頭,「二弟,不能把天下所有的好事都讓你占了,沒這個理兒。不管做什麼事兒都不能求圓滿,圓滿了那也就到頭了。」

  佟國維想反駁,看見自家的管家跑了過來,「大老爺,二老爺,外邊傳言說是宮裡面征用各個店鋪裡面的賬房,每人每日五百個大錢,三頓飯管飽,給內務府算賬呢。」

  「內務府?」佟國維看著大哥,佟國綱倒吸一口氣,「這是不是咱們家姑奶奶干的?」

  管家點了點頭,「讓所有的帳篷卷鋪蓋過去,銀錢要麼自己領了,要麼讓家裡人來領。什麼時候把賬算完了什麼時候才讓走。如今這消息雖然沒傳遍,但是該聽說的人家都已經聽說了,內務府董家,黃家,劉家,輝發家……共十二個包衣人家在外邊求見。想讓您兩位給宮裡遞話,說是請娘娘高抬貴手,其他的一切好說。」

  兄弟兩個對視了一眼,佟國綱捂著腦門,「二弟,為兄不好了,快讓孩子們回來伺候我。」

  佟國維立即明白了,這是要裝病逃避,「誒,快去,讓各位少爺們回來,有不聽話的拖回來打一頓。」

  佟國綱捂著腦門,哎呦哎呦的被兄弟扶著進屋子裡。

  「大哥,在自己家呢,沒人!」

  佟國綱也不裝了,坐下去之後捧著杯子想了想,「既然是娘娘要做事兒,咱們不能拉後腿兒,這個時候就靠咱們家給娘娘撐面子呢。」

  「大哥是怎麼想的?」

  「誰家都有幾個敗家玩意兒,都做了不少坑爹坑祖宗的荒唐事兒,讓人把這些證據收集起來列個單子,明天一早,後街老叔家的三孫子不是進宮伺候四阿哥讀書嗎?讓他交給四阿哥,請四阿哥遞給娘娘。」

  當天晚上,跪了一天沒能見到皇貴妃的黃常在被架著回了屋子裡,她很快收到了消息,她爹爹和兄弟已經被捉拿了,叔叔讓她趕快想辦法。

  黃常在嚇得把所有心思都收起來,「果然是雷霆雨露皆出於上啊,」她臉色扭曲,「怪我,怪我出頭的太早了,我要是有個兒子了再出頭……或者和德妃一樣,有幾個孩子了再出手……怪我,都怪我。」

  德妃的日子也不好過,她已經到了臨產的時候了,宮裡太熱,正在院子裡納涼,宮女錦繡趕快進來,臉上緊慌失措。

  德妃看了,伸出手讓她扶著進了屋子,「急急忙忙的成何體統!說吧,怎麼了?黃貴人……還活著沒?」

  「已經成常在了。」

  「嗨,」德妃搖著扇子,「我還以為皇貴妃娘娘能怒發衝發給妹妹報仇呢,也不過如此。看來佟氏江郎才盡了。」

  「娘娘,」錦繡哭喪著臉,「她可沒才盡,她……她要查內務府的賬。」

  德妃聽了,不僅沒被嚇著,反而哈哈大笑,笑的眼淚就要出來了,語氣輕松快活,仿佛是遇見了一件大好事,「她啊,這麼多年還是這樣,天真不知事,內務府是她能碰得了的?遠的不說,咱看看前幾個月管賬的鈕祜祿貴妃,人家把自己的老本都賠進去了,哼哼哼,等著吧,她查不出什麼的。」

  「娘娘……」

  「別怕,雷電大雨點小。她查的出來嗎?頂多是讓內務府查內務府,拉一派打一派,舊瓶裝老酒,內務府的事兒根本查不清楚,反而容易得罪人……」

  「娘娘,」錦繡著急的搖晃了她一下,「這次怕是不好過了。您的姑父家裡如今已經被抄了,家產封存,姑父姑媽分別關押,其他親戚都求您出手救命呢。

  「什麼,」德妃手裡的扇子一下子掉了,「這麼快!」


第19章 19

  錦繡趕快點頭,「太快了,聽說是今天一早各買賣鋪戶還沒開張做生意,就有順天府衙門和步軍統領衙門上門把那些賬房全部帶走,不管是師傅還是徒弟,只要會算賬,各帶算盤被褥到了內務府附近的一處宅子裡。說是什麼時候把賬算完了,什麼時候再放人出來。把這些人帶走的時候,還給這些人家發了米面糧油。」

  「衙門出人?」

  錦繡點了點頭。

  德妃頓時覺得大難臨頭,「這事皇上也知道了,不用戶部的那些錢串子,改用民間的賬房,好算計啊,這些賬房怎麼會認識內務府的人。」

  這下不知道哪個賬房算的是哪個內務府司庫的賬,就算是想找人通融一下做假賬也來不及了。

  德妃站起來,錦繡把扇子捧給她,德妃煩躁的扇了扇,「這麼說各家都倒霉了,曹李孫這三家呢?」

  「曹李孫?」

  「笨死你了,皇上的奶娘不就是這幾家的嗎?」

  「哦哦哦哦,孫家膽小,聽說一直不敢拿大頭,李家倒是膽子挺大的,不知道這兩家將來如何處置。就是皇上最惦記的那位老奶娘,她婆家曹家是小宗,全家在江南金陵,大宗的人一向在內務府說不上話,今天被押了,因為管的都是沒油水的事兒,也查不出貪了什麼,晚上給放出來了。」

  德妃立即低頭吩咐,「讓家裡人咬著他們這幾家,皇貴妃不能不給他們幾家臉面,給了他們臉面,誰家不是伺候了幾代人啊,憑什麼他們能逃得了別人逃不了?」

  錦繡點了點頭,「可是您姑父家裡怎麼辦?如今算得上是證據確鑿。」

  「都證據確鑿了我怎麼救?」

  「好歹……把命救下來吧。」

  「法不責眾,誰家都不干淨……別人家裡是怎麼應對的?」

  「聽說邵家給皇貴妃准備了一枚鳳印?」

  德妃吃驚的問:「什麼?!」

  「鳳印,」凝春堂裡,青梅給田蜜揉肩,「消息是這麼傳的,還說還是開天辟地第一枚鳳印,是漢高祖劉邦的原配呂氏的鳳印。」

  周圍的宮女都看著田蜜,青楓還小聲的說:「娘娘,這是好兆頭啊。」

  什麼好兆頭?當然是做皇後的好兆頭了,她們的主子想做皇後想瘋了,這是宮裡誰都知道的。

  田蜜冷笑了一下,「拿這種東西堵著我的嘴,讓我高高拿起輕輕放下,想的美。」

  「娘娘,」青蓮也覺得可以收,「您是主子,他們全家老小的命都是您的……」

  田蜜抬起手,讓她們別說了,「我是皇貴妃,弄一個鳳印過來有什麼用?」

  「是漢朝的印,拿來當擺件又不用,誰也不能說什麼。」宮女極力勸諫。

  「然後他們拿這些物件買命,最後我為了這些東西虎頭蛇尾的把這事糊弄過去?這還是我親口跟皇上提的。到時候不能言出必行,豈不是讓人笑話?」

  青楓就勸,「娘娘,咱們的目的是為了控制內務府,他們服軟就行了,如果全部處置了,日後誰來服侍?」

  田蜜轉頭看著她,「別是你也收好處了吧?」

  青楓和青蓮趕快跪下來,「娘娘,我們不敢。」

  田蜜坐著,心想著這一些宮女雖然都是佟家送進來的,但是也不能讓他們在宮裡空耗了青春。如果讓她們現在離開了,自己手頭又沒有人可用。

  「這樣吧,趁著這一次機會,你們兩個先回去,這個年紀了也該操心嫁人的事了,其他人再等等,等到時候有人能頂替你們了,你們就回去」。

  這些宮女互相對視都趕快搖頭,田蜜擺了擺手讓她們先回去,「想好了再跟我說。」

  等到人都走了,青魚一邊給田蜜揉著肩膀一邊說:「她們倆識人不清,下次多教訓教訓就行了,您何必趕她們走呢?」

  「我不是想著女大不能留,留來留去留成仇嗎?當時跟著我進來是沒辦法,如今有這個機會了,你們還是離開吧。」

  青魚想了想,「奴婢不想離開,並不是為了在您跟前討巧賣乖說這樣的話,奴婢家裡面只剩下親爹後娘,回去還不知道被後娘怎麼折磨呢?比不上她們,都是親娘親兄弟在。」

  田蜜點了點頭,用手拍了拍青魚的手背。「那咱們兩個相依為命吧。」

  「是,能長長久久的陪著你,是奴婢求之不得呢。就是那個鳳印的事兒,如果私下裡您不收,他們要是鬧著獻給您怎麼辦?」給皇貴妃獻鳳印,這就是在朝廷上造勢選皇後,到時候佟家絕對是手忙腳亂,不管是推波助瀾還是把流言蜚語壓下去,都要花費一番精力。想到獻印這個計策的人肯定沒安好心,這一步棋進可攻退可守。

  「還能怎麼辦?獻給太後去啊,這宮裡面名正言順收留這個物件的不正好是太後嗎?」田蜜還真不稀罕這個東西,幾百年後這東西放在展覽櫃裡面密封起來,用小燈打光,在恆是恆溫的狀態下,向外邊講述一個第一位皇後呂氏的傳奇故事。

  不過田蜜的印像裡,這一枚印章好像做得很像一只山雞傲然站立。而且印像裡好像是出土物,因為是上輩子的事兒了,自己對這種事也不關心,不知道記得對不對。

  這東西從來不屬於人,它屬於時光。

  「你也別太擔心了,內務府不是我的內務府,是皇上的內務府。不是我要整治他們,是皇上要治一治他們。要是我能當家作主,我今天就裁撤了內務府。在沒整治完之前,皇上什麼都不會說的。」

  青魚跟著嘆了一口氣,「其他的也就算了,在江南的曹家您想怎麼辦?」

  田蜜眯著眼睛想了想,「曹家,離得遠,他們家的賬先封著。看皇上那邊怎麼想吧?」

  而且曹家和其他包衣家族不一樣,包衣家族裡面不少人出來做官,但是只有曹家的官職比較要緊。曹家父子兩個在江南和那些詩人詩歌唱和,平時出手有特別大方。雖然脫不了為自己買名聲的嫌疑,但是實際上這些錢只要不是花在他們自己身上,花在江南百姓身上已經是物超所值了。

  到現在因為揚州三屠的事情,江南還有一股反清復明的勢力。要處在紫禁城的角度來考慮,曹家父子不僅不能問罪,還要多加贊賞。

  這也是為什麼康熙允許田蜜過問茶絲的原因。田蜜上次交上去的那個條陳裡,對於最敏感的江南問題有著積極的推動,總茶絲控制江南,因為表現出來了一點政治眼光,所以康熙今天才會大力支持。畢竟,控制了茶絲就控制了江南民生啊。

  青鳥從外邊端了一盆洗腳水過來,田蜜看到青鳥之後有些好奇,「你平時不都是守在書房嗎?怎麼出來了?」

  「姐妹們讓我把水給您送進來,說是剛才惹您生氣了,這會兒不敢再到您跟前來了。」

  青魚幫田蜜脫了鞋襪,把剛才的事小聲說了一遍。青鳥一邊給田蜜的腳底按摩,一邊也說自己不回去了,「奴婢家裡爹娘兄弟都沒了,只有叔叔嬸子,有家人跟沒家人是一樣的。算了,奴婢也不回去了。」

  田蜜嘆息了一聲,也沒說話。

  青魚擔心氣氛太沉悶了,轉而問了另外一個問題,「今天黃常在跪了一天,最後被架著回去了,明天如果還來跪著,您是見還是不見?」

  田蜜歪在榻上想了想,「見不見都行,這幾天都沒空,明天要是還來就把人趕走。」

  青鳥答應了一聲,扶著田蜜去休息了。

  第二天學堂裡面按時放學,四阿哥就揣著一疊厚厚的紙來找田蜜,這就是佟家送來的一疊證據。他在田蜜這裡吃了點心喝了茶水又被額娘擰了擰小臉蛋之後,高高興興的回去寫作業。

  就在他帶著蘇培盛張起靈麟兩個小太監路過湖邊看黑天鵝的時候。

  黃常在悄悄的來到附近,「四阿哥。」

  她的聲音突然響起來,嚇得旁邊的張麒麟差點一頭栽到水裡,四阿哥拉了他一把,回頭就看見黃常在跟鬼一樣出現在自己身後。

  她頭發蓬松打結,衣服上不知道怎麼了蹭了一些黑灰,臉色青灰蠟黃,再加上嘴唇發白,就這個面容根本不負當日的國色天香,膽小的孩子看見了真的會喊一聲鬼。

  「黃常在……你來找我什麼事兒嗎?」

  「想求四阿哥在娘娘跟前多多美言幾句。」

  「額娘想做什麼我做兒子的怎麼能干涉呢?您找我還不如想想其他法子。」

  「四阿哥說的話娘娘是肯定聽的。我也不讓四阿哥白出力,我這裡有一些舊事,不知道四阿哥願不願意聽?」


第20章 20

  四阿哥當然是不聽的,光看著黃常在這個樣子就覺得說出來的話肯定聳人聽聞。而且她如今明知道翻身無望,接下來要破罐子破摔,做出的事情更癲狂。

  四阿哥帶著兩個小太監站起來就想走,黃常在一下子攔在前面。她已經成年了,四阿哥還是個不滿十歲的孩子。黃常在一把抓住四阿哥的肩膀,「阿哥,這裡沒人,你就花點時間聽聽您和德妃娘娘還有皇貴妃娘娘的故事吧。」

  四阿哥一把推開她的手,兩個小太監趕快攔在黃常在前面,「阿哥爺,您趕快走,我們兩個攔著他」。

  四阿哥扭頭就跑,跑了幾步又有些後悔,他心裡對自己的生母還是有一點留戀之情。

  他以前的時候也曾想過,如果自己不是長子,是不是像老六一樣能在她身邊長大?畢竟宮裡的規矩就是交換著養兒子,大哥三哥小的時候在大臣家裡長大,老五現在還養在太後跟前,宮裡的規矩就是這樣,當初應該不是她主動拋棄了自己,而是祖宗家法就是這樣。

  帶著這一點兒痴心妄想他又跑了回來,定定的看著黃常在,「你說吧,你這會兒是有求於人,要是讓爺知道你有一點說的不對騙了爺,爺就讓你們黃家付出代價。」

  「怎麼能敢騙你呢?」黃常的臉上笑的詭異,「那個時候我剛進乾清宮裡當差,跟著姑姑們身後是一個小宮女,看到的聽到的都是真的,經歷過這事的人多著呢,您要是想打聽盡管去,回頭比對一下,要是我說的有一點胡編亂造,就降下一道雷來劈死我。」

  她賭咒發誓了一番,慢慢的把往事說了出來:

  當年皇貴妃娘娘還只是貴妃,和同樣是貴妃的孝昭皇後拌了幾句嘴,她兩位在當時都是貴妃,當時的皇後娘娘正懷著太子,就不給他們兩個斷這份官司。

  當時的佟貴妃如今的皇貴妃自然是要找表哥給自己主持公道,就帶著宮女進了乾清宮。佟娘娘哭得淚水漣漣,她身後的宮女就對著皇上暗送秋波。

  或許是在貴妃這個醋桶的眼皮底下不好得手,皇上就私下找過幾次這個宮女,這宮女欲拒還羞,皇上是久未得手,兩個人把佟貴妃耍的團團轉。後來的事兒不需要多說,這宮女就是四阿哥的生母,如今的德妃娘娘。

  四阿哥也只是聽著,聽見黃常在的嘴裡一字一句的把自己出生前後的事情說得清楚明白。「那時候皇貴妃有一架大衣櫃,是佟家為她專門做的,聽說是她嫁妝裡的物件。愛惜的不得了,德妃當時就管著皇貴妃的衣服首飾,勾著皇上去找她,兩個人在衣櫃裡摟摟抱抱,天下哪有不透風的牆,也許是德妃故意為之,事情很快就敗露,皇貴妃一怒之下,讓太監把衣櫃劈成柴一把火燒成灰。

  經過這件事,皇貴妃也不要烏雅氏在跟前當差了,直接打了一頓趕出去,說是要退回內務府處置,後來李德全就來了,把人安置在了隔壁的永和宮。」

  四阿哥聽了總結出來:生母地位太低,手段又讓後宮嬪妃不恥,宮妃裡面沒人願意養自己。她上位的過程眾人覺得惡心,所以養母背後被人笑話,生母遭人當面羞辱。

  據說當初的宜妃因為看不慣生母媚上的手段,天天堵著她冷嘲熱諷。

  她一個沒名沒分的宮人養不了孩子,生母就盯上了養母,養母心軟又糊塗,被生母和皇阿瑪哄了幾句之後就把自己留了下來,留下來之後又有些後悔,後悔了就置之不理,想起來了就抱在跟前哄哄,想不起來了就冷落一邊。

  生母對自己的處境不聞不問,只說兒子送給貴妃了,又在皇阿瑪跟前哭了幾回,皇阿瑪就出面哄著養母把這事翻過去不提,這才給了生母一個貴人的位置。自己剛出生不到一年,生母生下了老六又進位成了德嬪。

  之後的事就是兩個女人鬥法,生母往往技高一籌,養母又經常受氣,自己年少不懂事兒,被永和宮示好全盤接受。養母一邊想要遷怒,一邊又心疼自己。

  這些生活中的小事四阿哥還記得,有的時候自己跑到大殿上去找額娘,額娘本來把自己抱的好好的,哄了幾句之後又立馬扔到一邊不聞不問。

  這個故事不長,貪圖美色的皇父,天真糊塗的養母,心機深沉的生母,再加上一個可憐蟲自己。

  他忍不住用袖子抹了一把眼淚,「你們兩個奴才看好她,爺回去要見額娘」。

  四阿哥說完之後跑回田蜜跟前,一開始覺得自己還能忍得住,但是面對著田蜜的時候,突然忍不住了,眼淚跟決堤的河水一樣奔流而出,一頭扎到田蜜懷裡嚎啕大哭了起來。

  「額娘,額娘,額娘……」

  「怎麼了?怎麼了?額娘在,在這裡,怎麼了?」

  四阿哥抬著頭,臉上全是鼻涕淚水,他平時穩重,這種痛苦到不顧形像的時候太少了。田蜜趕快捧著他的臉,「哭什麼呀?額娘給你擦擦,是不是誰欺負你了?你倒是說話呀,你要不說話額娘這會兒要急死了。」

  「額娘……」

  「好了,別哭了,別哭了。」田蜜看他哭得這麼凶,趕快讓人去查查到底怎麼了,雖然內務府的事重要,但是如果真比較起來內務府是比不上自己兒子的,「你們先別管內務府的事兒了,現在去問問跟著阿哥的那些小太監們,這到底怎麼了?」

  四阿哥趕快忍著,「沒事兒,就是突然想起小時候了,小時候額娘抱著兒子,還讓人給兒子做了一個布老虎。」

  「真沒事啊?」田蜜對他小時候的事兒根本不知道,和他相處的都是佟姐姐,只好趕快給他擦了擦臉上的淚,「好孩子,以前的事兒都過去了,不能再哭了。你是越長越大,再回頭看看以前,就能明白小的時候覺得比天還大的事兒到了如今也不過是巴掌大而已。」

  「額娘,兒子會孝順您的。」

  「嗯,額娘記住了,我娘上次大病醒過來不就是跟你說過了嗎?咱們娘倆以後相依為命。」

  四阿哥的眼淚又掉了下來,低著頭用袖子抹了一下,「兒子失態了。」

  田蜜嘆口氣在他的大腦門上摸了幾下,「有件事額娘想和你說說,」其實這話並不是田蜜想說的,而是佟姐姐跟田蜜聊天的時候說出來的,四舍五入經過田蜜的嘴,就是佟姐姐和自己一起告訴四阿哥的。

  「額娘一輩子沒做過對不起人的事,唯一的一件就是虧待了你,不過往後時間還長,額娘好好對你,你也好好對額娘,咱們扯平了好不好?」

  「不,額娘沒有虧待過兒子。別看兒子年紀小,能夠冷暖自知。額娘,以後別說這些了,顯得咱們母子兩個生分了。」

  田蜜微笑了起來,「放心,額娘不會跟你外道的。你就是額娘的親兒子,唯一的孩子,額娘攢的這些東西都是你的。」

  四阿哥趕快搖了搖頭,田蜜對著宮女們擺了擺手,讓她們全部退了下去。捧著四阿哥的小臉告訴他,「以後額娘不打算生孩子,一來是年紀大了,二來是……」田蜜不知道該怎麼跟這個孩子解釋近親生出來的孩子有毛病,反正停頓了一下。

  「你記住這件事就行了。」

  宮裡面的宮妃沒有一個放棄生育的。田蜜的話在四阿哥聽來真的是驚世駭俗。

  「額娘。」

  四阿哥的記憶裡,額娘很多時候跟皇阿瑪雖然說說笑笑,但是一轉頭卻不放在心上,哪怕是現在宮裡面不管哪位娘娘得寵,額娘這裡總是歡聲笑語,皇阿瑪反倒是如來客一般,和承乾宮沒關系。

  他腦補了許多,以為生母養母皇阿瑪三個人之間的過往種種才導致了這個模樣。重重的點了點頭,「額娘,放心吧,兒子是您親兒子。」

  不管將來如何,兒子總要奉養您呢。
作者: 悠于    時間: 2023-11-20 20:01

第21章 21

  四阿哥被額娘留在凝春居吃了晚飯才回來,幸好夏天的晚飯吃早,他吃完先是讓額娘身邊的人把自己送回小院子裡。又甩掉了自己的小太監,天快黑了才摸到湖邊找黃常在。

  湖邊的黑天鵝早就游走了,他蹲在水邊問黃常在:「你想說什麼?你跑過來給爺講了這麼多陳年舊事,到底是什麼意思?」

  「我把這件事說出來就是想告訴阿哥誰都靠不住,這會兒皇貴妃娘娘勢力如日中天,說不定被誰當成了刀,大刀闊斧的整治內務府,這件事傷人傷己。德妃那裡您又回不去,就算母慈子孝,但是德妃為了自己,親孩子說舍棄就舍棄了,他能為阿哥打算嗎?所以不如為自己多打算打算。」

  「你想讓爺怎麼打算?」

  黃貴人這個時候跪下來,「我們跟隨的先帝從關外到關內,對皇家忠心耿耿,六代人如一日的伺候各位主子。這麼多年不敢說勢力如參天大樹,但是也能讓您驅馳。只要您這個時候高抬貴手,將我黃家救出來,我們就惟您馬首是瞻。」

  四阿哥笑著搖了搖頭,「爺救不了你,你剛才也說了,爺可憐著呢。這麼可憐了還能救得了誰?爺都已經泥菩薩過江了,你還指望著什麼?」

  黃貴人沒有放棄,又向前爬了幾步,拉著四阿哥的衣服,「您這個時候可以先用皇貴妃娘娘的勢,這一招叫樹上開花。皇貴妃娘娘如今勢力龐大,宮外的佟家如臂指使,您可先從皇貴妃娘娘那裡借勢,等您長大了,把這股勢力收為己用,他日不就……」

  四阿哥把自己的袍子從她的手裡奪了出來。「說的挺好聽的。你們打的主意是讓爺幫著你們逃得一命,回頭看爺的年紀小好掌控,就在旁邊不停的哄著爺給你們辦事兒排除異己。這真是好計策呀,不過說來說去沒有一個陽謀,全是一些陰謀。爺已經看出來了,你們根本不敢光明正大的來硬的。」

  四阿哥叫著自己的兩個小太監轉頭離開了,黃常在哪怕是心有不甘也沒辦法。只能在後面嚷嚷,「德妃她心腸狠毒,她的根基就在內務府,皇貴妃娘娘正要切斷她的根基,她們兩個往後有鬥起來的的時候 ,阿哥別想在這件事裡獨善其身。」

  四阿哥聽完之後加快腳步,簡直是逃命一般的回到了自己住的院子裡。他回去之後直接撲在床上,拿著枕頭蓋在自己的腦袋。謝嬤嬤和陳六子一塊兒衝了進來。

  謝嬤嬤趕快拍著他的背,「阿哥這是怎麼了?」

  四阿哥把枕頭扔在一邊坐起來,拍了拍自己衣服上的灰塵,「沒事兒。」

  陳六子轉頭出去把蘇培盛和張起麟叫過來審問,這兩個小東西的嘴特別嚴,不管陳六子怎麼問,笑嘻嘻的東拉西扯就是不說實話。

  「行,看來是快出師了。」

  這兩個小太監又一起撲了上去,一左一右扶著他坐在一邊,師傅長師傅短的在旁邊奉承了起來。

  四阿哥就等待著德妃派人找上門來,他也說不清楚自己為什麼等著德妃派人過來。但是四阿哥不打算答應德妃的任何要求。

  德妃也確實是派人來到了園子裡,不是找四阿哥,而是找田蜜,說是宮裡太熱不利於坐月子,想要到園子裡面生孩子。

  田蜜本來不想管,後來想了想就讓德妃進來,住在榮妃以前住的房子裡。

  田蜜之所以讓德妃進來,就是不想給德妃留下什麼把柄。自己可以苛待德妃,但是不能慢待德妃肚子裡的那個孩子。如果這個孩子出現什麼意外,田蜜到時候長了一身嘴也沒法給自己辯解,還特別容易在太皇太後和皇太後跟前留下壞印像。

  德妃和黃常在不一樣,黃常在是著急上火,恨不得把和田蜜有關系的所有人都求一遍。

  但是德妃卻反其道而行之,她在來園子的路上就聽自己的大宮女錦繡說了,皇貴妃娘娘那裡核查的是近10年的內務府帳目。雖然娘家在幾年前已經成了旗人,但是在內務府還留有案底兒。雖然現在親朋好友都被抓了起來自家娘家還沒有被帶走,但是被帶進大牢的日子也不遠了。

  不管是斷尾求生還是保住自己的勢力,是該做出行動的時候了。

  下了車之後,她到園子裡面看著小宮女把房間收拾好了之後,看一下自己的大宮女錦繡,錦繡趕快點了點頭。

  德妃二話不說,站起來挺著肚子,一下子碰到了桌角上。

  她疼得倒抽一口冷氣,錦繡扶著他趕快坐下,德妃疼的頭上直冒冷汗兩眼發黑,痛暈目眩站不住,全靠宮女在一邊扶著。

  她生過兩個孩子,知道剛才那一下撞得太嚴重了,孩子如計劃中的那樣會提前出來。這正是她期盼的,抓住錦繡的手,使勁的握著,「快去跟宮裡的其他主子們說我要生了,無論如何也要把皇上請過來。」

  這處房子裡面住了三個孕婦,鈕祜祿貴妃是第一次懷孕,聽見隔壁的德妃生孩子動靜特別大,緊張害怕的下意識的用手捂著自己的肚子。

  康熙來的特別快,錦繡著急忙慌的過來跪下,「我們主子今天難產,求皇上一件事,不管生下來是阿哥還是格格,請皇上將小主子托付給太後娘娘。她說宮外的烏雅家的親戚不爭氣,不敢求皇上什麼,看在小主子的份上,求您別生氣。」

  這就是德妃的高明之處,她求什麼東西從來不說,但是表達的清清楚楚,這個皇城的主人自然會替她考慮的明明白白。

  康熙一聽難產,忍不住想起發妻,當年發妻生太子的時候,自己的那種無力委屈和妻子離開時候的不舍交織在眼前出現。德妃又是他的心頭肉,頓時覺得德妃一心愛著這些孩子,自己的命都不顧了,到現在還放心不下孩子。

  她是這麼好的一個女人,無論這一次是否能夠平安,都不該讓她傷心難過才是。

  女人生孩子的時間太長,大家都勸他不要等著了,康熙的御駕來到凝春居,對著田蜜忍不住長吁短嘆。「她在裡面掙命,抱著必死之心,又是誕育朕的子嗣,她娘家的事兒就高高拿起輕輕放下吧。」

  這人沒糊塗吧?田蜜這個時候看康熙的樣子特別像昏君,歷史上說這哥們兒是個明白人啊!怎麼這會兒看著這麼糊塗?肯定是史官美化他了。

  「皇上,主子是主子,奴才是奴才,哪有為主子遷就奴才的?要按照皇上的這個說法,宜妃也有身孕,那麼按照著德妃的例子對郭絡羅氏網開一面,對以往既往不就,明年選秀之後大阿哥娶媳婦兒拿什麼錢去操辦?咱們宮裡的這幾位格格拿什麼做嫁妝?」

  「宜妃的娘家和德妃的娘家怎麼能相提並論?」

  「宜妃到底哪裡不如德妃?皇上也給我個說法,要不然明天宜妃跑我這裡來找我質問,到時候我答不上來被她點著鼻子罵,我這份委屈冤枉找誰說去。」

  人家宜妃的娘家好歹有軍功在身,德妃的娘家算什麼?田蜜這個時候氣的恨不得拋棄自己上輩子所有的認知,想要挽袖子跟康昕掰扯掰扯什麼叫罵街。

  康熙沒說,他嘆口氣。田蜜實在忍不住了很呼吸幾口,把怒火壓低,輕聲細語的的說:「宮裡這麼多女眷,您給德妃的恩典太多了。」

  康熙沒說話,他不覺得自己給德妃的恩典多,但是下意識的回憶起自己和德妃相處的這些年。

  田蜜在旁邊又說:「皇上,一時痛快和長久煩惱二選一,您選好了告訴臣妾,臣妾奉旨辦差。」

  康熙嘆口氣,頗有些優柔寡斷,田蜜此時此刻極度看不上這個人,覺得以往全部是媚眼拋給瞎子看,自己就不應該高看他一眼。

  「臣妾這裡倒是有個主意,德妃不是一直惦記著這幾個孩子嗎?娘家和自己的親生骨肉比起來,還是自己的親骨肉更重要一些。不管這一次結果如何,她這個孩子生下來,男孩將來給他一個鐵帽子王,女孩將來在京城給他找一個好人家。這才是恩典呢,您讓德妃自己選,她也會選擇把恩典放在自己的親骨肉身上,這樣既不會負了您和德妃之間的情分,也能全她一片慈母之心。說起她娘家,無論她的兒子還是女兒,難道會眼睜睜的看著她娘家不管他們家的事兒也犯不上送死刑,也不過是擼了職位罰沒家產,幾十年後又起來了,起起伏伏本就平常,哪有家族長盛不衰啊。」

  他點點頭那股子優柔寡斷一拋而去,接著又成了一個乾綱獨斷的君王。

  「對,還是表妹說的對,就算是有恩典,也該落在朕的骨肉身上。」說完站起來,「德妃想把孩子交給太後撫養,你先休息吧,朕去太後那邊一趟。」

  田蜜帶著人把他送出門,看著夜風中漸漸遠去的隊伍,田蜜小聲的把陳公公叫了過來。

  「這事您親自盯著,德妃的所有爪子都要砍斷。讓她把孩子生下來後成為一個聾子瞎子,宮外的消息一丁點兒都不能讓她得到。」

  「是,您放心。」

  田蜜心想,你不是想玩兒嗎咱們慢慢的玩兒,玩的你後悔玩的你吐血玩的你一輩子抱憾終身!


第22章 22

  第二天,太皇太後和皇太後讓人叫田蜜過來說話。

  除了這兩位還有宜妃也在旁邊坐著,看到田蜜來了她趕快起來請安。

  田蜜給兩個長輩見禮之後,笑著問宜妃,「怎麼今兒在這裡好久沒見你了。」

  「讓您惦記了,肚子裡的小東西太調皮了,最近在害喜呢,所以就不愛出門,今兒也沒辦法了,老五要去尚書房讀書,這不來找老祖宗和太後娘娘拿主意嗎?」

  老五只會說蒙古語,因為太後她老人家不會說漢語,以至於整個宮殿裡全是蒙古女奴,五阿哥雖然經常和哥哥們一起玩耍,但是他那蒙古語裡夾雜著幾個漢字的發音宮裡的人都能聽得懂,於是沒人關注這個問題,以至於他被教課的師傅嫌棄了。

  在場的四個女人除了田蜜,齊齊的嘆口氣,老太太直接拍板,「讓老五學,重頭開始學。」

  說完這個,太後就說起另一個事兒,她樂呵呵的,「皇上昨日來了,跟我說讓我再養一個小孫子呢。」

  宜妃的臉色不好看,自己兒子在太後哪裡待著好好的,德妃偏偏學自己,這樣一來,老五被祖母養大的優勢蕩然無存。田蜜因為圍繞著德妃昨天和皇上廢了不少嘴皮子,老太太是覺得德妃喜歡出么蛾子。在場的四個女人,也只有少根筋的太後是真高興。

  氣氛尷尬,太後還沒意識到,身為人精的老太太就免不了說一句暖暖氣氛,「誰還沒個年輕的時候呢你們說是不是啊」。

  這話說皇上氣血方剛,為心愛的女人出頭是有原因的,將來老了就好了。問題是誰願意長年的媳婦熬成婆啊。再說了,田蜜和宜妃只能熬成黃臉婆,連做諸位皇子福晉名義上的婆婆都沒機會。

  但是老太太這麼說了,她們只能順著話往下講。

  在這裡奉承了半天她們一起回去,宜妃一出門就開始罵,當然是罵德妃不要臉不講武德。

  「太後還要伺候老祖宗呢,她弄個小崽子過來算什麼事兒」。

  這是氣急敗壞罔顧事實,太後頂多陪著老太太說說話,因為心眼兒比較實,說了也未必能討老太太歡心。田蜜不接話,看了看頭上掛著的太陽,「都這個時候了,她怎麼還沒把孩子生下來。」

  宜妃心想,最好一屍兩命。

  但是這話不能說,加上今天遇上了,這麼好的機會當然要說點重要的。「別提她了,有件事臣妾要跟您求個情,我才知道我娘家這幾年插手了內務府的茶葉生意,這事兒把臣妾氣的罵他們了一頓,這幾年的賬您也查了,說真的,做生意需要上下打點,各個衙門也要照顧到了,到他們手裡的也沒剩下多少,他們讓我求求您,罪他們認了,銀子也願意交回來,只是收到多少交多錢,肯定和賬面不符,請您多擔待。」

  「原來是這個事兒,最近太忙了,如果郭絡羅氏要是主動一點,其他的過去也就去過了。」

  宜妃一聽,這是讓娘家做認罪的典型雖然得罪那些觀望的人,但是胳膊擰不過大腿,很爽快的答應了。這事兒他們理虧,是從皇家的錢袋子裡掏錢用,這會再不麻利點,要不然就讓佟家這個女人殺了祭旗了。

  「您放心,就這兩天的事兒。」

  兩個人路上說了幾句,宜妃是孕婦,在太陽下不耐久站。田蜜是肺不好,喘氣不舒服,兩個人就讓太監抬著去了德妃那裡。

  宮妃已經坐了幾排,佟貴人也來了,看到田蜜來了之後就湊到她身邊才算是躲開那些「姐妹」得了片刻的安寧。

  等了一頓飯的功夫,德妃生了。孩子的哭聲一響,屋子裡的女人都不說話了,看著外面等著報喜。

  年紀大經歷過生育的女人側耳聽了聽,孩子肯定不太好,才哭了四五聲,跟一只貓兒似的,顯得有氣無力。

  幾個人的眼神對了對,放松下來,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就有醫女過來舉著冊子給田蜜,「回娘娘的話,德妃娘娘今日誕下一位格格。格格生辰八字,出生時的斤兩,是否有疾皆在紙上,請娘娘用印。」

  田蜜翻開看了看,小格格是挺胖的,但是上面寫著「渾身青紫,疑月份不足早產所致」。讓人把自己的印拿來,蓋了印交還給醫女,這是要交到宗人府封印入檔的。

  「既然小格格出生了,各位就先回去吧,等著洗三的時候隨一份大禮。」

  諸位宮妃站起來告辭而出。

  佟貴人看著人走了忍不住問:「大姐,不讓她們看看小格格嗎?」

  這丫頭真傻,田蜜點了點她的鼻尖,「傻丫頭,小格格有些不好,怎麼看?」

  佟貴人也只是不懂,這麼一說立即明白了,「大姐,咱們這會趕快走吧。」

  「你走吧,我等皇上來呢。」

  佟貴人一溜煙的帶人跑走了。沒多久康熙來了,他急匆匆的進來先喝了一碗涼茶,「怎麼樣聽說是有些不好。」

  「剛把女眷打發走,生下的時候哭了幾聲,我聽著挺好的,倒是冊子上寫的不好,也不敢讓大家看,咱們不如一起瞧瞧去。」

  「走吧。」

  德妃的精神還好,她生下孩子掙扎著問錦繡,「怎麼樣?皇上那裡有沒有特赦烏雅家?」

  錦繡搖了搖頭,「沒收到消息,昨晚到現在一點消息都沒有。」

  德妃心跳的很快,安慰自己,「沒消息就是好消息。」

  她躺下來才有心思問:「是阿哥還是格格?」

  「是個格格。」

  「可惜了。」

  「您要不看看,瞧著有點青。」

  「孩子生下來都這樣,撞了那一下你以為能生下來個好的。」

  錦繡忍不住掉了兩滴淚,德妃立即罵她:「收了你的貓尿,大喜的日子敢這樣打死你都不虧!」

  錦繡趕快擦了擦臉,「醫女說您先別吃東西,等胎衣下來了再吃。」

  德妃點了點頭,「我怎麼覺得有點不對勁」

  還沒想起什麼,外邊通傳說是皇上來了,這是產房,男人不到這裡來,進來幾個膀大腰圓的嬤嬤抬著德妃挪到坐月子的房間裡,給她擦洗了手和臉,重新梳了頭發才請皇上過來。

  德妃擦洗的時候,田蜜和康熙正看著這個剛生下來的孩子,醫女還沒有走,支支吾吾的說這孩子可能有心疾。

  因為是個女兒,沒有兒子重要,康熙縱然心疼也沒那麼悲傷。看著搖籃裡的女兒也只是嘆口氣。

  田蜜樂的做好人,「要不然悄悄的拿著她的八字去外邊香火好的寺廟供奉著,咱們家什麼藥都吃的起,什麼大夫都有。前幾年可能艱難一點,大了懂事了就好養了。」

  「表妹說的對,這事兒回頭和太後商量一下,畢竟小格格放在她老人家跟前。」

  德妃派人來請皇上,沒想到老對頭皇貴妃還來了,兩個人一前一後進來,皇貴妃那張臉笑的好不得意,一進門就恭喜,「哎呀,恭喜德妃了,小格格那臉盤長的可好了,以後也是一個美人呢。如今圓圓胖胖的看著都喜慶,到時候長大了也能領著一串的外孫來請安,想想都覺得福氣大,您說是不是表哥。」

  康熙笑著說了一句:「多子多福。」

  皇貴妃在這裡,德妃有話也不能說,只好謝了恩,康熙心裡記掛著這個小女兒的病,加上快秋季了,他要去木蘭圍場,各種事兒堆積在一起,安慰了幾句德妃直接走了。

  留下田蜜端著茶盞笑著看她,「好福氣啊,這孩子是一個接一個的生。今年夏初出宮的時候,本宮聽說福氣大了也未必是好事,萬事不可圓滿,四角俱全的事兒從來都沒有,這就是為什麼西南的天是傾斜的,因為天地不允許圓滿啊。也有句話說福禍相依,小格格的身子如今看著有點弱,未必是壞事,到時候有你這樣一個額娘,在她阿瑪跟前求一求,也不用嫁到蒙古了,所以啊,壞事不一定是壞事,好事不一定是好事。」

  德妃聽著這話陰陽怪氣,句句安慰自己,但是句句刺著自己,心想皇貴妃這是長本事了,會打機鋒了,「多謝娘娘安慰,臣妾如今也算是兒女俱全了,湊成了一個好字,不知道四阿哥什麼時候下學,也讓他來看看妹妹。」

  四阿哥是德妃種在皇貴妃心裡的一根刺,別人能提,自己提了她覺不會好過。

  讓她失望了,田蜜言笑晏晏,「自然是要看看妹妹的,不止是四阿哥,諸位阿哥都要來。對了,咱們都是內宮女眷沒出過門,趁著這個機會德妃也問問他們出過門的小阿哥盛京是什麼樣的,也好早有准備。行了,你歇著吧,生孩子費精力,這幾個月都要多休息。」

  德妃看著她出門了,那種不安終於落到了實處,「盛京?」


第23章 23

  「她提盛京是什麼意思」

  德妃拉著錦繡的手,「你再去催一下,看看宮外如何了」

  錦繡出去了很久,德妃等的難受,偏偏剛生完孩子,正是需要臥床靜養的時候,好不容易睡著了,可是睡的不安慰,加上隔壁小格格在哭,德妃十分煩躁。

  田蜜回到凝春居,陳公公正端著一盆花,看到她回來就捧花獻上,「這是宮裡送來的,說是一株墨蘭分株了,送給您賞玩。」

  田蜜不喜歡這些,她是個俗人,就喜歡大麗花雞冠花牡丹花這些開花開的引人注目的,這種雅致的蘭花愛不起來。但是還要收下,放在小幾上擺弄著,「跟他們說有心了,賞他們銀子,別小氣。」

  青魚就出去賞人,陳公公問:「德妃的心腹錦繡一直問宮外的消息呢您說給不給他們知道。」

  「唉,」田蜜嘆口氣,覺得自己是個壞女人,「這事兒當然要讓德妃知道,但是呢,真真假假虛虛實實,只要能在這個時候折騰的德妃四面楚歌擔驚受怕,就是好消息,您說是不是」

  「那麼他們家流放盛京的消息就緩緩的給」

  「不,讓她先有希望再失望再有希望接著絕望。公公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陳公公點點頭,這活兒他們太監特別拿手。「您歇著吧,奴才這就出去走動走動。」

  田蜜坐下來接著擺動這盆花,這花盆不錯,挺雅致的。青魚剛回來,就發現她舉著花盆看,趕快過去接在手裡,「娘娘,仔細胳膊酸。」

  「過幾天找一盆吊蘭過來,就掛在走廊下,對了,問問有沒有南洋進貢來的花草,就是那種不埋在土裡也能生長的那種。」

  「有嗎沒土能活嗎」

  「讓你問問你就問問,大千世界無奇不有,林子大了還什麼鳥都有呢。」

  青魚點點頭,舉著花盆讓田蜜觀察,田蜜忽然想起一個人,「黃貴人,不黃常在呢」

  「還在瑞珠院呢,您要見她這就給您把她找來。」

  「不用,就說德妃最近剛生產,她哪裡還要照顧小格格,人手不夠,讓黃常在去伺候。」

  青魚心想您這主意也真夠損的,高興的答應了一聲就要走,田蜜叫住了她,「回來,該給小格格的東西一點都不能少,德妃那邊也大方著點,她要什麼給什麼。」

  田蜜心想,我就要把你養的肥肥胖胖的,就要在精神上折磨你。

  黃常在一聽要搬回去,聰明如她就知道是怎麼回事兒,有了這個樹枝肯定要抓住,立即行動了起來,大張旗鼓的搬了回去。

  南邊住著的宜妃聽說了以後,恨不得和貴妃換地方,這樣能一天三頓飯的看戲。她妹妹郭貴人勸了又勸,才算是把人勸的安分了。

  黃常在立即動手伺候德妃,端茶倒水搶著來,但是話說的難聽了,「娘娘您喝水…臣妾以前是宮女,這活兒干的多了,哎呀,臣妾該死,才想起來您以前也是宮女,臣妾是伺候筆墨的,聽說您是管衣服的,布料這東西您熟吧」

  一次兩次能忍,人家一天不帶停的在眼前蹦跶,更要命的是中間還有六阿哥一條人命,德妃的眼珠子都紅了。

  宮外的消息斷斷續續,一開始聽說是自家親戚要流放盛京,德妃剛松了一口氣,就聽說皇貴妃要追債,如果不還,烏雅家也是要流放盛京的。

  德妃一咬牙,還債,千金散去還復來,命要緊。

  可是又傳來消息,親戚要流放到長白山以北,那地方冰天雪地,一年只收一次莊稼,去了就難回來,誰不是養尊處優過日子的,十六戶親戚的家人一下子串聯起來,名為去烏雅家求情,實際上就是去脅迫,如果不救人,就把烏雅家的事兒抖出來。

  錦繡哭哭啼啼的來報告,「老爺說了,宮裡還有阿哥呢,皇上看在您和四阿哥的份上,也不會下狠手。他們說阿哥年紀小,如今大家都沒給他磕過頭,阿哥都不知道有這樣的親戚,有什麼情分等流放幾年後讓阿哥想起來這回事兒。」

  原話不是這樣的,原話是「阿哥養在佟家女人跟前,只認得佟家做親戚,誰敢指望阿哥來救」

  盡管錦繡美化了,但是德妃還是想到了。德妃如今顧不得這些親戚了,「保住我阿瑪額娘兄弟姐妹才是,別人也管不了了。你把四阿哥請過來…不,趕快連夜做一件衣服給他送過去,就說我前幾日給他做的針線,他來了我才能讓他替我出宮一趟。」

  話剛說完,就聽見門外有人喊著:「娘娘,用膳吧。」黃常在進來了,錦繡趕快把她推出去,「這裡用不上您,您回去歇著吧」

  錦繡帶著幾個宮女熬油費火的做了一件衣服,第二天剛送出去,黃常在就嚷嚷,「錦繡姑娘的手真巧,一晚上就能給四阿哥做件衣服。」

  這把德妃氣的恨不得打死她,「這賤人壞我的好事。」

  宜妃唯恐天下不亂,立即推波助瀾,所以四阿哥來的時候就說:「娘娘這裡還用的上錦繡姐姐,兒子有衣服穿,何必再麻煩她,以後不用給兒子送衣服了,讓錦繡姐姐多照顧額娘吧。」

  德妃本來算計著親兒子過來,自己說幾句軟話,哄著他出去一趟給烏雅家壯壯門面。嚇唬那些朝三暮四的親戚。結果這下四阿哥根本不領情,還落的左鄰右舍都在背地裡恥笑。

  德妃自從越居高位,對以前的事兒就特別忌諱,她知道宮中妃子經常議論自己,這下更是留下了話題,忍了忍隔著窗戶說了幾句好聽話把四阿哥送走了。

  錦繡把四阿哥送了一程又一程,只說娘娘年紀不小了,生孩子傷了身子,又想念阿哥。四阿哥別看年紀小,被生母養母的事兒弄的跟個小老頭一樣,說話滴水不漏,只說讓錦繡多伺候,德妃有什麼缺的,只管去找額娘。根本不承諾自己會幫忙,也不說有事兒來找自己。

  錦繡嘴裡發苦,看著他走了之後氣的直跺腳,男人都靠不住,別管是大男人還是小男人,娘娘將來依靠誰啊

  小格格滿月之後,太後宮裡的老嬤嬤就把孩子抱走,為了表示重視,田蜜親自去了德妃的屋子,看著她渾身上下只剩下一層皮了,眼窩深陷面色蠟黃,看著這氣色就知道受了不少罪,頭發也干枯的不成樣子。整個人雖然言笑晏晏,但是眼神裡的狠戾已經掩飾不了了。

  黃常在倒是非常的高興,面色紅潤,眉飛色舞。

  小格格被抱走這件事,德妃沒有表現出什麼格外的情緒,只是嘴裡不斷的謝恩,等到小格格的東西全部拿走了之後,為了不和田蜜說話,只說自己頭疼,想要歇著了。

  這個時候奚落她確實非常的爽,但是容易給人留下不好的印像,田蜜雖然有趁你病要你命的覺悟,但是更愛惜羽毛。有黃常在呢,不著急。

  她笑著讓德妃回去休息,帶著人剛出門,錦繡找了過來,「娘娘,我們主子已經做完月子了,奴婢就是問問,我們這兩天挪回宮裡行嗎?」


第24章 24

  園子裡的人手已經被拔除了,再加上黃常在和蒼蠅一樣讓人討厭,德妃是迫不及待的要回宮。宮裡還有她留下的不少暗棋,更是她勢力最龐大的地方,她要回去重整旗鼓。

  田密說話很和氣,「如今雖然是秋季了,但是中午還是很熱,跟你們主子說多等等吧,到時候一起回去。」

  晚上田蜜收到了宮裡的來信,說是那拉貴人去世了,這位那拉貴人跟著皇上的時間長了,生下的三個兒子接連夭折,連排序都沒機會。都說榮妃如何命苦,幾個血泡子只養活了兩個。可是那拉貴人比她還慘,孩子是一個都沒養活。

  兔死狐悲,田蜜盡管對那拉貴人沒印像,還是忍不住嘆口氣,交代下面的人,「身後事上點心,人沒了,讓她安心的上路吧。」

  就像是太皇太後說的那樣,皇上還年輕,宮裡的如花美眷都留不住他,偶爾有人讓他放在心上,但是君王關注的仍然是萬裡江山。那拉貴人不是宮裡第一個去世的女人,也不是最悲慘的女人,她的去世和德妃最近的痛苦都不能挽留他,他興致勃勃的准備著出行的事兒,至於宮裡的一攤爛事兒,全部交給了田蜜。

  「朕這次就不帶著你出門了,也到秋季了,朕已經吩咐過了,上貢的秋梨全部拿到你這兒來,多吃點潤肺。還有這宮裡的事兒你多上心,老祖宗年紀大了,經常去問安,太後那裡也別拉下。各位阿哥照顧好。有事兒了給朕寫信。」

  交代了那麼多,宮裡的女人都沒得到他的額外關照。太子的年紀不小了,聽說文物雙全,要帶出去給蒙古王公們看看。明年南巡早點准備,內務府的事兒全權交給皇貴妃處置。他走的痛快又利索,送他出門的時候,不管多柔情蜜意的挽留,他都沒有回頭看一下。

  看著這些宮妃們翹首看著隊伍逐漸遠離,田蜜就說了一句,「回去吧。」

  康熙走了之後,宮裡安靜了下來,全部蟄伏了起來,田蜜要為頒金節的事兒忙活。沒空去關注德妃,但是德妃已經被黃常在折騰的人不人鬼不鬼了。

  這一日天熱大家都午睡了,她坐在德妃的門口唱了幾句童謠,錦繡出來趕她,她就滿不在乎,「可憐的六阿哥啊,這馬上天就涼了,也不知道他在地下冷不冷,他額娘都知道給他哥哥做衣服,他在下面吃的如何穿得如何,也沒有人想著。」

  錦繡顧不了那麼多了,讓她再鬧下去早晚出事,趕快推她快走。黃常在新仇舊恨加在一起,想起自家如今的遭遇,自己的諸多算計,都壞在了德妃這個女人的手上,忍不住就嚷嚷,「六阿哥啊,你知道你是怎麼死的嗎?」

  德妃最近偏頭疼,她覺得這是月子病,而且老話都說月子病難治,她因為形容枯槁,皇上走的時候沒對自己多看一眼心裡惶恐,本來想要重新奪回寵愛,但是自己也要變得光彩照人才行,想要在這一段時間把自己的身體多養一養,可是黃常在這麼一喊,德妃更覺得頭疼了。

  她氣的渾身發抖,六阿哥是她養大的,自然是充滿了感情,而且人剛剛去世,這會兒讓人跟叫魂的叫出來,這是不給她的阿哥安寧。最近一個月的忍耐,頭疼欲裂得折磨,兒子被人家拿出來說嘴的憤怒,一切交織在一起,再也忍不了了,她隨後從桌子上抓起一個杯子衝出去,照著正說話的黃常在腦門上用了最大力氣給了一下,黃常在被猛然擊打回神後發現黏糊糊的東西流在臉上。

  德妃這裡的奴才一哄而上把德妃攙扶回來,捂著黃常在的嘴讓她不要叫出來驚擾了隔壁的貴妃和宜妃,要不然又是一樁是非。這個時候黃常在的宮女六月尖叫了一聲,「德妃打死人了。」

  德妃猛然驚醒,頭疼的感覺更明顯了,她抓住杯子,「捂著那奴才的嘴。」

  太監宮女一起奔過去,動靜太大把隔壁的貴妃驚動了,貴妃想去看看,她身邊的宮女勸著,「娘娘,隔壁早晚出事兒,咱們別趟這水了,您睡一會兒吧,萬事有宜妃挑頭呢。」

  貴妃聽了趕快脫了外衣,把頭發弄亂,預備著皇貴妃來了又借口說自己躺著不知道。宜妃也聽見了動靜,讓人去看看,很快就有人說:「黃常在又惹了德妃,德妃忍不了了,正教訓她呢。」

  宜妃瞪了眼睛,「她們永和宮就沒有什麼好鳥,天天是鬥呢,都是一群奴才秧子誰比誰高貴啊,真是的。」心裡罵著皇上也不講究,那麼多名門淑女不去臨幸,怎麼就喜歡上了這兩個貨色。

  慢悠悠的帶著人到了院子裡,還沒看見現場就嚷嚷,「德妃,大中午你們折騰什麼呢?你不學老母雞抱窩了?從你那屋子裡出來了......佛祖啊,你們快把人放開,那宮女都翻白眼了。」

  太監趕快放開人,六月軟軟的倒了下來,德妃一看,整個人就驚悚了,私下打死了宮女怎麼都好說,可這會被宜妃撞破,這事難以善了了。

  她下意識的看黃貴人,黃貴人早就沒動靜了。

  她退了一步,腦子忍著疼,快速思考著接下來的對策,把手裡的瓷器往錦繡的手中塞著,主僕這麼多年了,錦繡知道該怎麼辦,她放心的兩眼一閉暈過去了。

  宜妃的宮女趕快去查看,黃貴人和六月都沒了。宜妃這會覺得腳軟,扶著宮女的手,「快,告訴皇貴妃出事兒了。」

  錦繡呆呆的看著自己手裡的瓷器,上面還沾著血,撲通一下跪了下來,呆呆的看著被人扶著進屋的德妃,哆哆嗦嗦的握緊了。

  田蜜聽了之後趕快過來,就有醫女驗傷,「黃常在是有東西擊打頭部而致命,那名宮女是被捂著緩不過氣沒了。」

  錦繡二話不說把事情承擔了下來,「是奴婢,是奴婢因為黃常在提起六阿哥的事兒氣不過,拿杯子打了她。」余下的太監宮女知道逃不過,都紛紛哭了起來。

  宜妃聽了,冷冷一笑。「好忠心的奴才啊。」

  田蜜心中五味雜陳,看著倒在地上的黃常在,覺得自己簡直是十惡不赦,沒有自己催著黃常在,她也不會有今天的殺身之禍。

  青魚看著田蜜有點呆,趕快勸她,「娘娘,黃常在命該如此,她也不干淨,別忘了六阿哥和平貴人都是她算計的。果然是天理昭昭報應不爽。」

  田蜜嘴裡嚼著這幾個字「天理昭昭報應不爽」。重新呼一口氣,把自己上輩子軟弱藏起來。「所有人羈押,這件事等本宮稟報過太皇太後和太後娘娘再處置。」

  「娘娘,」宜妃不同意,心想這樣好的機會決不能讓德妃逃脫了,「是這奴才給她主子遮掩,只要審一審德妃的奴才,誰是凶手就昭然若揭,不能冤枉了一個好人,更不能放過一個惡人。」

  錦繡聽了看著宜妃,「就算是審理之後有了其他說法也是屈打成招,是奴婢打死的人奴婢應了,何必再審,娘娘是借機報復吧,誰不知道我們娘娘比您有寵,您這麼迫不及待為的是什麼?」

  宜妃不想跟一個宮女對罵失了自己做主子的威風,只是冷笑,「好忠心的奴才啊,你不知道你這應下來之後,你的家人是什麼罪嗎?」

  錦繡渾身發抖,恐懼的回頭看了一眼德妃的屋子,握緊了瓷杯,再三強調,「是奴婢做下的事兒,奴婢認了。」

  宜妃哼了哼,「德妃,聽見了吧,這奴才一番忠心跟著你虧了。」


第25章 26

  田蜜轉身上了轎子,心裡已經想好了,這事兒不能扯在德妃身上,只能往錦繡和黃貴人的身上推,就說兩個人有怨,今日之事是她們兩個憤怒之下為之。

  不能讓四阿哥身上有一點的污點,為了四阿哥,自己必須把德妃救下來,不能讓人家說四阿哥有個生性暴虐的生母,一旦這件事和德妃有了關系,四阿哥的前途就到頭了。

  德妃可以從這件事情裡面逃脫出來,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難逃,這件事不能就這麼輕易的了結了。

  田蜜來了太皇太後跟前,老太太已經知道了事情的始末,看著田蜜跪下來,把眼前的宮人打發走之後,手中捏著佛珠轉動,「這事兒你知道輕重,為了阿哥,不能把這事張揚出來。」

  「臣妾也是這麼想的,不如快刀斬亂麻,趕快把這事做個了結,宮外的黃家臣妾親自去安撫,她們家還有個女孩,不如給個恩典,讓她進宮吧。」

  老太太的眼皮撩開盯著田蜜,就像是兩把尖刀架在了甜蜜的脖子上,聲音不辨喜怒,「放哪裡?」

  「永和宮。」

  「你啊,」老太太冷冷一笑,她清楚田蜜的目的不想放過德妃,卻不得不捏著鼻子給她處理這事兒,所以就要惡心德妃。「你呀,見好就收吧,人不可貪心,如今這個樣子已經夠了。

  為了四阿哥,咱們什麼事兒都能做,說句難聽的,在我老婆子的眼裡,你們都比不過阿哥們。他們畢竟是愛新覺羅家的爺們,不能被你們拖累了。讓黃常在的妹妹進宮吧,不必放在後宮,讓她去乾清宮當差。她們家的人不是犯事兒了嗎?只誅首惡收繳家產,剩余的給條命,不必趕盡殺絕。」

  田蜜答應了一聲,「但是這件事被宜妃看到了,如果就這樣草草收場,也不能讓諸位姐妹信服。」

  老太太嘆口氣,「別扯她們,宜妃是小聰明,你連消帶打她就能聽話。貴妃是個膽小的,現在都沒有露頭,不必你去敲打,這事兒她自己都不敢聲張。說到底是你不服,你說怎麼辦?」

  「景陽宮那裡收拾好了,讓德妃搬過去吧。」景陽宮在朱明皇室坐江山的時候是冷宮,田蜜就是要把德妃打發到冷宮去。

  老太太搖了搖頭,「你想干什麼我老婆子知道,你想把她趕到冷宮,讓她自生自滅。但是你想過沒有,你為什麼給她遮掩?」

  「自然是為了胤禛,我的兒子。」

  「為了胤禛,你也要忍下去,讓她回永和宮繼續過日子。」

  「可......」

  「你聽我說,想要手上干淨,想要讓他們母子徹底反目,就要忍。德妃活著,胤禛才是你的兒子,德妃死了,胤禛就不是你的兒子了你懂嗎?」

  「我......臣妾不懂。」

  老太太高深莫測的笑了,「皇上懂。回去吧,給德妃好好收拾殘局,放心,她以後永遠不是你的心腹大患了,從此翻不起浪花了。把這件事給皇上寫封信,不必添油加醋。」

  被她的笑容盯著田蜜的心裡不服也沒辦法,但是老太太的話又不能不聽,想要陽奉陰違,老太太又把自己所有的路都給堵上了。田蜜在寫信的時候,心裡面免不了念叨自己該怎麼把這件事敘述得挑起皇上的怒火。

  可惜的是田蜜在這方面沒什麼天賦,自己的大宮女青魚又是個老實的,想了半天也沒想出來該怎麼寫信才能讓皇上火冒三丈。

  就在主僕兩個一籌莫展的時候,去看望四阿哥的陳公公過來回復。

  田蜜只能揉著太陽穴,把寫信的事放在一邊,先關心兒子。

  「四阿哥那裡如何了?讓園子裡面的人把嘴閉上,閉得緊一點,那些胡說八道道聽途說別傳到阿哥的耳朵裡」。

  田蜜記得上輩子有句話說的很不錯,有些人靠童年溫暖一生,有些人靠一生去治愈童年。

  田蜜不想讓四阿哥進入到一個很偏激的狀態,就在這一瞬間立即理解老太太的意思了。

  阿哥重要,比那些賤人們更重要。

  陳公公過來點了點頭,「送阿哥回去了,回去之後阿哥在讀書呢,雖然奴才不懂,但是也知道咱們阿哥是用了功的。」

  田蜜嘆了一口氣,只好把手上寫完的信團了團扔到一邊去。

  陳公公看她愁眉不展的樣子,忍不住問了一句:「您這是為了德妃娘娘的事發愁?」

  田蜜點了點頭,「不瞞公公說,我不想這麼輕易的饒了那個賤人,但是又沒辦法。」

  「以奴才的意思,這件事您別多插手。當初挑著黃常在跟德妃娘娘鬧起來為的是什麼?」

  田蜜看他有話要說,忙不跌的把東西收拾了起來,讓青魚給他端了一個凳子過來,「都說家有一老如有一寶,您年紀比我大多了,是伺候過我姑姑的老人了。您有什麼話要教我嗎?」

  「不敢說要教娘娘,是奴才在宮裡這麼多年看明白了一件事想要說給娘娘知道。這宮裡面說話最管用的還是皇上,皇上心善,草菅人命這件事如實向皇上稟報,回頭皇上自然會給出處罰,哪怕因著各種事情給不了處罰,也會在皇上心裡留一個釘子,這個釘子不管它,它一直在那裡放著,管它,□□了鮮血淋漓,德妃就不再是當年的德妃了。」

  田蜜眯著眼睛聽了,又聽見陳公公說:「這事不止您會說,到時候皇上回來了,也會和太皇太後說的。您若是在中間推波助瀾,到時候都瞞不過他們兩位的眼睛。」

  田蜜點了點頭,「那這件事咱們只能忍著了?」

  「這三年五年還有好日子過,將來看德妃的造化了。萬事都不好說,誰都沒有長前後眼更看不見前後事兒。剛才奴才問您這件事的目的是什麼?目的自然是將內務府收攏到手裡,將來進可攻退可守。目前這事兒已經做成了,所以,德妃敗了是一件幸事,不敗也是一件幸事。」

  「這話這麼說?」

  「娘娘在宮裡這麼久了,前兩位皇後娘娘的威風您也是見過的。但是好事兒都不長久,您今日雖然沒有皇後之尊,但是卻行使皇後之權,不僅名不正言不順,而且順風順水容易招人妒忌。若是沒有一個寵妃立在您前面做一個靶子,您豈不是要面對大部分的娘娘?」

  田蜜點了點頭,「多少明白一點您的意思了,我不顯眼才是最好的。」

  「娘娘明鑒,日後宗室往宮裡求情請托的時候,特別是蒙古貴婦進京朝拜的當口,只要她們一提起宮中的娘娘,第一個想到的不是您,您才是穩固的。奴才說句您不愛聽的,做榜眼比做狀元強太多了。您年紀小的時候也進過宮見過董鄂妃的風光,您說,昔日的董鄂妃和榮王如今在什麼地方?」

  田蜜明白了,「老話說的好,出頭的椽子先爛」。

  「就是這個理兒,所以這事兒等到皇上回來了,您還要替德妃求情。只有為德妃開口說話了,德妃活著,她做過的事兒才不會消失,咱們阿哥有這樣一個生母,在皇上看來,就算是養在您這裡也威脅不了太子,咱們四阿哥才能穩穩當當的跟著您。皇上的心思才是最重要的,只要皇上覺得好,不好的也是好的,好的更是好的。

  娘娘這麼多年的辛苦,花了這麼多的心血在四阿哥身上,不能因為這一件事兒亂了陣腳被人摘了果子。畢竟皇貴妃位同副後,養子的身份高貴啊。」

  田蜜點了點頭,「您說了這麼多,道理我都懂,但是我就是過不了心裡這個坎。」

  「這個好說,只要德妃娘娘外邊架子不倒,其他的一切好說。削了她的用度,奪了她管理永和宮的差事……這宮裡有各種辦法把一個人磨的紅顏老去孤寂終生。」

  田蜜點頭,「就按您說的辦吧。」
作者: 悠于    時間: 2023-11-20 20:01

第26章 26.2

  信很快就到了康熙的手上,京城每兩天給他送一回信和奏折。就算是在路上,他也要查看從京城送出的各種消息。

  以往滿宮女眷都是報平安,表妹的信都是厚厚一沓子,除了內務府的事情到了尾聲會提出來幾句之外,就是宮中各阿哥格格的趣事。

  所以皇貴妃的信他是最後讀的,只有放松下來了,從表妹的信裡讀一讀兒女樂事,才覺得一身的疲憊都消失不見。

  這次也是,夜深人靜的時候,聖駕駐扎在草原上,秋風蕭瑟之時,他在溫暖的帳篷裡把田蜜的信拿了出來。

  只用手摸了一下,就發現是薄薄的幾張,心裡還納悶呢,「這是埋怨朕不寫回信了?怎麼這次就這幾張紙?」

  拆開看了看,第一頁說老人家和幾個孩子的身體都好,養在太後身邊的小格格胖起來了,很和發面饃饃一樣一天比一天白胖。

  皇上看了臉上帶笑,又看第二頁,內務府如今算是結束整頓了,但是這些奴才們還需要敲打,如今秋季內務府進賬是九十萬兩銀子,除了過節和宮中各處修繕,再刨了給大阿哥准備婚事的信息,余下有二十五萬左右。

  皇上想了想,果然是男子必須娶婦啊,有了妻子,打理家務照顧孩子奉養老人……「傳旨,把這次最好的皮毛挑上一些讓人給皇貴妃送去,天快冷了,她身子弱,冬衣需要早做准備。」

  太監答應了一聲跑出去傳旨,李德全在一邊奉承,「娘娘知道必定感恩,京城裡這會也才秋草黃呢,皇上早早的惦記娘娘,娘娘下次的信肯定厚。」

  康熙笑而不語,畢竟表妹心細,到了北邊會見蒙古王公,京城送了不少東西做這次的賞賜,處處能看的出用心。而且今年能隨時離開,不用等著像往年那樣,讓內務府湊齊了路上要用的東西才能行動。

  「家有賢妻啊。」

  康熙心中舒服,臉上帶著微笑把信紙翻了一頁,接著笑容不見了,御前伺候的太監們面面相覷。

  康熙一目十行的把信看完,又把最後一張紙翻來覆去的讀。

  永和宮黃常在和德妃的大宮女錦繡,因為六阿哥之事拌嘴,德妃怒而用杯子擊打黃常在頭部,致黃氏當場喪命。隨後德妃下令讓太監捂宮女六月的口鼻,致使六月窒息而亡。為宮眷名譽和皇子聲譽,此事已經處理,將德妃從此事中摘出。奉太皇太後令,已告知貴妃宜妃等人閉口,其余諸人處理完畢。

  塞外的晚上很冷,風吹起帳篷的簾子,冷風撲面而來,一陣透骨涼意伴隨著搖曳的燈火,讓康熙的面容冷冰冰的如數九寒冬的堅冰。

  康熙讓李德全把火盆端了過來,把最後一頁信紙疊好之後扔進了火盆裡。隨後執筆給田蜜寫信,信裡只說想念,情意綿綿之下一氣呵成。讓人明天交給信差,隨著批好的折子一起送回京城。

  寒風太大,他披了一件披風來到帳篷外邊,心裡想著「胡人無百年國運」的說法。

  這說法就如一柄神兵懸在頭頂,縱觀史書,胡人來到漢人的土地上,要麼被趕走,要麼成為漢人。自始自終,漢人都瞧不起胡人,說他們披發左衽茹毛飲血……

  康熙心中最大的恐懼就是漢人當中有人登高一呼,然後把滿人趕回老家。

  見識過這裡的繁華,誰還想回白山黑水?

  如果想避免回到龍興之地的命運,就要學著漢人的那套謙虛和禮賢下士,不能如當年的蒙古人一樣霸道只知殺戮。

  德妃因為亡子被人提起,暴怒之下失手打死了人,還可以說是激憤。黃氏死亡,她讓人捂著宮女的口鼻就是蓄意殺人了。

  這件事如果傳出去,絕對會被有心人利用,從而掀起大波。到時候給了天下人話柄,從而會引得天下人對皇室有諸多猜測和誹謗。這件事不得不掩蓋起來。

  只是一個養尊處優的妃子做出如此草菅人命的事情,其膽大妄為和藐視律法的姿態令康熙心中對昔日美好的德妃有一種想到就要嘔吐的感覺。更別提不把人命當回事兒的行為了。

  他又想起了平貴人,平貴人整日躺在床上,一只畜生的死就讓她動了殺心,談笑之間把六阿哥送入黃泉……

  「多少筆墨都寫不出毒婦的狠毒啊。」

  寒風裡面,他緩緩的把這句話說出來,心裡對宮中的女人堤防起來,這些都是滿蒙女子,特別是蒙古女子,其驕傲之態不比男子少。她們手裡握著各家族的勢力,與宮外的娘家聯合一處,想要胡作非為就有人給她們搭台子。

  「李德全。」

  「皇上?」

  康熙想了一會,也沒說話,算了,宮裡的事兒回去和祖母商量。

  康熙的信很快到了田蜜的手裡。天涼了,暢春園雖好,但是太皇太後想要回宮裡過冬。加上園子裡的建築還有一些沒有修好,趁著不太冷讓他們接著施工,田蜜也有回宮的想法。

  她一邊拆信一邊和四阿哥說話,「你就是大孩子了,別做出如此小兒姿態,過上幾年你就要娶媳婦了,到時候……」

  「到時候兒子還來鬧您。」

  四阿哥一目十行的把信看完,收起來遞給了青魚。這才把四阿哥的手拉過來,放到自己的手裡揉了幾下。

  「天冷了,讓他們用熱水給你泡泡手,別生凍瘡了。你是從哪裡聽說的消息?」

  「這園子裡面都傳遍了,說是明年要去南巡,額娘,兒子長這麼大還沒出過門呢,兒子想去。」說完之後他十分自然的扭了幾下撒嬌,完全沒有不好意思。

  「這事兒要看你皇阿瑪的意思,他說讓你去你就能去,他要說你去不了,額娘也沒辦法。」

  「額娘,到時候你就幫兒子說一聲。反正大哥三哥他們都去,把兒子也帶上唄。」

  田蜜不逗他了,「額娘自然能帶著你去,但是你要是不好好上學,再淘氣……」

  「不淘氣了,兒子不淘氣了,兒子肯定好好上學,前幾天顧師傅還誇兒子了。」

  田蜜伸出指頭在他腦門上點了一下,「你要讓顧師傅天天誇你才行,好吧,到時候帶上你。」

  願望得到滿足的四阿哥高高興興的跑到走廊下逗鳥,田蜜把鴻運抱在懷裡擼了一下貓頭。

  自從德妃整個人縮起來後,田蜜就覺得生活無聊了起來,她看著四阿哥帶著幾個小太監拿小勺子給鳥兒換水,就能生出一種高手寂寞的感覺。

  德妃現在不敢蹦跶,也蹦跶不起來了,其他宮妃最近也沒人蹦跶,就是蹦跶了段位也不高,手段也就一般般。都是一些爭風吃醋指桑罵槐。

  田蜜都沒興致搭理她們。

  所以,就對著明年開春之後的南巡期盼了起來。

  這次南巡,康熙除了巡查河工安撫江南之外,還有就是帶上田蜜,看看田蜜設想中靠著茶絲進一步控制江南的成功率有多高。

  南巡雖然是明年開始,但是現在就該做准備了。調查市場,摸清商業對手的老底尤其重要。

  這件事,田蜜只能依靠著娘家去完成。

  所以在回宮前,還需要招見佟家的女人進來。就算不能和宮妃鬥心眼,也要努力給自己找活干,生命的意義不就是工作嗎?

  加油,田蜜,你是見識過真正盛世氣像的人,格局大一點,女孩子不能總把眼光拘泥在後院,不能因為幾塊點心幾尺布料和幾件首飾絆著自己忘了外面世界的美好。


第27章 27

  大雪紛飛,曹璽和曹寅父子帶著二十多個家奴,冒著大雪騎馬入京,越往北約冷,為了趕路他們放棄了馬車選擇騎馬,青壯年也就罷了,曹璽年紀大了,寒風一吹,總覺得骨頭縫都是疼的,忍了這一路,臉上不免帶著幾分憔悴滄桑。

  作為兒子的曹寅看著心疼,就勸老父親慢一點。

  曹璽心裡因為兒子孝順覺得舒服,但是進京這件事是皇上的旨意,怎麼能慢一點,必須快馬加鞭才行啊。

  好在如今快到京城了只剩下半天的路,他勒了一下韁繩和兒子並列,父子兩個緩緩的說著京城的消息。

  曹璽說:「為父收到了消息,說是內務府經過這一次傷筋動骨之後,沒人敢對著宮裡娘娘推三阻四了,更不敢在內務府拉山頭。咱們父子因為在江南倒是躲過了一劫,不知道這一次回去是好是歹。」

  「咱們是皇上的奴才,這麼多年為皇上辦事算得上是問心無愧,就算皇貴妃娘娘想拿咱們出氣,也有皇上護著咱們。」

  年老成精的曹璽回頭看了看,見家裡面的隨從都遠遠的跟在後面押送著幾輛大車,忍不住搖了搖頭。

  「什麼是皇上?皇上是說一句話,全天下的人都聽,言出法隨。這才是君王的威儀,不是住在宮裡面穿一身龍袍就是皇上。然而天下權利向來是分散的,地方官可以抱成一團,對上瞞著皇上,對下欺壓良善,這就是縣官不如現管。所以話就說回來了,如今內務府當家作主的是娘娘,咱們別管是五品官還是封疆大吏,只要咱們還是皇家的包衣,就屬於內務府管轄。後院的女主子要打一個奴才,男主子會計較這些嗎?」

  「您的意思?」

  「禮多人不怪,前幾天為父讓人帶著禮物去拜見兩位佟老爺了。聽說這兩位爽快的把東西收下了,想來應該沒什麼大事兒,但是你我父子還是要多加注意才是。」

  曹寅答應了一聲,眾人騎馬走了一段,看見了京城的城牆。

  冬日天黑的早,前幾天下了一場大雪,田蜜第一次看見紫禁城的雪。看它們在黃瓦紅牆之間撲簌簌地落了下來,只覺得景美如畫。忍不住就帶著宮女太監在雪裡面多走了幾步賞了一回雪。所以肺部吸進去了一點涼氣,導致現在她怎麼都喘不過來這一口氣。

  連著三天都叫了御醫,承乾宮裡面一股藥味彌漫。四阿哥也特意請了一天的假來陪著田蜜,端湯端藥不假人手。

  都說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中藥喝著苦,過程還緩慢,這不像是養病,更像是受罪。像田蜜這樣的肺疾在民間就是癆病,十有八九是治不好的,拖一天是一天,宮內比宮外強多了,好歹能阻止進一步惡化。

  所以這大半年來喝了很多湯藥,都沒有達到去根的效果。田蜜也曾懷疑過自己是不是氣管炎,自己以前又不是學醫的,也只是猜想而已。就算是知道了,這裡的醫療條件並不能對自己的疾病有太大的改善。也只能忍著苦味一口氣把藥喝了下去。

  喝下去之後,四阿哥又趕快端來了一盞梨水,「這是梨汁,裡面加了冰糖,您喝下去壓一壓口中的苦味兒。」

  田蜜端過來也一口氣喝了下去,「現在苦的甜的都在嘴裡,我都已經分不清楚了。看我這個樣子你也要知道保重自己的身體才是。」

  四阿哥答應了一聲,坐下來抱著鴻運在它的腦門上擼了幾下,陪著說了幾句話,天色漸漸的黑了,夜晚寒風又起,好在屋子裡溫暖如春。就在這個時候康熙過來了,他在門口脫了披風,掀開簾子進來,沒進門就聞到一股刺鼻的藥味兒。

  田蜜已經被四阿哥扶著在門口等他了。

  「表妹喝了這麼多藥還沒一點好轉?」

  「比前幾天好多了,只要不出門,多穿點衣服圍著火盆,就比在寒風裡面好的多。」

  康熙跟著嘆了一口氣,接過宮女端過來的茶水喝了一口,就告訴田蜜,「曹家父子進京了,明日在乾清宮的東暖閣拜見,讓他們用暖轎把你送過來,有什麼話你明天問他們。」

  田蜜點了點頭,讓青魚把自己前幾天寫好的問題拿過來交給康熙。

  「前幾天我倒是派娘家的人去江南打聽過了,可惜這一群人手用著不順手,所以有很多事兒都鬧不明白。有些事需要問江南的官員,可是如今表哥就在我跟前,何必舍近求遠,問問您就行了。」

  康熙看了之後忍不住皺著眉頭,「問這個干嘛?」他已經看了單子上寫出來的問題:江南的耕地多少?民丁幾何?種桑百姓多少?桑樹有何區別?蠶種有何區分?

  「就是問哪種桑樹更耐蟲害,哪種蠶吐絲更多,聽說還有蠶吐出彩色絲,百姓看見以後視為不幸,發現這種蠶之後都扔了,這也太可惜了。」

  純天然彩色蠶絲,多珍貴,就這麼扔了。

  「你問耕地和民丁干什麼?」

  「如果有些地方耕地廣闊,利於運輸,不妨內務府出資,在那個地方修一條大路,正所謂要先富先修路。不止是蠶絲,當地的茶葉瓷器還有其他東西都能極快的運送出來裝船運上京城,這樣一來,將南北用運河連接起來,豈不是更快更劃算,到時候商稅多了,戶部銀庫裡的能動用的錢也多了,想做什麼事兒也方便。」

  「這倒是個好想法,」康熙看著這張紙站起來,在田蜜和四阿哥母子跟前走了幾圈,「一直以來民間修路都是靠那些富戶出資,他們才有多少錢,鋪上一小段就是善人了。官府出錢修的路都是官道,傳遞的都是官府消息,除非那些大商隊,普通百姓很少有人在官道上運什麼東西,而且都是黃土路,一下雨就不成樣子了,百姓也未必敢走,修商道這種事,內務府牽頭或許能辦成。」

  而且普通百姓一生走不出故鄉,不管江南江北都是小農經濟,國民沉浸自給自足裡面,官府也沒有過調控物資的想法。

  這倒是給康熙提了一個醒,他現在考慮的是江南和蒙古兩個地方。根據先帝順治皇帝的遺志:北不斷親南不稱王。這一思想的核心內容就是滿蒙聯姻,這個想法是好的,但是操作起來確實有很大的不方便。

  頭一個,就是辦喜事的費用問題。蒙古王公娶一個宗室格格,如果來京城,拿上下打點各種賞賜所用的花費來說,會讓普通的蒙古王公不得不出賣自己手裡的土地來支撐這種費用。

  把這些格格娶回蒙古之後,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有的宗室格格早夭,有的夫妻關系不好,所以很多對夫妻根本沒有生下滿蒙兩家的孩子,最後繼承蒙古王公爵位的仍然是蒙古人。

  這麼折騰了一圈,兩家都沒達成目的,反而是京城這邊賠了格格,蒙古那邊破了財。

  而草原上的必需品是鹽和茶,茶一般在雲貴川幾處,哪裡想要把茶磚運出來是十分艱難的,每次賞賜蒙古人,茶葉必是重中之重。如果能用茶和鹽控制蒙古,那麼滿蒙聯姻的效果會不會更好?黃金家族的子孫會不會徹底倒向京城?從而有真正屬於愛新覺羅家的血脈的後人管理著大片的草場。

  「這件事兒明天和曹家父子見面之後,表妹給朕一封條陳。至於其他的的,朕明天讓李德全把你能看的給你送來。」

  田蜜趕快站起來謝過恩,為了避免以後有人拿這件事說嘴,特意為自己辯解一回,「這可不是臣妾干政,臣妾也不過是想讓咱們家日子過得更好一點罷了。如今把大阿哥那邊要用的銀子算是攢出來了,太子到時候用的銀子更多,不多攢一點兒,後面這幾個兒子就更難辦了。」

  康熙這才放松下來,把四阿哥叫到跟前,在他的大腦門上揉了兩下,「兒子多了也有苦惱呀。」

  但是田蜜看他的表情完全不像是有什麼苦惱,反倒是有一些得意揚揚在裡面。

  皇父一直對太子偏心,今日難得對自己如此親近,四阿哥恨不得粘在康熙身上。

  體會到兒子的親近之意,康熙伸出手摟著他的小肩膀,「剛才聽見你額娘的一番話有沒有什麼長進?你額娘一介女流之輩都能有如此見識,你做一個男子漢,不能比你額娘差了。」

  四阿哥神采飛揚,努力的把自己的小胸脯拔了又拔,驕傲的答了一聲是。

  康熙也高興轉頭看向田蜜,「將來胤禛肯定是一個賢王。」

  田蜜微笑的看著他們父子,心中想著:你小的時候也是盼著當一個賢王,可造化來了誰也擋不住。這是我兒子,我影響不了男人,難道影響不了兒子?


第28章

  風雪夜留客, 皇上自然留下了。

  就是四阿哥要冒著大雪回到阿哥所去,想想在這種天氣裡頂風冒雪就讓人揪心。她忍不住求康熙,「路上的風雪太大, 要不然今天讓他留在承乾宮吧, 後面的屋子多的是,他以前的房間還留著,省的到時候亂跑再病了。」

  「慈母多敗兒,你就不想想, 要是住在這裡, 明天他起來去書房讀書都什麼時候了。尚書房開講的時候內宮的門還關著呢, 你是不是想讓你兒子等到開宮門了再去?」

  田蜜趕快搖了搖頭, 「這不是因為下著雪嗎?」

  「明天雪不停呢?是不是因為天冷就不去上學了?其他阿哥就能冒著雪回去, 就胤禛不能?」

  四阿哥已經把大毛衣服穿上了,裹得圓滾滾毛茸茸的, 「額娘,兒子走回去就行了,下雪不冷,而且多走動一下也暖和。您和皇阿瑪早點安歇吧。」

  田蜜伸著脖子盯著一行人出了宮門, 忍不住嘆口氣。

  康熙端著一杯茶,看她又想伸脖子張望, 擺手讓人把簾子放下來,忍不住說:「行了,別看了,人已經走了。」

  「他要是路上滑一跤摔著了怎麼辦?」

  「他都是個大小伙子了,再過兩三年你就要挑兒媳婦了。」他說著放下杯子站起來,坐到田蜜身邊摟著她的肩膀,「你兒子年紀不小了, 內宮年輕的嬪妃多,以後給你請安別留他這麼晚,更不能在內宮過夜,記住了嗎?」

  這是在想什麼啊!他還是個小豆丁,能做什麼晦亂宮闈的事兒?田蜜很生氣,抬頭看著他,只覺得自己牙花子疼,很想咬他一口,「我兒子人品貴重,你都怎麼想的,有這樣當阿瑪的嗎?」

  「兒大避母,這是古訓。關於這個咱們沒什麼好爭的,你可不能鬧,行了時間不早了,咱們早點歇著吧。」

  「要歇著你自己去歇著,我要等著太監給我回信說胤禛到阿哥所了。」

  康熙彎下腰一把抱起她,「行了,他又不是個格格,你養的太嬌慣了。」

  自古紈绔少偉男,康熙對表妹教養孩子還是很滿意的,畢竟兒子們太優秀了對太子來說也是一種壓力,養成廢物點心又覺得對不起祖宗。平時的要求嚴一些特殊時候放松一些,這樣就挺好的。

  因為聖駕在這裡,承乾宮的燈一晚上不熄滅,一排紅色宮燈高懸,在夜裡特別的顯眼。

  隔壁的永和宮就免不了有人為了皇上留宿的事情多幾句嘴。

  雪花撲簌簌的落下,德妃坐在寢宮的窗口處,她的大宮女玉瓜鋪好了床,催著她早點睡下。

  她坐的地方在窗口,冷風從縫隙裡鑽進來,坐的久了肩膀就是涼的。永和宮的庭院裡有人抱怨了一句,「回去吧,今兒皇上不來了。」

  接著是嘆氣聲,很快有個聲音說:「我不想在永和宮住著了,這都成冷宮了,過了這麼久,皇上一回兒都沒有來過。」

  「有個喪門星在這裡,皇上當然不來啊。」

  接著就是幾句呸呸聲。能想像外邊那群小賤人是如何編排自己的,德妃氣的一口血到了嗓子裡,自己活生生的咽了下去。

  她的心腹在回宮之前都被處理干淨了,別管是太監還是宮女,不知道是從哪兒拼湊來的,用著不順手。人家也不上心,要是錦繡還活著,這會哪有人敢這麼作踐自己。別管自己如何落魄,自己就是妃子,大宮女出去罵一頓她們也都不敢回嘴。可是錦繡沒有了啊,來的這個玉瓜雖然嘴上恭敬,這種事兒從來不出頭。

  「娘娘,天黑了,早點睡吧。」

  德妃把手伸出去,玉瓜扶著她從炕上下來,移步到床上。

  「玉瓜,去打些熱水,本宮要沐浴了。」

  「娘娘,這天氣太冷,您別沐浴了,別再凍著了。到時候找太醫又是一陣折騰,您的銀子快沒多少了,那群孫子不用銀子使喚不動他們,您也多保重。」玉瓜說的好聽,也不動,找了一個二等宮女玉環給她脫了鞋和外邊的衣服,兩個人摁著她躺下去,頭發上首飾都沒拆,給她蓋上被子就退下了。

  走的時候她們隨便往火盆裡扔了幾塊炭,也不管燈燭,就出了寢宮去休息了。

  屋子裡連個守夜的都沒有,德妃狠狠的盯著她們的背影,「賤人,等本宮緩過這口氣了再收拾你們。」

  她也沒動,忍著偏頭疼在床上睡著了。

  接著做了一個美夢,皇上出現在了她的夢中,她看到前面的皇上,聽著他爽朗的笑著,覺得他的聲音渾厚好聽。她下意識的跟著,嘴裡喊著:「皇上等等臣妾,等等臣妾。」

  心情明媚的像春日的陽光,快活的像是回到了當初十五歲的時候,那個時候什麼都不想,只管痴痴的看著皇上就夠了。

  皇上一直向前走,這裡的走廊似乎是沒有盡頭,曲曲折折,但是皇上的背影一直在前面。

  曲折的走廊下面是水,她看到一個女子倚著欄杆,手裡端著一個盤子,偶爾抓一點魚食扔下去。一直向前走自己如何都喚不回的皇上走過去,從她盤子裡抓了一把魚食扔到水裡,隨後坐在了欄杆上與她耳廝鬢磨。

  德妃妒忌的發狂,她跑過去想要看看這賤人是誰?就聽見皇上說:「朕的心裡惦記著你呢,所作所為不都是為了你嗎?你心裡還有什麼不痛快的。」

  德妃已經跑過去了,她看到和皇上依偎在一起的女人了,那個女人就是自己。

  她還年輕,皇上也年輕,他寶帶輕裘眉眼愛笑。

  德妃恨不得自己代替年輕的自己張嘴說話,要把後宮那些賤人們都告一遍狀。

  但是年輕的自己卻羞怯的低下頭,「哪有不痛快,我兒子沒有了,還不讓我來這裡松快松快?」

  「朕知道你不痛快,所以朕來告訴你一件事兒,朕把皇位傳給你兒子,你放心了吧。」

  「有太子呢,就算是沒有太子也有別人呢。」

  「朕的江山,朕說給誰就給誰。」

  「可我沒兒子啊。」

  「再生一個啊。」

  劈啪一聲,德妃驚醒了,都說好夢不長久,果然如此。

  她悵然若失,皇上的音容笑貌還在眼前,可自己和他已經遠了,遠到他不願意回頭看自己。

  燈燭連爆了幾個燭花,它擦了擦淚水,回想到剛才的夢,德妃覺得這是喜事的征兆。

  她掀開被子沒有穿鞋,急匆匆的跑到另一件屋子裡,這裡供奉著菩薩。

  這裡的奴才對主子不上心,但是收拾佛龕卻十分用心,供奉的香燭瓜果都是最好的。她手腳激動的發抖,取了三柱香,一半臉被陰影罩著,另外一半臉卻是燈下扭曲著,她的嘴角不停的念叨著「江山,皇上,江山,皇上......」

  臉部的肌肉在燈光的照射下不停的扭曲變幻,一會高興一會憤怒,接著又是傷心很快變的無辜,但是一雙眼睛卻死死的盯著佛像。

  她哆哆嗦嗦的把三根香放在蠟燭上點燃,香尖的火焰慢慢熄滅,三個火點冒出青煙。

  把三支香舉起來,她極力忍著癲狂,帶著一點期盼,聲音很輕的問:「菩薩,如今夜深人靜,信女有話問您,皇上會不會把江山傳給信女的兒子。如果是的,就請這三支香只燃兩支,留下一支做證明。」

  她把香插進香爐裡,死死的盯著這三支香,宮裡供佛用的都是好東西,按道理來說不會有不能燃燒的香燭。可是沒有一會兒,一支香突然滅了,剩下兩支不停的燃燒。

  德妃的呼吸急促起來,她大口大口的吸著氣,冰冷的空氣通過肺部游走在四肢百脈。她狂喜的想要跳起來,但是她很快冷靜了下來。恭敬的對著香案和佛龕磕頭,「菩薩,信女再問,皇上是不是真的傳江山給信女的兒子......不,信女問,如今的太子做不了皇帝是嗎?如果是,請......請讓供奉的瓜果從桌案上掉下來。」

  她磕頭下去,再抬頭就聽見哢嚓一聲,盛放著瓜果的磁盤碎了,上面擺著的蘋果滴溜溜的滾了下來,掉在了德妃前面。

  德妃狂喜,她覺得渾身都在顫抖,恨不得要跑到外邊大喊大叫才能抒發喜悅,我的兒子會是皇帝,皇上心裡是有我的,我的兒子所以以後是這紫禁城的主人!!……

  不能,不能叫......皇後不能這麼失儀。

  自己的兒子能坐江山,太子被廢了,接著做太子的肯定是嫡子,自己的兒子是嫡子自己就是皇後。隔壁姓佟的賤人等不來皇後大位的,哈哈哈哈哈......

  自己能做皇後了。

  千萬不能做什麼留人話柄的事兒,大喊大叫不適合一國之母。從現在開始,自己要端莊,要賢惠。

  她站起來,面上帶著自認為得體的笑容,伸出一只手,做出讓人攙扶的樣子,抬頭挺胸的往床邊走去。

  幻想著自己將來母儀天下,走在鐘鳴聲中,周邊都是口稱千歲的奴才跪成一排,這滋味真的太美妙了。她的臉上出現了微笑,閉著眼睛從供奉菩薩的屋子裡走出來,在寂靜的夜裡,猶如鬼魅一樣的走在她自己的寢宮裡。

  就在她走了一半路,腦子裡突然有個聲音是說:「你胡說,你現在沒有兒子,你就是在亂想。」

  她睜開眼睛,瘋狂的撲到香案前面,趴在蒲團上,「菩薩,信女將來有沒有兒子?有沒有?要是有,就讓這寢宮裡所有的蠟燭都一起爆燈花。」

  她抬起頭,在寂靜到能聽見落雪的夜裡,「劈啪」聲不絕於耳,燈花爆了又爆,火苗在她的眼底跳躍著,每次爆一回兒燈花都跳躍一下。

  德妃這下真的忍不住了,她突然哈哈大笑了起來,聲音傳出了寢宮,揚眉吐氣和得意之情傳遍了永和宮的前庭。

  夜裡聽見的都翻個身,有幾個年輕的答應和常在都忍不住在被窩裡抬頭聽了聽,「德妃別是瘋了吧。」

  隨後一想,瘋了也是好事,「瘋了挪出去,這裡就不是冷宮了。」

  隔壁的承乾宮,田蜜似乎也聽見了笑聲,側耳聽了,一時搞不清是夜梟在叫還是有人在慘叫。

  忍不住抬起頭想聽的更清楚一些,康熙被她的動作弄醒了,伸手把她摟在懷裡,「別動,進了涼風還是你難受。」

  「表哥,你聽見什麼聲音了嗎?」

  「聽見了,夢裡有仙女對著朕笑的很大聲。」

  田蜜忍不住伸手掐他,康熙把她的頭摁在在脖子邊,「睡吧,朕剛才夢見你了,正跟你手拉著手在塞外騎馬呢。」

  田蜜聽了往他的懷裡拱了拱,「把我後面的被子往上拉一拉,有涼風吹我的背心,冷颼颼的。」

  康熙胡亂的拉了拉被子,自己伸手捂著田蜜的背,「乖乖的別折騰了,明天還要早起呢。」

  康熙很快睡著,田蜜把臉貼在他的胸腔處,聽著他一陣有一陣的心跳聲,剛想閉上眼,接著一陣似乎是笑聲似乎是慘叫的聲音又傳過來了。

  田蜜的腦袋又從被子裡冒了出來,要不要去看看?


第29章

  田蜜真的太好奇了, 就忍不住悄悄的把床帳掀起來一點,正在這裡守著的宮女就悄悄的過來,田蜜吩咐她:「去看看邊是哭還是笑呢?」

  宮女也覺得有些滲人, 大半夜的也不知道誰在鬧么蛾子。去了再回來田蜜已經睡著了, 所以第二天起床吃過飯,宮女就來報告,「是昨天永和宮的德妃娘娘傳出的動靜。永和宮的幾位小主有的說娘娘在大笑,聽著瘋瘋癲癲的。有的說是在大哭, 覺得可凄慘了。眾說紛紜, 就是......」

  「就是怎麼了?」

  「德妃娘娘病了, 昨日寒氣入侵, 今天就發熱了。她的宮女問要不要請太醫。」

  「請啊, 這還要問嗎?」讓四阿哥知道不給他生母召見太醫,不知道他心裡怎麼想, 這是田蜜無法承擔的一種冒險。

  田蜜把青魚叫過來,「日後德妃的事兒,你看著辦別來問我了。」

  這還真不好辦,德妃那裡宣了太醫, 無論好歹四阿哥都要過去問問,去不去都是一種煎熬。

  事情難辦, 青魚還是答應了一聲,先是給田蜜端了兩碗藥過來,接著就說起了今天一早宮裡的好幾位主子都病了。

  「長春宮的榮妃娘娘,鹹福宮的敬嬪,和延禧宮咱們佟貴人,她們幾位都病了。特別是鹹福宮那裡,聽說有些不好, 人都已經開始說胡話了。說什麼看見夭折的小格格了,安嬪嚇得一早剛開了宮門,躲著等皇上的聖駕走了才敢來報信。」

  宮裡面這種事兒天天有,派人去各處問問,再送幾件玩器給佟貴人,用一上午的時間把這些雜事處理干淨,下午吃過飯就坐著轎子到了乾清宮。

  這會不少人等著覲見,皇上哪裡還忙著,李德全就引著田蜜到偏殿等一等。剛走了幾步就遇到了從東暖閣出來的太子。

  田蜜和太子沒什麼感情,自從來到這裡之後,田蜜沒見過幾次太子。要不是因為衣服的顏色,田蜜就不知道這位是太子。

  「皇貴妃娘娘來了。」他打了一個千,說話挺客氣的,「皇阿瑪這會正在接見簡王,娘娘等會再去拜見吧。」

  從氣度上看,太子真是有儲君的氣派,自身有一股威儀,待人態度和氣。而且是這些皇子裡面長相最像康熙的人。聽說平時學習也不錯,除了驕傲一點,真的看不出來將來會被廢了。

  「就聽太子爺的,太子爺這是要去哪兒?」

  「去給老祖宗和太後請安。」

  田蜜趕快側身讓路,「趕快去吧,趁著這會出太陽走在路上還暖和一點,再遲了或許要冷了。」

  太子笑眯眯的並沒有走,反而背著手站在田蜜跟前,「娘娘今兒來是不是問詢曹家的?」

  田蜜覺得這小太子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可能就是在這裡堵著自己呢。

  「整頓內務府的事兒已經做完大半了,當初曹家在江南,把他們家的事兒漏了過去,趁著他們進京就把這事辦了,畢竟有些事兒不能留著過年。」

  太子的腮幫子還帶著一點嬰兒肥,盡管十歲出頭了,但是賣相是很可愛的。就是說出來的話不夠可愛了,「曹家的夫人對皇阿瑪忠心耿耿,當面對皇阿瑪多番看顧,您也要看在她的面子上對這些奴才網開一面才行。有句話說的好,要想讓馬兒跑就要讓馬兒吃飽,您說是不是?」

  如果把大清的江山比作一家公司,這家的公司是獨資的,有著從以前破產公司那裡學來的各種教訓和規章制度,作為繼承人的太子不去實施進而創新,卻對那些上班摸魚挖公司牆角買東西讓公司報銷的員工報以同情還准備和人家相親相愛......

  這孩子的思想是有問題的,作為將來的天下之主,仁慈一點是好事,現在看你這個模樣就是仁慈的過頭了啊。你有沒有天下之主的覺悟啊?

  但是人家是太子,而且有人神通廣大說動了太子來替他們求情,也只能說人家有本事。田蜜這個時候只能微笑著回應太子,「您說的是。」

  太子的笑容真摯了不少,悄悄的跟田蜜透漏,「這次曹李孫三家送來不少東西到京城,今天送進宮的一件寶貝聽說是專門給您的,孤就不說那麼多了,到時候娘娘也看看。」

  太子說完這個才帶著人往外邊去,青魚上前問:「娘娘,要不要讓奴婢是打聽打聽誰在太子跟前胡說八道?」

  「還能是誰?」田蜜哼了一聲,看著太子帶人出了乾清宮才轉身往偏殿去,「太子能依仗的人,外有他外祖赫舍裡家族,內有他乳母一家。算了別打聽了,內務府如今只有幾個郎官和司官撐著,大總管這個位置還空著呢,說不定有不少人打這個的主意,太子的奶公凌普已經把內務府視做自己的囊中之物了。」

  而且還是奔著給太子摘桃子來的,田蜜心想自己忙了大半年,好處還沒沾手呢,怎麼可能把內務府拱手相讓,說不定下一年還要鬥一鬥。

  想到這個來到了偏殿,吃了兩塊餑餑喝了一壺茶,捏著棋子和青魚下了幾盤五子棋。就聽到李德全來請,說是曹家父子在等著了。

  康熙對曹家的印像不錯,他們家送進宮的東西沒有多檢查,直接擺在了康熙跟前,田蜜坐在康熙身後十二扇描金花鳥紫檀屏風後面,聽見他對送來的東西誇了又誇。

  田蜜先是聽他誇了一遍的烏骨泥金扇和泥金紙,接著又誇螺鈿的漆盒。心想,這是沒見過世面的鄉巴佬嗎?不就是扇面和漆盒嗎?值得你翻來覆去的誇獎嗎?

  等到前面的太監把漆盒送進來,大大小小一共十二件,用後世的眼光看,每一件都是工藝品,如果要拍賣,估計是能賣出高價的東西。

  這下田蜜的臉是火辣辣的疼,有一種「沒想到小醜是我自己」的感覺。

  面前這個漆盒用螺鈿工藝做出飛天反彈琵琶的樣子,其中飛天的衣帶猶如風吹,頗有些敦煌的壁畫的遺風,真的是工藝品啊!

  隨後又送進來不少東西,件件或精致或大氣,其中有不少是專門送給田蜜的,看的出來,他們就是指望著田蜜收了東西對他們的發落輕一點。

  田蜜對曹家沒那麼嚴格,除了康熙對他們特別關照之外,就是這家人以前不起眼,也沒有做過太過分的事兒,吃相還好看一些。

  接下來就是問他們江南的桑蠶之事,除了桑蠶,他們父子管轄的還有棉麻。

  這對父子面對著田蜜聞起江南的基本情況,那是有問必答,答的還很詳細。

  比如問:「蘇州人口多少?」

  他們立即回答有多少多少萬,分別是讀書人多少,做工的多少,行商的多少。

  又問:「蘇州共有多少行當?什麼生意賺錢?」

  他們父子也是很利索的回答清楚了,不僅把最賺錢的行當說了,比較賺錢的也說了。

  這不算能臣也算干吏了。

  剛才的那些禮物沒有讓田蜜生出放他們一馬的心思,卻因為他們父子的對答讓田蜜生出一種「有錯既往不咎,往後好好干,我盯著你們」的想法。

  這裡沒什麼人,田蜜立即把自己對江南絲茶的想法說了,他們父子久在官場,聽了之後,下意識的看了看康熙。

  然後對著康熙搖了搖頭,嘴裡卻說,「娘娘,這件事是好事,卻不好辦。」

  曹璽的說法是:江南之地民風彪悍,百姓不聽官府的。這件事想要成功,必須讓官府出面,可是如今江南還有不少前明的遺民,一旦被人煽動,後果不堪設想。

  屏風前面的康熙微微點了點頭,曹璽的膽子更大了,「娘娘,所有事都要小心謹慎才行,娘娘的這個想法,必須是二三十年後才能推行。那個時候前明的遺老遺少都沒了,這子民是我大清的子民……」

  田蜜在屏風後面努力的喘了幾口氣,所有的雄心壯志被曹璽一番反駁批的是體無完膚。

  等到他把所有難處都列舉了一遍,天色也黑了,康熙擺了擺手,讓他們父子跪安。

  田蜜立即叫住他們,「慢著,今日之事,兩位是多嘴多舌的人嗎?」

  康熙聽了,轉頭看了看屏風。曹家父子趕快低頭,曹璽表態,「今日之事,奴才出了這個門就不記得了,娘娘盡管放心。」

  康熙在他們走了之後轉身進來,「表妹讓他們閉嘴,是擔心走漏了消息。」

  擔心走漏了消息的背後是還想做這件事,這讓康熙有些出乎意料。

  「剛才他們父子說的話,朕以為你聽進去了。」

  「是聽進去了,他但是提醒我了,這件事,官府沒油水是不會做的。而且,他們如果誠心辦壞事,我這麼衝動,肯定會辦不成的。」

  還會被那些家伙教一教怎麼做人,這就是自己最討厭這個社會的原因,不考慮大局只考慮自己的利益。

  孔夫子說過十室之內必有忠義,如今看來這句話已經過時了。萬事靠錢,沒錢就是宮裡娘娘的吩咐也要敷衍了事。說不定還給了他們一個好借口,污蔑自己牝雞司晨。這群人到時候推三阻四就更加得心應手。

  田蜜發現自己確實是想當然了,而且步子太大容易扯著蛋,看來這件事兒要重頭開始謀劃了。

  不管怎麼說,這個時候努力繞開官服,以民間資本進行行動,不知道會不會有收獲。

  但是不管怎麼做,理論上自己只是內務府的管理者,真正的主人還是眼前的這位皇帝。

  田蜜伸出手去拉著他的手,「表哥,這件事咱們重頭說。」


第30章

  下午天就放晴了, 四阿哥從上書房裡出來,他的小太監蘇培盛就告訴他,「後宮傳消息了, 說是德妃娘娘那裡病了。」

  四阿哥聽了之後沉默了一會兒, 「這件事兒額娘知道嗎?」

  「聽說已經知道了,讓人傳了太醫,如今娘娘就在乾清宮,阿哥, 咱們該怎麼辦?」

  四阿哥這個時候也有一些猶豫, 不知道應該先去乾清宮還是先去承乾宮。如果要去承乾宮, 免不了要去隔壁的永和宮去看看。

  他這個時候只覺得渾身上下都不舒服, 這種感覺算得上是如芒在背。誰都知道德妃最近一段時間因為什麼事情從雲端跌落到了泥地裡。而大家偏偏要當成沒發生的樣子。

  四阿哥還要和她裝成母慈子孝, 見面兒之後,如果能說上兩三句話也就算了, 可是很多時候一兩句話都說不了,彼此都像仇人一樣注視的對方,這也算是一種酷刑吧。

  而且這種酷刑必須是有一方離開這個世界才能作為最後的終結,到那個時候, 不管是這種不想見面卻偏偏見面和背後有人對自己指手畫腳日子才算是真正過完。

  內心的陰暗之處,四阿哥也曾經問過為什麼自己不去死一死或者讓德妃娘娘去死!

  如果田蜜知道了, 除了趕快糾正四阿哥的心理問題,也會感慨太皇太後厲害,同時也會感慨這個世界上最輕松的事情就是去死,最不輕松的事就是活下去。讓德妃活下去,比讓她死了更能折磨她,或許也折磨了四阿哥。

  在這種苦痛之中,四阿哥迅速長大。一個人在尚書房裡悄悄的坐了一會兒, 等到兄弟們和哈哈珠子都走了之後,他才讓太監們抱著自己的書袋,自己一步一步的往後宮而去。

  乾清宮那裡不是不能去,而是盡量少去,不到逼不得已的時候不要去,那裡是太子的地盤,更是大清國權力的中心,太子在那裡經常與群臣見面,自己如果去的勤了,免不了會讓太子多想。

  後宮那裡也要注意時間,反正額娘又不在,自己磨蹭到天黑,磨蹭過去的時候最好是德妃娘娘已經睡下了。到時候自己就用不方便打擾的名義在外邊兒問兩聲,不用見面可以直接離開了。

  盡管他心裡面打定了主意,用著逃避的心態往後宮裡去,但是走到永和宮門前的時候天還是沒黑。

  既然來到門前了,那就大大方方的進去。德妃身邊的宮女太監歡歡喜喜的把他接了過去,還沒進門呢就喜氣洋洋的通報,「娘娘快看誰來了,是四阿哥來了。」

  如果這一幕情景發生在別的娘娘跟前,那真的是情景與情感交融,母子相見歡喜無限,但是發生在德妃跟前,不管是德妃也好,還是四阿哥也好,都知道這是一種折磨。

  德妃突然覺得自己的偏頭疼更疼了,心裡面絕對不同意這小子就是自己的兒子。這不是自己兒子,自己的大兒子在幾年前早已經死了,這個人是隔壁佟氏那賤人養的兒子。

  想到昨天菩薩答應自己的事情,心裡好過了很多,她也只不過是掀了掀眼皮兒,逢場作戲的問了一聲,「阿哥來了。」

  「聽說娘娘病了,今天特來問安。」

  「安,就是昨天有了些寒氣,今天早上發熱。蒙皇上和老祖宗太後娘娘的恩典,喝了藥,如今已經好的差不多了,聽說外邊兒的雪挺大的,阿哥以後別來了。」

  四阿哥心中松了一口氣,連客套和推辭都沒有,直謝了德妃,「謝娘娘體恤,明日就不來了。」

  德妃心裡面想著明天別來了,後天別來了,以後永遠別來了。

  四阿哥往後退了幾步,低眉順眼的離開了這裡,走出永和宮之後,他撒丫子狂奔到隔壁的承乾宮。剛一進門兒,院子裡面鏟雪奴才們都開始請安,他快活地揮了揮手,讓他們趕快起來。

  自己掀開簾子鑽進了主殿,「額娘還沒回來嗎?快點兒端熱茶,把熱餑餑拿過來,這一路走過來快把爺給凍著了。」

  周圍都是一片應答之聲,自己喜歡喝的茶,自己喜歡吃的點心,統統在一瞬間端了上來,就連頗受上下寵愛的臨清獅子貓也跳到了自己的懷裡,開始喵喵叫了起來。

  這個地方才是家呢,在這裡既自在又隨意。

  隔壁那冷冰冰的永和宮,一年到頭對自己來說都是冷冰冰的。

  就在他一邊吃東西一邊翻書,還有一只貓在不停搗亂的時候田蜜從外邊兒回來了。

  進門後田蜜先把包著的一層衣服給脫了,脖子上的圍巾兒拿下來,順手揉了揉旁邊等著的兒子。然後滿足的呼了一口熱氣。

  「還是這裡面好,外邊真是太冷了。」

  「誰說不是呢?兒子剛才一路走過來凍得直哈氣,老話說下雪不冷化雪冷,果然是這樣。」

  再寒冷的冬天也有過去的時候,四阿哥很快就能明白這個道理。

  開春之後,北方大地還是特別的冷,他站在皇父的身後看著黃河上的冰凌乘著春水咆哮著一瀉千裡,遇上中流砥柱撞出無數的冰沫之後,內心是震撼的。

  同時也是害怕的,他緊張的抓住了皇父的衣服,下意識的躲在他的身後,被腳下滾滾大水嚇得臉都白了。

  在這個時候,天地之威讓他從內心到身體都展現出一種懼怕來。而自己的阿瑪卻如高山一般的站在自己跟前,替自己擋住了所有的恐懼,面對著無邊無際的春潮,仍然和旁邊的人談笑自若。

  在這個時候,四阿哥生出一種男兒當如是的感覺。後宮裡面的種種算計種種掙扎在這個時候都變得蕩然無存,和眼前比起來,那真的是不值得一提。

  男子漢就應該像皇父這樣。

  這一瞬間,他把自己的父親當做自己畢生的目標去學習,忍不住用手緊緊握著他的衣服,更緊的貼在他的身後。

  康熙正在和當地的官員說話,感受到了兒子站在自己身後,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發現左邊兒的三阿哥已經被嚇得渾身發抖,右邊兒的四阿哥這個時候正一臉崇拜的盯著自己。

  看著這兩個兒子的樣子。他忍不住笑了笑,用手摸了摸他們兩個的腦袋。

  「別怕,這是在堤壩上呢,有奴才跟著你們,隨便走走看看吧。黃河春汛並不是每年都有機會看到的。」

  四阿哥聽完之後點了點頭,鼓足了勇氣邁步走到前面,他身後跟著大批的太監。他低頭向著大水看了一眼,只覺得頭昏目眩,自己頭重腳輕的從大壩上掉了下來,掉進了大水裡面被大水卷著向前奔湧。

  看到這裡,他的兩條腿就不感動,只覺得全身都軟了。想要拔腿逃走,根本就沒辦法控制自己的兩條腿。

  可實際上他仍然站在岸邊,看著上游的水重復著剛才的水從自己面前滾滾流過,後浪推著前浪不停的碰撞,不管前浪願意不願意,總有源源不斷的後浪推著前浪,每一朵浪花即是後浪也是前浪,無時無刻不曾停歇。

  就有太監為了討好他,在旁邊說這水的威力有多大,舉了例子說小船漂在上面,一個浪頭打過來是船碎人亡。

  「......您看見那根柱子了沒有?那根柱子就是一根神柱。」小太監指著中流砥柱,「聽說從古至今這根柱子就立在這裡,別管多大的浪頭兒。多急的冰塊兒,來到這裡之後都要乖乖的繞著他走,不繞著沒辦法,畢竟自從開天辟地就有了他,誰都不能把他怎麼樣。」

  真厲害!

  看了一天黃河水奔湧的四阿哥回到驛站之後,就忍不住向田蜜吐漏心聲,「人裡面最厲害的是皇阿瑪,石頭裡面最厲害的就是那根神柱,兒子要做中流砥柱,兒子絕對能扛得住滾滾洪流。」

  這是翻過年後聖駕南巡,路上巡視各處河工查看北方春播,所以不可避免的就在黃河岸邊滯留了起來。

  田蜜也跟著在這裡住了幾天,看著四阿哥有這樣的雄心壯志,忍不住用手摸了摸他的光腦門兒。

  「額娘相信你的話,你也要把這話記住才行。你看到了滾滾洪水衝不倒中流砥柱,卻看不透中流砥柱的下面其實是牢牢的扎根在河底。如果用人來論,必須要有牢固的知識,只有穩穩的屹立於這些學問當中,學以致用,運用自如,才能如中流砥柱一般。」

  四阿哥用力的點了點頭,「您放心,兒子肯定會學的扎實。」

  「不只是要學到扎實,還要知道你面對的不只是你如今看到的,還有天下百姓。等到將來你真正的站在中流砥柱的那個位置上,你就知道了滾滾洪流是多麼的可怕,想要屹立不倒又是多麼的艱難。畢竟天下只此一根中流砥柱啊。」

  「兒子不怕,兒子絕對能做到。」

  田蜜摸了摸他的腦袋,遺憾的收回了手,兒子年紀大了,想要再和以前一樣捏臉蛋兒摸腦袋是不可能了。

  這一天晚上,田蜜忽然做了一個夢,夢見一片春光明媚當中,一個年輕人走向自己,輕輕的叫了一聲額娘。

  醒來之後,只記得夢中的那個人特別年輕,渾身上下充滿了力量。

  她笑了一聲,落日余暉的王朝,自己無論如何要留下一點痕跡才行。

  她把自己放細軟的匣子拿來,裡面放的一份計劃書。

  一個更龐大的計劃就在自己的心中,雖然自己沒有親眼看見中流砥柱,但是自己們駕馭著滾滾洪水掀起一片浪花。

  到時候看看究竟王朝的堤壩能不能攔得住這浪花。
作者: 悠于    時間: 2023-11-20 20:01

第31章

  從北方出來南下到了運河之上, 坐上龍舟之後一路順風順水,天氣在這個時候變得暖和了起來。

  因為這次要路過揚州,田蜜以前從來沒有去過揚州, 再加上是春天去的, 頗有一種「煙花三月下揚州」的感覺。

  田蜜的病情也有了緩解,在天冷的時候田蜜恨不得把自己的肺□□,用手擠一擠。到了天熱,呼吸才算是平緩了下來, 田蜜也有心情游山玩水了。

  每次龍舟到一個地方停下來, 就會有當地的官員士紳前來拜見。男人去龍船拜見皇帝, 女人就來拜見田蜜。

  越往南去, 田蜜越是聽不懂方言, 這些深閨女人當中有很少的人會說官話,特別是到了南邊兒說的吳音軟語, 田蜜自認為走南闖北,見識過無數方言,也要半蒙半猜,幸好總會有知道官話的女眷在旁邊兒替自己翻譯。

  女人在一起, 如果沒什麼交情,聊的東西就是一些吃吃喝喝的玩意兒。如果交情深了, 聊的話題可能是女人特別關心的後院。

  可是根據安排,路過揚州沒有停歇,龍舟直接去去蘇州,位蘇州停留就好去金陵,在金陵住一段時間之後,北上到揚州,從揚州乘船離開江南往被返回。

  這裡面的考量是, 因為當日多爾袞下令曾在揚州十日不封刀,致使城中流血漂櫓,官民死亡至少八十萬,因此江南百姓對清庭恨的咬牙切齒。

  聖駕要先在金陵祭拜過前朝朱明皇室陵墓之後再去揚州,為的就是要消除揚州當地對滿清的恨意。

  田蜜到了蘇州以後,得知要在這裡休整兩天,蘇州的官員結伴前來拜見。

  如今住的地方是蘇州一個富商的園子,都說南方的園林比較美,田蜜帶著宮女太監在這個園子裡面逛了一圈,發現建得特別精巧。

  「咱們暢春園大氣是大氣了,但是沒有江南這些小園子更有意味。」

  江南這些園林講究一個亭台樓閣的搭配,而且不必中正堂皇。但是北方的園林卻講究一個莊嚴隆重,這裡面是南轅北轍的兩種風格。所以根本沒辦法在一起融合的完美。

  青魚就在一邊兒說著自己聽來的消息,「聽說皇上也喜歡這裡的園子,將來暢春園周邊兒還要擴建呢。」

  想擴建園子就要花錢,田蜜心裡面知道將來少不了還要找自己要錢,但是這個時候眼前的美景手邊的美食更重要,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如果真有這一天,田蜜自然有辦法把事情處理的恰到好處。

  田蜜剛把一塊點心塞到自己嘴裡,就聽見宮女稟報,「佟太太來了。」

  「快請。」

  這位佟太太是一位族姐,父親是庶子,祖父在家中又不給力。所以輪到她的時候,婚姻就有些高不成低不就,最後嫁給了一個六品官,經過娘家婆家一番運作之後,來到蘇州成了一個五品官。

  這回就是憑借著親緣關系,這位佟太太在蘇州官場的女眷當中出了一回風頭,在田蜜留在蘇州的這幾日,天天來這裡作陪。讓這些官夫人呢羨慕的眼睛發紅。

  「姐姐來了,快坐快坐。」

  「國禮不可廢,奴婢先拜見娘娘。」

  田蜜讓青魚拉著她坐到自己身邊,「昨天我跟姐姐說的事兒,姐姐想的怎麼樣?咱們姐妹也不過是賺一點脂粉銀子。姐姐要是答應我這裡立即給姐姐派人手過來,如果姐姐要是覺得不合適,或者姐夫覺得不妥當,這事兒咱們就不說了。」

  「娘娘提這件事兒我這心裡是一萬個答應,昨天之所以說要讓娘娘再等等,實在是嫁人了之後身不得已。必須得回去跟孩子他阿瑪商量一下。」

  「這是人之常情。」田蜜拿了一個橘子,把自己的護甲褪下來之後剝開皮兒分了一半給她。「那我姐夫怎麼說。」

  「自然是同意,他昨天聽了之後罵我為什麼不當時就答應下來。所以今兒一早我就趕過來給娘娘個准話。」

  別看是佟家女,她的日子似乎也不好過,臉上特別愁苦,既然田蜜惦記的事兒已經落到了實處,免不了就在旁邊兒悄悄的問一下,「姐姐怎麼這個表情?家裡出事了。」

  「看我臉上掛著相讓娘娘擔心了」她把橘子接過來在手裡捏了捏,頗有些煩躁,「倒不是什麼大事兒,只是京城裡傳信了,說我們兩口子這幾年在外邊過得太太平平的,全靠家裡面上下打點。如今聖駕到蘇州了,又說我跟娘娘乃是同族姐妹,要讓我們兩口子在您或者皇上跟前多說說家裡面的好話,給小叔子撞木鐘,讓他早點升職。」

  畢竟都姓佟,這位佟太太又因為在外地,這麼多年沒和別人沒說過心裡話,一時把不住門兒,所有的委屈像是洪水決堤了一樣倒了出來。

  「……家裡面大伯子納了一個妾,花了3000兩銀子,我們老爺寫信想找家裡面要500兩銀子打點一下上官,給上官的老娘送一回壽禮,結果家裡面的老太太寫了信過來,將我們老爺罵的狗血噴頭,一兩銀子沒要過來,又惹了一頓罵。……前幾天收到了信兒,說是我那留在京城的大兒子生了一場病,瘦的脫了相,我這心裡面跟刀切的一樣,恨不得現在回京城把他帶過來……」

  「你給娘家送一封信,讓娘家的人把你孩子接過去放在你額娘很少照顧,是老人家都脫不了偏心,你們兩口子還是要想辦法把孩子接過來才行。」

  「我想把孩子接過來不是一天兩天了,但是每一次去了信,婆婆都說兒子是留在那裡替我們兩口子盡孝的,又說半大小子吃窮老子,我們在外邊過的窮酸成這樣了,孩子能學了什麼好?這話說的扎心扎肺。」

  說完忍不住哭了出來,周圍的宮女剛要勸,田蜜揮了揮手,讓她們退下,趕快伸手拍著她的後背兒,「姐姐呀,按道理來說你們家的事兒我做妹妹的不該多插嘴,我至今在這個位置上多插一句嘴好像是壓著你們家必須按我說的話辦一樣……」

  「娘娘千萬別誤會,今兒不是要找娘娘求著辦事,實在是這些話沒法和人說,又沒辦法跟奴才說,在蘇州了幾年認識的人都是官場上的,這些話哪能說出來,說出來之後就是把柄。」

  「知道知道,」田蜜伸手摟著她的肩膀拍了拍,「所以這事兒你得答應我,無論怎麼樣,你手裡有銀子比什麼都重要?咱們兩個合伙賺點錢,回頭你把孩子接過來,也給他在江南這個地方找一個名師,讓他早日有出息。你在江南這幾年難道不知道嗎?江南的讀書人比北方的多太多了,這麼多年科舉狀元榜眼探花有多少是江南的,幾大書院都在江南,如今咱們旗人裡面武夫多文人少,往後皇上肯定重用旗人中的讀書人」。

  這位佟太太趕快擦了擦眼睛,「對對對,娘娘說的對,咱們佟家雖然是靠戰場殺敵得了功勛,但是老太爺早就說過不能放下筆杆子,說的就是這個道理。」

  「你記得就好。」

  「娘娘,您說咱們第一步怎麼辦吧,萬事開頭難,這事兒得好好合計合計。」

  田蜜點了點頭,趕快摟著她的肩膀,把自己的計劃悄悄的說了出來。這個計劃也特別簡單,先讓這位族姐做一個二道販子,將江南的絲綢收集起來,「根據成色厚薄全部分開,第一次咱們量不大,先來五千匹,人手和銀子我來出,你盯著一點。」

  關於這個兩個人說了一上午,田蜜把聯絡辦法運輸時間以及關於對成本的控制跟她說了。又留她在這裡吃了一頓中午飯,才讓人把她送出去。

  把人送走之後,田蜜只覺得自己手中的人太少,但是做事不能太著急,太著急了自己想得到的東西反而得不到。

  田蜜一直悄悄的跟自己說別著急,慢慢來。

  一邊又把自己的計劃從頭到尾細細的思慮了一下,果然如這位族姐說的那樣萬事開頭難,蘇州這邊算是有人替自己管理著這一攤子事情,金陵那邊作為江南的中心,必須要有一個更可靠腦子更靈活的人替自己在這裡把關。

  田蜜思來想去,只好等著合適的人上門了。這個人不一定是官夫人,只要有堅毅的女子,自己都可以給她一個機會,男子也行,具體要看品行。

  先把一個一個的站點建起來,然後慢慢連接,用十年二十年的時間來打開局面。

  不著急,千萬不能著急。

  田蜜坐在湖邊對著自己囑咐了好幾遍不著急之後才緩緩地睜開眼睛。今天的運動量太少,還需要多走走,她扶著宮女的手,在湖邊圍著這個人工湖溜達了三圈。

  就在這個時候,四阿哥跑了過來,「額娘,額娘今兒去哪兒了?」

  「一直在這兒呆著呢,哪裡都沒去。」

  四阿哥有點為難的抓了抓自己頭上的幾根毛,「額娘,正好兒子有幾道題不會,來找額娘看看。」

  前幾天在龍舟上田蜜看到四阿哥寫作業,拿過來一瞧,這不就是二元一次方程嗎?實在是坐船太無聊了,就拿著顯擺了一通,這也不算驚世駭俗的學問,畢竟皇上喜歡這些東西,早些年高位的娘娘都研究過。去世的孝昭皇後在幾何方面就是一個高手。

  而且田蜜對於代數和幾何的知識已經忘得差不多了,這種淺顯的還能在兒子前面顯擺一下,如果再高深一點的根本是兩眼一抹黑,什麼都不知道。

  四阿哥這個時候拿著這些東西來找田蜜,田蜜也沒有多想和他一塊回去了。

  其實四阿哥心中七上八下,心裡把曹寅這個家伙罵了一個狗血噴頭。

  曹寅就是蘇州織造,江南三織造的肥缺他們父子兩個占了兩個位置,都說他們是天子家奴,所以在拍皇帝馬屁這一點也比其他人更能拍的龍心舒坦。

  事實也確實如此,康熙剛上岸,曹寅就送了他一個絕色美女,這美女角色到哪種程度?

  四阿哥就看了幾眼,見她一低眉,覺得有七分像額娘,抬頭一笑,光風霽月如八弟的額娘衛貴人,撒嬌的時候像老五的宜妃娘娘。

  這還了得,這女子太美了,連老三都為他額娘擔心了起來。

  四阿哥更想說:「你額娘早就不得寵了,你有什麼好擔心的!」

  但是實話實說,四阿哥很擔心自己的額娘。

  要是額娘生悶氣了怎麼辦?她的肺疾最怕生悶氣了。


第32章

  盡管四阿哥一片苦心, 但是在晚上吃飯的時候田蜜還是知道了這個消息。

  看著滿屋子的人都小心翼翼的伺候著,不敢鬧出一點動靜。田蜜就知道他們怕自己生氣。

  不至於真不至於,自己跟皇帝之間頂多是比熟人稍微好了那麼一點兒, 也沒什麼感情, 他渣不渣的壞不壞的,那是他的事情。

  田蜜目前分的特別清楚,自己著重關心的人就是四阿哥,接著可能是佟家的人, 至於其他人那都要往後退一退。

  四阿哥看著這個消息終究是露了出來, 趕快在一邊兒撒嬌, 因為他在一兩年前都已經漸漸拋棄了撒嬌的技能, 以至於現在撒嬌起來可能有些生硬。

  田蜜看他別別妞妞的, 忍不住哈哈笑了起來。「放心好了,這種人又帶不回宮去, 蘇州這裡有人獻美,難道到了金陵就沒有嗎?額娘又不是看不來。」

  所以如果真的計較這個,那可能是一個月的活不到。

  四阿哥看田蜜果真不在乎,終於松下了一口氣, 母子高興的吃了飯散了。

  在蘇州稍微還能輕松一些,等到了金陵之後, 田蜜忙碌的日子就要來臨,所以這個時候免不了要加班兒加點兒的給自己補補課,提前做一些准備工作。

  田蜜讓人收集了江南女眷的消息,別管是真是假,彙聚了一本書,從表面兒讀都是一些好名聲,比如說尊老愛幼, 樂善好施,有事兒沒事兒都去城外求神拜佛……猛的一看,大家仿佛如一個模子裡面刻出來的。

  但是田蜜還是根據身份地位都不一樣,把這些人分成了堆兒。到時候對於官家女眷大部分是要鼓勵,讓她們回去勸自己的丈夫努力效忠皇上,這種態度是根據皇上的態度變化的。如果皇上想要敲打某一個江南的官員,田蜜就要配合著對這個官員的妻子或者母親說一點兒重話。

  對待江南名流又是又是另外一個態度了。一定要親切隨和不失威嚴的拉攏她們。

  為此田蜜還給自己准備了幾件衣服,與那些命婦相見的時候,把全套珠寶掛在自己身上。和那一些江南漢人相見的時候,就要做出一副漢家打扮,盡量身上少帶珠寶,一定要出口成章,態度一定要親切隨和……

  田蜜把這些准備工作做好了之後,又讓幾個宮女幫自己回憶了一下有什麼不妥當的地方,如果有現在趕快更改。

  在啟程前往金陵的前一天,田蜜讓人查看了一下從京城帶來的東西,這些都是賞賜下去的,今天檢查就是確定什麼東西給什麼人,是否因為路上顛簸有壞掉的,如果有的話趕快拿出來,而且還要准備大量備用的。

  康熙來的時候田蜜正帶著宮女們做最後的准備,看田蜜手裡拿的冊子,另一只手伸出去把一些脂粉釵環數了一遍又一遍。

  「表妹,忙了幾天了早點兒歇著吧,明天還要趕路呢。」

  「看表哥說的,准備了那麼久,就等著明天用了,這會兒我怎麼能放心的休息。而且數次耗費人力物力來江南,目的是什麼我也清楚,這個時候本就是懷柔而來,心裡面想結一個善緣,可不能因為賞賜的事情讓人家心裡面兒多想。」

  而且因為男女有區別,康熙在前邊兒行雷霆之威,田蜜就要在後面兒行懷柔之事。田蜜是皇貴妃的身份,和這些江南士紳家的女眷關系打好了,京城那些老王爺也不會有人說墮了大清的臉面,畢竟不是皇後啊。

  田蜜想了想自己的行程安排的真的滿,自己除了要做這些皇貴妃該做的事情,還要給自己找人手偷偷的壯大自己。

  忍不住在自己的心裡把自己誇了又誇,這種忙碌的日子真的特別充實,一轉眼就過去了,每天都達成了目標,成就感特別多。

  看田蜜已經辛苦好幾天了,康熙就先心中感動,拉著田蜜的白嫩爪子,「表妹……還是表妹好。」

  田蜜微微一笑,自己除了履行職責,壯大自己,還要偶爾陪的對方談心,再加上養育孩子,鬥一鬥嬪妃,就算是現代社會的白骨精也沒自己這麼忙。

  但是這些活兒都不能推脫,田蜜反手握著他的龍爪,「看表哥說的,咱們相伴這麼多年,自然是千好萬好,你好我也好。」

  這麼一說,康熙也微笑了起來,「是的,咱們要長長久久下去,一輩子相伴在一起,不使百年人生有遺憾。」

  田蜜不走心的奉承,「看表哥說的,表哥自然是萬歲萬萬歲……」

  康熙搖了搖頭,「這就是騙人的,那些奴才說幾句話哄咱們高興的,怎麼可能有萬歲萬萬歲呢?咱們死後這天下自然會有各路英雄輪番大放異彩,秦皇若不死,哪有漢武出頭?所以以後不用拿這些萬歲萬萬歲的說辭來安慰自己了,百年光陰轉眼而過,你我好好珍惜就行了。」

  他嘴裡說著好好珍惜,一轉眼到了金陵之後,曹寅他爹曹璽也獻上了美女,據說還是一對姐妹花,是長的一模一樣的雙胞胎。

  因為在金陵的第一日是吃過午飯到的,所以並沒有接見外人,曹家的人陪著奉承了一會兒,吃了晚飯後,在曹家的花園裡,康熙就把田蜜叫了過來。

  他旁邊有三位美女,其中就有一對雙胞胎。

  康熙指著第三個人說,「表妹快來坐,她們擅長絲竹,讓她們演奏一曲供你我之樂。」

  隨後,蘇州獻上來的美女彈琵琶,雙胞胎中的有一個吹笛,另外一個站起來唱了一首吳音軟曲。

  因為上輩子田蜜接觸的女性都是女漢子,據一個朋友講過,早年她生活貧困的時候,為了省下服務費曾經自己肩扛煤氣罐換煤氣。來到清朝之後,接觸的也都是滿族的這些女子。旗人家對女孩子戲稱姑奶奶,雖然入關有了一段時間,但是女孩子彪悍的作風還留著,這些女孩子身材比較壯,個頭還不低。家庭條件好的騎馬射箭還算精通,最顯著的特點就是嗓門比較大,一張嘴就能震得人耳朵疼。

  這樣的女漢子和江南的這些柔弱女子比起來,在男人面前真的是沒一點兒優勢。聽江南這些女子說話,那種柔媚簡直是從骨子裡迸發出來,聽她們唱歌更是如此,聲音如百靈其名,曲調柔軟婉轉……田蜜自己就深深地沉迷於其中。

  忍不住點頭贊揚,「這小曲兒唱的真不錯誒。」

  「是吧,朕也說不錯,特意宣你來聽。」

  然後兩個人一起沉浸在吳音當中不可自拔。等田蜜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和康熙這種相處居然有了一點兒不同的感覺。不像是有夫妻關系,親情比愛情更多,如果說的再仔細一點,他人前人後對田蜜的稱呼只有兩個「皇貴妃」「表妹」,從來沒膩歪歪的叫過「愛妃」。

  田蜜再回憶一下自己對他的態度,好像合作居多,也沒摻雜什麼感情。

  我勒個去……居然在這方面兩個人達到高度的一致。

  所以當看到他喝了點酒,醉醺醺的左擁右抱離開以後,自己所有的遺憾就在於「音樂會結束了,結束的也太早了吧!」的感慨。

  田蜜決定不委屈自己,轉頭就跟青魚說:「你見了曹家的夫人,就跟她說讓他們曹家給我准備幾個會吹拉彈唱的,長相無所謂,一定要唱曲兒好聽。」

  曹家的夫人是康熙的乳母,今天中午兩個人相見的時候,恨不得都想抱頭痛哭一場,康熙對這位乳母的感情流露之下,絕對比對宮裡的太後真摯的多。

  這位曹嬤嬤也是個妙人,奉承皇上和皇貴妃顯得游刃有余。

  在田蜜拆掉頭上的釵環准備休息的時候,曹嬤嬤就過來,先是說了幾句話,隨後就說明日請娘娘看小戲。

  這個時候京劇還沒有,地方戲百花齊放,江南士紳最喜歡的還是昆戲。

  田蜜這時就萌生了一種請江南士紳家的女眷看戲的念頭。看戲多熱鬧啊,一同娛樂能拉進距離,而且話題也多。

  「你們家有沒有什麼戲班子?」

  「回娘娘的話,准備的有,家裡有一班小戲。」人家是謙虛。

  「小戲班可不行,到時候我要請江南女眷看戲,給嬤嬤留幾天的時間,你們找一些功底扎實為人老實的進來,別衝撞來客了。」

  「是是是,明日就開始准備。」

  「嗯,只要戲好看就行了,行頭那些倒是不用著急。對了,把戲碼拿過來讓我瞧瞧。」

  如果沒記錯的話,這段時間江南流行的是《桃花扇》這種劇本,內容和清軍占領江南有點兒關系,如果拍著良心說,《桃花扇》絕對很有藝術價值,也稱得上字字血淚,但是這種場合下如果上演《桃花扇》這一類的劇目,就顯得有些打臉。

  曹家的僕人飛快的把戲碼拿了過來,田蜜光看名字就知道全部是一些才子佳人的戲。

  什麼《牡丹亭》《長生殿》……放到幾百年後都是響當當的大IP。還有後來不太有名的仿照著牡丹亭寫出來的,看介紹就是男女私會。但是都脫離不了兩種題材,愛情和時局。江南天天唱和時局有關的戲,怎麼可能不帶情緒。

  越是離愁別苦越是唱腔綿長,一句詞十幾個字,磕完一把瓜字了還沒唱完。光看戲碼田蜜就沒了看下去的心情,秦腔它不高亢嗎?豫劇它不好聽嗎?黃梅戲它不香嗎?

  當然是江南士紳喜歡啊。

  沒想到自己還得迎合大眾喜好,田蜜把戲碼合了起來。

  「兩天之內能編排出一出戲嗎?這些都不行,到時候來的都是些正頭夫人,唱一些男歡女愛的也就算了,半夜□□與人幽會花園定情一眼終身的能唱嗎?」

  「哪?」

  「想想白蛇傳,這不就在身邊的故事嗎?詞兒一定要雅俗共賞讓大家聽懂,畢竟有些老誥命沾了兒子的光,沒讀過書不識字,聽不懂陽春白雪。」

  「是是是。」

  「一定要轟動,如果唱的好了,本宮自己出錢,請江南百姓看戲。」

  「用不著娘娘出錢……」

  「嬤嬤,羊毛出在羊身上,給皇家撐起來的熱鬧,最後還是皇家掏錢。」所以別費事了,我自己掏錢,省的將來你們虧空了皇帝鬧心最後還是內務府兜底。


第33章

  給田蜜的感覺, 大家都在唱戲,甚至人生就是一場大戲。就算是貴為皇帝都免不了裝扮起來粉墨登場。

  康熙來江南最主要的一個行程安排就是祭奠明孝陵。孝陵裡面埋葬的是明朝的開國皇帝朱元璋,地點就在金陵附近。

  一大早田蜜就幫著康熙把衣服換好, 帶著後宮女眷目送他領著阿哥們步行出了織造府。

  這一路上旌旗招展, 康熙帶著江南官員士紳和隨行的侍衛旗丁,用兩條腿步行到孝陵,路上官軍不得驅趕民眾,跟隨在後的江南百姓集結了數萬人。

  隨後康熙在眾目睽睽之下, 對朱元璋的陵墓行三跪九叩大禮, 這在歷代皇帝中算的上絕無僅有, 態度之恭敬場景之宏大排場之隆重, 讓圍觀的江南百姓心中五味雜陳。

  跟隨而來的文武百官皇子宗親同樣行了大禮, 這場大戲唱下來之後,江南地面上雖有不滿之人, 然而百姓的態度算是和緩了不少。

  這個消息緊接著就是街頭巷尾各種議論,一時之間消息向四面八方擴散,江南震動。各處對他這個行為褒貶不一,然而江南百姓的心態確實變化了。

  當天晚上康熙帶著諸位阿哥回來, 大阿哥年紀大了,在田蜜跟前露個面兒就下去了。三阿哥不自在, 坐在這裡略微說了兩句話也退下去了。就剩下四阿哥跟在旁邊,他在這裡十分自在,而且正在長身體飯量比較大,無論何時何地都覺得吃不飽,正抱著盤子吃點心呢。

  田蜜看宮女給康熙脫了靴子和襪子,腳底板上磨了兩個大水泡。小心的把腳放進盆裡,然後「嘶」了一聲, 隨後被熱水泡著,整個人放松了下來。

  田蜜站起來從盆裡擰了一條布巾蒙在他臉上幫他擦了擦臉,心想這次的收獲絕對大於付出。邀買民心這件事,說容易也容易,說難也難,能做到這份上也確實不容易。

  「辛苦表哥了。」

  「為了祖宗基業,這點苦算不得什麼。說起來這已經是最好的辦法了。既然咱們做了開頭,往後還要接著做下去,下次再來江南還要祭拜。」

  四阿哥也跟著跑了一路,皇上走了多遠他的小短腿也跟著跑了多遠,剛回來的時候累的不想說話。

  蘇培盛已經把他的靴子扒下來了,他一邊泡腳一邊疑惑,想不明白為什麼還要給前朝皇帝磕頭,這個問題這個時候是不能問出來的,就坐著聽父母說話。

  康熙又喝了一杯茶,才算是徹底松了一口氣,「這事啊,朕做了將來太子就不用做了,朕能拉下臉面,他就不用折了面子了,早做早好。對了,你說那個聽戲的事兒,朕覺得挺不錯的。到時候內務府出錢讓金陵百姓看幾天大戲。」

  「嗯,到時候各種賣吃的喝的聚集在一起,就在夫子廟那邊,保管和廟會一樣熱熱鬧鬧的。而且民間更喜歡黃梅戲秦腔,到時候各劇種輪番上,光是這種熱鬧就能引來不少人。只是表哥,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可能還會有人當街罵出來的。」

  「讓他們罵,如果能把前明的江山罵回去算他們的本事。有些事情擺明了無力回天,這些人偏偏不信。朕如此放下身段,這是為了江南安定,如果有人不識抬舉……」

  田蜜拍了拍他的胳膊,康熙轉頭看著田蜜,兩個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四阿哥看著額娘和皇阿瑪相視一笑,往後的話也不說了,心裡更是疑惑。祭拜孝陵的事兒不能光明正大的問出來,唱大戲的事兒總可以吧。

  「額娘,他們寫好戲詞了嗎?」

  「寫了,我還看了,第一遍寫的不行,我挑了幾句讀出來,我跟前的小太監一句沒聽懂,就差問我這是什麼意思了。寫的太高雅了,所以又讓他們寫了一遍,第二遍比第一遍好多了,過兩天他們背會了詞,開鑼唱了,你也跟著聽聽。」

  果然過了兩天,曹嬤嬤就來請田蜜去水閣裡看戲。

  要說這邊的人會享受呢,江南的園林已經舉世無雙了,在這樣的園子裡,水面上是雙亭子,一處亭子坐人,一出亭子看戲。

  在水上看戲,除了聲音好聽,在粼粼波光之上,吹著風喝著茶,眼前是戲子,旁邊湖景,水上飄著水鳥,眼角能瞄到遠處的飛雲,讓人覺得十分風雅。

  這種自然與藝術完美的交融是田蜜上輩子沒接觸過得。

  空間從遠到近:遠處有藍天白雲,近一點是湖景游船,再近一點是金碧輝煌的戲台子,更近的是朱紅走廊上的題詞繪畫。

  無聲的風,流動的水,變化萬千的雲,在三維空間中讓人把享受放大到了極限,讓耳朵,眼睛,鼻子,嘴巴,甚至處在風中的皮膚都參與其中,大幅度提升了愉悅感。

  曹嬤嬤帶著曹家女眷陪坐在一邊,宮女在亭子的各個角落裡放上博山爐,香煙擴散到空氣中。青魚端了一個異形珍珠雕刻的茶盅放在田蜜的手邊,等到一切安排妥當之後,這邊兒宮女給了一個手勢,那邊亭子上就響起絲竹之聲。

  這一場戲是最後把彩排,所有人粉墨登場。這個時候戲子的行頭中沒有貼片子這一項,因為離得有點遠,對面的人面容看不清楚,只能看到身段。

  因為這些戲是給內眷們看的,上台的都是年輕女子,她們風華正茂嗓門又亮,於是很自信的背身上場,一轉身露出臉盤身段,果然是美艷絕倫。

  這個美艷絕倫的白蛇就開始唱了起來,田蜜是一句沒聽懂,反正音調是軟軟的很舒服,聽在耳中仿佛能溺死在溫柔鄉,伴隨著這戲詞一句接一句的唱下去,終於能體會到了什麼叫靡靡之音。

  再看看其他人,旁邊站著的那些宮女太監和曹家的侍女都伸著脖子往戲台上看,田蜜算是放心了下來,既然大家都喜歡,這出戲就不會差了。

  第二天就是金陵城中士紳人家的女眷來拜見。田蜜不僅自己是一副漢人打扮,也讓自己的幾個宮女是這樣的打扮。和她們聊起來的時候說的最多的還是這金陵城中的小吃和景致。

  田蜜算得上是博聞強記,早在前幾天都記得各家的傳聞。和那些上年紀的就誇她們的兒子孫子讀書好,和年輕的說胭脂香粉。而且揚州香粉確實天下有名,田蜜在這一塊兒也是特意研究過的,說的是頭頭是道,把上輩子買粉餅的勁頭拿出來,對幾個字號裡面的香粉持妝度控油程度是不是容易氧化……說的很多人眼冒精光。更別提還有胭脂的顏色,口脂的挑選……

  等到去看戲了,田蜜才算是嘴巴能歇會了。就算是大伙兒在看戲,田蜜還是會把一些人請到自己身邊聊一聊。一場戲一頓飯,她們走的時候再賞賜一些小東西,一天的工作才算是結束。效果也特別明顯,很多人表明自家在揚州有宅院,願意在揚州等著娘娘一起看戲聊天,順天聊聊香粉胭脂。

  到這裡田蜜才算是松了一口氣,對坐在旁邊的四阿哥說:「這下子去了揚州不會太難堪,有人願意撐場子了。」

  四阿哥到這裡忍不住了,「兒子還以為到江南是來玩兒呢,沒想到皇阿瑪和你額娘辛苦了這麼多。咱們是主子,他們就該捧著咱們,隨傳隨到,居然還讓額娘廢了這麼多的心思。」

  「自然是要辛苦,當年多爾袞做下的事兒,咱們總要收拾爛攤子才是。不過話又說回來了,沒有多爾袞也會有其他人呢,反正是你皇阿瑪為這事兜底。」

  而且皇帝雖然表面謙恭,似乎是從面子上裡子上退讓了很多,但是他不停的在江南安插親信掌控各處,就能看出來他實際上還是防備著江南的漢人,這一份仁慈也就是一時的,等過幾年再看他的嘴臉。

  田蜜在心裡面默默感慨了一句,自己也是一個壞女人,幫著這皇帝做了不少事兒。隨後就把這件事兒拋在一邊,心裡面兒開始計劃起其他事情來了,自己這麼賣力的配合皇帝,不止是要在皇帝那邊兒博的一個好感,也是要讓太皇太後對自己放心。除了緩解民族矛盾更多的是自己辛苦了這麼多,總要給兒子起到一個引導作用。

  「正所謂讀萬卷書行萬裡路,跟著皇阿瑪額娘一路走過來,你學到什麼嗎?」

  四阿哥確實學到了不少東西,但是他的小腦袋現在總結不出來,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腦門,「兒子確實學到了,只是兒子說不出來,如果您問兒子接下來要怎麼做,兒子能猜得出來。」

  「口氣不小啊,那你說說你皇阿瑪接下來這一步該怎麼做?」

  「免了江南今年的錢糧賦稅。」

  「然後呢」?

  「兒子暫時就想到這麼多。」

  能想到這一條確實是抓到了那麼一點兒感覺,但是抓到一點兒感覺不行,田蜜要讓他加深印像。「平時多看多揣摩,不要多說。一定要揣摩你皇阿瑪的心思,只有你揣摩透了,你就知道為什麼這麼做了,記得不能說,只能看。」

  他乖巧的點了點頭,忍不住又問了一個問題,「往後幾天您是不是不忙了?」

  往後幾天確實不忙了,但是田蜜還惦記著自己的事業,「不是很忙了,還要再見見本地的幾個女眷,怎麼了?」

  四阿哥這下更苦惱了,不知道接下來的話自己到底應不應該說,但是面對自己額娘,四阿哥心想母子兩個只有把話全部說了,才是母子該有的姿態。

  「就是前幾天,您忙的腿腳不停的時候,曹家的人給兒子送了一個胖丫頭。」

  「胖丫頭?你缺丫頭用嗎?額娘記得你來的時候帶了兩個宮女呢。」田蜜說完之後轉頭看著青魚,「把跟著我的人撥兩個給阿哥用。」

  青魚這個時候趕快擺了擺手,「我的娘娘啊,您理解錯了,不是那個丫頭。」

  看著田蜜擠眉弄眼,田蜜恍然大悟,轉頭看了看兒子這小身板。田蜜像是第一次看四阿哥,伸手把他拉過來站在自己跟前,手動讓他轉了一個圈兒。

  圓圓的臉帶著嬰兒肥,胖乎乎的小身子還有一點小肚腩,在田蜜堅持不懈的投喂之下,小爪子伸出來上面帶了幾個肉窩窩。田蜜從頭看到腳又從腳看到頭,覺得他裡裡外外都是一個小孩子。

  「曹家人膽子太大了,這亂七八糟的主意都已打到我兒子頭上來了。」

  田蜜憤怒了。

  別管是青魚還是四阿哥,這個時候都有些不理解。曹家人給皇上送人的時候沒見到您生氣,人家還一口氣送了三個,怎麼一個胖丫頭送到阿哥身邊您就氣成這樣了。


第34章

  田蜜心想自家的小胖子到現在毛都沒長齊呢, 一股奶味還沒退呢,就有人心思齷齪到這種程度了。

  曹家的人也覺得冤枉,他們給大阿哥送的是國色天香的大美人, 給三阿哥送的紅袖添香的小美人, 輪到四阿哥了,送的是陪玩兒的胖丫頭,當然了這個胖丫頭這是一個美人。這不是怕其他兩位阿哥那邊都送了,四阿哥這邊落下不太好, 本來他們就想送一條雪白的獅子狗, 就怕娘娘生氣, 只為自己區別對待。

  田蜜氣的腦門疼, 連著大半天沒給曹家人好臉色看, 你們要真的是送一條獅子狗我也不說什麼了。你們……唉!

  這就是拍馬屁拍到蹄子上的典型例子。

  皇帝聽說了之後忍不住哈哈大笑,在他看來, 收美女真的不是什麼事兒。而且還是老調重彈,「你兒子都這麼大了,你總不能把他當成三歲的小阿哥看待。」

  「他才十一歲!」

  「朕十二歲就成親了呢。」

  光是這一條田蜜就覺得自己無話可說,「反正我兒子不能那麼早成親。」更不能那麼早就和人這樣那樣。

  皇帝對她的態度完全不放在心上, 「他只要不娶嫡福晉,就不算成親。」有多少女人和孩子都無所謂, 沒有娶嫡福晉就不算已婚。

  看到田蜜還想說話,他一把捂住田蜜的嘴,「這事兒到此為止了,別說話了,先打住。朕跟你說,這裡有一處雞鳴寺,說起來這是歷史悠久, 朕想帶你去看看,明天換一身衣服,咱們一同前去。」然後又強調了一句,「只有咱們兩個,那些臭小子就不用帶了。」

  「可是胤禛……」

  「你兒子年紀不小了,咱們上回怎麼說的?不能把它當成個格格養,這麼大的一個小伙子放在百姓家裡就能當一個壯勞力用了,咱們家要是種田的,他這個年紀跟著我就應該出大力氣了。」

  田蜜沒辦法把四阿哥當成一個壯勞力用,也沒辦法把他當成一個小伙子。他長得胖乎乎的,臉上還帶著嬰兒肥,手上還帶肉窩窩,怎麼可能是大小伙子。而且田蜜心目中的小伙子都是18歲以上的成年人,他距離成年還有一段時間呢。

  反正當天晚上田蜜半晚上沒睡著,一方面覺得自己要融入到這個社會,一方面要堅持按照自己上輩子的所有習慣和認知生活。

  整個人被兩種認知弄得翻來覆去怎麼都睡不著。

  心裡面免不了要感嘆一聲別的穿越者為什麼能混得風生水起,自己就活的扭曲擰巴。別人穿越能點亮科技樹呼風喚雨,大家恨不得高喊天不生Xxx萬古如長夜,自己為什麼干啥啥不行舉步維艱。別人到底是什麼原因能夠把古代社會現狀與現代認知融合的那麼完美?為什麼到了自己這邊,理智就變得一方面認同一方面反對?

  所以第二天和皇帝一塊兒去上香的時候,田蜜就顯得有些郁郁寡歡。只要皇上看不見的地方,田蜜總是露出思索的模樣。

  反正皇帝特別喜歡與人談經,剛才和主持聊天去了,田蜜只能在寺裡面閑逛。這裡的建築頗有一些唐宋古韻,雕梁畫棟勾心鬥角,再配上周圍的古木花樹,田蜜覺得這裡不比那些江南名園差。

  所以田蜜就上了一處小樓,在二樓向下看去,地勢比較低的幾棟樓屋檐層層疊疊,有幾分巍峨壯觀,只覺得這裡不愧是江南四百八十寺之首。

  田蜜看的心曠神怡,忍不住用手在窗戶上拍了幾下,「果然是一處好地方啊,金陵城果然是人傑地靈。」

  這一處小樓還坐著其他兩戶人家,皇帝是白龍魚服而來,所以寺廟裡面還有其他香客。田蜜上來的時候,有一戶人家看到田蜜後面跟了不少身強力壯的隨從護衛,再聯想到最近幾天金陵城裡面駐扎著貴人,所以這戶人家就趕快下樓去了,免得惹禍上身。

  另外一戶人家也想走,但是這戶人家也只有幾個老僕簇擁的一個年輕姑娘,這姑娘剛才正顧著哭哭啼啼,想走的時候,樓梯那裡已經站滿了人,她作為一個年輕姑娘,又不可能跟一群男人擠來擠去,所以就免不了有些躊躇。

  田蜜回過頭的時候就見到誇岱帶著幾個族兄弟把整個二樓給霸占了下來,角落裡坐著的幾個女人,這一會兒就差瑟瑟發抖了。

  這一副惡霸樣讓田蜜哭笑不得,「大哥!」

  聽見田蜜這不贊同的語氣,誇岱還不知道自己錯在什麼地方,「娘……二娘子怎麼了?想不想喝茶?餓不餓,哥哥聽說這裡的素齋好吃,咱們吃飯去吧。」

  「你們先去吧,我在這裡坐一會兒,這邊亭台樓閣好看著呢。」

  「妹子啊,好看不頂餓啊,咱們做人要實在一點,在飽眼福和口福之間只能選口福。」

  他莽乎乎的,旁邊坐著的小娘子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了。

  誇岱斜著眼睛,「你笑話爺?」

  其他兄弟一擁而上摁著他,「大哥,人家是姑娘,別跟人家一般見識。」

  田蜜也忍不住推了他一下,「你快下去快下去!你小心嚇壞人家姑娘。」

  誇岱被連推帶拉的弄了下去,下樓的時候還嚷嚷著,「我沒嚇唬她,我就問了一聲。」

  田蜜忍不住對著坐在角落裡的那個姑娘笑了笑,「別往心裡面去,我哥哥就是為人大大咧咧的,實際上人挺不錯的。」

  人家姑娘站起來趕快對著田蜜說話:「我知道,他人看著不壞,我跟隨母親舅舅走南闖北,也算是見過不少人,這雙眼睛也能分辨的出來。」

  既然遇見了一個出過遠門的姑娘,田蜜就忍不住跟她多聊幾句,才發現這姑娘的命運比較坎坷一些。

  這姑娘姓蘇,隨她外祖家的姓。她娘以前是商戶家的姑娘,嫁給了讀書的爹,後來她爹發達了就停妻另娶,當時外祖家為了讓他爹爹和娘親脫離關系花了不少錢找了不少人。雖然後來成功了,她娘也把她帶走了,但是沒想到外祖父家的人和自己的母親先後病死,獨留下一大堆財產給她,「……我那喪良心的爹爹,非要攥我在手心兒裡,整□□著我拿錢出來供他們家用,我如今都二十二了,早幾年也不是沒人上門提親,他非說我身有惡疾,傳出去誰敢娶我。到了現在我連個婆家都沒有。過幾天就是他親娘的六十大壽,他讓我出五萬銀子,我心裡不痛快,借著給母親靈前添香油的機會出來散散心,忍不住在這裡掉了幾滴淚。」

  田蜜頓時覺得機會來了,這個女孩兒倒是有幾分可用。

  等到田蜜和這個蘇姑娘聊完也到下午了。田蜜和這個姑娘越聊越投機,簡直稱得上一見如故,到最後田蜜沒敢挑明自己的身份,只說自己是伴駕官員的夫人,讓她明天來找自己。

  「你放心,我跟門前交代好,你只管說你的名字就行了。」

  「姐姐放心,妹妹明天一定會想辦法出門兒去見您呢。」

  田蜜又和她說了幾句這才帶著宮女下樓,樓下的侍衛已經等了很久了,看田蜜下樓來,誇岱忍不住問:「跟一個江南小妞聊什麼呢?您和表弟也真怪,他和那個老和尚不知道在打什麼機鋒,您和一個小妞在那裡說的興起,您兩位是中午飯都不吃了。餓不餓呀,要是餓了哥哥帶你去吃東西。」

  田蜜心情高興,自然露了一個大大的笑臉,「行啊,走吧,讓大哥你這麼一說,我發現快餓壞了。」

  走在路上,田蜜還幻想著自己馬上就能日進鬥金了,那位蘇姑娘的舅舅家就是做絲綢生意的,家裡邊兒開的有染坊。如今這些都在她手上了,她和渣爹鬥了幾年保住了家產,看來是個有本事。田蜜為自己找到這樣一個合作伙伴歡喜無限。

  所以回去之後心情美滋滋的,臉上帶笑,對著曹家的人也給了一個笑臉。

  曹嬤嬤就在這個時候高高興興的率領著全家以隆重的大禮祝賀了皇帝,原來京城的快信送來了,宜妃娘娘生下了九阿哥,貴妃娘娘生下了十阿哥。

  在皇帝看來這確確實實是值得慶賀的大喜事,但是並非是頭一次得兒子,生孩子的雖然是高位嬪妃,她們並不是黃帝的心尖子。這兩個孩子也不是像太子那樣有各種意義,所以有喜悅,並不濃厚。

  當時把跟前的人賞賜了一遍,田蜜問他這兩個兒子叫什麼名字的時候,他還沒想好。

  「等過年的時候一塊兒把名字賞賜下去吧。」連帶著八阿哥的名字一起。

  四阿哥高高興興的祝賀了一遍皇帝,如今各位阿哥的感情還很好,四阿哥這是真心想做一個好哥哥,以為著這幾個弟弟和老五老七一樣是可以帶著隨意撒歡,聽自己指揮的好弟弟。田蜜忍不住把他的小辮子握在手裡拉了拉。

  別看你這個時候高高興興的,如果要不出現什麼意外的話,你將來的那些死對頭這會兒已經湊齊了。

  盡管都是小寶寶,盡管將來的事情都沒發生,不知道命運是不是如設計好的那樣走上既定的軌道。田蜜越想越覺得好笑,忍不住哈哈笑了起來。不是一番寒刺骨怎得梅花撲鼻香,對頭彼此成全了對頭。沒有八爺黨的咄咄逼人,怎麼有四爺的宵衣旰食,四爺的魅力就在於他太務實了吧。

  四阿哥已經麻木了,可能自己額娘和別人的額娘不一樣。別人的額娘特別討厭宮裡面進新人,自己的額娘就不討厭,而且還經常把這些人叫過來唱小曲兒。別人家的額娘最討厭其他人生孩子,自家的額娘根本不討厭,笑的還那麼開心。

  四阿哥一時半會兒不知道這到底是真心還是假意?反正自己想不明白,那就不要想了,還是多開點兒書吧,如果要是這幾天把功課落下來了,回頭顧師傅問起來了,還是自己的哈哈珠子倒霉。


第35章

  田蜜第二天在花廳接待了蘇姑娘。

  這位蘇姑娘全名叫做蘇舒, 很容易讓人讀成叔叔,芳齡二十二,從她八歲的時候就已經打扮成男孩子跟著舅舅走南闖北了。

  據她所說, 她舅舅是一個風流財主, 最大的愛好就是收集美的事物和人,建造了一處不錯的院子,收集了滿院美麗的姬妾,但是沒有一個孩子, 而且一輩子浪蕩成性, 只想娶一個才貌雙全蕙質蘭心的妻子, 可是後來到死都沒遇上。據說是才貌雙全的有, 蕙質蘭心的很難找。

  昨天雖然和田蜜兩個人聊得挺愉快的, 但是蘇姑娘擔心碰上騙子,雖然口頭上答應和田蜜合作, 但是實際上任何行動包括方案都沒有提出來。

  今天來到了織造府,看到田蜜確實在織造府走動,而且周圍的人對她低眉順眼,心裡面才算是放心了下來了。

  但還是有些心裡不舒服, 旗人動不動就喜歡收門下奴才,蘇姑娘擔心自己剛出狼窩又掉入虎口, 畢竟自己家財萬貫,要是有人把自己變成了他的門下奴才,將自家的錢財侵吞了,到時候自己失了身又丟了錢,那才是叫破天都沒地方說理去。

  直到田蜜來這裡,她心裡還在惴惴不安。

  「快坐啊,蘇姑娘」。

  「昨天沒有問夫人, 不知道您門上是哪一戶?」

  「我們背靠王府,您放心。」

  「並非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而是這麼大的錢財來往……我總要知道這銀子最後給誰了。」

  田蜜喝了一口茶,點了點頭,「京城裕王府你聽過吧,我們家和裕王是近親。有什麼事兒,裕王會出面的。」

  皇帝的親哥哥裕親王是個老實人,四阿哥對這位伯王的好感度很高,每次見面回來就念叨半天。

  田蜜要動用內務府的銀子,少不了要跟皇帝說一下是干什麼用的,昨天兩個人說了半天,皇帝本就不在意這些錢財流向,看田蜜很認真,就讓他用裕王府的名義行事,他當時毫不在意的說:「回頭這件事兒跟裕親王說一聲,到時候銀子抽一成給他。」

  田蜜當時覺得自己的臉都在扭曲:你們哥倆關系也太好了吧!事還沒辦呢,你就決定拿一成銀子給你兄弟了?

  蘇姑娘心中蠢蠢欲動,如果是裕親王府,這事兒是絕對能做的。這雖然不是鐵帽子王府,但是和皇帝的感情好,這比鐵帽子都要管用。

  田蜜再拋出一個條件,「我們能幫你拿到內務府皇商的名頭,京城權貴來找你,十有八九是要占你的財產,我可是真金白銀,包括內務府皇商的名頭都給你了,你覺得這件事兒能不能做?」

  這姑娘一咬牙,「做,我肯定做。」

  「這就好說了,好妹妹,你把頭伸過來,我跟你說咱們怎麼做生意,將來怎麼分銀子。」

  這姑娘聽完之後忍不住又把眉頭皺了起來,「你這生意那麼大,將來一腳踢開我,我可怎麼辦?」

  「那要看你怎麼做事了,」田蜜確實打著借雞生蛋的主意,更多的是看好這個姑娘,「咱們要是相處的好,我干嘛要踢開你呢?別說是跟我一塊做生意了,你跟其他人做生意也是這個道理,到時候合則兩利敗則俱傷,今日你好好想,想要是願意過兩天你再來找我,若是不願意那也就算了。」

  這蘇姑娘有些猶豫,「好的,姐姐先等等,妹妹過兩天再來拜見。」

  等到人走了之後,田蜜眯著眼睛想了想,跟這位蘇姑娘的合作看樣子只是暫時的,等到把這路子攤開了之後,自己確實可以單干,往後說不定還要面對著江南這些絲綢商人的圍剿,但是不管怎麼樣,也要把第一步走出去。

  除了絲綢棉麻,還有茶葉的事情要考慮,田蜜站起來去找皇帝,讓他給商號取個好聽的名聲。

  前幾天田蜜要求各個劇種在金陵城中輪番唱大戲。目前戲已經排好,為了熱鬧一些,到時候設兩個戲台子,讓他們對著唱大戲。

  兩個戲台子中間隔著一個夫子廟,就算到時候唱對台戲,中間緩衝的余地比較大,想來應該是不會鬧起來。田蜜又吩咐到時候在開鑼之前,把商號的廣告打出去,這叫廣而告之。現在江南造勢,等商號的資金一到,就能立即開動起來。

  康熙冷眼看著田蜜折騰,從剛開始的時候覺得表妹確實有幾分遠見,到後來覺得她書生意氣太濃,天真的以為收拾了內務府拿捏了那些奴才就能闖一闖天下了。到現在看她居然算是把架子搭起來說不定今年年底就有銀子進賬了。

  這一番變化讓他覺得太有意思了。

  所以這一天吃完飯,他沒有跟那些美人們混在一起,反而是溜溜噠噠的到了田蜜這裡,看她鋪了滿桌子的紙,手中拿著毛筆,正在那裡冥思苦想。

  宮女給他端了茶過來,他吃了一盞茶,又讓宮女伺候著自己洗漱完畢,表妹那裡還沒有收攤兒。

  康熙忍不住感慨一聲,「天下官員要是你這個樣子,何愁不實現天下大同。」

  田蜜聽了之後,轉頭看了看他,看他都已經洗漱過了,心想著今天也不會再有什麼新鮮點子了,就讓青魚把這些紙收起來。

  「看表哥說的,人家出來做官難道不養著一家老小?他們肯定是先把自己喂飽了,再想著別人,有幾個是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的呀。」

  「道理就是這個道理啊,讓朕發愁的就是這個,既然你那麼有主意,表妹快想想,朕到時候用什麼法子治一治這些官員。」

  田蜜才不管這些事呢,要是這些話傳到了太皇太後耳朵裡,老太太肯定說自己插手前朝事務。「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我頂多也只能折騰折騰咱們家的銀子,外邊的事兒還是您自己想辦法吧。」

  「表妹別說了這麼不當回事,你已經是女中豪傑了。」

  他說了那麼多甜言蜜語,都沒這一句話讓田蜜覺得開心。聽見這句話之後,田蜜對著銅鏡哈哈笑了起來,笑得合不攏嘴,幾乎是前俯後仰。「我也覺得我是一個女中豪傑。」

  康熙看她不矜持的模樣,笑罵起來,「誇你兩句胖,你居然還喘上了。」

  或許是因為燈下看美人,也許是江南的水土太養人,在這裡呆了幾天田蜜的臉色紅潤起來,也沒有像以前那樣喘氣。總之一句話,康熙覺得表妹今天與以往不同,而且他覺得自己對表妹以往的樣子忘得差不多了,如果要是有什麼印像的話,應該是小時候在一起玩耍的記憶,他費勁回憶了一下當初表妹在承乾宮的舊事,無論如何都想不起來。

  他忍不住揮了揮手,讓宮女都下去,自己走過去在田蜜的肩膀上捏了起來,「辛苦你了,朕今天給你揉揉肩膀。」

  「往脖子這邊來點,頸椎這裡有點不舒服。」

  「還學會指使人了。」

  「指使你怎麼了,表哥就應該對我好點,你說我這麼殫精竭慮為的是誰呀?你說我天天摳摳搜搜的是因為什麼呀?」還不是因為你和你那幾個不省心的兒子。就算是掙了錢,我能吃多少喝多少。

  「所以呀,這是家有賢妻。表妹稱得上是宜室宜家,還是皇額娘有眼光,早早的說出來讓你當兒媳婦。」

  田蜜忍不住抬頭看看他,這哥們兒是幾個意思呀?我拿你當兄弟,你想拿我當老婆嗎?

  田蜜的表情充滿了疑問,康熙這個時候再一次渣男附身,他擔心剛才感嘆之後表妹和自己掰扯皇後之位。在他的心裡,表妹是當之無愧的皇後,甚至早些年皇額娘還在世的時候,就想讓她當兒媳婦兒,只是當時鰲拜太猖狂了,不得不在其他輔政大臣家裡選皇後對抗鰲拜。但是無論是自己克妻的傳聞還是為了太子,皇後之位必須空著。

  他生硬地轉了一個話題,「對啦,朕記得揚州那邊做通草絨花很不錯,到時候咱們去揚州了,你隨便買,想買多少買多少。」

  「說的真好聽,那東西不值錢,一百兩銀子能買幾大車,回去跟後宮的姐妹分分,見者有份,想要多少拿多少。您可真大方,我跟著您來這裡干了這麼多活,最後就得了一點這樣的賞賜,說出去別人信不信的我不知道,反正我自己是不相信的。表哥你手裡有好東西嗎?有好東西賞一點,那些絨花什麼的就不用了。」

  「行行行,下半年帶著你去塞外怎麼樣?這個賞賜好不好?好多人想跟著去,朕都不帶她們。」

  田蜜打心眼裡想去草原上旅行一次,不管是上一輩子還是這一輩子,她都沒有去過呢,但是聽了這話好像是自己占了他什麼了不得的便宜一樣。「您別說了,這是讓我過去干活呢,到時候蒙古各王府的福晉來了,還是我接見她們。這算什麼賞賜,我要的是好東西,比如古董金石,瑪瑙玉器……」

  「給你一套金餐具怎麼樣?天天拿它吃飯。」

  田蜜擔金屬中毒,自己雖然對金餐具不太了解,但是萬一要是中毒了呢?瓷器它不好用嗎?趕快搖了搖頭,「不好不好,萬一有人說我奢侈呢。」

  康熙一邊給田蜜揉著肩膀,一邊在心裡面思索,表妹這到底是什麼意思?從關外到關內,皇後的規制就是用金器……當然了,當年先帝故意拿這個和廢後起過爭執,他那是故意的。說破天去皇後應該用金器的,只不過後來為了表明自己賢惠,大家都在大日子用,平時還是用瓷器。讓表妹用金器,已經昭示她雖沒有皇後之名,卻享受的是皇後之尊,表妹的處世為人也當得起這份尊榮,怎麼就不要了?

  田蜜等了一會兒,看他光顧著給自己揉肩膀就是不說話,難道這人就這麼摳嗎?好東西一點都不給。

  聯想到這人自己有小金庫,還有個名字叫內帑,貌似內帑裡好東西還不少。田蜜在心裡面冷笑一聲,哼,不給就不給,等我慢慢的摳出來。

  不能光讓馬兒跑不讓馬兒吃草!!
作者: 悠于    時間: 2023-11-20 20:02

第36章

  從開春算起, 聖駕帶著大隊人馬南下,到如今已經過去兩個月了。在金陵的時間也不過是十多天而已,前幾天接待了在任的官員, 中間幾天接見了當地的士紳, 康熙打算在接下來的幾天去看望致仕老臣。

  這種看望是親自到他們的家裡去,田蜜覺得這種作秀的成分更大一些。但是不得不說,能夠讓皇帝親自登門也是一種榮耀。如果他們再有一些子侄或者弟子出息那就更好了,這個時候皇帝為了彰顯對江南的恩典, 肯定會大加贊揚, 讓皇帝親口誇獎, 將來不管是做名士還是做官, 都有一個好前程。

  皇帝親自登門了, 還要在臨走之前頒布賞賜,對於管理內務府掌管著皇家錢袋子的田蜜來說, 銀子花的如流水一般,田蜜對內務府的賬還是心裡有底兒的,如今算一算應該是赤字達到十萬白銀了。

  接下來還要去揚州,從揚州還要回京城, 這一路上動一動就要花錢。田蜜忍不住皺著眉頭,難道真的要從國庫裡面拿銀子?

  誰敢從國庫掏錢誰就要承受百官怒火, 這個雷池田蜜不敢碰一下。

  聯想到自己的雄心壯志,立志要從皇帝的內帑裡掏東西,田蜜忍不住在晚上和皇帝商量。「如今已經是入不敷出了,表哥那裡還有多少銀子?先拿出來用用,回頭有了再給您補上」。

  皇帝那裡真有錢,這是他從先帝那裡繼承來的,裡面還有不少是蒙古的好東西。田蜜一度懷疑是先帝把舅舅家的黃金裝自個的腰包了, 這完全是沒有根據的臆想,所以田蜜也不敢說出來。

  「先給你五十萬,你也要敲打內務府的奴才伺候好宮裡面的老老小小」。

  「放心吧表哥。」

  「在金陵的時間也不多了,咱們也不能空手回去,你讓人采購些東西回去孝敬老祖宗,也給孩子們帶一點,無論是阿哥還是格格都要一視同仁。」

  「不用您說,這些早就采買了,不僅是老人和孩子的,姐妹們的,包括幾處王府的都有」。

  皇帝點了點頭,心下滿意。

  這種事情一般都有青魚在一邊提醒,如果田蜜太忙,她能吩咐人把事情辦好了再回來稟告田蜜。

  皇帝走了之後,田蜜忍不住抱著青魚的腰,「青魚呀,你真是太好了,要是你不在我身邊,我可怎麼辦?」

  「看您說的,您是管大事的,這些小事兒奴婢動動嘴就能完成了,何須娘娘操心。而且不是說好了嗎,奴婢是要伺候您一輩子的,就跟太皇太後身邊的蘇麻喇姑一樣。」

  「還是覺得虧待了你。」

  「各人都有各人的命,奴婢生來如此,您就不用多說了。那個蘇掌櫃……您真的放心嗎?」

  「有什麼不放心的?有本事她跑到南洋去,只要還在咱們大清國的土地上,她都翻不出浪花」。

  田蜜和蘇姑娘合作了,給田蜜的感覺,蘇姑娘是一個心思比較多的人。田蜜不知道她是為了自保才生了那麼多心眼兒,還是本來就精通算計。只不過在這方面一力降百會,她是一個女子還是一個商戶,知道一點兒利害關系就知道該怎麼選:是貪了那些銀子還是背靠大樹好乘涼。一個腦子正常一點的人都知道該怎麼選。

  截止到今天田蜜算是達成了來江南的目的。內務府所掌管的只有茶和絲兩項,除此之外掙錢的還有鹽。鹽鐵自古都歸朝廷所有,田蜜把公私分得特別清楚,所以不管是鹽還是鐵,自己是一點都不沾,就怕到時候吃不著羊還挨了一頓揍。

  這個時候的紫禁城,太皇太後打開一封信,讓人把自己的玳瑁水晶鏡拿了過來,坐在走廊下面,把信紙遠遠的拿開,自己戴著眼鏡眯著眼看了一會兒,忍不住把眼鏡拿下來揉了揉眼睛。

  「戴這個東西簡直跟受罪似的,眼睛瞪的疼,算了算了,眼花了看不清楚,找個識字的給我讀讀。」

  蘇麻喇姑自己有宮女伺候,她的宮女就認字,悄悄的上前把信紙拿到手裡看了一遍之後緩緩的念了出來。田蜜不知道這聖駕的隊伍裡面就有眼睛盯著自己,自己的所作所為一言一行已經全部寫在信中報告給了太皇太後。

  太後聽完之後,讓蘇嘛喇姑把信紙收起來,走廊上只有主僕兩個人,太皇太後忍不住嘆口氣。

  「拍著良心說,他們父子兩個的皇貴妃都好,我不得不昧良心說她們不好。」

  「格格,」蘇麻喇姑輕輕地喊了一聲,「事都過去那麼久了,您就別想了。」

  老太太的年紀大了,這幾年最愛做的事就是回憶過去,篇幅最多的還是自己的兒子順治帝。在兒子短暫的一生中母子兩爆發了多次爭吵,如今想想,當初忍了會不會就不是現在這個樣子。

  老太太靠著椅子回想順治帝的寵妃董鄂氏,「唉,不怪我生氣,做額娘的知道兒子為一個女人跟當娘的恨不得變成仇人,誰都煩這種女人。但是這事兒怨不怨她呢?十分的錯,福臨占了七分,拍著良心說大錯不在她身上。福臨自己說的,他兒子是榮親王,如果這樣,玄燁常寧他們哥幾個是誰的兒子?是從哪兒來的?他做阿瑪的糊塗成這樣,就有些過分了。」

  「格格,別生氣了。」

  「董鄂氏去了以後,她那雕梁畫棟的承乾宮就歸佟氏了,佟氏如今也成了皇貴妃。她一言一行做皇後也夠格了,只是……她一輩子都做不得皇後。」

  說到這裡,老太太拍了拍年老侍女的肩膀,「前一段日子我讓你把我的那些東西整理出來,你整理了嗎?」

  「已經讓人看著收拾了。」

  早些時候太皇太後曾經吩咐過蘇麻喇姑,說是年紀大了把東西准備好,該留給皇帝的留給皇帝,該留給太子的留給太子。主僕兩個都想的挺開的,那麼多故人都去了長生天的懷抱,她們倆活到現在也算有福氣了。就是下一刻死了也算是了無遺憾。

  就准備提前把遺物歸類整齊,到時候要是來不及交代,提前准備好也不至於彌留之際丟三落四。

  「當初我姑姑和我姐姐的嫁妝都到了我手裡,我們三個的嫁妝再加上這麼多年我攢下來的東西,原本是要給玄燁和胤礽他們父子兩個分一分的。你等下讓人把我們三個的嫁妝抽出來,我若是回歸了長生天的懷抱,就把這三份嫁妝留給佟氏」。

  「您這是大恩典呀。」

  「什麼大恩典!就是不能吃不能喝的金塊而已,我和姑姑的還好一些,姐姐那邊倒是沒留下什麼好東西,她是二嫁,科爾沁給她的嫁妝雖有一些布料東珠,但是布料已經腐朽,東珠已經泛黃,拿出來沒什麼大用處了。這好歹也是前人的東西,一塊收拾吧,人家要不要用不用那是人家的事兒,給了也算咱們的心意。」

  蘇麻喇姑想了想,「您不給太後留一點兒?」

  「她那個性子……給她她也留不住,說不定將來還被宜妃德妃生下的阿哥格格哄走了,玄燁在自然會孝敬她,到了胤礽那裡也會侍奉她,不缺吃不缺喝的,不必給她留這麼多東西。」

  太皇太後說到這裡又想起一件事兒,「不管如何,皇貴妃這次做的還不錯,既然做的不錯,就要有賞賜和恩典。讓她娘家的人進宮到我跟前來陪我說說話,到時候我看著賞賜他們,咱們也不能虧了佟家的人。」

  佟家的兩位夫人就這麼戰戰兢兢的進宮了,也不知道是好事兒還是壞事兒,妯娌兩個到慈寧宮前面的時候,心裡是七上八下。雖然有一些小太監想討好她們,路上說了一些讓她們放心的話,但是事情沒有塵埃落定之前,怎麼可能放心。

  好巧不巧,在路上遇上了遏必隆的側福晉,也就是孝昭皇後和鈕祜祿貴妃的生母。這位是打著給太皇太後和太後請安的名號進宮,目的還是想見見貴妃。

  兩方就這麼遇上了,那真是仇人相見分外眼紅。

  遏必隆的側福晉是皇帝的岳母,佟家的兩位夫人是皇帝的舅媽,就算不論這一層關系,佟國維的庶女還嫁給了遏必隆的庶子呢,兩家還是親家,要是幾年前遇上了,大家還能親親熱熱的打上幾聲招呼。現在那真是恨不得對方去死!

  佟家恨著對面造謠讓自家白白賠了一個姑娘,對面恨著佟家插手鈕祜祿家的爵位之爭。

  兩邊看見了,各自皮笑肉不笑,這位側福晉的臉上先是憤恨,接著突然開懷大笑,心想你們有什麼好得意的,送進來兩個娘娘都不下蛋,「沒想到在這裡遇上兩位佟太太了,咱們好久沒見了吧?您二位是不經常進宮是吧?」

  「可不是嘛,自從您家的七爺承襲了爵位,您老人家就不愛出來走動了。」

  「爵位都是身外之物,比不上骨肉親情,哎喲,不跟你們妯娌在這裡說話了,我該去給貴妃請安了,她這是頭一胎,生的艱難,費了老鼻子勁了,兩位見諒啊~」

  佟家的兩位太太同時被戳了肺管子,氣的臉色都變了,這不是顯擺你們家有皇子外孫了。有什麼可顯擺的?我們家早晚也有。

  佟大太太想著:「家裡送來兩位娘娘呢,無論如何總要有一個能生下皇子。」

  佟二太太想著:「我那冤家小祖宗眼看著就要奔三十了,她那肚子怎麼一直沒個動靜?回去就讓科隆多給江南寫信,佟家那麼多人都在江南伴駕,總有一個能和娘娘說上話的。讓他們催催娘娘,再不生,小祖宗你就要老了啊!!!」


第37章

  佟家二太太回家之後, 焦慮委屈之下,眼淚忍不住滾珠兒般的掉。佟國維才不管女人傷春悲秋呢,只是看著她難受了大半天了, 何況又是從宮裡面回來的, 忍不住趕快問:「太皇太後到底是什麼意思?你是不是有什麼話沒學全?這簡直是急死人了,你快說呀。」

  難不成皇上想敲打佟家,不方便開口請老太太出動了。

  就在他心裡面想著這事兒的時候,赫舍裡氏趕快擦了擦眼睛, 「我今天和嫂子在宮裡面見到法喀他額娘了, 那老虔婆一張嘴就把我氣死了, 不就是顯擺她閨女生了個兒子嗎?我當時就想懟回去, 可是想了想自己腰杆兒沒那麼硬, 我的心裡面難受得直掉眼淚。你說咱們娘娘進宮那麼長時間了,如今也算得上是最早的那一批人了, 可怎麼就……」

  「也可能是緣分沒到,回頭等她回京城了,你去請安的時候把這話再說一說不就行了。」佟國維是不著急,就算大姑娘生不下孩子, 宮裡不是還有一個小的嗎?姐妹倆總要有一個能生下阿哥的。

  赫舍裡氏就開始急躁了起來,看著佟國維背著手哼著小曲出去了, 就知道他不在意這種事,畢竟人家有很多閨女,自己卻只有一個閨女。

  她忍不住把自己兒子科隆多叫了過來,「你趕快給你大哥誇岱寫信,就說讓他打聽打聽江南哪個寺廟裡面求子靈驗,讓他陪著你姐姐一塊過去。」

  科隆多看親娘的樣子,忍不住想說:「你這又是何必呢?有些人就是求神拜佛一輩子也生不下孩子。」但是這話不敢說, 就怕說出來遭老娘毆打。

  「行,您等著兒子寫好了拿來給您看看。」

  看見這混賬兒子今天沒頂嘴,佟國維的夫人心裡面舒心了不少。

  這封信用最快的速度送到了江南,這個時候田蜜已經跟著聖駕到達了揚州,揚州是江南的最後一站,也是最費心思的一個地方。

  都說揚州自古繁華,在前明的時候,這個地方就能算得上是全國有名,而且大商賈彙聚於此,養成了這座城市的人對一擲千金的淡然。整個揚州城算得上是銅鑼一響,黃金萬兩。繁榮的經濟催生出了燦爛的文化,很多讀書人雲集於此,除了見見世面感受一下江南繁華之外,在這裡詩歌唱和引經據典,肆無忌憚的顯示著自己的才華。

  很多文化流派都彙聚於此,律詩散文小說戲曲在這裡輪番爭艷,名家宗師更是不計其數。其文風之盛,路邊媳婦的女人就能哼出去一兩句古詩,小童就能念得懂招牌匾額,哪怕是一個在酒樓裡跑堂的伙計,也能從嘴裡蹦出幾個成語。

  曹寅本人就是個讀書人,單論學識而言,在江南也確實是一號人物,他陪著康熙皇帝從金陵來到了揚州,揚州城的眾多文人,有的非常有骨氣,打死也不去拜滿人的皇帝。有的卻想得到皇帝的青眼,托關系找門路讓曹寅引薦。

  凡是求上門來的曹寅通通不拒絕,就這樣在揚州留了一天又一天。田蜜前幾天還能接待本地富商官紳的妻子,中間幾天又讓她們引著在周圍的山川河流名山寺廟裡面閑逛。接著又去看了好幾天的大戲,等到忙忙碌碌待了十多天,覺得應該消停下來回京城了,實際上皇帝那裡還沒結束。

  既然還沒結束,就想著讓四阿哥多見見世面。

  江南多文人墨客,誇岱被田蜜安排了一個任務,那就是閑著,沒事的時候陪著四阿哥出去轉轉。用田蜜的話來說,小孩子家好不容易出來一趟,無論如何都要見見各地的風情。這叫增加見識,小的時候能增加見識,對於將來算得上是受益終身。

  誇岱作為一個武夫,自己也鬧不明白各地的風情是什麼東西。田蜜只好讓讓他陪著四阿哥見識見識江南的文風鼎盛。結果這莽夫就帶著四阿哥去了各類書局。

  書局是一個籠統的說法,有一些確實是文會,一些人在江邊酒樓或者一些開闊的地方高談闊論。四阿哥雖然穿著平凡,但是身後跟了幾個壯漢,睜了一雙濕漉漉的眼睛盯著大家,有好為人師的就不深究他的身份,教導他幾句。

  可有的書局就讓人特別難受了,一群讀書人一個個把自己收拾的人模狗樣,邀請了一群「校書」品評一些時下流行的文章,中間再唱幾首西江月,讓四阿哥睜著一雙濕漉漉的迷蒙大眼,鬧不清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每當到這種時候,誇岱不顧尊卑一把抱著四阿哥拔腿就跑,「別看了別看了,要是讓娘娘知道,回頭非剝了我的皮不可。」

  心裡面忍不住罵:江南這些讀書人都弄的什麼玩意兒啊?和窯姐調笑就調笑唄,還要一群人過來,裝模作樣在那裡吟詩弄賦,呸!!!

  誇岱扛著四阿哥直接到了侍衛班房,剛把人放下聽見人家說有京城給自己送來的信,就再也不管四阿哥了。

  四阿哥對這邊的侍衛大部分都認識,大家見他客客氣氣的,爭先過來請安。四阿哥也沒有不舒服的感覺,著重觀察兩紅旗出身的侍衛們,因為他聽見額娘和皇阿瑪曾經悄悄的商量過,說是將來要讓自己掌握兩紅旗之一,說不定自己將來娶了媳婦兒就能成掌旗王爺了。

  這些侍衛們也確實想巴結小主子,把他們珍藏的牛肉干拿出來,哄著他在這裡吃了一個肚圓。

  而誇岱看了信之後,只覺得如遭雷劈。

  後知後覺的才想起來:對呀,四阿哥是德妃那女人生的呀,跟我們佟家沒關系。

  實在是這幾天天天出去,四阿哥一口一個舅舅叫著,把自己叫的飄飄然,覺得這果然是自己的大外甥,與自己脾氣相合。

  唉~~~四阿哥怎麼就不是娘娘生的呢?

  等到他滿腹心事的把四阿哥送回園子的時候,趁著青魚來接四阿哥把她拉到一邊說了兩句話。

  「我這兩天出去打聽打聽這附近有沒有靈驗的送子娘娘,你也在娘娘旁邊敲敲邊鼓,讓她過兩天出門了去拜拜菩薩。」

  誇岱的話就是佟家的意思,青魚雖然是田蜜的宮女,卻是從佟家跟著一塊兒進宮的,免不了就把這事放在心上,等到晚上田蜜和四阿哥吃完飯閑著沒事了,青魚才吱吱嗚嗚的把話說了。

  田蜜聽了之後也覺得無語。「這事怪我嗎?兩口子沒孩子不能把錯全部歸結到女方啊!」

  青魚想說您趕快住嘴吧,難不成這事要怪到皇上身上,皇上又不是沒兒女。宮裡面現在已經排到十阿哥了,您可是一個親生的都沒有,這事不怪你怪誰呀?

  田蜜本來就打定了主意不生孩子,既然不生孩子就別去麻煩送子娘娘了。

  何況如果自己有了這方面的行動,可能會給四阿哥還有皇帝傳遞一個錯誤的信號。再引起什麼誤會那就有些不值當了。

  「不去不去,回頭要是我大哥再問起來,你就說我最近幾天不舒服,我嗓子疼我喘不上氣兒,我要在家裡面歇著。」

  反正這會兒也沒人,青魚就直接問了,「您是不是覺得懷孕生子太受罪了?所以不願意生孩子。」

  「誰說的?只是我一身癆病,確實不適合生孩子,這種活還是留給佟貴人吧」,如果皇帝願意讓佟家有一個外孫,她肯定會把孩子生下來的。如果不願意,拜再多的送子娘娘喝再多的藥想再多的法子也沒用。

  這種催生的壓力真的讓田蜜猝不及防,但是話又說回來了,自己的社會地位高一些,就算是有些話娘家的人也不能直接當著自己的面說,頂多是勸自己對這件事多上點心,田蜜有信心有能力能承受得了這種壓力。

  為了躲避誇岱,田蜜這一段時間是窩在房間裡根本不出門。而康熙總算是把自己的事兒給辦完了,江南這些臣子是求他千萬別走,再多住一段時間,用這些人的話來說:「讓奴才等多孝敬一段時間……」

  但是大事那麼多,到了非走不可的時候了。要想離開這裡,必須要有銀子,康熙就因為這件事兒來找田蜜。

  田蜜最近幾天在床上裝病,拿著一本書躺在床上看。他進來的時候田蜜沒發現,正對著這本話本笑的咯咯咯咯……

  「看什麼呢?這麼高興?」

  「就是村言俚語,表哥怎麼想起到我這兒來了?」

  「你留戀江南美景就不想回京城去嗎?」

  這是想回鑾了。

  「我早就准備好了,只等著表哥說一聲咱們就能回去了。就是曹家送來的這幾個美女怎麼處置,還請表哥給個安排。是按照宮女還是答應的資格給他們安排馬車?還是……」

  「用不著帶回去,交給曹嬤嬤,她知道該怎麼處置。」

  「不帶走?」

  「你這也太賢惠了,帶她們回去干嘛?既不是秀女,又非官宦之女,若是充作宮女又不懂得規矩,所以還是別帶走了,留在江南吧。」

  田蜜就點了點頭,想說點什麼,又覺得嗓子裡似乎被塞了一團亂麻,說不出來吐不出去太難受。

  就算自己這會兒如聖母一般,非要將他們帶回去給一個名分。難道宮裡就是好呆的?說不定到時候進了宮就香消玉損。

  算了算了,這種事和自己無關。田蜜翻身又躺了回去,把剛才的話本攤開自己接著讀。

  皇帝看著田蜜不搭理自己了,扭頭跟著一塊躺下去,把田蜜擁進懷裡,用手肘支著自己的腦袋。「先別翻,這一頁朕還沒看完呢,這真是偷得浮生半日閑,你說是不是?」


第38章

  來的時候是春天, 走的時候就是夏天了。

  京城裡面特別熱,熱的就像蒸籠一樣。越是往北,田蜜的心裡越不痛快,再加上長時間趕路, 在路上又得不到很好的照顧, 她的身體在別人看來已經是虛弱至極, 所以不出意外又病倒了。

  四阿哥就整日在田蜜跟前奉湯奉藥, 除了苦夏之外,因為喝藥被敗壞了胃口,以至於田蜜每天只吃一點東西,整個人變得憔悴不堪且瘦的皮包骨頭。

  本來誇岱在剛開始上路的時候就催著田蜜找機會出去拜一拜菩薩求一求送子觀音娘娘。結果看到田蜜這個模樣, 再加上聖駕南巡,隊伍裡有不少人對皇貴妃的身體搖頭嘆息, 誇岱也不敢再提送子觀音的事了, 反而自己逢廟就拜。不管是道教的還是佛教的,凡是生靈他通通求了一遍,求他們保佑娘娘長命百歲。

  田蜜知道之後既苦惱又好笑,用四阿哥的話來說舅舅也是一片好心, 所以甜蜜還是特別感動的。

  就算如此黃帝也只不過是稍微晃緩了一點趕路的速度,擔心趕路太急田蜜的病情在路上惡化了,但是聖駕沒有停,仍然是一路向北。就這樣到了農歷的六月份,眼看就要進三伏了,一群人才回到了京城。

  走的時候穿的還是棉衣,回來的時候全部換成了單衣。這一趟出去銀子花的跟流水一般,田蜜算了算前前後後足有□□十萬兩之多。

  回到京城之後根本沒有進宮,一群人直接到了暢春園, 太皇太後免了田蜜的請安,讓佟家的女人進來看望田蜜。

  田蜜當時掙扎著起來接見了伯母和額娘,兩個中老年婦女看她這模樣,當時心疼的眼淚都掉下來了。

  「娘娘這是瘦脫相了。」

  赫舍裡氏想哭出來,卻又顧及著這是皇上的園子,根本不敢哭,眼淚在眼眶裡轉了幾下,最後又憋回去了。

  這次也不敢提生孩子的事了,皇貴妃的身子如今看來也不適合生孩子。妯娌兩個離開的時候,反復交代宮女一定要照顧好田蜜,又交代田蜜別的事先不管,一定要把自己照顧好。

  田蜜讓青魚把他們送走,等到看不見他們兩個的背影了,臉色止不住的有些白。

  她們倆剛才透露了一個消息,皇帝想要在明年征討葛爾丹。佟家有兩個領兵的大將,再加上本來就是在戰場上發跡的,所以這一場戰爭是必須參加的。

  田蜜因為這一件事兒弄得坐立不安,他恨不得時間倒流回到自己上輩子,讓自己趕快到書店去買一本清史稿,先把所有的大事都看一看。

  總覺得有什麼事情要發生一樣,田蜜覺得自己心跳的特別快,快到自己的身體不能承受,捂著心口躺了下去。

  宮女們小心伺候,看田蜜這個時候面色雪白,捂著心口趕快問她:「娘娘這是哪裡不舒坦?要不要叫太醫?」

  青魚回來之後看見田蜜的臉色,直接把守著的這幾個宮女罵了一通,讓她們趕快把太醫請回來,太醫來了之後只說是受驚過度。在平時吃的藥之外又加了一碗藥,田蜜一天要喝九大碗藥。

  這真的是把藥當飯吃了,太醫那邊也不敢隱藏,趕快把田蜜的脈案交到了皇帝跟前,皇帝下午就來看望田蜜。

  「何事驚慌?」

  田蜜只得小心翼翼的回答:「額娘剛才跟我說,明年我阿瑪和伯父都要出征。還說您要御駕親征。」說到這裡,田蜜忍不住抱著他的腰,「刀劍無眼,這種事兒還是讓別人去吧,您在京城裡呆著在後方運籌帷幄,這不比御駕親征強?」

  康熙聽了之後哈哈大笑,用手摸著田蜜的腦袋,「一把年紀了,當了那麼久的額娘了,怎麼還跟小時候一樣說這樣的話。朕是天子,難不成要窩在紫禁城裡?放心吧,那麼多侍衛那麼多大軍,朕不會有事兒的。所以秋季到塞外會盟的事情必須慎重對待。本來回來的時候看著你身子骨不好,想著不讓你去了,但是朕思來想去,又和太皇太後商量了一下,除了你別人去都不合適,而且宮中這幾個妃子也沒有你有覺悟。蒙古人咱們是要拉攏的,以前咱們還互為盟友互相結盟,但是如今咱們地位隱隱高於他們一頭,這中間的尺度是要把握好,既不丟了咱們滿人的臉面,又要讓他心甘情願為咱們所用。所以這種事兒還必須你和朕一塊去辦。」

  田蜜點了點頭,情緒不高,再加上病了,驚嚇過後就發現渾身肌肉酸軟無力,趴在他懷裡,一點兒精神都提不起來。

  皇帝摟著她的腰,把她的額頭放在自己的肩膀上,從她的背後雙手繞過去,在懷裡摟了一下。「以為回到京城能讓你的病情好轉一些,沒想到瘦成這個樣子了。」

  田蜜只能說自己吃不下。

  「這也不是辦法呀,吃不下飯,好人就能被拖成病患了。」

  所以一聲令下,讓御膳房那邊想辦法,無論如何也要做一些順口的東西讓皇貴妃吃下去。

  田蜜心裡面想著:這大概是看著自己有用,所以要精心照顧。

  但是滿宮後妃不是這麼想,這一次園子裡的建築大部分都已經修繕完畢,宮裡面的嬪妃大部分都出來了。

  回春墅雖然地方夠大,這一次一下子擠進來了五位高位的妃子。中間仍然住著貴妃,宜妃不得不和惠妃拼地方住。德妃要和榮妃成了低頭不見抬頭見的鄰居。

  聽說了御膳房裡領了皇上的旨意,要特別照顧皇貴妃的口味,各自都跟喝了一壺老陳醋一樣,但是又不敢在明面上說,私下裡只能在自己的宮女跟前抱怨幾句。

  對於她們五個來說,皇貴妃一個人住在凝春堂。聽說那個地方天天熬藥,把好好的地方弄得藥氣撲鼻,也沒什麼好羨慕的。

  如果跟自己分享房子的人病的挪回宮裡了,那才是值得盼望的事情。

  這裡面除了貴妃住的稍微舒服一點之外,其他4個人都是滿腹怨氣。

  宜妃覺得自己的地方偏偏非要分出去給一個人住。惠妃覺得宜妃養的九阿哥天天哭哭啼啼的,一天都沒安靜過。再加上大阿哥年紀大了,自己和宜妃擠在一起,大阿哥就不方便來給自己請安。

  眼看著兒子就是要娶兒媳婦了,往後說不定就要早早的搬出去了,想要抓緊和兒子相處的惠妃滿腹怨氣。比他更有怨氣的是榮妃,榮妃別看嘴上不說,心裡面對對門的德妃埋怨的要死。

  而且榮妃私下裡面覺著德妃可能有點不正常,雖然天天說自己偏頭疼在屋子裡面養病,但是經常從房間裡面傳出來一陣很瘆人的笑聲。德妃自己的宮女都不敢離她太近。這一天半夜三更榮妃醒過來,聽見對面德妃的房間德妃嬌柔的說:「皇上來了……」

  榮妃嚇得當時就醒過來了,一腳把睡在腳踏上的宮女踢醒,「沒用的東西,皇上來了你都不知道說一聲。」

  說完之後趕快起床,心裡面想著德妃早成這個樣子了,這麼久來皇上都沒有多問一句,今天怎麼到對門去了?肯定是皇上來看自己的被德妃那不要臉的拉到自己的房中了。

  心裡面恨不得把德妃的肉咬一塊下來,但還是趕快裝扮了打開門悄悄的來到德妃門前。

  門裡面的德妃仍然跟撒嬌一般的喊著,「皇上~」。

  但是屋子裡面沒有人回應,應該說沒有第2個人。

  榮妃心裡面在想,到底有人還是沒有人?要是皇上真在那裡,自己猛然進去,恐怕有些不妥當。

  但是要是屋子裡面沒人……德妃這下應該是瘋了吧?

  她趕快捂著嘴,要是德妃瘋了,自己豈不是要跟一個瘋子住對面。聽說去年黃常在就是被德妃打死的,後來推了一個宮女出來頂罪,要真是瘋了,那打人的時候肯定神志不清,自己和她住的這麼近……那豈不是也容易性命不保,像這樣的日子——夜深人靜沒人在自己跟前,這瘋婆子要是衝到自己的屋子裡來……

  光想想就能嚇死人。

  想到這裡榮妃覺得不能坐以待斃,她清了清嗓子,在走廊裡面緩緩的叫了一聲,「皇上?」

  要是皇上真在這裡自己了不得也是衝撞之罪,德妃生氣不生氣的不要緊,榮妃不放在心上。要是皇上不在這裡,那德妃肯定是瘋了。

  就在榮妃喊了一句之後,屋子裡面德妃的聲音頓時變得緊張又尖利,「皇上別走。」

  這到底是有人還是沒人?

  榮妃和自己的宮女面面相覷,然後慫了,兩個人悄悄的退回了自己的房間,把門關上之後榮妃還覺得有點不安全,和宮女一塊把屋子裡面的桌子挪到了房門前面,頂在門上。

  「娘娘,這事明天一早給皇貴妃娘娘請安的時候說一說吧」。

  榮妃搖了搖頭,「皇貴妃就是一個病秧子,這會兒什麼事都不管,也指望不上她,明天我去給太皇太後請安,請太皇太後管管。」

  兩個人一晚上沒睡,睜眼到天亮,天剛亮榮妃就趕快換了衣服去給太皇太後請安。

  太皇太後年紀大了,天一亮就起床,和來這裡請安的太後吃完飯聊天。

  等到紅日初升光芒照遍大地,正是涼風習習的時候,老人家心情正好,想要帶著宮女太監到湖邊溜達溜達,吹吹風散散心,偏巧榮妃這個時候來了。

  「既然碰上了一塊出門溜達溜達吧。」老太太讓榮妃扶著自己的另外一條胳膊,帶著人在堤壩上邊走邊吹涼風,榮妃緊張的吞咽了一口吐沫。

  「有件事兒臣妾不知道該講不該講。」一般這樣的話說出來,那就是很想很想講出來。見過了風風雨雨的老太太就討厭這種說話說一半留一半的。你要是願意說就大大方方的說出來,不願意說何必吊人胃口!

  人老成精的老太太也只是用眼神瞟了她一下,「既然不知道該不該說,那就別說了。」

  榮妃一句話被頂了回來,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

  這……這可怎麼辦?


第39章

  榮妃可不敢跟老太太頂嘴, 連一點兒不滿的情緒都不能露出來。而且很明顯太皇太後已經有些不耐煩了。

  要是放在平時榮妃肯定會知情識趣的不再提這件事兒了,只是她想起昨天晚上德妃那癲狂的樣子,覺得要是再不提還要被迫和這瘋婆娘做鄰居,說不定今天晚上德妃就能打死自己。

  黃常在前車之鑒猶在, 自己要是再步了這個後塵……自己和那小常在不一樣, 還有兒子女兒要照顧。眼看著女兒就要出嫁, 兒子就要娶妻生子, 自己馬上就要有大孫子了。多年的媳婦兒總算是熬成婆了,守得雲開見月明了,在這關頭要是真的一命嗚呼了,自己就算是死了也不瞑目。

  想到這裡她趕快用手帕捂著臉把臉一抹, 做出十分悲痛的樣子,一下子跪下來抱著老太太的腿。

  「老祖宗這也是沒辦法了……」, 哭哭啼啼的哭了出來。

  大早上的好心情全被破壞了, 但是老太太絕對能分得清楚事情的輕重緩急,她向後揮了揮手,跟著的宮女太監麻溜的退了。

  「說吧,到底怎麼了?」

  榮妃聽著頭上傳來的聲音不含感情, 仿佛是話裡面摻著冰,自己被這話激的渾身抖了兩下。「老祖宗,德妃她瘋了!」

  「怎麼瘋了呀?」還以為有什麼了不得的大事兒呢?聽見榮妃這麼說,老太太心裡面松了一口氣,只要不是大事兒就好。隨後又生起氣來,榮妃也是這宮裡面的老人了,怎麼到現在還傻乎乎的?

  老太太這個時候居高臨下的看著榮妃,想了想榮妃這些年的做派忍不住搖了搖頭。這就是一個糊塗的,後宮的事情你們嬪妃之間自己解決, 解決不了去找皇貴妃。找自己這老婆子干什麼?自己一把年紀了,難道還要天天給孫子的後宮斷是非?

  榮妃已經不知道老太太開始嫌棄她了,把自己昨天的經歷緩緩的講了出來。

  老太太聽了之後原地站著思考了一會兒,覺得榮妃可能是癔症了。「德妃有沒有瘋掉……伺候她的那些宮女太監能不知道?他們不來報告你是怎麼撞見的?」

  「老祖宗,他們哪敢報告這種事情啊,他們要是報告了。這些人少不得也要被派去伺候德妃這個瘋婆子,都說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他們好不容易有了今天,哪能再回去受罪……」

  榮妃想起德妃那樣子,就忍不住大倒苦水,把自己的推斷全部說了出來,滿心希望老太太能給自己做主,但是太皇太後聽了之後低著頭看著她的發頂,又忍不住嘆了一口氣,生出一代不如一代的感慨,「這後宮裡面的女人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先帝後宮的女人個個規規矩矩的,就算是有心思也藏的很嚴。當年我們在盛京的時候,爺們兒們在外邊兒征戰,我們要在後面伺候老的,照顧小的,安撫群臣。再往前那一代,阿巴亥大妃……」

  阿巴亥是個悲劇,當時她給後妃們爭取了從宮室走上殿堂的機會,滿蒙各部族出身的福晉因此參與到權利爭奪中,對這位大妃印像深刻的太皇太後對她算得上是佩服幾分的。

  雖然太皇太後痛恨後宮女子參與到權利之爭中,後宮那塊「後宮不得干政」的鐵牌子也是她讓立起來的,但是,她更煩沒本事還瞎蹦跶的。這不叫聰明,這叫抖機靈,而且還這麼招人煩。

  但是榮妃卻沒有聽出來,她以為太皇太後是嫌棄德妃如此行事丟了後宮嬪妃的體面。

  「老祖宗,她出身卑賤,是個上不了台面兒的奴才秧子,怎麼能跟前面幾代祖宗比?」

  跟這種糊塗人說不明白,老太太直接轉頭招來了一個宮女,讓她把德妃叫過來。

  德妃來得很快,臉上輕施脂粉,因為不經常出來走動,也沒有被太陽照曬到,所以皮膚顯得白嫩無暇。

  她穿了一身素色的衣裳,大大方方跪下來給太皇太後請安。太皇太後斜著眼睛看了一眼德妃,看她恭恭敬敬的跪在那裡,低頭斂眉一副溫順的模樣。

  要說德妃心思比較多,老太太是相信的,但是要說她瘋了,這一會兒真的沒看出來。想到這裡她轉頭看了看榮妃,手中端著一盞茶,不輕不重的吹了吹茶水,「德妃,榮妃說你昨天睡得不好,有這事兒嗎?」

  德妃十分溫順的跪在地上先磕了一個頭再回話,「讓老祖宗掛心了,也讓榮妃姐姐費心了,臣妾這幾天因為偏頭疼晚上睡得比較晚。前半夜睡不著,後半夜睡得倒是挺踏實的。」

  太皇太後點了點頭,大上午頂著大太陽把人叫了過來,老太太也有些於心不忍,讓人賞賜給她了一些藥材,又讓德妃退下去了。德妃自始至終沒有抬頭,模樣恭順,態度謙卑。

  德妃走了之後,老太太又讓人把榮妃叫起來,「你剛才也看見了,你覺得她瘋了沒有?」

  從外表看,德妃沒有任何瘋了的跡像,但是榮妃昨天聽到的又不是假的,榮妃這個時候在想,昨天是德妃這賤人擺了自己一道還是說她真的被自己撞上瘋瘋癲癲了。

  面對著老太太的詢問,這個時候支支吾吾答不出來。

  老太太眼見為實,覺得沒心思再陪她們幾個鬧下去了,回了揮手讓榮妃退下。

  榮妃越想越覺得不對勁,慢慢悠悠地扶著宮女的手在路上一邊走一邊想,但是先她一步回到房間的德妃卻哼了一聲。

  在宮女端著洗臉水出去之後,她手中捧著一盞茶,對著窗外的景色冷哼哼的說了一句,「賤人……都是賤人。」

  這句話剛說完,就聽見外邊兒有男童的聲音,大呼小叫的從外邊兒傳了過來。

  這聲音從外邊兒一路響著到了院子裡,「額娘額娘……快讓兒子喝水,兒子渴的嗓子都冒煙了。」

  聲音響的地方就在自己去年先住的那一片地方,德妃飛快的扔了自己手中的茶盞,站起來撲在窗戶上向外看,就看到一個穿著棗紅色衣袍的小男孩跑進了自己去年住過的院子。

  「小六,額娘的小六……」

  德妃的兩只手死死的抓著窗格,眼睛冷冷的注視著那裡。沒過一會兒,穿著棗紅色衣服的小孩子手中牽了一個穿著草綠色袍子的小男孩兒跑到了院子裡玩耍。

  院子裡面宮女太監頓時多了,大家圍著他們,阿哥阿哥的叫了起來。

  玉瓜端了一碟子點心進來,看到德妃半個身子都已經探出窗外了,她剛從院子裡過來,知道院子裡有什麼熱鬧,忍不住勸她別看了。那熱鬧是人家的熱鬧,跟這位娘娘又沒關系,眼巴巴的瞧著有什麼意思?

  「娘娘,那是五阿哥帶著八阿哥玩兒呢,您快回來喝口茶水吧。」

  德妃瞪著一雙眼睛看見五阿哥抱著八阿哥出去了,是了,小六不在了。

  賤人賤人……都是賤人!!!

  五阿哥抱著白白嫩嫩的八阿哥一路小跑,後邊的不少奴才讓他跑慢點兒,別摔著小阿哥了,他興奮的停不下來,「大哥三哥四哥七弟,快看誰來了。」

  大哥還端的住,三阿哥也就是回頭看了看,在亭子裡面玩耍的四阿哥和七阿哥已經跑過來了。

  這位不經常見面兒的八阿哥長得白白嫩嫩的,腮幫子上都是肉小,胳膊跟藕節一樣。如今一歲多了,正是學說話的時候,兄弟幾個蹲下來逗他。

  「叫哥哥,會叫了就帶著你玩兒,不會叫把你扔下去喂魚。」

  這家伙跟個小傻子似的對著大家哈哈哈哈的笑,笑著還流口水。

  大阿哥看了一眼就覺得沒趣,扭頭走了。三阿哥也覺得自己大了,說是要回去接著讀書。

  四阿哥想了想,想跟著弟弟一塊兒玩兒也想讀書,在那裡糾結。只有七阿哥和五阿哥玩心大起,輪流抱著他。

  就這樣兄弟幾個在亭子裡面鬧了一下午,晚上吃飯的時候四阿哥在田蜜面前還說呢,「老五說跟我是挨肩的兄弟,老七就說他跟老八是挨肩的兄弟。可惜就可惜在老八的年齡太小,根本沒法跟著兄弟們一塊玩。說不定將來我和老五老七關系好,老八和老九老十關系不錯。」

  田蜜聽完之後忍不住轉頭看了看他,心想你小子分析的還挺不錯的呀。將來老八老九老十就捆在一起,把你氣的暴跳如雷又沒辦法。

  但是又不知道該怎麼說,所以田蜜只能伸出手在他的腦門上揉了揉,一切都在無言中,個中滋味只能讓四阿哥自己去體會。

  四阿哥正是無憂無慮的年紀,自然體會不了將來那愁苦的味道。所以陪著田蜜把飯吃完之後,高高興興地回自己院子裡去了。田蜜也讓人收拾了東西關了門窗,准備今天早點兒睡覺。

  八阿哥今天跟著哥哥們玩兒了半天,興奮得不得了,晚上不想睡覺。她生母衛貴人在一邊兒盯著。宮裡的規矩,她這樣出身和地位的嬪妃是沒辦法養孩子的,哪怕能天天見面,也不能上手抱著哄著。

  八阿哥的養母惠妃正在吃西瓜,看到八阿哥張著小嘴兒想來吃,讓乳母拿著小銀勺子弄了一點兒瓜瓤讓他舔舔。

  八阿哥啊嗚一口吞了下去,張著小嘴還想吃,惠妃高興的讓人再喂一點,跟衛貴人說:「看見沒有,咱們阿哥胃口好著呢,不跟隔壁那個似的,挑食不吃奶,看他現在又黃又瘦的成什麼樣子了。」

  隔壁的小嬰兒九阿哥天天鬧,還經常吐奶,宜妃因為照顧兒子好久沒有出來鬧么蛾子了。

  惠妃說話就是這樣,喜歡拉一家踩一家,衛貴人也習慣了,在旁邊陪笑了幾聲。

  惠妃看她呆悶的樣子心裡面兒忍不住生氣,白長了一張好看的臉,你要是和宜妃那樣能說會道也不至於現在失寵了。

  想到這裡,惠妃也沒有前幾年那麼急躁了,畢竟自己也算是一把年紀了,兒子也要娶兒媳婦兒了,這個時候要是在宮裡面指揮著鐘粹宮的年輕貴人和別人爭風吃醋,少不了要讓人家說一句不自重。把懷裡這個小東西養大了,自己也算是積德行善了。

  想到這裡心中就豁然開朗,讓乳母把八阿哥放到衛貴人的懷裡,「快給他揉揉肚子,吃了兩小塊瓜,晚上別積食了。」

  說是兩小塊瓜,實際上也就是兩個指肚那麼大,衛貴人感激的差點落淚,自己日日在惠妃面前奉承,不就是想跟兒子多待一會兒嗎?

  他忍不住把胖乎乎的八阿哥抱在懷裡,在他的小肚子上面輕輕揉著,八阿哥躺在她懷裡,母子兩個四目相對,八阿哥罕見的露出帶牙齦的微笑,仿佛知道這是生母,全心全意依賴著抱自己的那個人。母子之間血緣的力量如此強大,衛貴人覺得一切都值了。

  用了半晚上時間體會母子之間溫情脈脈,看著夜深了,乳母要抱著八阿哥回去睡覺,忍不住伸手,「衛主子,把阿哥給奴婢吧,夜深了,這個時候阿哥也該睡了。」

  衛貴人輕輕的把懷裡的兒子遞了出去,拍了拍身上的衣服,恭敬的伺候惠妃洗漱休息,惠妃剛把手伸出去搭在她的胳膊上站起來,就聽見北邊兒突然有一聲慘叫,嚇得惠妃猛的站起來差點摔倒。

  這個時候,在這一片兒別墅裡面的三個小阿哥同時哭了起來,住在中間貴妃房裡的十阿哥和住在南邊兒宜妃房裡的九阿哥,惠妃房裡的八阿哥,這三個小兄弟嗓門兒一個比一個大。

  抱著八阿哥的乳母趕快過來,「剛才那一聲嚎的太響,把咱們阿哥嚇著了。」

  實在是這孩子剛剛閉上眼睛正在淺眠的時候被這一聲尖叫給嚇醒了,渾身發抖張開嘴嚎叫哭泣,乳母只能抱著哄著,幾個乳母圍著小阿哥,有的抱著他一顛一顛的,有的輕輕拍著他,有的嘴裡還哼哼著小曲兒……

  惠妃氣的一跺腳,「讓奴才們在這裡照顧著小阿哥,咱們出去看看誰大半夜不睡在那裡亂嚎喪。」

  惠妃這邊兒一出門兒,頂頭碰上了宜妃,宜妃的一張臉氣的都要扭曲了,「好不容易把九阿哥那小祖宗哄睡著,也不知道是哪個喪良心的在那裡亂叫亂嚎。」

  惠妃同仇敵愾,「我們八阿哥也是,如今嚇得還在那哭呢。」

  「我們九阿哥也是,照顧她的嬤嬤說了,明天要抱到寺裡請高僧叫叫魂兒才行。」

  衛貴人罕見的生氣了,她還記得以前聽那些老宮女們說過,孩子的眼睛干淨,八字兒較,在沒有長大之前很難養住,要是這一次被嚇的丟了魂魄可怎麼辦?

  說話的時候氣勢洶洶的宜妃和生氣的惠妃已經來到院子裡了,略微膽小的貴妃也出來了,貴妃這裡拿到了消息。

  「是榮妃和德妃那一邊兒屋子裡面發出來的聲音,咱們一塊兒過去問問看,到底那裡又出什麼么蛾子了。」

  三個妃子闖進去之後發現這裡的氣氛特別怪。德妃就站在榮妃的門口面上十分關切,看到三個人帶著宮女太監進來之後趕快迎了上來。

  「幾位姐姐來了,剛才不知道怎麼回事兒,榮妃姐姐突然叫起來……」

  對於三個妃子來說,罪魁禍首找到了,德妃不會進屋子,她們三個可不客氣一起進去,看見榮妃窩在床上嚇得不輕。

  「呦,榮妃姐姐這是做夢了。」宜妃陰陽怪氣的說了一聲,「沒想到姐姐好嗓門,聲音喊的那麼大,我們住在邊兒上的都聽見了。」

  榮妃嚇得不輕,如今看上去還有一些經驚懼不安,她的宮女在一邊摟著她,要是放在以前榮妃這個時候好歹說幾句軟話,這一會兒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三位妃子看了之後都覺得沒意思,氣勢洶洶的來了,看到鬧事兒的人這個樣子,他們如果還要接著追究,那就顯得有點兒得理不饒人了。

  於是三個人看著榮妃的樣子免不了又交代榮妃的宮女照顧好他她,隨後幾個人回各自的房間去了。

  田蜜第二天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是已經吃過早飯之後了。

  宜妃怎麼可能會善罷甘休?她特意跑過來邀請田蜜一塊兒和她抱著九阿哥到園子裡的寺廟裡給九阿哥叫魂。

  田蜜來到這裡之後第一次碰見這種封建迷信活動,沒說同意或者不同意,而是低頭看了看還在襁褓裡邊兒的九阿哥。九阿哥這個時候已經睡著了,但是看上去是十分不安,睡覺的時候下意識的抖了一下,或者掙扎一下。

  難不成這麼小的小孩子都已經做夢了嗎?田蜜看她睡得不安生就把小襁褓給他蓋了起來。

  「不是說昨天老八和老十也被嚇著了嗎?那兩位阿哥呢?」

  「今天一早天剛剛亮,咱們貴妃娘娘就抱著她寶貝兒子去了。惠妃是不急,當時架不住衛貴人急啊,在我們還沒收拾好的時候,抱著八阿哥一陣風走了。這不就留下我們老九招人嫌,跟著他額娘最後出門。」

  你要是著急,你這個時候趕快去啊,田蜜弄不明白她為什麼慢慢悠悠的來找自己。

  「非要讓本宮跟著你一塊兒去啊,你要是想告狀,本宮已經知道了,待會兒就叫榮妃過來,我要好好的說說她才行。到時候再讓她給你們三個賠個禮,也不是什麼大事兒,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得過且過吧。」

  「她們兩位已經抱著孩子過去了,就算是有高僧,恐怕也要先緊著他們兩位,所以我們老九是排在最後了。」宜妃說完,悄悄的告訴田蜜,「臣妾瞧著榮妃姐姐昨天確實被嚇著了,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不過今天一早她閨女過來了。母女倆關起門在房間裡說話呢,您要是想把她叫過來教訓幾句。要讓她閨女走了之後才能叫她,畢竟格格年紀大了臉皮薄,總不能當著她的面兒罵她額娘啊。」

  榮妃生的這位格格是皇帝實際上的長女,雖然皇帝還養了弟弟的女兒在宮中,但是這位格格是真正的金枝玉葉,平時養的比較嬌氣,處處神采飛揚。

  最近一段時間,不管是太皇太後還是皇帝對這位格格都高看一眼,因為她到了適婚年齡。根據先帝「北不斷親」的遺志,也為了進一步控制蒙古草原上的各部落,這位格格是絕對要嫁入蒙古的,今年秋季在塞外就要給她選一位合適的夫婿,說不定明年就要成親。如今在暢春園的各位大佬眼中被高看一眼,後宮娘娘等閑不去招惹她。

  對田蜜來說,和這個格格打交道真是額外的麻煩。

  「行了,趕快抱上你兒子,咱們一塊兒過去吧,要是去的晚了太陽太曬,你兒子到時候熱的受不了。」

  宜妃一想也確實是這個道理,兩個人乘了兩頂小轎來到了寺廟門口。

  十阿哥這邊兒已經結束了,八阿哥那邊正在進行中。

  田蜜不想去圍觀什麼迷信活動,就忍不住去看看十阿哥。這小胖子出生的時候田蜜沒見過,過滿月的時候田蜜也沒見過,因為天熱了也不能抱孩子出來來回跑。這一次是各種意義上的第一次見面兒,田蜜看到他胖乎乎的樣子,忍不住想要抱一抱。

  「這是咱們十阿哥吧,長得可真好,本宮能抱一抱嗎?」田蜜說完之後,心想貴妃應該不會拒絕自己才是,趕快把自己手指上的指套戒指取了下來,滿心等著抱一抱香香軟軟的小寶寶,可是貴妃卻下意識的把懷中的兒子抱緊。

  「娘娘,這小東西鬧人的很,就不勞動您了。」

  田蜜心想難不成自己被嫌棄了?

  鈕鈷祿貴妃卻想兩家早就撕破臉了,這個時候抱自己的兒子絕對沒安好心。自己不主動找事兒已經夠給她面子了,她要是想把自己的兒子怎麼樣,到時候大家少不了要魚死網破!

  田蜜可不知道她心裡邊兒的想法,想著大概自己真的被嫌棄了,也就尷尬的笑了兩聲。

  惠妃這個時候帶著衛貴人母子出來,八阿哥已經睡著了。惠妃看見田蜜坐在這兒笑了一聲,「還是咱們這幾位阿哥有福氣,竟能勞動皇貴妃娘娘親自過來,娘娘您等等,等八阿哥這臭小子睡醒了讓他給您謝恩。」

  田蜜擺了擺手,「我怎麼說也是他們的長輩,聽說他們被驚著了過來,特意看一眼。」

  田蜜剛說完,惠妃的兩只眼睛頓時彌漫起一股水霧,「娘娘,這件事兒您可要給我們做主才行啊。」


第40章

  惠妃眼淚說流就流, 擦眼淚的時候忍不住看了一眼貴妃,心想貴妃這會兒干什麼呢?有這麼好的機會告狀,大家都是苦主,怎麼讓自己一個人衝鋒在前?

  轉念一想, 貴妃自從她兄弟丟了公爵之位, 到現在變得不愛出頭了。惠妃忍不住在心裡冷笑了兩聲, 你現在這幅尊榮又不是你兄弟給你的, 有什麼不敢說話的。

  今天這事兒確實是一件小事兒,貴妃不願意出頭也就罷了,惠妃心裡看不起她,覺得這人爛泥糊不上牆, 白瞎了這麼好的出身,跟她姐姐比起來就差的遠了。

  田蜜看著惠妃一番唱念做打, 知道她是什麼意思, 「你別說了。這事兒我已經知道了,回頭我就叫榮妃過來,我和她說道說道,不是什麼大事兒, 孩子這會兒也沒事了,你們不許再拿著這事兒翻來覆去的講了。」

  等到下午吃過午飯,大家都熬不住午睡了,榮妃戰戰兢兢的來找田蜜了。

  田蜜等她等的打瞌睡,忍不住用團扇捂著自己的臉,兩只眼睛都不想睜開。「來了呀,坐下吧。 」

  「謝娘娘。」

  榮妃坐下去就不說話了,她的年齡比田蜜都大,田蜜也沒心思給她做知心姐姐問她昨天夜裡怎麼了, 到底是做噩夢了還是存心要跟那幾位過不去。

  「昨天晚上你嚎那一嗓子聲音太大,把三個孩子嚇的今天都跟縮脖子的鵪鶉一樣。你也體諒體諒她們,你也是養過孩子的,知道當娘的心裡都是什麼滋味。你們住的也近,這樣吧,你回頭置辦下一桌飯菜,把她們叫過來。你們姐妹幾個碰一杯這事兒就算過去了。」

  「聽娘娘的吩咐。」這事兒榮妃答應的特別利索,她答應完之後又帶著期盼看著田蜜。「娘娘,您也知道二格格馬上就要嫁出去了,我這心裡不舍得她,養了這麼大,嫁出去之後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一年到頭我們母女倆也見不了幾面……」

  說到動情處又哭了起來,她的宮女在她背後拉了拉她的衣服,這是話題跑偏了提醒她。

  她才突然想起什麼事兒一樣擦了擦臉上的淚水,「娘娘,求你個恩典,臣妾想跟格格住一塊兒,看在我們母女倆如此一番情真意切,求您應允了吧。」

  這不是什麼大事兒,田蜜手中搖著團扇,格格們都有格格們的住處,居住條件比這些嬪妃們要好,盡管在康熙的心目當中這些女兒們不如兒子有用,但是對自己的這些女兒也是放在心上的,好地方自然先緊著安排孩子們。

  「行吧,你就替本宮照顧各位格格吧。讓你住過去不單單是讓你享受天倫之樂,你也要把長輩的架子撐起來。她們小姐妹要是有了口角鬥氣磨嘴,你可要公正的把事兒給處理了,要讓我知道你拉偏架挑事兒,到時候我饒不了你。」

  實在是這群小公主們事兒太多,不同的母親生下的不同的女兒,她們仿佛從母親那裡把宮裡面的恩怨情仇一下子繼承了過來。看某個姐妹不順眼,看某個姐妹有了某某東西自己沒有心裡面兒妒忌,就她們小姐妹這麼近的血緣關系,就能整出一個弱化版的宮鬥出來。

  但是皇帝對她們這一些亂七八糟的事兒不上心。太皇太後和皇太後也覺得格格們都是省心省力的小姑娘。所以一旦有事兒之後,都要找田蜜給他們斷官司,田蜜覺得自己這一年光和這些公主打交道就能知道她們刁蠻任性起來有多不講理。

  最刁蠻任性的還屬於榮妃生的這個格格,她那雙眼睛能分辨出來宮裡面兒這些女人誰得寵誰不得寵,她現在已經不滿足和妹妹們鬥氣了,早幾年就開始欺負那些不得寵的小嬪妃。把這些不得寵的答應常在們當成宮女使喚,讓她們替自己摘花弄草撿佛豆弄珠子……她身邊的那幾個宮女也有樣學樣,使喚起這些低等級宮婦們一個都不手軟。

  想到這裡田蜜忍不住又告誡榮妃,「我現在跟你說,你要記在心裡,馬上格格都要嫁出去了,姑娘家家的脾氣硬一點雖然好,但是也要知道輕重,有些地方該插手,有些地方不該插手。你現在就該好好的教導教導她。我怎麼聽說前幾天她罰兩個常在在太陽下面跪了一下午,就因為人家見了面兒沒趕快給她請安。你當娘的過去了好好的掰掰她的性子,告訴你,要是你自己不舍得下手,到時候本宮親自動手。」

  一說起女兒榮妃一點兒都不畏懼田蜜,她趕快辯解,「是那兩個人怠慢她,咱們滿人家的格格們都金貴,這要是放在外邊……」榮妃想說這要是放在外邊兒那些普通人家,哪有姑娘給通房丫頭們臉面的。但是她話沒說出來,背後的宮女又趕快扯了扯她的衣服,榮妃這才住了嘴,換了一個嘴臉,「娘娘說的是呢,臣妾這就去管教管教她。」

  田蜜氣的不想見眼前這個人揮了揮手中的團扇,「行了,天太熱,我也不留你了,你回去吧。」

  等到榮妃走了,田蜜眯著眼睛想了想,這就是有其母必有其女,母女兩個看著都挺聰明的,實際上眼光不高,格局太小。

  這些後宮的阿哥們都知道一個道理,那就是千萬別插手皇阿瑪的後宮,輪到這些格格們了。作為長女的女兒卻偏偏要擠到後宮當中刷一刷存在感,太笨了。

  想到這裡田蜜錯過了睡眠時間,也不想再睡了,讓宮女把各位格格的嫁妝單子拿了過來,自己對的嫁妝單子又斟酌了一下。

  榮妃根本不敢回自己的房間,轉身直接去找女兒了。母女兩個剛見面兒,她的女兒二格格就問:「額娘,皇貴妃那邊怎麼說?」

  「這又不是什麼大事兒,我一張嘴她就同意了。就是還讓我擺下宴席請那幾個人,我這心裡……」

  「那就請唄。到時候借了貴妃的地方擺了宴席,額娘到時候端茶賠禮就行了。」

  榮妃不樂意,自己和這些人鬥了這麼幾年了,這會兒低頭想想都覺得自己委屈。二格格也沒說話,讓榮妃自己想明白。沒過一會兒榮妃同意了,「行吧!聽我閨女的。」

  二格格就說:「大家都在宮裡住著,抬頭不見低頭見,只要額娘把態度擺起來,哪怕不說什麼軟話,請他們吃頓飯他們就知道是什麼意思,到時候再挑幾件東西送給他們,就當是賠禮了,又不用額娘去低三下四。額娘別擔心,女兒到時候陪著你一塊兒去。」

  這倒不是什麼大事兒,榮妃點了點頭,趕快拉住女兒的手,「就是德妃那個賤人那邊咱們該怎麼辦?」

  二格格忍不住嘆一口氣,「您落到她的圈套裡了,您還不明白嗎?她為什麼昨天半夜在走廊上亂走動?還不是為了嚇唬您。」

  榮妃搖了搖頭,女兒沒有見過自然不知道有多恐怖。「德妃肯定是瘋了。」

  二格格不相信,但是額娘這個樣子又讓人不放心。德妃那個人是什麼樣子的大家都知道,工於心計擅長裝模作樣。當初她把皇貴妃坑的是一臉是血,這麼多年了宜妃也沒從她手上討到什麼好處?額娘以後碰上她可怎麼辦呀?

  「額娘,咱們走一步算一步,先把眼下的事兒給辦了。今天晚上咱們就辦一桌酒席請幾位娘娘過來,順便再把您的東西收拾收拾搬到女兒這邊來。」

  被昨天經歷嚇的到現在還沒一點兒頭緒的榮妃當然點頭同意。

  母女兩個回到了回春墅,德妃很快就迎了出來,笑眯眯的站在走廊上跟他們母女兩個打招呼。「榮妃姐姐回來了,剛才聽奴才說您要請隔壁的幾位姐姐吃酒,不知道妹妹能不能作陪呀?不是妹妹埋怨姐姐,這裡面就住了咱們五個人,怎麼光請她們三位把妹妹單獨留下來了。」

  榮妃不同意,顧及的面子沒有說的那麼明白,但是臉上的表情和身體的僵硬已經昭示出她對德妃特別忌憚,甚至是懼怕。「聽說德妃娘娘現在頭疼呢?所以也就沒敢勞您了,要不您再回去躺一會兒……」

  二格格看了看額娘,又看了看德妃。德妃仍然笑眯眯的,完全沒有尷尬。「既然姐姐這麼說,那妹妹就先回去了。」

  她轉身進門的時候扭頭朝這榮妃看了一眼,榮妃沒來由的覺得身上突然一涼。為了掩飾自己這會兒的情緒,她吆喝著讓宮女太監們趕快把自己的東西收拾搬走。

  其他幾位娘娘早就到了貴妃那裡,榮妃帶著女兒來了之後。宜妃看了看在座的幾個人,搖著團扇的手忽然停頓了一下,然後嘴角帶笑,用團扇擋著自己半張臉。

  「怎麼光有咱們幾個?這是把德妃給忘了,來人,去把德妃娘娘請過來一塊兒吃頓飯,咱們姐妹幾個來到這裡還從來沒有在一塊兒聚過呢。把德妃娘娘放在一邊有些不合適,您說是不是惠妃姐姐?」

  宜妃這是看熱鬧不嫌事兒大,明擺著要挑事兒,德妃和宜妃不對付又不是一天兩天了。惠妃聽了之後,微微一笑也沒有回答。

  德妃來的很快,這邊兒有人剛去請,那邊她打扮的漂漂亮亮的來了。

  這分明是早就裝扮好了等著派人去請啊。宜妃發現自己讓人把她叫過來正中了這賤人的下懷,心裡面兒就開始不舒坦了。

  鬥了這麼久了,兩個人多少能摸得著對方的路數?德妃這是憋著壞呢。宜妃心裡面兒小心起來,本來還想說幾句話刺激德妃,但是看著德妃這個樣子是有備而來,宜妃也不好再說什麼了,反而把自己張揚的態度收斂了起來,全身皆備的等著德妃發招。
作者: 悠于    時間: 2023-11-20 20:02

第41章

  平時最喜歡挑事兒的宜妃這個時候不說話了, 作為此地主人的貴妃在宜妃讓人去把德妃叫過來的時候這裡面就有些煩躁,她自認為自己出身比德妃高貴,進宮之後又是貴妃,沒必要給德妃宜妃好臉色看, 然而生性膽小又有些畏縮怕事, 阻止不了所以就坐著不說話。

  榮妃被嚇得半死還沒恢復過來, 就剩下惠妃樂的看戲。她端著杯子左邊瞧瞧右邊瞧瞧, 一雙眼睛咕嚕嚕的亂轉就是不說話。

  場面瞬間安靜了下來,主子們不說話,奴才們也不能插話。二格格看了看在座的幾位,笑著招呼奴才們趕快把菜端上來。

  「沒看見人都齊了嗎?愣著干什麼, 趕快端水,先請各位娘娘洗手。」說完之後對著各位娘娘甜甜的笑了一下, 「天熱, 准備的大部分都是涼菜,還有幾壇好酒,是洋人那邊兒的葡萄酒,說是用冰鎮著最好喝, 諸位娘娘趕快入席吧,讓奴才們端上來大家都嘗一嘗。」

  宜妃這想,德妃明顯是來者不善,自己不做虧這事不怕鬼敲門,就算是這賤人敢來找自己的茬兒,也要看自己願不願意做那軟柿子。

  想到這裡頭一個站起來,「既然格格說了,那咱們姐妹都一塊兒坐上來吧。」

  幾個人紛紛推讓了一回,貴妃的地位最高, 讓她上坐,惠妃和榮妃的年紀比較大,她們兩個又把好位置占了。

  二格格挨著榮妃,德妃和宜妃就不得不坐在了一起。

  榮妃是這宮裡資歷比較老的宮妃,就算是今天端茶賠罪她也拉不下面子。二格格作為女兒自然是要為母親分憂,拿著酒壺先給其他幾位倒了酒,又說了幾句客氣話,這才轉到主題上,「昨天額娘做了噩夢驚擾了幾位弟弟,這裡邊兒過意不去,特意請幾位娘娘來這裡坐坐說說話,還給各位弟弟也准備了東西。」

  大家接著話茬,說說笑笑幾句這一件事兒算是翻過去不提了。

  這頓飯吃到半截兒,後面的時候德妃突然問起來,「榮妃姐姐昨天做的是什麼噩夢啊,如今大白天的,太陽照著呢,人家說在太陽下面說噩夢絕對不會實現,不如說說也讓姐妹們解解夢。」

  大家在一塊兒鬥的時間不短了,不只是宜妃娘娘能看的出來德妃醉翁之意不在酒,來這裡必定是有事兒,其他或多或少也看出來了。

  惠妃這裡邊兒想著自己和德妃平時沒什麼交往,雖有一些怨恨,但是也不算太濃烈,這屋子裡面和德妃有仇的不少,算計不到自己身上,所以就樂得看戲。

  貴妃這裡面想著:德妃已經在去年冬天到今年春天都憋在永和宮裡面不出門兒了,跟自我禁足的沒什麼區別,怎麼如今開始蹦跶了?

  宜妃知道德妃如今能用的人手不多,想看她到底想要掀多大的風浪?

  榮妃放在桌子下面的手抖了起來,二格格面上帶笑,在桌子下面把榮妃的手握住。一臉微笑的和德妃說話,「當時我也問了我額娘,可她醒來之後都忘得差不多了。」

  她隨後轉了話題,「不知道您最近幾天有沒有去太後娘娘那裡看看小妹妹?跟您說她長得胖乎乎的白白嫩嫩的,誰看見都喜歡。」

  二格格故意帶歪了話題,在場的這幾位這裡面五味雜陳,這幾位除了德妃榮妃都沒有女兒,一時之間都覺得還是閨女貼這。

  二格格握著榮妃的手看到對面兒德妃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就覺得不能在這裡久留了,眼看著菜也上完了,大家酒也喝了,這個時候就想帶著榮妃趕快走。

  恰巧是十阿哭了起來,她就主動告辭,「原來是小弟弟醒了,貴妃娘娘快去看看吧,我額娘的東西也收拾好了,趁著這會兒天還沒黑,我們娘倆回去收拾收拾,要不然今晚上沒地方住。」

  隨後拉著榮妃已經站起來了,就算宜妃想要看看德妃如何唱戲,舞台已經被拆了,戲也看不下去了,這裡面也惦記著兒子所以也跟著站起來了。

  二格格帶的榮妃不敢久留,剛出了別墅這邊,忍不住把自家額娘身邊的奴才都叫了過來。

  「你們加起來也十幾號人了,以後不管干什麼都要七八雙眼睛盯著我額娘,要是我額娘再被驚著了,小這扒了你們的皮。」

  榮妃的大宮女趕快領了命令,又為這些人辯解,「以前大家都伺候在娘娘身邊,這不是因為這裡的地方小,天又熱,娘娘看見奴才們不耐煩,所以才到別的地方等著……」

  二格格揮了揮手,「每次都是你們這些做奴才的有理,我不管你們怎麼說,再有這事兒必定扒了你的皮。」

  母女兩個同時上了轎子,榮妃總算是松了一口氣,「額娘終於不用跟那個瘋女人擠在一處了,還是多虧了我們格格,要是沒有你,額娘可怎麼辦?」

  二格格也只是笑了笑,根本不當回事兒,她這裡邊兒想著自家額娘八成是被德妃算計了。德妃後面肯定有招數,離了那是非地對額娘來說也是好事兒。

  而且二格格覺得德妃自從她進了宮到現在,看著她一路榮華,每一次升遷之後認真想想,路數都比較邪門。

  這一次也不知道她要干什麼。

  過了幾天,皇帝手頭上的事兒不多了,就到後宮去給太皇太後請安。

  祖孫兩個在樹下坐著說話,老太太就問:「皇貴妃的病情還沒見好?」

  「比前一段兒好一點兒,沒前一段那麼來勢洶洶了。」

  老太太手中捏著念珠想了想,「這一次去塞外,不能光帶著她一個人。」

  皇帝聽了之後微笑了一下,「放這,到時候常在貴人也帶幾個。」

  老太太聽到這裡也不知道是氣還是笑,忍不住搖了搖頭,伸出手指點了點他的腦門兒。「你都知道我老婆子說的不是這個,你長這麼大了,有沒有人伺候你自有別人操這,我只是怕到時候沒人張羅著接見蒙古女眷。」

  「那您瞧著誰合適?」

  老太太也有些發愁,「除了皇貴妃能拿得出手,這宮裡的幾個妃子哪一個都有毛病。貴妃就別說了,她跟她姐姐比起來差太遠。按道理來說,這回的事兒和二格格有些關系,應該讓榮妃也跟著去,前幾天她到我跟前來了,我瞧著不中用。惠妃和宜妃各有毛病,但是眼見事兒都到跟前了,也只能矮子裡面拔高個,她倆你覺得哪個合適?」

  皇帝想了想,「到時候再說吧,這事兒還有一兩個月呢。而且又不讓她們扛大梁,表妹那邊兒要是沒事兒,到時候這事兒還是表妹去做。」

  說到這裡他剛端起茶喝了一口,就見有個太監喜氣洋洋的跑了過來。

  「給太皇太後和皇上道喜了,園子裡出祥瑞了。」

  「祥瑞?」祖孫兩個都不相信,老太太把眉頭皺的死死的,「到底什麼祥瑞?」

  「回春墅德妃娘娘的屋子裡,有一個桌子,今兒有奴才擦桌子發現上面有菩薩駕雲圖,見過的都說是菩薩顯靈了。」

  皇帝根本不相信,「傳令下去,讓人把嘴閉緊了,這種事兒不可流傳出去。」

  這裡面有些生氣,把杯子放在了旁邊的茶幾上,「這招數就有一些見不得人了。」

  而且皇帝對德妃的印像不太好,這中覺得這事兒十有八九是德妃鼓搗出來的。想著該怎麼讓人去敲打敲打德妃。

  太皇太後也不相信,但是中老年婦女對這些迷信都抱有將信將疑的態度,她覺得還是讓自己的侍女蘇麻喇姑去看一下。

  蘇麻喇姑去的時候,貴妃娘娘已經帶著人在這裡了。蘇麻喇姑作為宮女過去給兩位娘娘請了安,才小這翼翼地來到桌子前面兒。

  這個桌子是屋子中間擺放的一張圓桌,本來上面是黑漆。不知道怎麼了漆皮掉了一塊,裡面的木質花紋確確實實像是有人用毛筆工筆描出來的人物圖。

  很明顯就是一幅菩薩像,菩薩站在雲端,衣帶當風,就好像正在騰雲駕霧。能看的出來眉目慈和,身子和頭的比例大小正合適。

  蘇麻喇姑本來不相信,可是看到之後這下不信也得信了。

  她的這跳的特別快,用手摁了兩下胸腔,再轉頭看了看貴妃和坐在一邊低眉順目的德妃,貴妃兩眼放光,放空了這思不知道在想什麼。德妃因為低著頭也看不清表情,這位見多識廣的蒙古老侍女覺得這屋子裡面的氣氛有些不對勁。

  「二位主子在這裡先坐著,奴婢這就回去把見到的聽到的告訴太皇太後。」

  她急急忙忙的回來,皇帝和太皇太後這個時候還在樹下喝茶。

  蘇麻喇姑趕快跑過去,雙膝跪倒抱著太皇太後的小腿兒,「格格,奴婢看了,長生天顯靈,那就是一副菩薩相。」

  太皇太後又轉頭看了一下孫子,皇帝也看了看祖母,兩個人的表情都特別凝重。

  太皇太後這個人比較奇怪,她信仰一切宗教,直到現在,她手裡還拿了一串念珠。但是她又不相信一切宗教。

  這個時候她想起田蜜,田蜜關於這一點兒和老太太是一樣的。太皇太後想著:別看皇貴妃一天三柱香的供奉千手觀音,實際上皇貴妃禮佛的順序都是錯的。

  當初太皇太後帶著她去禮佛的時候,看她那動作這裡面還在想:如此怠慢佛祖,你拜的是哪門子菩薩佛祖呀!

  如今這宮裡面兒和自己一樣,有一個腦子清醒的很不容易,自己要是親眼去看,不管承認不承認這事兒都不太好收場。

  「蘇麻喇姑,你再跑一趟,去凝春居讓皇貴妃去看看是不是祥瑞。」


第42章

  田蜜被蘇麻喇姑上門通知之後還有些懵懵懂懂。

  對於這種封建迷信自己是根本沒有任何經驗呀, 為什麼要讓自己去看看?

  「來來來,你老人家坐,」田蜜客客氣氣的請她坐下,「這事兒我怎麼沒聽說過呀?」

  「不怪您沒聽說過, 皇上下令說這件事兒不讓外傳」, 作為記性比較好的老宮女, 她想了想把自己聽說過的一件事兒說出來了, 「當年皇上年紀小,讀書的時候奴婢陪在一邊,聽見有大臣給他講過,說是當年隋煬帝楊廣坐朝的時候, 有一個地方獻上來了一只祥瑞說是麒麟,結果是一只貼了金箔的豬。這事讓皇上當初笑的是前俯後仰, 想來那個時候他都不相信有祥瑞存在, 所以……」所以現在也不相信。

  田蜜還弄不明白,既然不相信為什麼還要讓自己去看一看呢?蘇麻喇姑也說不出所以然來,田蜜只好換了衣服,讓人給自己描眉畫眼, 隨後帶著奴才們招搖的到了幾位妃子居住的別墅。

  宜妃聽說田蜜過來,早就等在陰涼處。看到田蜜下轎子上前一步,搶先在青魚面前扶著田蜜下來,「這大熱的天兒又讓您跑一趟,真是辛苦娘娘您了。」

  田蜜只想說你們只要不鬧事兒我都不算辛苦。

  「客氣話等一會兒再說,到底是怎麼回事兒,蘇麻喇姑她老人家跟本宮說這事兒說不明白,我聽得雲裡霧裡,現在還不知道讓我來看什麼呢」。

  宜妃扶著田蜜的手, 兩個人邊說邊往裡面走,「這事傳的可邪乎了,說是德妃的屋子裡面出現祥瑞了,要是真出祥瑞了,不是我說,祥瑞也要跑到您的屋子裡去啊,咱們裡面您的福氣多厚呀。」

  「行了行了行了,少在這裡說好聽話,說了我也不會高興的」。

  「臣妾就這麼一說,雖然您福氣厚,但是太皇太後她老人家福氣不是更厚嗎?這麼多有福氣的人在這裡,所居之地風水又那麼好,怎麼好事偏偏發生在德妃的屋子裡。」

  田蜜心裡面也是這麼想的,假如玄學真的存在,那麼這裡現在氣運最盛的應當屬太皇太後這位老太太,再不行顯靈在皇帝跟前啊!放後宮是幾個意思?

  兩個人說著帶著一群人一塊來到了德妃的屋子裡。

  就在剛才,德妃已經把自己的宮女玉瓜叫了過來。德妃看著這個不太聽話的宮女,臉上帶笑,抓著她的手輕輕的拍了兩下。

  「這樣的祥瑞咱們屋子裡面留不住,如今這宮裡除了太皇太後她老人家,別人也不配祭拜這樣的祥瑞,你現在就去跟太皇太後她老人家說,這祥瑞咱們送到她屋子裡去。」

  玉瓜一聽眉飛色舞,這樣的好事肯定要去一趟,遠的不說,太皇太後肯定會賞賜自己的。「娘娘說的是呢,您先在這裡坐著,奴婢這就去跟太皇太後娘娘說一聲。」

  德妃這個時候十分溫柔,拉著她的手,態度唉親娘親姐姐都和藹,「你不經常見她老人家,說話的時候精心一點兒,記住該說的就說,不該說的不說,能說的千萬別說,不能說的更不能說。要不然惹怒了她老人家……」

  做奴才的早就知道話該說不該說,所以玉瓜臉上洋溢著明媚的笑容,謝過了德妃的提點之後,高高興興的拜見太皇太後去了。

  他們主僕兩個私下裡說的話旁邊的人沒幾個能聽到的。而坐在一邊一直發呆的貴妃心裡面有了一點想法。

  她悄悄的拉了拉自己的宮女,讓她彎下腰,「你去打聽打聽德妃的口氣,就說這個桌子我請到咱們屋子裡面去,看她答應不答應。」

  貴妃的宮女有點為難,「娘娘,有這樣的好東西怎麼說也應該獻給太皇太後她們。」

  貴妃搖了搖頭,剛才蘇麻喇姑雖然震驚,但是並沒有讓人把桌子抬走,那就說明太皇太後十有八九不會要祥瑞。

  太後那裡信奉的是黃教,這明顯的是中原漢族信奉的菩薩,剩下比自己地位高的也就是皇貴妃了。皇貴妃那裡供奉的是千手觀音,貴妃有信心讓皇貴妃打消一些不該有的心思。

  「你去吧,沒事兒,說不定最後菩薩還會到咱們屋子裡來。」

  宮女悄悄的往德妃那裡挪動了幾下,對德妃她心裡面還是有些怯的。

  田蜜和宜妃就是這個時候來的。

  田蜜扶著宜妃的手剛進來,德妃這屋子裡面的宮女太監包括貴妃德妃在內,呼呼啦啦的跪了一地,田蜜讓他們起來之後剛抬腿准備去看看桌子,沒想到德妃爬過來一把抱住了田蜜的小腿。

  「娘娘,這是菩薩,您既然來這裡了,無論怎麼說也應該像廟裡一樣有一副敬畏之心,也該洗手焚香才行。」

  田蜜聽她這些話忍不住把眼睛眯了起來,「德妃,若真的是菩薩降臨在這裡,本宮不識真身她也不會怪罪,畢竟菩薩慈悲為懷,這點小事還是不跟咱們凡夫俗子計較的。」

  說完之後對著青魚點了點頭,青魚讓幾個宮女上去扶著德妃起來。

  田蜜踩著高高的花盆底兒,淡定從容地走到桌子前面,彎腰一看。哇塞!這衣帶當風的模樣頗有幾分吳道子的風格啊!

  要說這是自然形成的,田蜜覺得自己能把腦袋擰下來給人當球踢,這分明就是有人畫上去的。

  至於怎麼畫的,別看田蜜來自信息爆炸的幾百年後,這個時候真的是茫然無措,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這就好比我明明知道你是騙子,但是我就是拆穿不了你。

  田蜜低著頭仔仔細細的觀察了一會兒,越看越覺得這是天然紋理,但是自己的理智又告訴自己,這根本不是什麼天然的木質紋理。

  宜妃也跟著過來了,宜妃看了一會兒之後先是驚嘆,又忍不住雙手合十的拜了拜。

  田蜜轉頭看了看她,你剛才不是說這是德妃的詭計嗎?怎麼這個時候就拜上了?

  宜妃不管,反正她覺得這真的是菩薩。

  因為田蜜根本解釋不了怎麼做才能形成這樣的效果,一時之間屋子裡面靜悄悄的。田蜜忍不住對著這一塊兒桌子板左看右看,還想趴上去聞聞味道,心裡面想著如果要是不用斧子和鋸,恐怕也找不出原因。

  貴妃看田蜜左看右看,站起來走到她邊上清了清嗓子。

  「娘娘,此乃祥瑞,必須是有緣人供奉才行。」

  田蜜發現平時不太愛搭理自己的貴妃這個時候侃侃而談,跟自己說起了很多佛家典故,又開始跟自己一塊討論佛經……

  田蜜聽得直想喊救命,畢竟自己是一個假信徒……也不能說是假信徒,田蜜一直相信心誠則靈,就算是崇拜某一個神仙,也不能太有儀式感,這就好比酒肉穿腸過佛祖在心中。我對社會有奉獻之心,我對生命有敬畏之情,我日行一善……把這些點滴小事做好就行了,沒必要非要誦經拜佛燒香捐銀子,這些流於表面的事物並不能證明是否虔誠。

  而宮裡面的女人不是,她們未必識字,但是她們絕對會抄佛經,對著泥胎雕塑恭恭敬敬。但是一轉眼對著身邊的奴才非打即罵。

  除了宮裡面的女人,外邊的也是這樣。田蜜今年上半年在蘇州的時候,聽見佟家族姐給自己講過婆媳矛盾。一個做婆婆的,讓自己懷著孕的兒媳婦兒做牛做馬,看不順眼了朝打夕罵。她自己打完兒媳婦之後卻要念經,說是要給自己積積德,下輩子投胎個好人家。

  這麼虐待孕婦,就這樣的人下輩子只能配去畜生道。

  所以不會抄經讀經的田蜜和抄經高手鈕祜祿貴妃在第一回 合就敗下陣來。

  貴妃覺得自己總算是氣焰壓過了田蜜,於是就提出,「臣妾就把這位菩薩請到我們那裡……」

  話還沒說完德妃趕快插嘴,「這事兒老祖宗已經知道了。」意思就是到底怎麼辦還要聽老祖宗那邊兒吩咐。

  貴妃聽了之後,心裡面不痛快,但是想到自己如今腰杆兒也硬了,有兒子出生,而且還是個貴妃,想要憑著自己如今的臉面到太皇太後跟前去敲敲邊鼓。

  「既然如此,臣妾要去太皇太後跟前請安,皇貴妃姐姐要一起去嗎」?

  田蜜心想自己該看的也看了,不如這會兒到老太太跟前坐著,看老太太那邊是什麼意思。

  他們兩個出門之後,德妃很自然的也跟了上去,既然德妃跟著走了,宜妃也不停留,也跟了上去了。惠妃在屋子裡一直打聽消息,看著四個人都走了,想了想自己也坐著轎子十分自然的綴在了後面跟著拜見太皇太後去了。

  皇帝和太皇太後還在樹下坐著說話,看見她們幾個陸陸續續的到了,皇帝就讓人搬一個凳子放到自己旁邊,「表妹來坐。」

  就這一句話,其他幾個人聽見之後心裡面像是吃了酸果子,又酸又澀。心想這邊幾個大活人都站著呢,皇上難道只看見皇貴妃了嗎?

  她們酸氣衝天,皇帝不當回事兒,揮了揮手讓她們一塊坐下。而這個時候在一群宮妃似怨似嗔的眼神中對著皇帝目送秋波的德妃,就顯得再正常不過了。

  她就在貴妃身後,貴妃剛一坐下去,德妃一雙眼睛含情脈脈,似乎眼睛裡面有千言萬語,帶著薄霧清愁看向了皇帝。

  皇帝看到之後,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去年塞上的秋風撲面而來,讓自己凍的汗毛站立,一股涼氣從背後直接衝擊到了天靈蓋兒。

  他眯著眼睛盯了一眼德妃,轉頭問田蜜。「看了嗎?如何?」

  貴妃在一邊搶答,「皇上,這真的是千年難得一見的祥瑞呀!必定是菩薩顯靈,阿彌陀佛。」雙手合十,十分虔誠的模樣。

  田蜜眼珠子撇了一眼貴妃對著皇帝搖了搖頭,意思就是我也不知道。

  皇帝看完之後,心中才算是放心了下來,祥瑞這種東西皇帝是不相信有的,既然表妹也說沒有,那就是背後肯定有貓膩。


第43章

  皇帝惜命!

  皇帝應該是這個世界上最怕死的生物了, 在集權達到頂峰的時代,一個人說出來的話都是法律,每個人的生殺奪予都出自一人。作為可以隨心所欲的人,對目前的生活他當然希望無限延長。

  就算是知道人不可以萬萬歲, 但是他還是希望自己比普通的人更長壽, 在人類僅有的壽命當中達到極限。

  那怕田蜜曾經無數次的聽見皇帝自己說太子大了, 要讓太子學著獨當一面了, 可是權利他仍然是牢牢的把握在手裡,在每一次說出讓太子獨當一面的時候總是反悔,用「太子還小」「朕還有大事沒辦完,天下不能沒有朕」來勸自己。

  鑒於種種原因, 他對非人的力量總有些忌憚,私下裡還有些向往。如果真的比較起來, 康熙還是比較理智的, 知道自己不可能超越前人獲得永生。所以這個時候聽到這些超出自己把握的事情,是忌憚大於向往。

  他低著頭問田蜜,「表妹都看出什麼了?」

  田蜜搖了搖頭,她覺得這件事兒肯定是人為的, 但是就是找不到證據。「我聞了聞,那桌子作為沒什麼味道。看表面也看不出什麼來,這種事兒或許夕陽來的那些傳教士會懂一些,再或者欽天監太醫院也應該能分辨出來,應該是染色的……讓我想起那種做假玉的……但是真的不好說。」

  田蜜覺得這些東西和化學脫不開關系。

  康熙也是這麼想的,他點了點頭,「表妹辛苦了,朕這就去召集大臣……」

  皇帝還沒站起來呢,德妃心中一跳, 想要說幾句,就看到貴妃著急了,她撲通一下跪在地上,「皇上,這是菩薩駕臨,咱們今日沒有焚香叩拜已經是罪過了,如果再不相信,那豈不是得罪了菩薩?」

  田蜜轉頭看了看貴妃,「你這話說嚴重了吧?」

  貴妃都不看田蜜,一臉淚水的瞧著皇帝,開始滔滔不絕的舉例子,比如說古代某某某個達官貴人沒有尊敬佛陀菩薩遭了什麼樣的報應,又舉例子說民間誰誰誰因為對佛祖不敬而後頭疼欲裂……這例子還沒舉完,她的宮女已經趴在地上磕頭如搗蒜,心裡面兒求貴妃別在說了,您難道沒看見太皇太後和皇上的臉色都變了嗎?您這不是咒人嗎?任誰聽到這樣近乎詛咒的話都不會高興吧。

  太皇太後一直默默的聽著,皇帝倒是不相信她舉的那些例子,「要按你這麼說,當年三武滅佛豈不是惹的佛陀更加震怒?」

  當年也沒有見天崩地裂或者洪水淹遍九州啊。

  貴妃畢竟是在宮裡面混了這麼多年,看到康熙的語氣和態度已經嚇得不敢再說了。她生性膽小,平時做的事兒也是自保,這個時候心中惴惴不安。

  一來是想把這菩薩請到自己的屋子裡面供奉,給自己母子兩個帶來好運。二來就是想要獲得皇上更多的青眼。就像鈕鈷祿家族經常說的那樣,諸位皇子中除了太子,如今地位最高的就是十阿哥了。而且因為有了這位阿哥的出生,鈕鈷祿家的幾個兄弟把以前的仇恨放到一邊兒不再提了,想要謀求的東西卻多了起來。

  她這會兒分不清楚皇上這會兒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跪在那裡,諾諾不敢言。

  德妃心裡面兒把貴妃罵了一頓,心想這也太沒本事了,然後提的裙子也跪了下來。

  「皇上!此乃祥瑞之兆,外邊的那些百姓聽說了祥瑞出在皇家,自然會歡欣鼓舞……」她說這話的時候,語調用得特別慢,而且還看向太皇太後。一雙眼睛特別靈動,似乎在說:皇家需要祥瑞。

  太皇太後立即明白了這是什麼意思,看向皇帝,太皇太後的年紀大了,不主動管事兒,這件事情到底該怎麼辦她只聽皇上的。

  德妃又說,「到時候不若建一處寺廟供奉這位菩薩,到時候說不定有些信男信女從四面八方趕來,除了參拜這位菩薩也會覺得皇上和太皇太後娘娘福氣普照天下。」

  宜妃也覺得是這樣,忍不住在旁邊點了點頭。就這麼一點頭,太皇太後覺得還是惠妃比宜妃更穩重一點兒,看來秋季裡去塞外的事兒,只能讓惠妃跟著去了。

  田蜜這會兒還在冥思苦想,覺得這個方法似乎曾經見過。皇帝的思緒也跟著飄遠了,他眯著的眼睛盯著跪著的貴貴妃和德妃。心裡面兒已經想出前因後果了。

  貴妃,她就是蠢的。

  德妃所圖甚大,這個東西是在她屋子裡面發現的,如果公告天下之後,百姓會覺得她的福氣比較大,到時候在民間積累了好名聲,拜著這位菩薩,就會想起德妃。如果再將德妃放在那裡不聞不問恐怕不太好。如果是想要給她一些獎賞。如此有福氣的人,難道首飾布料能夠打發的?

  為了安撫信眾,也為了做出回應,就算是德妃生不下孩子也要把一些其他低位嬪妃生的孩子交給她撫養。這一下她名聲好處全落到手裡了,這已經不是陰謀能夠概括的了,此乃是正大光明的陽謀。

  這些行為又一次讓皇帝覺得後宮的這些女人不可小覷。

  想到這裡,他也沒有順著德妃的話往下說,讓人把桌子抬過來,田蜜仍然在冥思苦想,直到桌子被抬來之後,皇帝和太皇太後祖孫兩個圍著桌子看了幾圈兒,太皇太後忍不住嘆息了一聲。

  在皇帝沒有表露出意思之前,她不能對這件事發表任何看法。

  田蜜因為看過了也就沒有圍上去觀看。他用團扇子捂住自己的嘴,小聲的跟皇帝說:「我總覺得是染色的,木料的顏色本來就重,到時候調成棕色的顏料,用一個模具放上去,天天刷,或許時間久了就能這樣。要不然當初做桌子的時候,那些工匠們怎麼沒發現?偏偏這個時候……」

  皇帝心裡默默的把他這句話給補充完整了,「還是掉了漆皮之後發現的。」

  想到這裡,他低頭把李德全叫了過來,讓他帶人回去搜查德妃得臥室。德妃作為一個妃子,行動坐臥都有人跟著,如果真要是動手的話,應當是在晚上夜深人靜的時候。

  他用折扇敲著手心對著桌子盯了一會兒,讓人拿鋸子過來當著大家的面把桌子鋸開。

  太監了賣力的鋸開了桌子,然後又將截下來的這一塊木料鋸成小塊。貴妃這個時候恨不得昏過去,其他人都在心裡面兒慢叫著阿彌陀佛。

  康熙把這些小木塊撿起來一塊兒一塊兒的查看,裡面沒什麼紋路,全靠表面滲進去的,滲進去的地方深淺不一。

  他心裡面兒和田蜜的想法一樣,這絕對是有人在悄悄的染色。

  田蜜看到這裡忍不住想起以前自己和朋友去逛花卉市場,看到那些鮮切花中有非常漂亮的藍色腊梅。田蜜當時還在想藍色腊梅這種東西似乎是不存在的。就忍不住問別人這是染色的嗎?當時店主回答說,這些是吸色的。會比染色的更好一些,染色的花卉有掉色的風險,吸色的花卉卻不會發生一模一手顏色的尷尬情況。

  沒過一會兒,搜查德妃屋子裡面的人回來了,說是裡面沒有發現任何可疑之物。

  德妃聽了之後,忍不住眼淚流了下來,在別人看到的時候拿著手帕「悄悄」的擦了擦眼淚。完全是一副「我委屈但是我不說」的樣子。

  太皇太後突然想起來,榮妃前幾天跑過來哭訴說是德妃瘋了,晚上屋子裡面老是有動靜。

  正巧德妃的宮女玉瓜也在這裡,太皇太後一邊讓人去榮妃住過的屋子裡面去查找。一邊讓人把德妃的宮女押了過來。

  「主子們晚上休息的時候,奴才們都要守夜。這是預備的主子到時候要水有水,踢了被子有人蓋。你們那裡自從到了園子以來,晚上是誰在守夜?」

  玉瓜趕快跪了下來,她一直覺得德妃翻不起什麼浪花來了,所以對德妃也比較怠慢,平時面兒上倒是做出一副恭敬的模樣,但是私下裡很多事兒都不干,像是守夜這種事兒,他們宮女都不願意干,這一年來,德妃晚上都是一個人。

  這個時候太皇太後在上面坐著,她不敢胡思亂想,更不造謠誹謗。只能不停的磕頭求饒命。

  太皇太後就小聲跟皇帝說前幾天榮妃來找自己,榮妃說是德妃瘋了,想到這前後算計一環套著一環,皇帝這下不只是毛骨悚然了。他覺得五髒六腑都開始僵硬了起來。

  有句話說的果然沒錯,最毒婦人心啊!

  就算這個時候情勢已經表明對德妃極為不利,但是德妃仍然穩得住。在心裡在快速的想辦法給自己脫罪。希望把損失降低到自己能夠承受的範圍之內。

  皇上這個時候還沒處理自己,自己不能上趕著給出解釋,要不然皇上會覺得自己做賊心虛。

  她就在一瞬間想到了脫身的辦法,皇上就算說自己想法子針對榮妃……沒人能作證自己對榮妃如何如何了,而且榮妃也在前幾天跟大家說了,那是他自己做噩夢。

  這種事兒不能怪在自己頭上,要是怪在自己頭上,沒證據誰都會覺得自己是冤枉的。還有這次桌子上面出現菩薩圖的事情,這跟自己也沒關系,自己也不過是這個桌子的暫時主人罷了。

  如果真的追究起來……凡是在自己屋子裡面進進出出的都有嫌疑,特別是那種每天擦桌子的奴才,說不定就是他們做下來呢!

  想到這裡,德妃想了一下自己前前後後所有的計劃,覺得肯定是萬無一失沒什麼漏洞。

  於是就安安心心的坐在這裡,一副你們的事情與我無關的模樣。


第44章

  德妃穩如泰山。

  光看人家心不跳臉不紅的樣子, 田蜜就佩服的嘆為觀止。怪不得人家將來是康熙晚年最大贏家呢。別管是四阿哥還是十四阿哥,都是她生的,她的兩個兒子是唯二的繼承人,在朝廷裡面爭的是波浪翻滾。這樣的殊榮, 或許是皇後都未必能享受到的, 畢竟皇後不一定能成為太後, 而德妃娘娘她任何一個兒子上位, 她就是穩穩當當的太後。

  幾十年的布局,一朝收獲,或許心裡的苦辣酸甜並非為外人所知道,但是光看結果就知道這女人絕對厲害。

  惠妃的坐山觀虎鬥, 宜妃的搖旗吶喊,貴妃的不甘心早亡, 榮妃的愚昧糊塗……出身好有什麼用, 到最後不還是敗在了這個包衣出身的奴才身上。

  德妃不能留!

  有這個想法的不止是田蜜,還有皇帝。

  在皇帝看來,如果這個時候德妃要是表現的差一點,就能看在四阿哥和小格格的面子上對她嚴加看管, 但是,她表現的太無懈可擊了。

  今日她謀求復出,明天或許就要謀求滿宮嬪妃皇子的性命,將來說不定能用她的腦瓜子改朝換代。

  這事兒並非是沒有先例,要不然怎麼就有武則天臨朝稱帝!唐高宗治國並不昏庸,可是武氏不還是竊取了神器!

  一時間這裡沒有一個人說話,沒有做過上位者,自然不了解上位者的心思。田蜜雖然以前有過一些讓自己引以為豪的經歷,但是話又說回來了, 古代封建社會的殘酷並非是生活在紅旗下的自己能夠體會得了的。

  這是一個不靠證據就能定人生死的年代,皇上覺得你該死,哪怕你不應該死也要死。這就好比以前看古裝電視劇,裡面的演員痛哭流涕的一句台詞很好的概括:「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德妃千算計萬算計,就忘了一點兒,她和皇帝的感情比不過萬裡江山。皇帝是這個世界上最殘酷的生物。

  就在一瞬間,康熙已經決定如何處死德妃了。

  他的殺機並沒有暴露出來,而只是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整個人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舒服的聽著耳邊的蟬鳴鳥叫。

  田蜜下意識的拿自己手中的團扇給他扇了扇風,周圍的宮女紛紛舉著扇子對著他扇了起來。

  太皇太後多少品出一些意思來了,低頭看著自己的念珠,「年紀大了,這會兒必須得回去睡午覺了,你們坐著吧,老婆子先回去了。」

  皇帝帶著嬪妃宮送她離開,接著又坐了回去。

  也沒有人敢說話,宜妃仗著自己受寵就坐到了皇帝的另外一邊,手中也舉著一把團扇小心地給他扇著風,「皇上?」

  皇上閉著眼睛,「榮妃在哪兒?讓她過來。」

  德妃聽了之後心中一動,又趕快回憶了一下,覺得自己這邊兒非常保險,稱得上是萬無一失。要是等一會兒榮妃那賤人過來在皇上面前哭訴,自己也有話說。

  德妃相信自己所有的計劃和行動都是天衣無縫的,就算那賤人哭哭啼啼的說出來又能怎麼樣呢?大家只會當成她糊塗又無能。

  皇帝稍微睜開了一點眼縫,看了看眼前坐著的這幾個人,「諸位愛妃都是伴著朕許久的老人了。這些年朕在前邊兒太忙,也沒有好好的跟你們說過話。這樣吧,既然今兒人比較齊,就在前面亭子裡擺一桌酒席,大家吃一頓飯,這事兒就掀過去不提了。」

  田蜜不知道到什麼意思,搖扇子的手停了一下,就看見皇帝站起來往亭子那邊去了,宮女太監呼呼啦啦的全部跟了上去。

  去搜查房子的人回來了,別管是德妃還是榮妃房子,裡面都干干淨淨的,絕對沒有不該出現的東西在裡面。

  這個結果不出皇帝所料,在宮裡面不好把後續的事情掃尾干淨,但是在園子裡就簡單多了,不管是顏料還是表妹所說的模具或者是其他東西,直接往湖裡一扔。到時候前後兩座大湖,就算是抽干了水從淤泥裡面挖地三尺也未必能找得到證據。

  德妃自認為她掩飾的特別好,自認為沒有證據不能把她怎麼辦。最後沒想到皇上居然要把這事兒掀過去不提。

  滿懷鬥志奮起精神要應付著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可是接下來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風平浪靜。

  剛才皇上或許惱怒了,但是這會兒已經不把這事兒放在心上了,這不僅出乎大家的意料,也讓大家覺得不可思議。德妃心裡有一瞬間的不自在,也有一瞬間的彷徨,甚至是懼怕。但是另外一個念頭壓到了她的心裡:肯定是皇貴妃那賤人剛才跟皇上說什麼了!

  這麼多年來都是這個賤人壞自己的好事,殺了她,必須殺了她!

  她心裡妒忌的扭曲,走在諸位妃子的最後,看著前面落後皇上半步的皇貴妃。心想那位置是我的!

  我的位置,我的兒子,我的皇上……都被你們分了,我費盡心思籌劃了一年,我前後完善計劃,一個人在黑暗的夜裡忍著偏頭疼和孤寂,絕不是要這個結果的,絕不是!!

  心裡面仿佛是在吶喊,但是臉上的微笑絲毫不變,她跟著走進亭子,早就有宮女擺好了一桌宴席。

  中午剛吃過飯,這會兒還不到吃晚飯的時候。宴席又非常的豐盛,皇上不動筷子,大家只好坐下來在旁邊陪著。

  似乎剛才祥瑞的事情真的沒有發生,皇上的態度跟以往一樣。他抬起手舉著筷子夾了一道涼菜放在田蜜跟前的盤子裡,招呼著其他人,「都動筷子吧。」

  田蜜和幾位嬪妃一塊兒謝恩,別人還能夾一下自己喜歡吃的菜,田蜜只好拿一雙銀筷子把面前的涼菜吃了下去。

  皇上似乎非常體貼,問田蜜:「味道如何?這一道菜叫涼拌魚絲,取最新鮮的魚,配著腐竹豆芽加上各種調料做成的,吃的時候爽口開胃。」

  這是生魚,吃下去的田蜜沒有什麼炫耀之心,就怕自己得了寄生蟲病。河鮮吃生的容易生寄生蟲啊!

  在座的也只有田蜜有這個殊榮讓皇帝夾了一塊子菜,其他的只能面對著自己面前的兩三盤菜動筷子。

  康熙的左邊是皇貴妃,右手邊是貴妃,挨著貴妃坐著的是榮妃,榮妃的右邊是宜妃,宜妃的右邊是德妃,德妃的右邊是惠妃,惠妃挨著皇貴妃。

  這個時候,惠妃端著酒壺站起來,「臣妾給皇上斟酒。」然後又自然的給皇貴妃斟酒。惠妃站起來之後,德妃才整個人露了出來,拿眼睛看了一下正用手帕捂著嘴咳嗽的皇貴妃。

  田蜜這邊剛開始咳嗽,皇帝就順手搭在她的後背上,輕輕地拍了兩下。

  田蜜只好咳嗽完趕快解釋,「可能是天干,嗓子裡面有點癢。」

  「你還年輕,該多保養才是。」皇帝說完之後看著提著酒壺的惠妃,「你收拾一下東西,等到聖駕起行去塞外了跟著一塊兒去。」

  惠妃響亮的答應了一聲,面帶紅光的應承了下來。

  榮妃也想去,叫了一聲皇上,皇上就當做沒聽見。

  一頓難以下咽的飯總算是吃完了,田蜜先是帶著諸位嬪妃恭送皇帝去了書房,眼看著太陽落下來了,本想走一走消消食,但身後有這麼多女人,聚在一起比500只鴨子還要吵鬧,而且一個個的嘴裡打著機鋒,田蜜光想到她們在一路上互相刺對方幾句就頭疼。田蜜也不想走了,直接乘轎子回去。

  榮妃對德妃仍然懼怕,不顧宜妃的挽留飛快的到了轎子裡面,讓人抬的自己趕快回去。

  宜妃看榮妃跟膽小的兔子一樣飛快的躥了,忍不住哼了幾聲,「榮妃姐姐說她做噩夢了,我瞧著不像,這會兒本來想多問問呢,可是她也不說……德妃,她不說你可要多說幾句呀。」

  德妃正在心裡面兒惋惜自己一番好謀劃就這麼沒了,下次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有這麼好的機會。

  不,招數用一遍也就夠了。自己還要再想一個法子才行,今天什麼目的都沒有達到。沒讓皇上對自己另眼相看,沒跟著皇上拉近距離。

  眼看著自己的年齡越來越大,什麼時候才能把兒子生下來?

  她在想這些東西的時候,聽見宜妃在旁邊喳喳呼呼的,忍不住用手指揉了揉自己的頭皮,虛弱的扶著宮女的手,「兩位姐姐若是想走走,不妨走慢點兒,如今晚風正吹在身上爽著呢。妹妹這會兒頭疼,先早點兒回去了。」

  惠妃如今正是高興的時候,自然爽快,「去吧,讓太醫從新給你把把脈,叫我說德妃妹妹也該換一個方子了,怎麼以前的方子老是治不住這偏頭疼的老毛病?」

  正所謂牆倒眾人推,德妃以前沒勢力了,太醫那邊兒都慢待了幾分,如今她又重新見到了皇上,太醫院那邊肯定會重新巴結。

  這就是現實啊,得意洋洋的惠妃都忍不住嘆一口氣。

  德妃正想上轎子,走來一個娃娃臉笑容甜美的宮女,擠開了德妃身邊的人。

  「奴婢香瓜給娘娘請安,剛才太皇太後娘娘說玉瓜姐姐伺候的不盡心,往後就不讓她在您跟前晃悠了,讓奴婢頂了玉瓜姐姐的缺兒,奴婢伺候您上轎子吧。」

  德妃下意識的覺得這姑娘不是一個善茬,不如玉瓜好掌控,玉瓜回不來了,只能把這個香瓜收下來。

  「好姑娘,看見你這長相本宮就覺得歡喜,你隨本宮回去吧,以後本宮的事兒就交給你了。」

  這宮女笑容滿面,一副天真浪漫的模樣笑著答應了,德妃在轎子裡,掀了一點兒窗簾兒,瞧著跟著轎子走的香瓜。沒來由的一陣心悸,總覺得有什麼不好的事兒發生了。


第45章

  香瓜比玉瓜確實利索多了, 跟隨德妃回到回春墅,就對裡裡外外一把抓了。

  做的第一件事兒就是把太醫叫過來,重新給德妃把脈,又重新看了一遍兒藥方, 和以前用過的比較了一下專門兒找了兩個宮女敲打了一番給德妃煎藥。

  而且還擔負起德妃和周圍鄰居改善關系的重任, 比如說德妃因為養生, 夏天不吃冰。要是放在以前玉瓜自己把東西吃了。

  香瓜拿出來一半兒的冰分給了德妃的這些宮女太監們, 隨後就送給隔壁的貴妃。用的還是德妃的名義,「我們娘娘說了,如今正養身子呢,用不了這麼多冰, 這些就送給娘娘,這些都是沒動過, 您不嫌棄就留下來。」

  貴妃當然嫌棄, 就丟給了宮女們。貴妃這邊兒的宮女太監都特別多,不只是貴妃自己用的這一班人馬,連十阿哥這邊兒光是照顧他的宮女和乳母就有十多位。

  人多自然有人多拿多占,也有人一個夏天也碰不上幾塊, 所以冰到了之後,這些宮女們先是把德妃贊揚了一遍。

  德妃一開始的時候很不高興,「拿著我的東西去做人情,你倒是比玉瓜膽子還大呢。」

  「哪能是拿著您的東西去做奴婢的人情?奴婢這都是為您著想,咱們光在這裡住著有什麼用?你們不跟其他人來往,將來說起話來都沒個幫襯的。」

  德妃當然知道成大事必須能屈能伸,她心裡面兒的妒忌之情讓她自己不能對旁邊兒的這些妃子們趨於奉承。可目前的情勢是自己並沒有從坑裡爬出來,還是要低頭裝孫子。

  正巧這個時候來了一個香瓜,香瓜對於代主子跟別人交際的事兒做得八面玲瓏。就算是碰見了宜妃, 宜妃話語裡面挑刺兒,香瓜也能把事兒辦圓滿了。

  德妃對於香瓜的表現確實很滿意,也對她冷了幾天臉,敲打了一遍讓她不敢再擅自做主,之後就放手讓她去干了。

  過了十多天,在香瓜不停的蹦跶之下,惠妃就請德妃一塊兒出來看戲。

  惠妃這幾天很得意,她已經知道了幾位阿哥也跟著到塞外去,自己母子兩個到時候舒舒服服的在外玩兒一圈,既能不守著宮裡面的規矩母子天天見面,又能和娘家的人說說話。

  而且這件事是榮妃羨慕都羨慕不來的,到時候榮妃的兒子女兒都去外邊兒了,她女兒還要再選一個夫婿。她在京城干著急沒辦法就是去不了,想到這裡,她忍不住大笑。沒辦法向榮妃抖露自己的得意,就把德妃叫了出來。

  說是看戲,也就是在一處亭子上讓幾個升平署的太監伴隨著琴笛唱幾段。

  惠妃的邀請正中德妃的下懷,德妃也想跟著去塞外,如果宜妃和貴妃因為照顧兒子去不了,惠妃和榮妃病的起不了身……皇貴妃那個樣子,可能受不了路上顛簸……那整個宮裡面兒只有自己才有資格陪著皇上去塞外。

  一來一去的時間就能花費三四個月,到那個時候自己與皇上朝夕相處,懷上孩子豈不是水到渠成嗎!

  所以她今天打扮的非常素淡,跟著惠妃一塊兒來看戲了。

  惠妃怎麼也想不到德妃的心思,正在哪裡得意,「唉,沒辦法,誰都知道皇貴妃那身子骨不好,姐姐我去了也是伺候她的,誰讓咱們比不上她和皇上小的感情呢,人比人氣死人啊!」

  德妃微微一笑,任誰都能看得出來惠妃就是皇貴妃的替補,到時候蒙古的諸位親王福晉來拜見的時候,皇貴妃不中用了,就要指望著惠妃了。

  這也是發財的時候,畢竟蒙古王公每次都攜帶大量的金銀送禮,到時候收禮收到手軟。這些妃子誰都缺錢,德妃更堅定了要去塞外的心思,她需要錢再喂養一批忠心的奴才。

  想了半天的計劃,她忍著偏頭疼回去,香瓜扶著她坐下,端了藥給她,「娘娘,不太熱了,這湯藥聞著就特別苦,您趁著這個時候一口氣喝下去,要不然一勺一勺的更受罪。」

  可不是嘛,病了就是受罪。

  德妃覺得香瓜伺候的好,從她來到這裡到現在稱得上盡心盡力。從她手裡端了藥一口氣喝了下去,覺得頭疼似乎緩解了一點。喝藥之後有些困,就忍不住囑咐,「晚飯別叫我了,不想吃。明天一早把我叫起來,我有事兒要辦。」

  香瓜答應了一聲,扶著她躺下了,先是給她擦了擦臉和手,又換毛巾給她擦了擦腳,隨後把腳抱在懷裡給她揉了揉。

  德妃舒服的睡著了。

  第二天天不亮,德妃起來了,覺得頭疼沒有以前那麼重了,就扶著宮女的手在湖邊溜達,走著走著就到了瑞珠院。

  佟貴人正帶著人出門,德妃遠遠的看了問宮女:「她這是去哪兒啊?」

  「聽說皇貴妃昨晚上吐了,一開始凝春居的奴才還以為她有喜了呢,後來才知道吃壞了肚子,佟貴人正著急去看呢。」

  德妃笑了一聲,去吧去吧,早晚讓那賤人一命嗚呼。

  她高興的走了幾圈,看著太陽升高了了,就扶著宮女的手回來了。吃了早飯,又喝了一碗藥,雖然困,還是扶著宮女的手在屋子裡溜圈。

  她看著在一邊指揮著宮女把衣服被臥抱出去曬太陽的香瓜,忍著哈欠,「香瓜啊,你去拿一些銀子給太醫,我覺得這藥挺好的,如今頭沒有以前疼了。」

  香瓜答應了一聲去了。

  回來的時候又高興極了,忍不住小跑回來。路上遇上宜妃,宜妃陰陽怪氣,「香瓜,別太忠心了,上一個忠心的叫錦繡,這會墳頭草都三尺高了。」

  德妃在屋子裡聽完心裡恨得咬牙切齒,想起錦繡替自己頂罪,到最後都沒把自己做的事兒供出來,心裡感動,又因為宜妃提起她故意給自己抹黑,德妃一口血到了嗓子裡,她也是一個狠人,面無表情的把血咽回去了。

  香瓜已經回來了,沒因為宜妃的話變了臉色,高興的趴在德妃的耳朵邊,「娘娘,好消息,那個小劉太醫正缺錢呢,把銀子給他了,他感恩戴德,說以後任憑娘娘驅使。對啦,奴婢回來的時候他還說了一個開胃的方子,怕您喝多了藥吃不下東西敗壞了胃口呢。」

  這個小劉太醫德妃並不信任,但是白來的方子自己是要試試的。真是一道開胃的藥膳,每天一小碗,一天的胃口都挺好的。

  又過了半個月,到了六阿哥的祭日,德妃心裡難受,正巧太後還記得這件事。就讓人抱了九格格來,一來是祭拜兄長,二來也是讓她們母女見見面。

  九格格是個不滿一歲的胖丫頭,和德妃沒見過幾面,德妃不想得罪太後,就裝作十分疼愛的模樣把她抱在懷裡。

  乳母就在一邊說一些九格格的日常生活,說格格不能多走,走的多了容易喘氣……拉拉雜雜的說了一通,德妃只覺得很煩,又因為胖丫頭九格格肥嘟嘟的,她抱了一會手酸,就把孩子遞給乳母。

  乳母恭敬的接了孩子抱在懷裡,臨走的時候,香瓜要帶著人把德妃給格格的東西拿出來,就領著乳母去了走廊等。

  乳母出了門忍不住說:「自己親閨女都不要,將來菩薩不給你送兒子。」

  這正好戳中德妃的心思,她想要兒子,她的兒子是將來的皇帝,她忍不住了,張嘴就想罵,一張嘴一口血噴了出來。

  宮女們嚇壞了,嚷嚷著把那乳母拿下,又慌亂的去找香瓜。

  香瓜被叫過來,發人去找太醫又扶著德妃躺下,讓人端了清水來,接水的時候指甲在水杯裡蘸了一下。

  「娘娘,快喝口水漱漱口。用茶容易敗藥性,清水正合適。」

  杯子裡的水只有一口,德妃喝進去漱口後吐到盆裡,「怎麼這麼苦?」

  「娘娘是不是覺得嘴裡苦?想來上午的湯藥和血一塊吐出來了,您別急,太醫就到了。」

  太醫來了之後留下方子,說了一句,「這是急怒攻心,以後萬事看開一點。娘娘要是還有不舒坦的,再派人叫太醫就行了。」

  德妃以前不信因果報應,但是乳母的話說出來,她有點信了,民間不都是說姐姐帶著弟弟跑嗎?九格格沒准能召來一個弟弟呢。

  她還沒想出辦法把女兒接出來住一段,宜妃就來了。

  宜妃想著有這麼好的機會怎麼不痛落水狗呢,她十分歡樂的來看德妃的笑話了。

  「哎呦,猛的一看,姐姐這模樣,和衛貴人有幾分像呢。」

  德妃被氣的半死,心想這還不如奴才秧子的說法呢,好歹大家都是奴才,可衛貴人是辛者庫賤奴!

  「姐姐不知道吧,衛貴人最近很受寵呢,皇上在她那裡留宿半個月了。咱們誰都比不上,叫我說,如此盛寵說不定她要生兒子了呢。哎呀,看我說這個干嘛,姐姐你是有兒子的,不著急啊哈哈哈哈……」

  凝春居,田蜜端著一杯茶聽青魚給自己彙報,「德妃在宜妃走後又吐血了,太醫院那邊說,年少吐血不是長壽之兆。」

  「什麼意思?」話只說一半,就不能明白的說出來嗎?

  而且,德妃的死活關系著四阿哥接下來的幾年該如何生活。田蜜只想求德妃一定要堅持下去,堅持到四阿哥娶媳婦了再掛掉。四阿哥娶了媳婦已經是大人了,皇帝總不能把四阿哥從自己這裡奪走再給他找一個娘吧。

  當天夜裡,德妃的大宮女香瓜就急匆匆的來拜見田蜜,她進來的時候面容凝重,一下子撲倒在地,「娘娘,求娘娘恩典,我們娘娘她又吐血了,請您下令讓太醫進園子吧。」

  田蜜聽了立即發了對牌,讓太監火速傳令不得延遲。這麼做還是為了四阿哥,田蜜不能在他生母的病情上做任何消極怠工的事兒,如果德妃真的死了,將來被人家拿出來離間自己和四阿哥就不值得了。

  田蜜讓香瓜起來,「你站起來,老實說你們主子到底成什麼樣子了,要是小病小災的也就算了,要是你也看著不好了,本宮這就讓人開藥庫大門。如果你們不說實話,到時候太醫下了方子沒藥用,再折騰一圈出了事兒,本宮直接把你們交到慎刑司,一人打一百大板。」
作者: 悠于    時間: 2023-11-20 20:03

第46章

  香瓜立即跪下, 「娘娘,奴婢不敢說謊,我們娘娘瞧著……瞧著不太好。」

  田蜜心想果然如此,讓人拿了自己的印章對牌去藥庫。

  隨後想了想, 坐著轎子去了回春墅。

  田蜜去了, 貴妃和其他兩位妃子不得不換了衣服跟著一塊來慰問。

  德妃不想見這群看笑話的。她堅持認為這是昔日的老對頭來看自己的笑話。田蜜是為了確認德妃的病情, 宜妃就純粹是看笑話來了。

  德妃裝作睡著了, 太醫松開手,宮女把德妃的手腕放在了帳子後面,跟著太醫來到了屏風前。

  田蜜問:「如何啊?」

  太醫斟酌了一番,「心脈之疾已回天無力, 臣已經盡心了。」

  這意思就是大限將至了,宜妃不敢相信, 這德妃這麼能蹦跶, 怎麼就這麼突然,按道理說天下人都死了,這禍害說不定還活著呢。甚至數次危機她都逃脫了,怎麼……這也對, 這是天要收人,誰都攔不住。

  惠妃還納悶呢:只聽說她偏頭疼,怎麼扯上心疾了。

  貴妃忍不住看了一眼皇貴妃,低下頭,臉上沒表情了。

  田蜜沒空觀察她們,她心裡目前在想各種辦法,如何才能讓四阿哥和自己繼續做母子,想到這裡,她忍不住站起來, 「諸位,本宮去老祖宗跟前說一聲,這可是件大事。」

  幾位妃子站起來送她出去了,看著皇貴妃的車架走遠了。幾個人回頭看了看德妃的屋子,貴妃惦記兒子,直接回去了。

  惠妃心想,自己馬上就要去塞外了,如果這會去痛打落水狗,假如皇上對德妃還有一分情,就看不起自己這樣的。沒必要為了嘴上痛快丟了到手的美差,所以也走了。

  宜妃是挺想跟德妃聊聊的,只不過在德妃那裡,人之將死未必其言也善,如果這賤人臨死給自己挖坑了怎麼辦?

  所以她也帶人回去了。

  德妃半夜醒來,覺得自己渾身難受,連最近慢慢轉好的偏頭疼都開始加重了。她忍不住哼唧出來,守在一邊的香瓜醒了,趕快問:「娘娘,哪裡難受?」

  德妃忍不住叫了起來,她翻滾著,疼的抓自己的心口,娘娘們的指甲本來就是尖的,有個說法是指甲就是福氣,剪掉了指甲就是減掉了自己的福氣。宮裡的娘娘都帶著護甲,為的就是保護自己的福氣。

  德妃也是如此,她的指甲尖利,撓了幾下,把皮膚抓的全是血印子。

  這個時候腿上很疼很癢,她忍不住叫宮女,「快給我抓一抓。」

  香瓜摁著她的手,讓她別亂抓,對身後的宮女說:「冷著干嘛?快著點。」

  被宮女抓撓了幾下,根本無法緩解疼癢,她一腳踢開了宮女,掙脫了香瓜,幾下把腿上的皮抓了一塊下來。

  宮女們嚇得尖叫,隔壁的貴妃被驚醒,抱著兒子讓人捂著他的耳朵,忍住說出來,「冤孽啊冤孽,這就是前幾天不敬菩薩帶來的業果,罪過罪過,菩薩保佑信女……」

  衛貴人伴駕去了,惠妃醒了換好衣服才去看八阿哥。八阿哥和乳母一起睡,睡得和小豬一樣,在對門九阿哥的哭聲中吧唧吧唧嘴。惠妃看他這個樣子,好笑之余也忍不住上手捏捏他的腮幫子,「咱們八阿哥將來肯定能成大事,這可睡得可真安穩。」

  宜妃差點被兒子的哭聲逼瘋,她披著頭發跑出來,裹著衣服一陣風一樣進了德妃的屋子,怒氣衝衝的吼了出來,「你們滿屋子奴才都是死人啊,都不會……佛祖啊!」

  她一眼看見德妃血淋淋的站在屋子中,還在不停地抓自己,宮女們嚇得抱在一起。

  宜妃和她帶來的宮女一起尖叫了起來。

  夏天的衣服少,田蜜穿上平底鞋披了披風過來了。她剛進回春墅的大門,就聽見人群中有個太監說:「黃常在找回來了。」

  田蜜讓人拉他下去給十個嘴巴子,這不是傳謠言嗎?到時候這話傳出去,外邊沸沸揚揚,你小子還有命在嗎?

  她立即命令封閉這裡,嚴令任何消息傳出,宣太醫和醫女趕快進園子。順便派人給溫柔鄉裡的皇上報信。

  宜妃哆嗦著過來了,嚇得眼淚汪汪的,「娘娘,你沒看見,嚇死人了。」

  田蜜沒搭理她,問周圍:「德妃的大宮女香瓜呢?」

  香瓜出來的時候,衣服被撕爛了,臉上脖子上全是血印,她一身狼狽的見禮,「拜見娘娘。」

  「到底是怎麼了?剛才不還好好的?」

  「我們主子說她身上癢,一直撓……就成了這樣了。」

  田蜜還沒說話,屋裡面又叫了起來,隨後有個宮女連滾帶爬的出來,「娘娘,我們主子把自己撞暈了。」

  田蜜松一口氣,「讓她們接著催太醫,讓太醫走快點。」

  這下值班的太醫全來了,根據醫女的口述,一致認為是皮外傷,開了藥膏,又囑咐把病人的手腳裹上棉布捆起來,讓她沒機會抓自己。

  皇帝沒來,也沒派人過來。這幾位宮妃就品出味來了,互相對視了幾眼,心想德妃是鼓破萬人捶,這下要吃苦頭了。

  當天夜裡,德妃又醒了過來,她睜開眼發現自己全身被束縛,身上不知道裹得什麼,刺刺的疼。

  她頭疼欲裂,又覺得肉裡像是有小蟲子在爬,很想抓一抓。

  她動了幾下,趴在她床邊的香瓜醒了過來,「娘娘,您醒了。」

  「其他人呢?」德妃問的時候看了看周圍,屏風上一坨一坨的褐色東西,看樣子像是血,帳子被扯下來了。架子上空空的,上面擺著的瓷器不見了,這屋子已經不成樣子了。

  「咱們宮裡的其他人都在外邊上藥呢。」

  「香瓜,我太癢了,幫我給我抓抓,到底是怎麼了?」

  「您把自己抓成這樣了,還嚇著了宜妃娘娘。太醫來過了,說您這樣只能靜養。諸位娘娘說這裡有小阿哥,您這個樣子嚇著阿哥就不好了,明天一早咱們搬出去。」

  「憑什麼!」

  「憑您這個時候人不人鬼不鬼啊,這也是皇上的意思,您怎麼能跟幾位阿哥比呢?您說是不是?」

  德妃覺得香瓜的口氣變了,變得無比諷刺,那個天真爛漫的香瓜這會變得面目可憎,她冷笑著,「怎麼,看著我成這樣了,想要棄我而去?」

  香瓜悄悄的松開了綁著的帶子,並不回答。

  德妃忍著頭疼肉疼皮膚疼,心中猛的一跳,忍不住疾言厲色的問:「你是誰的人?」

  「平貴人托奴婢給您問好,她說她等的太久了,想讓您早點去和她一起走黃泉路呢。」

  「赫舍裡氏?」

  「是啊,後宮的娘娘怎麼能跟阿哥比呢,誰都比不過阿哥,所以她給六阿哥抵命了。可她不服啊,一口氣不咽下去,算得上死不瞑目。」

  「賤人,她殺了我的六阿哥……」德妃掙扎了起來,帶子松了,在她的掙扎之下漸漸松開。德妃滿腔恨意,「賤婢,我這就送你和你主子團聚。」

  「娘娘,您難逃一死,如果是我報仇,我讓您慢慢的爛了,讓您受盡白眼。可是再不下手就沒機會了,您快沒命了,您知道誰在我之前下手了嗎?是皇上啊,您干什麼不好,非要弄出一個祥瑞,祥瑞這東西是可以隨便炮制的嗎?」

  德妃已經掙扎出來了,她一下子撲到香瓜身上,「我要撕爛你的嘴,不許這麼說,不許,皇上會傳位給我兒子,我兒子是將來的皇帝。」

  「果然啊,你瘋了……平貴人說你沒讀過書,只有小聰明,大是大非向來不懂……」

  兩個人撲打在一起,撞到了遠處的燈盞,平時這裡用的是蠟燭,今日用的卻是油燈,燈油倒在桌子上,瞬間燃燒起來。

  屋子裡發出沉重的響聲,院裡的宮女看到德妃的屋子裡紅彤彤的一片,尖叫著讓諸位娘娘出來。

  這會來不及收拾財物,宜妃和貴妃各自抱著兒子跑出來,八阿哥被乳母抱在懷裡。一回頭,德妃的屋裡燒起來了。

  這裡就是臨湖的房子,大家一起救火,折騰了一兩個小時,終於把火撲滅了。

  不止是田蜜來了,四阿哥也被叫了過來。太皇太後年紀大了,派出了蘇麻喇姑過來看著。

  一群人在晨光熹微中看著兩具焦屍被抬了出來,四阿哥神色難辨,他掀開衣袍跪了下去,院子裡的宮女太監同時痛哭出來。

  田蜜松口氣,其他人也跟著把這口氣喘了出來。尤其是榮妃,她覺得菩薩是保佑自己的,德妃終於死了,自己終於不怕她了。

  皇帝的態度是:趁著去塞外前把德妃的後事辦妥當。田蜜覺得:把後事辦完也能毫無牽掛的去塞外了,順便帶兒子去撒撒心。

  德妃的死對於後宮來說是一件好事,嬪位上的娘娘們都盼著升職。除了宜妃還偶爾想起這個老冤家之外,宮裡已經沒這個人的痕跡了。

  倒是太皇太後覺得香瓜是個好奴才,特許她和德妃一同入葬妃園。還給了她家人了不少賞賜,親口說「是個忠心的奴才。」

  這裡面留下了很多解釋不通的地方,首先就是為什麼屋子裡燃燒的那麼迅速?為什麼德妃得了心疾?為什麼那麼多人半天都撲滅不了一場火,為什麼兩個人在火中沒有呼救……

  還有就是德妃用了什麼辦法嚇壞了榮妃,讓榮妃對她退避三舍。

  隨著一場大火,一切都終結了。反正結果是每人都能接受的。四阿哥難受了好幾天,後來又重新去讀書了。

  對於四阿哥的歸屬,皇帝不說,田蜜不問,只需要全身心的養兒子就夠了。

  這件事過去沒多久就立秋,京城還特別熱呢,聖駕就要起行。還沒去過草原的田蜜就把所有心思放到了將要舉行的木蘭秋狝上。

  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過一把騎馬的癮呢?


第47章

  在古代, 驢友不是誰想做就能做的。

  就算是田蜜,有這麼多人伺候,飯來張口衣來伸手也覺得旅行是一件很要人命的事情。

  聖駕出了京城,大隊人馬遇上稍微平坦一點的土路就能踩得坑坑窪窪。

  皇帝的交通工具有大半間房子那麼大, 裡面有桌子板凳可供他路上辦公。但是其他人就沒有這麼好的待遇了, 哪怕田蜜是皇貴妃, 照樣要坐很顛簸的馬車, 馬車又是木輪子,又沒有什麼防震措施,在坑坑窪窪的路上不停的顛簸,田蜜感覺自己被顛簸的五髒六腑就要吐出來了。

  再加上前一段時間這片地方下過一場雨, 道路上本來就泥濘不堪。大隊人馬踩過去之後,田蜜聽說有人的車輪子掉到了溝坑裡。

  如果說白天是在路上搖搖晃晃過去的, 那麼晚上也未必能夠好好的休息。這一路上沒有什麼行宮別館, 要麼住的是民居,要麼住的是帳篷。

  不管哪一種,找到水源之後光是人喝馬飲就能折騰半晚上,更別說沐浴這回事兒了。有水洗洗腳已經是不錯的待遇了。

  不方便的地方不只是吃住衣行, 還有就是皇帝把他的寶貝太子也帶出來了,這個時候他們兩個父慈子孝,皇帝一腔父愛沒處揮灑,變著法兒的對太子好,他沒有的東西太子必須要有,他渴的都喝不上水,別人捧來一碗茶,必定要讓太子喝下去。

  出來了二十多天,天天吃肉, 田蜜覺得自己光吃不運動,說不定都長游泳圈了,很想吃一口綠葉的菜,但是不管什麼青菜,都要先緊著太子。

  這一路上越往關外人煙就越少,已經能看見成片的草原了,漢人種地蒙古牧馬,想吃一口新鮮的菜就難了。

  連其他幾位阿哥都跟著上火,四阿哥就覺得自己牙齦出血,張著小嘴兒,露出一口小白牙讓田蜜看自己的牙齦。

  這種時候就體現出有親戚的好來了,這一次隨王伴駕的侍衛中就有誇岱,他讓自己的長隨騎馬去了別的地方,跑了好幾天在關外一處農莊裡重金買了人家一大包的蒜苗白菜和水蘿蔔,趁著大隊人馬駐扎下來,天黑以後悄悄的讓人給田蜜炒了幾盤菜送進來。

  光這幾盤菜田蜜就能感動的哭出來,可是僧多粥少,也能說成肉少狼多,這一晚上二格格帶著弟弟們來蹭飯。

  在座的也就是二格格,三阿哥,四阿哥和五阿哥。五阿哥向來不把自己當外人,自從聖駕出了京城就跟著四阿哥,兩個小兄弟一塊兒長大,感情向來要好,所以吃飯的時候經常跟過來。二格格是提前來打好關系的,聽說五阿哥也在,把自己的親弟弟三阿哥生拉硬扯的拽過來了,這姑娘擔心自己將來的夫婿不如意,所以臨時抱佛腳,期盼著在這一條路上和田蜜親近起來,將來在指婚的時候有個人替自己說情。

  既然有青菜這事兒被外人知道了,田蜜也不能獨享,讓人跟誇岱說往皇上和太子跟前進獻。

  誇岱直接把剩下的半包送皇帝跟前了,都是親表兄弟,他也沒說場面話,「您要是看上了就吃兩口,看不上就給別人吧,反正這些東西是找來給娘娘吃的,都是一些上不了台面的東西,也就吃一口新鮮。」

  皇帝笑著罵了一聲混賬,一腳把他踹出去了。

  太子在一邊坐著,看著皇帝和誇岱親近,少年的他不當回事兒。但是他身邊的一個嬤嬤悄悄拉了拉他的衣服。

  太子只好說:「皇阿瑪,看著這些東西都綠著呢,不如撿一些讓下面的人炒好了端上來。」

  「朕也是這麼想的,這白菜不錯,就拿這個下一碗面條,多放點醋,再點上一點香油給朕端上來。」

  因此皇帝又多吃了一碗面條,太子看皇父高興,自己也高興。吃完之後父子兩個說了幾句話,他就帶著人揉著肚子回帳篷裡了。

  一進帳篷他身邊的嬤嬤就說:「太子爺別看書了,晚上看書費眼睛,奴才讓人打點兒水,您泡泡腳去去乏,早點兒睡吧,明天還要騎馬呢。」

  太子無可無不可的點了點頭,倒在了床上沒過一會兒,人已經睡著了。

  這一路走過來實在是太辛苦,這些皇子們能騎馬就不在車裡面待著,在馬上挺直了腰背坐一天肯定累的慌。嬤嬤十分心疼的把薄被子給他搭在了身上。

  就在這個時候,有一個長相俏麗的宮女過來悄悄的說,「嬤嬤,皇貴妃娘娘那裡的青魚去端熱水了。」

  這老婆子一聽,忍不住把自己的三角眼瞪得溜圓,「沒王法的東西,也不打聽打聽,咱們太子還沒用熱水呢,輪得到他們嗎?」

  說完之後壓低聲音悄悄的出了帳篷,一捋袖子氣勢洶洶的去了。

  燒熱水的地方架著幾口大鐵鍋,不少太監抱著木柴往來奔跑,鍋裡面的水咕嘟咕嘟冒泡,有一個老太監站在凳子上,用大木勺舀了一勺水倒到地上的盆裡。

  「行了,青魚姑娘,端著走吧,這水太燙,要是你們不小心濺到了自個身上,鐵定燙出泡子來。」

  「您老再多給一點,就這麼一點兒想灑都灑不出來。」

  實在是因為田蜜這幾天沒洗頭,總覺得頭上特別癢。青魚今天親自過來就是想要多打一點兒熱水,回去之後兌上涼水,先讓田蜜洗頭,剩下的讓她擦一擦身子,擦完身子的水再用來洗腳。如今用水難,有干淨水都是先喝再用,皇上和太子那裡倒是一如既往,各位阿哥也能好好的照顧,就是各位娘娘這裡受委屈,皇貴妃和惠妃頂多能洗臉洗腳。其他的嬪妃只能幾個人用一盆洗臉水,用完之後還要給宮女用。

  來的都是主子跟前的紅人,老太監知道得罪不起,所以又舀了一勺輕輕的倒進盆裡,「夠啦,夠啦!」

  熱水真的快滿了,要是真的溜邊兒滿,恐怕到時候不好端回去。

  青魚也帶了兩個人過來,大家正彎腰把水端起來呢,青魚被人突然撞了一下,差點整個人趴到熱水盆裡,幸虧被旁邊的一個小太監眼明手快的扶了一把,但是這個小太監一只手騰出來扶她,就端不住盆,被熱水一燙就是一手泡,疼的不敢叫,眼淚當時就滴答了下來。

  青魚立馬扭頭回去看,看見一個胖胖高高的老宮女在自己的身後站著。這老宮女一副趾高氣揚的派頭,她身後的一個小宮女說,「這不是承乾宮的青魚姐姐嗎?這是我們太子爺跟前的大嬤嬤。」

  太子胤礽的乳母有八位,領頭的被人稱做大嬤嬤,在宮裡頗有些地位,聽說太皇太後老人家一直覺得這個乳母盡心盡力,對她非常優容,隨著太子去拜見的時候還曾經給她賜座,親口說她「勞苦功高」。

  青魚雖有品級實權,面對這樣的人物還是免不了要客氣一點。「沒想到大嬤嬤親自來了,像這樣的小事兒您吩咐一聲,到時候自然有小子丫頭替您跑腿。何必親自來一趟呢?」

  「都說青魚姑娘會說話,今兒才算是見識到了。大家都親自跑了一趟,何必多說呢?太子爺那邊還沒用水呢,其他人怎麼能先用?何況咱們皇上疼太子,好多東西都緊著太子用,他老人家都沒多說什麼,別人自然也不能多說什麼。你說是不是呀青魚姑娘?」

  這都把皇上搬出來了,青魚作為一個宮女,是這宮裡面一抓一大把的奴才,她能說什麼?氣得渾身發抖,也只好咬著牙,「您說的對,就不耽誤大嬤嬤的事兒了,我們這就走了。」

  剛才那小太監為了扶青魚,松開了一只手,所以盆裡的水也灑了,青魚帶著他們幾個快步離開了這裡,手裡面提著空盆,把自己氣的火冒三丈。

  走到半路青魚轉回頭給了那小太監一枚牌子,「去找太醫領些藥膏抹一抹你的手,這兩天先不用你伺候了,等你手上的泡好了之後再來聽差吧。」

  小太監千恩萬謝,旁邊兒和他一塊兒抬盆的宮女忍不住問:「姑姑,娘娘還等水呢,咱們端著空盆回去了……」

  青魚煩躁的一跺腳,「你先跟著我,別說話。」

  田蜜看著青魚氣呼呼的進來了,她嘴裡還嚼著一口蘿蔔,口齒不清的問:「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青魚立馬跪下來抱著她的腿,忍不住抺了兩下眼淚,把太子的人推了自己一把和燙傷了小太監的事兒說了一遍,田蜜心裡面想著如此小兒科的事情不是太子的風格,說不定是那群奴才們自作主張。

  田蜜目前也自認為是有一些宮鬥經驗的人了,光從德妃的手段裡就能看出來,這宮裡面兒有本事的人多了去了。太子的親姨媽平貴人,當初手段多麼雷厲風行啊,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要人命,像這種小打小鬧的事情,人家不屑為之。身為赫舍裡家的外孫,就不相信太子能辦出這種沒譜的事兒來。

  田蜜讓青魚和那宮女站起來,「行了,今天這事兒翻篇兒了,我就當不知道,咱們看在太子爺的面兒上忍她一次兩次,再有第三次,一定要把她的腦袋打的稀爛。剛才被燙傷的小太監呢,別讓他在一邊歇著了,回頭再被人欺負了,讓他來咱們這裡平時傳個話跑個腿兒,只要用不到手的活兒就讓他去做。」

  青魚身後的宮女答應了一聲就要出去傳令,就看見有人挑開帳篷的簾子端了一大盆熱水進來。

  「娘娘,這是太子爺跟前大嬤嬤吩咐人送來的,說是……說是娘娘還沒用,這些是特意給娘娘送過來的。」

  田蜜聽著宮女停頓了一下,點了點頭,招呼著自己的宮女把熱水分一分用了。

  等到帳篷裡沒人了,田蜜拍了拍自己的心口,喘了一口氣,對站在一邊的青魚說:「我一直想與人為善從不挑事,想著大家都不容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沒想到,如今連奴才都敢欺負到我頭上來了,這是把我當成狗了?先罵一頓,再扔個肉骨頭過來,以為這樣我就能老實聽話了?」

  「娘娘!娘娘,不能這麼比喻,是他們以下犯上。」

  田蜜伸出手,示意青魚不要再說了,「你不知道,咱們這位大嬤嬤看樣子已經把太子馴服的乖巧聽話了,如今想在我跟前故技重施,美死她了,她要是不做打一巴掌給一個紅棗的事兒我還不把她看眼裡,她做出來我就不能忍。

  她平時不可一世不就是仗著自己是太子的乳母嗎?咱們太子年紀大了,用不著乳母在一邊兒伺候了,她也該回去好好過日子了。」

  皇帝的乳母曹嬤嬤,人家才叫懂事呢,田蜜至今還記得曹嬤嬤對待皇帝的嬪妃皇子都是盡心盡力,甚至是誠惶誠恐。

  這位大嬤嬤光看到了曹嬤嬤的風光,卻沒學會曹嬤嬤的謹慎啊!


第48章

  田蜜有個好習慣, 那就是在事前多准備一些。

  去江南的時候是,去草原之前也是,如今要扳倒一個奴才,照樣全力以赴, 多准備各種消息。

  青魚免不了私下裡面嘟囔幾句, 「一個奴才讓娘娘廢了這麼大心思, 真是給她臉了。」

  這會兒正是早上, 准確的一點來說是黎明前夕,為了趕路,不管是誰這個時候都已經起來了,外邊兒的人紛紛走動, 能聽見馬嘶人喊的聲音。

  再有兩三天的路程就能到地方了,田蜜聽說了路程安排之後, 總算是松了一口氣。聽見青魚這麼多說, 田蜜從鏡子裡面看了看自己,指了一個耳墜讓青魚給自己戴上。

  「鰲拜也是奴才,你看皇上扳倒他的時候有沒有費心思?」

  「就他們……他們能跟鰲拜比嗎?」

  鰲拜倒台了,家族仍然存在, 但是話又說回來了,鰲拜是實打實有功勞在身啊,人家的軍功是戰場廝殺得來的。伺候太子的奴才有什麼功勞?盡心盡力?這宮裡面的宮女太監,哪個不是盡心盡力呀!

  「雄鷹抓兔亦用全力,她敢這麼放肆,豈是小事能扳倒的?何況她男人還在內務府做總管。內務府是我的地盤,我費盡心思,也讓人家罵了八輩兒祖宗,這一切辛苦不是為他凌普掌權掃清障礙的。我和他們夫妻早晚會交手一回, 沒想到來的這麼早。」

  田蜜還以為最起碼等到太子大婚了,有孩子了,太子夫妻兩個手頭沒錢了,才會把手伸進內務府,凌普夫妻兩個為太子充當馬前卒和自己叫板。沒想到一年都不到,就有人想來摘桃子了。

  「不過話也說回來了,太子爺如今少年不知愁。皇上對他又好,根本沒到了缺銀子制缺東西用的地步,頂多是課業比較繁重。恐怕咱們太子爺身邊有兩股勢力啊。」

  赫舍裡家族保太子,所有的眼光都放在了皇子和朝堂上。太子身邊的奴才心思就復雜了,五分心思為太子好,五分心思想要撈夠了喂飽自己。

  田蜜收拾好了,等著吃完早飯就出發,恰巧這個時候皇上身邊的太監請田蜜到皇上的鑾輿中去。

  田蜜去的時候,皇帝正點著燈邊看書。不得不說,人家是皇帝還天天學習,我輩有什麼不願意努力的呢?

  「表哥,大早上就看書嗎?」

  「正好這會兒沒事兒,就拿起一本書翻翻。昨日睡得怎麼樣?要不是因為誇岱給你弄了點兒青菜,朕還不知道你最近吃東西不順口呢。」

  「就是因為這幾天大魚大肉吃煩了,才想念一口嫩菜。」

  說話的時候早餐已經端了上來,田蜜看見皇帝已經提筷子端碗了,就忍不住問:「太子呢?怎麼不見太子過來一塊兒用膳?」

  「他昨天沐浴完了之後沒把頭發擦干就直接躺床上睡了,剛才起來就有點兒鼻塞,朕讓太醫給他煎藥了,喝了就沒事了。」

  說到這裡田蜜半眯著眼,覺得自己這會先探探皇帝的口風。

  「太子年齡也不小了,他以前的八個乳母也伺候這麼多年了,不如給一個恩典,讓她們四人一組,一替一個月的進宮伺候直到太子妃進宮。這樣既能全了他們的臉面,到時候也省的太子妃抹不開臉!畢竟是孝誠皇後留下的人,這些年來一直盡心盡力,可奴才太盡心了,太子和太子妃離的就遠了。」

  皇帝聽了之後忍不住點頭,「表妹說的對,這些奴才把太子照顧的妥妥當當的,太子妃如何伺候太子的衣食住行?他們小夫妻臉嫩,到時候連個說話的理由都沒了。太子妃進宮的時候,這些老奴才就應該打發出去,她們也伺候太子這麼多年了,也該讓她們離開宮裡了。」

  把這些乳母或者教養嬤嬤打發走,也是證明了太子徹底長大了,不用再長於婦人之手。

  想到這裡,皇帝夾了一塊子菜放到田蜜面前的碗裡,「還是表妹想的周到,這些奴才照顧的再盡心盡力還是不能替代長輩,表妹作為太子的長輩還要多為他想想才是。」

  田蜜微微一笑,太子那邊兒自己還是不要插手的好,自己插手了,不管別人怎麼想,太皇太後肯定全力關注。

  「看您說的,我是個什麼身份?我才有多少見識?不敢對著太子指手畫腳。」

  這句話說出來就有些賭氣的成分了,每到田蜜強調自己身份的時候,就是在提醒皇帝自己就是個皇貴妃,又不是皇後。關於壓著她不封皇後的事兒,皇帝心裡面兒略微愧疚,所以話題也不重提了。

  吃完飯隊伍重新開拔,緩緩的向前移動,太子就帶著奴才來到了皇帝跟前。太子身邊的這些太監們都出不了頭,所以跟著太子進來的仍然是大嬤嬤。

  這會兒父子兩個說完公事,皇帝把折子放到一邊,忍不住摸了摸兒子的腦袋,「剛才皇貴妃陪朕吃飯的時候說了點事兒,朕覺得挺不錯的,你年紀也不小了,身邊的事兒也該讓她們攏一攏,將來交給太子妃處置了,而且這些奴才這麼多年伺候你也算是兢兢業業,咱們也該給他們個恩典,讓他們湊時間回去跟家裡面的人團聚一番,共享天倫之樂了。」

  太子聽說了之後,心裡邊兒一想覺得這也是個好主意,「兒臣怎麼沒想到呢?就該如此,趙嬤嬤的老娘前些日子病了,她很掛心,兒臣知道之後也就是賞一些藥材,可他們家也不缺這個東西,不如讓她回去瞧瞧。正巧她們中有六位跟著來了,宮裡留下了兩位,讓跟著來的其他四位回去吧。如今在塞外,一來一去不方便,讓他們直接等到過年再排輪值的事兒。」

  太子簡直能用歡呼雀躍來形容,宮裡面的這些宮女沒什麼大見識,可又把太子當成小孩子,忍不住在旁邊勸了又勸。太子早就想把這幾個老女人趕回去,誰願意聽她們天天在旁邊啰裡啰嗦呀。

  如今這個辦法真的是兩全其美,既能保住了自己仁厚的名聲,又能把她們趕得遠遠的。

  皇帝點了點頭,「那就聽你的,你看著安排吧。」

  大嬤嬤聽著他們父子兩個一來一去,把事情都敲定了。心裡大急,想要說話也知道這裡不是她做一個奴才能插嘴的地方。

  心裡面兒趕快轉了幾個主意,想要把其他人踩下去自己留在太子身邊。可是沒想到太子身邊的這幾個乳母都不願意回去。

  要是回去的時間久了,太子忘了自己怎麼辦?

  吵吵嚷嚷一天,這幾個人也沒吵出什麼結果。太子那邊兒卻直接下了指令。讓大嬤嬤留了下來,在太子的心裡,這位老嬤嬤幾乎不反駁自己的命令,也是和自己相處時間最久最忠心最聽話的。

  大嬤嬤得意洋洋,等到這件事塵埃落定了,她心裡還在想:皇貴妃這招看似毒辣,但是有什麼用呢?太子爺還是心疼自己的。

  她忍不住去找自己那幾個老姐妹拱火,「你們也別怨我,這事兒是皇貴妃做事兒不地道。」

  禍水東移這一招宮裡面的女人都會用,她嘴片兒上下一碰得吧得吧把皇貴妃賣了一個干干淨淨:「……要不是今天早上她跑到皇上跟前胡說八道,哪有咱們姐妹的分別?所以呀,咱們不得不防著她。」

  其他幾位互相對視了一眼,天剛黑,就有一個趁著夜色悄悄的來拜見田蜜。

  田蜜這個時候已經洗了臉准備睡覺了,帳篷裡面的蠟燭只留下一根。

  這個老宮女跪在陰影裡,田蜜也沒看清她的面容。

  聽著老宮女把大嬤嬤的話說了一遍,田蜜不以為意,「她這個人又壞又蠢又毒,那麼大一鍋水呢,我的人去打了一盆又不妨礙太子用。就算我不是皇貴妃,我的親姑媽是太子的親祖母,光從這關系上來論,我們也是特別親的親戚。一盆熱水又不是什麼好東西,難不成太子遇見了就不賞給我?」

  這老宮女在陰影裡面的趴著。

  「所以說,沒她挑這個頭我怎麼能一巴掌打回她的臉上?我是主子,她是奴才。主子打奴才,奴才還要記恨,有這個道理嗎?」

  老宮女在陰影裡面一動不動。

  田蜜輕輕一笑,披著被子走到她身邊,「我知道你想留下來,這好辦,你們先走,你在路上別漏了馬腳。然後找一個你信得過的人,明天夜裡是最後一次在外邊兒扎帳篷,這塞外的秋天太冷了,跟咱們京城的冬天一樣,一碗水放在外邊兒就能結冰,哪怕是一個身強力壯的壯漢,在冰上摔一跤也不是玩兒的,摔斷了胳膊腿兒也是很正常的,你說是不是?」

  陰影裡面的這個老宮女立即答應了一聲,「謝娘娘的提拔之恩。」

  「別謝我,我什麼都不知道。」

  這老宮女悄悄的退出去了。

  第二天一早,這幾個乳母收拾了東西,在幾個太監的陪伴下出發了。當天夜裡,青魚高高興興的來給田蜜說了一個好消息。

  「果然是舉頭三尺有神靈,做惡人的早晚要招報應。娘娘,您猜剛才發生什麼事兒了?」

  「什麼事?」

  「太子爺身邊那位大嬤嬤,看著太子爺睡下之後出帳篷了,一腳踩在了冰塊上,倒下去的時候胳膊碰在了帳篷門口壓帳篷的石頭上,右邊兒這個胳膊哢嚓一聲折了。都說傷筋動骨一百天,她只能現在就滾回京城了。」

  田蜜聽完之後挑眉看著青魚,「帳篷門口怎麼有冰?這事兒也太巧了吧。」

  「您的意思這是人為的?您想錯了,這不是故意的,太子爺洗漱的時候,那群奴才往帳篷裡抬水,來來回回好幾趟稍微撒出來了一點兒,這一路上天天都是這樣,沒想到今天這麼冷,灑在地上的水一下子就結冰了。這不就把大嬤嬤給坑了。」

  說到這裡,青魚覺得有些反常,「不對呀,雖然塞外中午熱,早晚冷。晚上能冷到結冰嗎?」

  就在青魚自言自語的時候,門口來了一個太監。和守在帳篷口的宮女說了幾句話之後離開了,宮女進來報告。

  「娘娘,太子身邊的那位嬤嬤胳膊折了需要送回京城。李總管說了,她是內宮奴才,不好勞動八旗侍衛,請您安排個腿腳利索的太監把昨天走的那幾個嬤嬤中找個妥當的叫回來,把這位傷著的送走……」

  田蜜嘴角翹起來,「本宮管著宮務,此乃分內之事。」


第49章

  經過了將近一個月的長途跋涉, 聖駕隊伍數萬人終於到達了熱河行宮。田蜜終於從帳篷裡住到了房子裡,這一路走過來,大家都特別辛苦,田蜜出乎很多人的意料居然挺了下來。

  在秋風之中病情反而好轉了一些, 為了慶賀到達承德, 晚上皇帝帶領著後妃兒女聚在一起吃飯, 在晚飯沒有開始之前就和田蜜商量修建行宮。

  「內務府有多少錢?朕要在這一條路上修行宮。這一路上有多顛簸多受罪你也是經歷了, 這事兒已經是迫在眉睫不得不提了。」

  田蜜聽完之後忍不住把眉頭皺了起來,這一條路這麼長,如果想要修行宮,相隔不遠就要修一座。加起來絕對超過了數十處, 這可是一大筆銀子呀!

  「先修幾座?」

  皇帝低頭想了想,「這一路上走過來, 查看地形選定地址, 應該有二十余處。」

  天啊!

  田蜜只想趕快捂著腦門,二十多處行宮,預算最少是200萬兩銀子以上,估計200萬兩銀子根本不夠用。

  「必須要修嗎?」

  說到這裡皇帝忍不住伸出指頭點了點田蜜的腦門, 語氣親昵的打趣她,「怎麼提起花錢你就不痛快了?」

  把自己辛辛苦苦攢的小錢錢花出去誰都不痛快。雖然田蜜知道資本一旦流通起來才會錢生錢,但是眼下的這個社會稱得上是低欲望社會,大家的傳統觀念就是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消費主義的坑還沒挖在這裡,所以大家都傾向於捂住錢袋子。

  換句話來說就是錢不太好掙。

  田蜜嘆口氣,皇帝在一邊兒忍不住笑話她,「前幾天還誇你懂大體, 怎麼這會兒又想不通了,這錢是該花的呀。要不然去動用國庫?」

  動國庫那是下下之策,首先國庫裡面沒有多少錢,其次為了修行宮而動用國庫少不了會有人在朝堂上罵罵咧咧。往熱河這一條路上確實應該修行宮,而且熱河這個地方往後每年都要來。

  就如下江南是為了控制江南地區,北上木蘭秋狩是為了鞏固邊防,控制蒙古。其意義遠大於花出去的銀子。

  田蜜又嘆了一口氣,「各處收拾收拾能弄出來二百多萬兩吧。」

  皇帝點了點頭,這錢已經不少了,二百兩銀子放在那裡讓自己隨時動用,確確實實是有一個賢內助往家裡面撈銀子了。

  「辛苦表妹了,到時候朕獵了毛皮讓你先選。」

  田蜜真不把這樣的好聽話放在心上,讓我先選不先選又能怎麼樣呢?好東西我敢拿嗎?好東西是要留著回去孝敬宮裡面的太皇太後和太後娘娘的。

  「皇上有這個心就行了,別嫌我說話嘴碎,銀子還是要省著點用,我瞧著咱們二格格的嫁妝有點兒單薄。」

  因為蒙古各部落的王公早就到了,田蜜還沒進門兒的時候送給自己的禮物單子已經列出來了。等到自己沐浴更衣了之後,剛坐下來喝口水,珠光寶氣的禮物抬到眼前,把田蜜這個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衝擊的瞠目結舌。

  用珠光寶氣形容真的是太逼真了,珍珠一串兒一串兒的放了一匣子,還有各種金銀玉器堆在櫃子裡,剛打開的時候恨不得要掉下來。田蜜居然還能從這一堆東西裡面看到許多歐洲風格的水杯,水壺和裝飾品。

  田蜜的眼睛放在這些明顯帶著異域風情的東西上面,下面兒伺候的奴才趕快把東西找出來捧到田蜜跟前,田蜜拿著一把銀子做的酒壺看了看,覺得這帶了一些阿拉伯風格。

  這裡的太監總管得意的彙報,「這都是西洋來的,有些是老毛子和那些王爺們以物易物換來的。」

  既然蒙古的大貴族如此有實力,而且和老毛子那邊兒眉來眼去,這樁政治聯姻無論如何都不能讓人家小看了二格格。

  哪怕不是自己的親閨女,為了控制蒙古使邊境安穩,田蜜也不得不往嫁妝裡面再多加一點兒東西。

  想到這裡田蜜就忍不住問:「您到底看上誰做您女婿了?」

  聽到這個問題皇帝也有些發愁,「有幾個小伙子都不錯,但是再等等瞧瞧吧。」

  田蜜又不想讓氣氛那麼沉悶,忍不住用手帕掩著自己的嘴,「最近幾天格格經常在我跟前晃悠,話裡話外要打聽到未來的額駙,我這不也是不知道嘛,要是您那裡決定了早點兒給我透個信兒,我也好回去跟她說。」

  皇帝哈哈一笑,打趣了幾句女兒,但是田蜜和皇帝都知道,選駙馬選的是家世和部落勢力,長相人品才是其次。恐怕二格格一腔少女心事未必能得到滿足。雖然對二格格觀感一般,田蜜還是忍不住嘆了一口氣,時也命也,想改變命運還要自己強硬起來。

  一時間田蜜不知道該怎麼說,轉頭問了問,「晚膳准備好了嗎?」

  李德全躬身回話,「已經准備好了,幾位小主子都侯著了。」

  田蜜換上笑容,「表哥,咱們趕快去吧,這一群小子正是長身子的時候,人家都說半大小子吃窮老子,連四阿哥前天還抱怨天天吃都吃不飽,沒准兒這會兒等咱們等的肚子咕咕叫呢。」

  皇帝也笑了一聲,「做兒女的就算是餓了也要等著,這是孝道。」說完之後,兩個人並排出了廳堂,往偏殿去了。

  偏店門口的太監看見他們來了,遠遠的喊著:「皇上駕到~」,拖著長長的聲調。

  田蜜隨著他進屋之後,看到無論是奴才還是兒女,已經跪倒了一片。

  「都平身吧,餓了沒?讓奴才們上菜。」

  皇帝先坐下,田蜜扶著宮女的手在他旁邊兒坐了下去,惠妃緊隨其後,接著是太子坐下,隨後其他皇子皇女才入座。

  宮女們剛端著盤子放在桌上,大阿哥就在一邊眉飛色舞指著一盤子菜,「皇阿瑪您看,這蘑菇是兒子帶人找來的,聽那些侍衛說這個時候正是吃這個的,這滋味很鮮,這種蘑菇別的地方沒有,單單只有這片兒地方才長這些東西。」

  皇帝給面子的吃了幾筷子,點頭叫好,「好東西,難為你一路勞頓還能跑出幾十裡地找這個。大阿哥一片孝心,李德全,把朕用過的寶弓挑一個給他。」

  大阿哥立即謝賞,惠妃的臉上放出光彩。飯還沒吃呢,他們母子兩個就搶了風頭,太子的臉色難看,二格格的臉色更難看。

  這一頓飯吃完之後天也黑了,大家各自散了,田蜜在岔路口摸了摸四阿哥和五阿哥的腦門兒,「時間不早了,回去早點兒睡了,明天一早該讀書的讀書該習武的習武,可不能再撒歡了。」

  兩個半大男孩子答應了一聲,一同轉身回去休息了。青魚扶著田蜜到了臨時住的地方,看著人把床鋪鋪開又往被子裡塞了一個湯婆子。田蜜一邊兒把頭上亂七八糟的首飾拆下來,一邊問:「我怎麼瞧著今天太子爺的臉色不對勁呢?」

  「還不是大阿哥今天上竄下跳拿草棍兒戳他的老虎鼻子,您跟皇上不在的時候,在偏殿兄弟倆已經吵過一架了。」

  「為什麼呀?」

  「今天二格格奉承了太子幾句,大阿哥就說二格格自認是太子爺的奴才,把二格格和太子都氣著了,惠妃娘娘沒事人一樣喝茶,母子倆一唱一和,太子一開始的時候並沒有惱,實在是惠妃和大阿哥母子情深,把太子惹著了,奴婢瞧著這事兒恐怕沒完。」

  都是一些生活中的小事兒,恐怕累計的多了就變成了生死仇敵。二格格從小到大都討好位高權重之人,看不起無權無勢的。討好太子並不意外,更何況處在她人生大事抉擇的前夕,抓住機會討好能夠在這件事上說話的太子是她能做的出來的。

  惠妃母子倆就有些奇怪了,「惠妃以前也不是這麼張牙舞爪的人呀?」田蜜說完之後猛地想起來,這次隨王伴駕的大臣裡面有一個重量級的人物就是納蘭明珠。

  納蘭明珠和索額圖不對付,折射到內宮,索額圖保舉的人是太子,明珠肯定會選擇有血緣關系的大阿哥搖旗吶喊。

  惠妃自認為腰杆硬了,田蜜忍不住眯著眼睛評論了一句,「簡直是愚不可及。」

  連路邊兒種地的老農都知道出頭的椽子先爛,惠妃和大阿哥難道以為能將太子取而代之?

  這個時候門外有人敲門,青魚到門口去了,沒過一會兒拿了一疊的紙過來了。

  「娘娘,這是這些日子的日程安排,還有蒙古各部落的關系,以及宗室格格嫁入蒙古後能來拜見的人物,有些咱們已經知道了,不知道這上面有沒有什麼新的補充。」

  田蜜把這幾張紙接過來,低頭看了看,放到一邊兒的梳妝台上,「行了,這一路上辛苦了,讓大伙兒早點兒睡,明天早早起來,養足了精神也該干活兒了。」

  青魚答應了一聲,扶著田蜜躺下去之後給她蓋好被子,「娘娘,奴婢就睡在外間,有事兒您喊奴婢一聲。」

  「嗯嗯。」

  田蜜在青魚把燈吹滅了之後並沒有睡著,反而盯著床上掛著的床帳思考,看來,大阿哥已經不老實了。

  自己也該早做准備才是,自己還沒有聖母到提醒皇帝或者惠妃這麼做不好。恐怕提醒了也未必能落下什麼好印像,反而會讓人家忌憚。

  都是龍子,四阿哥在田蜜的記憶裡就是贏家,自己這個階段什麼都別做,慢慢的等著吧,等到自己出手的時候再出手。目前最要緊的是:給兒子多積累實力,正所謂廣積糧緩稱王……

  想到這裡,田蜜把眼睛閉上,慢慢的陷入到了沉睡當中。

  而月光下的承德,很多人還沒有休息,在黑暗中謀劃著各種秘密,爭執妥協了一次又一次,盟友笑著舉起酒杯,心裡邊兒早就找好了獵物。


第50章

  每當到眼前這種情況的時候, 田蜜就忍不住感慨我們的祖國果然是幅員遼闊,人口眾多。

  下江南那會,田蜜還能聽懂一兩句南方的方言,來到塞外草原之後, 田蜜就覺得自己學的是假蒙古語。

  關於蒙古語田蜜來到這個時空的時候完全不懂, 因為聽見了五阿哥那漢蒙參半的話, 第一個要學的就是講蒙古語, 高壓之下,終於讓自己磕磕絆絆學會了。但是和太皇太後以及太後娘娘聊天的時候全靠蒙,沒事兒就不去她們個跟前,後來田蜜痛定思痛, 把自己完全沉浸在蒙古語的環境裡。

  最後總算能和老太太說話了,可沒想到, 面對著這一大群蒙古人又被打回了原形。

  眼前坐著的是各部落有權勢的女人, 有京城這邊嫁過去的公主郡主,也有很多蒙古親王郡王的嫡親或者是生母。最可怕的是這群人一言不合就開始唱歌,田蜜還要微笑的聽著。

  幸虧在剛才田蜜有准備,找了幾個精通通蒙古話的太監在旁邊伺候著, 太監面無表情的低著頭,「娘娘,這位誇您是草原上的花兒。」

  田蜜微笑的點頭,眼前的這位唱完歌之後,又用藍色哈達托著杯子舉了起來,一邊舉著杯子一邊唱歌。這種體驗真的是前所未有,田蜜覺得自己興致勃勃的,哪怕上一輩子出去旅行,也沒有碰到如此原汁原味的待遇呀, 除了聽不懂,不能跟著對唱之外沒啥毛病。

  眼前的這位老太太聲音剛落下去,所有人都舉起杯子接著往下唱,田蜜也把她手中的杯子接過來端了起來,在歌聲落了之後,用蒙古語磕磕絆絆的說了幾句吉祥話。

  這群人用手指蘸了點兒酒向上彈了一下,又蘸了一點兒酒向下彈了一下,又用手指蘸了蘸酒彈出去之後,最後才把酒喝了下去。

  田蜜一連喝了三杯,帳篷裡面的氣氛才歡快了起來。

  別看這些人個個濃眉大眼,一副憨厚老實的模樣,說起吉祥話來那是根本不帶重樣的。有誇在田蜜氣質好的,有誇贊田蜜相貌好的,也有誇贊田蜜身體好的… 田蜜一個上午光聽別人誇贊了。

  每當有一個人說話的時候,旁邊就有人介紹說這是某某某,田蜜就把准備好的賞賜讓宮女端來,這群人剛認識了一圈兒,太陽就升到了中天,是吃午飯的時候了。

  到了下午,田蜜把江南的好茶讓人沏出來,大家輪流品茶,一邊品茶一邊說話,各個部落過去一年大小事情他們相互會交流,田蜜也會問詢。

  比如說去年的風雪,今年的草場。誰家的牛羊長得好,誰家的兒郎有本事。大家一邊喝著茶,一邊聊著天兒,其樂融融的到了傍晚,按照往年的慣例,會在第一天相見的晚上舉行篝火大會。

  果然傍晚的時候就有李德全親自來請,「娘娘,皇上說其他事情都已經安排妥當了,請您與各家女眷一同入場。」

  田蜜站起來笑著跟她們說了幾句,帶著這些人開始入場。

  這些女人快速找到家族所在的地方,迅速的融入其中,田蜜也在康熙的身邊得到了一個座位。

  康熙看著巨大的篝火堆已經點燃了起來,讓人把二格格叫過來,「像這種時候,正是他們少男少女出來載歌載舞的時候,咱們家的孩子大了,也別躲躲藏藏的,讓她坐在你旁邊跟著看吧。」

  田蜜旁邊就放了一個繡墩,二格格含羞帶怯的坐到了田蜜身邊。田蜜就拍了拍她的手,「草原上的人都熱情著呢,大大方方的抬頭看,把你平時的那股虎勁兒都拿出來,放心,在這裡可沒人笑話你,越是大膽的姑娘,說不定動心的兒郎越多。」

  旁邊的康熙哼了一聲,「你這當長輩的也該知道,有些話該說有些就不該說。」語氣裡面並沒有什麼責備,反而帶的笑。

  二格格看皇上沒有表現出反對,稍微松了一口氣,抬頭大膽的盯著四面掃了一眼。

  惠妃的位置本來在田蜜身邊,畢竟皇上的左手邊兒是田蜜,右手邊兒是太子。田蜜雖然是皇貴妃,但是目前的座位排的卻是皇後的位置,宮裡面對這一件事情一直曖昧不清,當著皇貴妃干著皇後的差事,別別扭扭。剛開始的時候惠妃也沒放在心上,可是二格格這毛丫頭卻坐在了自己前邊,這讓惠妃就有些不爽快了。

  她不是不知道這一趟來的目底也是要給二格格找一個婆家,但是不能這麼晾著自己抬高二格格呀。

  就在這個時候她的大宮女彩香過來了,悄悄的在惠妃耳朵邊說:「娘娘,已經打聽到了,科爾沁人聽說皇貴妃手中握著茶葉,想要和皇貴妃做生意,他們找了一尊三尺高的金菩薩准備獻給皇貴妃。」

  「三尺?」

  宮女點了點頭,「純金的。」

  惠妃心想科爾沁的人也送不出鍍金的東西,出過兩任皇後的科爾沁草原要是沒有幾件好東西拿的出手,那肯定會被人家笑話死。

  而且看在宮裡太皇太後和太後的面子上,這件事兒十有八九能做成。惠妃自從昨天和明珠見面了之後,兩個人隔著屏風說了一會兒話,惠妃這會兒恨不得把腸子悔死。

  要是一兩年前自己主動把內務府的那一攤子事兒給弄到手,到如今也不至於手中沒錢兒啊。

  想到這裡,惠妃忍不住嘆一口氣,看了看上邊兒,皇上身邊坐的太子,太子別看年紀不大,派頭倒是挺足的,一副神采飛揚的模樣,和皇上感情又好,父子兩個這會兒正是一副父慈子孝的模樣。

  自己生的那個冤孽又有些不認輸,總想把太子扳倒了自己成太子。到目前為止用明珠的話來說不是不行,而是缺一樣東西。

  缺的就是銀子呀,只要有銀子,就能把外邊兒的那些朝臣喂的飽飽的。保管指東他們不敢往西,讓他們去打狗絕不會攆雞。

  這次來到草原上,以為能發一筆橫財,沒想到發橫財的是皇貴妃,自己也不過是被隨手送了幾件東西給打發了。

  自己生的那個孽障催的急,這會兒沒錢的惠妃只想原地團團轉。也顧不得自己的位置在二格格之下了,滿心想著怎麼弄錢才行。

  惠妃對目前的位次不在乎,但是大阿哥卻覺得不妥當。

  大阿哥看到位次變動了之後,忍不住站起來,旁邊的三阿哥一把扯住他的袖子,「大哥要去哪兒?」

  「用不著你管。」大阿哥覺得這個弟弟也不是什麼好東西,猛的把袖子從他手裡拉了出來,氣勢洶洶的往皇上跟前去了。

  五阿哥隔著四阿哥忍不住問:「三哥,你拉他干嘛?」

  「我出來的時候額娘交代過,說是姐姐的事兒是大事兒,千萬不要讓人在這件事兒上扒豁子。我瞧著這幾天大哥有點兒不痛快,要是把氣撒在我姐姐身上……」

  四阿哥聽了之後,眼珠子撇他了一眼,「三哥,你真是在這裡瞎操心。這件事兒是大事兒,不只是榮妃娘娘上心,我額娘和皇阿瑪也上心。大哥要真的去鬧了,別人不說,皇阿瑪肯定一巴掌把他拍倒。」

  五阿哥在一邊點了點頭,三阿哥恍然大悟,「兩個弟弟說的對,哥哥不是沒想到,這不是擔心大哥出言觸怒了皇阿瑪嗎?」

  四阿哥和五阿哥忍不住在心裡面兒冷哼了一聲,你這會兒又在事後諸葛亮了,馬後炮的動作挺快的,剛才急的是誰呀?

  最看不起這樣的哥哥了,沒一點兒哥哥的做派。

  四阿哥忍不住抬頭看了看三個哥哥,大哥魯莽三哥虛偽,和二哥接觸的不多,不知道是個什麼樣的人,反正一直以來高高在上。數下來排在第四的就是自己了,無論如何自己要給弟弟們樹立一個好榜樣,不能讓他們覺得哥哥們都不是好哥哥。

  於是,一心做好哥哥的四阿哥忍不住摸了摸五阿哥的衣服,「你冷不冷?要是冷了趕快讓奴才回去拿衣服,別等一會兒打噴嚏了。」

  「沒事兒,弟弟穿的厚。」

  四阿哥不放心,把五阿哥身邊的奴才叫過來,「你們要多替你們主子想想,如今塞外晚上冷把厚衣服拿過來一件。到時候他要是穿了,省的你們到處抓瞎。」

  奴才們答應一句回去取衣服了,蘇培盛一看,自家主子光操心別人不操心自己,忍不住嘆了一口氣,幸好來的時候已經把厚披風抱過來了,要不然這會兒也要回去拿。

  四阿哥的這一番操心還算是有了一點回報,五阿哥誠心誠意的誇他,「四哥,你真好。」

  旁邊的三阿哥看了之後,忍不住哼哼了幾聲,心裡面兒想著老四雖然不是皇貴妃生的,但是做派和皇貴妃一樣,都是假好心。

  這個時候大阿哥走到康熙跟前了,他如一棵小白楊一樣生機勃勃,光走在眼前就讓人覺得這小伙子真精神。

  更讓康熙覺得高興的是,這小子自動前來請纓,「皇阿瑪,聽說每年集會都要摔跤,今年兒子請戰。」

  先不提最後結果怎麼樣,光看著精氣神兒就讓康熙覺得高興,忍不住把自己身前的這杯酒端起來遞給他,「既然如此,朕賞你這一杯酒,望朕的皇兒旗開得勝。」

  大阿哥跪著接了酒,端著對旁邊的太子看了一眼,又轉了轉眼珠子看了看二格格。

  太子忍不住把眼睛眯了起來,二格格心想:你看我干什麼,我又不會跟別人摔跤,要顯擺找太子去。這人簡直是莫名其妙,跟一只瘋狗一樣。

  向弟弟妹妹顯擺了之後,大阿哥仰起脖子一口干了杯中酒,兩邊兒的蒙古王公高興的鼓掌叫喊了起來,「好,大千歲是勇士!」

  歡呼聲如波濤一般一陣接著一陣,這樣的陣勢讓大哥酒後微醺的臉龐上綻放出得意洋洋的笑容,就連惠妃的臉都紅潤了起來。

  太子死死的抓著椅子扶手,心裡罵了幾句。

  田蜜忍不住轉頭看了看康熙的側臉,一瞬間在心中問了一個問題:他知不知道他的大兒子起了什麼別的心思?
作者: 悠于    時間: 2023-11-20 20:03

第51章

  沒過一會兒, 田蜜才發覺自己剛才的那個問題真是太幼稚了。

  因為不管大阿哥起沒起這個心思,他今天必須是主角。

  這讓田蜜回想起自己剛大學畢業的時候,那個時候進了一家做圖書銷售的公司,當時田蜜還幻想著公司做的是傳播文化的事業, 裡面大部分都是文化人, 也都是體面人, 不會出現職場上的種種陋習。可是幾個月後在年底的年會上, 經理就催著田蜜和另外一個入職沒多久的女孩兒去給喝醉的老總敬酒,周圍全是醜態百出的中年男人,和平時儒雅隨和的氣質一點都不搭。

  那個時候酒桌上充斥的話都是「喝了這杯就是給我這個面子」「你不喝就是不拿我當朋友。」

  田蜜當時脾氣比較爆,心想我憑什麼給你這個面子?!

  於是她第二天就打辭職報告了。幾年之後她才知道, 這就是酒桌上惡臭的文化之一,服從性測試, 喝了就是服從了對方, 不喝,表示不服從,不給對方面子。酒散了之後對方就會給不服從者做一雙小鞋。

  人類自從有了階級,這種要求服從的招數從來沒有太大的變化, 古往今來都是一樣。

  大阿哥已經摔趴下三個年紀比他大的壯漢了,聽說這三個人都是蒙古草原上摔跤的好手,長得人高馬大,肌肉隆起,偶爾一個失手敗給了身上沒幾兩肌肉的大阿哥,田蜜還相信這是正常的。但是三個人都趴下來了,被摔倒之後伏在地上五體投地的認輸,這就是一種臣服。不止是勇士的臣服,更是他們背後草原部落的臣服。

  大阿哥不是靠自身贏了這幾場摔跤, 完全是他有一個好爹在一邊震懾著,而他這位好爹正睜大了眼睛巡視著在場的所有蒙古王公,看誰是個刺兒頭不聽話。大阿哥是最好的衡量標准,不用太子下場,又是諸位皇子中最年長,更因為是一個少年,贏了喝彩輸了不算丟面子。

  如果單論摔跤,大阿哥靠自己,剝掉光環肯定被別人摔得鼻青臉腫。

  康熙特別滿意,志得意滿的喝了一口酒,現場卻沒有讓他滿足,「這都是你們讓著他,他小孩子才學了幾年摔跤,今日咱們在次相聚,不論君臣只為了高興,還有哪個部落的兒郎沒有出來,也一塊兒下場去摔,今日不醉不歸,每個人都應當盡興而回。」

  這時候就有人站起來吹捧大阿哥「天生的勇士」「長生天庇護的人」「勝利乃是眾望所歸」……

  這一圈兒馬屁拍完之後,氣氛歡樂起來,和大哥年紀差不多的蒙古小少年們,壯實的和牛犢子一樣,都在家裡面成年人的催促下陪著摔跤。

  大阿哥神采飛揚,真的以為自己是天下無敵了,今晚上摔倒了十幾個蒙古少年貴族,再加上周圍那些蒙古人吹捧他神勇無敵天下無雙,連帶著康熙其他的兒子也全部被吹捧了一遍。

  因為今天出色的表現,康熙忍不住對這個兒子賞賜了一番,等到半夜大家都散了,五阿哥被太監抱回去睡覺,四阿哥就忍不住跑過來找田蜜。

  「額娘,今天兒子看見佟家的兩位大人了,他們還問了兒子幾句您最近在吃什麼藥,身子骨有沒有好一點兒?兒子把您最近吃的藥跟他們說了,他們說回頭想去找人參獻給您。」

  這會兒場上的人還沒散完,該走的都走了,留下的都是太監宮女。田蜜伸手摸了摸兒子的光腦門,「跟他們說不用了,好人參額娘隨時能吃。宮裡有多少好東西額娘自己比其他人都清楚,跟他們說額娘不會虧待自己的。」

  四阿哥答應了一聲,田蜜趕快誇他,怕他覺得大阿哥表現得好,心裡羨慕嫉妒恨,「今兒我兒子表現的很穩重,額娘很高興。」

  四阿哥的笑容真實了起來,「嗯嗯,兒子謝額娘誇獎。額娘的誇獎聽著真讓兒子高興,那些蒙古人怎麼都比不上額娘說的話。他們把誇三哥的詞拿來顛倒幾個字又來誇兒子,說兒子有學問,不愧是皇阿瑪的兒子。可是兒子天不亮就起來,一年四節不停歇,一篇書背一百二十遍,到他們的嘴裡只因為皇阿瑪生的好,兒子這幾年除了白吃白喝其他的沒有丁點功勞了。」

  「哎呀」田蜜忍不住笑了起來,「我兒子可真厲害,已經看透他們在拍你馬屁呢,不過他們說的也對,要不是因為你皇阿瑪,你胤禛是誰啊?他們連給你擺個笑臉的心思的都沒有。你也別往心裡去,這都是互相哄著玩兒,他們哄你,你就哄著他們。其中三味仔細品品,也不失為一種樂趣。兒子你要記得,與人相鬥,達到一種境界之後就能運籌帷之中決勝千裡之外。」

  田蜜拍了拍他的肩膀,「額娘知道你們讀過三國,這裡面的人物你知道額娘最喜歡誰嗎?」

  《三國演義》在此時被奉為圭臬,當年清軍還沒入關的時候被翻譯成滿文,是諸位皇子旗主都要學習的一本書,雖然田蜜不明白他們為什麼把文學著作當軍事教材用,可見這本書在滿清皇室的地位十分崇高。

  「額娘最喜歡誰?算無遺策諸葛亮?」

  田蜜搖了搖頭,「不對,是魏武座下的郭嘉郭奉孝。天黑了,回去吧,等你下次把書讀完了,再去讀一讀陳壽的《三國志》,如果能找到裴松之注釋的版本更好,回頭咱們娘兩好好的聊聊這本書。」

  四阿哥行了禮,帶著宮女太監走了。

  看著四阿哥的背影,一時感慨萬千,也不想坐轎子了,田蜜看著人把場面兒上的東西收拾的差不多了,就扶著青魚的手回了自己的寢宮。

  還沒進門,就看見皇帝的鑾駕停在院子裡,宮女們圍了上來小聲的報告,「皇上來了一會了。」

  田蜜點了點頭,帶著青魚進去,「表哥竟然來了,怎麼不打發個人把我叫回來?」

  「朕喝了幾杯酒,也不困,就等了一會。」說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把手中的棋子放到一邊,「那麼多奴才呢,你又何必等到最後?讓他們看著收拾了就行了,你如今身體稍微好轉了一些,要是再這樣操心下去,恐怕又是一場大病。」

  「下次就不這樣了,」田蜜先到屏風後面換了衣服鞋子,又坐到梳妝台跟前讓青魚給自己拆掉頭發上的珠釵。

  今天頂著一頭黃金坐了一天,散開頭發的田蜜覺得頭皮很疼很疼。她忍不住伸手用指腹揉著頭皮,青魚就拿梳子給她通頭。

  康熙從炕上下來,接過青魚手中的梳子讓她退下,一邊給田蜜梳頭發一邊輕聲的說:「朕打算明年御駕親征。」

  田蜜聽了之後忍不住馬上回頭,「皇上?」

  康熙板著她的肩膀讓她轉回去,「這事就算今天不跟你說,過幾天你就能看出端倪來,你沒發現准格爾部這次沒來嗎?因為他們不來朝拜,加之一直以來的狼子野心,朕必須趁著他們還沒有壯大之前討伐他們,已經收到消息了,他們和老毛子勾結,如今來朝拜的蒙古王公也有不少人暗地裡面和他們眉來眼去。如果這個時候再不行動,往後草原上聽話的部落就越來越少。」

  不管是震懾他人還是安穩邊境,這件事兒總是少不了的。田蜜輕輕的吐了一口氣,「沙場之上刀劍無眼,臣妾少不了會擔心。」

  康熙想說自己在百萬軍中被層層保護起來,絕不會出事兒。但是話不能說的那麼絕對,老祖宗努爾哈赤就是被明朝的大炮碎片擊中,雖然當時救回來了,可是沒過多久就一命嗚呼了。對於這位祖宗他是從心中崇拜的,祖宗有此遭遇後人說不定也會步他後塵。

  「男兒志在四方,怎麼能貪戀閨中紅顏?朕這一去,你的擔子就重了,伺候好太皇太後和太後,教養諸多皇子皇女。如果朕有什麼三長兩短……」

  「表哥,別說不吉利的。」

  康熙把梳子放下摟住田蜜,伸手在她肩膀上拍了幾下,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田蜜一晚上睡不著覺,忍不住想把旁邊的人推醒,問一問糧草准備齊了嗎?銀子准備齊了嗎?大軍選好了嗎?

  最後想想自己還是別問了,問多了小心招人家的忌諱。皇帝不僅腦子轉的快,而且記性特別好,如今大家都年輕,不管是親情還是其他情分都還在,怕就怕將來年紀老了,紅顏逝去恩斷義絕,到時候自己的不謹慎就能成自己的催命符。

  第二天仍然是一片歌舞升平,田蜜心裡面存著事兒,得知惠妃派出自己的心腹宮女和明珠父子見了好多面,又萌生出一種想見見佟嫁人的心思。

  可是自己平時太忙,順便又圍了一大群人,根本湊不出這個時間。

  一直到大家吃喝玩樂結束,大隊人馬開到了獵場上,又從房子裡搬到了帳篷裡,田蜜才見到了隨王伴駕的佟家男人。

  他們是隨臣,只能帶著一兩個長隨過來,宗室男人還可以帶著家眷,隨從大臣就沒這麼輕松了。

  這幾天佟家的老兄弟帶著小一輩的子侄也是忙的腳不連地。還是康熙給了恩典許了他們相見,佟國綱和佟國維才換了新衣服跑來了。

  田蜜和他們以前沒什麼感情,但是不管從合作的盟友角度還是充自己繼承了佟姐姐這副軀體的親情角度,都應該熱情的對待他們。

  佟家人來了以後,在田蜜的帳殿的屏風前下跪請安。田蜜剛快讓太監扶著他們過來,「都是一家人,伯父和父親行了如此大禮,這不是讓我折壽嘛,快坐。」

  佟國綱一副紅樓夢中賈政的迂腐態度,「國禮不能廢。」

  他說完,田蜜這身體的親爹佟國維低頭恭敬的站著,父女相見居然沒有額外的表示。

  田蜜一時拿不定主意到底是要繼續熱情下去,還是冷冰冰的君臣奏對。

  臉上不自然的笑了笑,「看伯父說的,難不成我就不姓佟了嗎?我出去人家也是叫一聲佟娘娘,沒有咱們佟家,怎麼會有我。伯父阿瑪快坐。一轉眼這麼多年,大哥我常見,其他弟弟們就見得少了,幾個更小的弟弟根本沒見過。這個是大弟弟葉克蘇,這個是二弟弟德克新,這是隆科多。」

  隆科多是嫡子,和皇貴妃一母同胞,上面的兩個哥哥是庶出。不過要論關系親疏,田蜜還是跟誇岱更親近一些。

  「都坐下都坐下,想喝什麼茶?我這裡別的不多就茶葉很多。」田蜜招呼著宮女端一些點心上來,又問佟國綱和佟國維,「沒來這裡之前我讓人往家裡面送的茶葉,伯父和阿瑪喝著怎麼樣?今年的茶葉我覺得這味淡,不及團茶來的濃。」

  這老兄弟倆趕快點頭,都已經坐下來了,孩子在這裡賣力的找話,他們倆也不端著了,佟國綱很感慨,「還是咱們一家人的脾胃一樣,臣也是覺得團茶好喝,可是外邊兒的那些老王爺都說是新茶好喝。」

  田蜜聽了之後面帶微笑,「各花入各眼,伯父喜歡團茶,回頭回京城了我讓人往家裡面送一些,八兩一個的小茶餅,我手裡有不少,回頭自己喝送人都行。」

  說話的時候宮女把茶端了上來,田蜜趕快接過一杯放到佟國綱面前,又接了一杯雙手捧給了佟國維,「可惜這一次伯母和額娘沒來,要是來了也算是一次小團圓了。」

  佟國維終於說話了,「她們經常進宮,娘娘無須掛念。」說到這裡,話題一轉,「佟貴人最近如何?不知道承寵了沒有?」

  佟國綱正在喝茶,忍不住轉頭看了看弟弟,又扭頭瞧了瞧田蜜的臉色。田蜜臉上沒有表情變化,用手帕擦了擦自己的手指,搖了搖頭,「她如今還小呢,一團孩子氣,皇上都沒功夫搭理她。阿瑪放心吧!她是我親妹妹,如今雖然是個貴人,延禧宮是她說了算的,平日過日子也沒人欺負她。等她年紀再大一點兒,我自然會替她打算,阿瑪心裡想的我都知道,您不必多說。」

  佟國綱把茶杯放下,忍不住搖了搖頭,「這種事兒讓我說,還是各安天命吧。」

  「大哥!」

  佟國維剛說完,他背後的兒子科隆多扯了他的衣服。佟國維考慮到畢竟是在娘娘跟前,有些話還是撿重要的說。回頭要是兄弟兩個意見不合,關上門兒來再商量。

  他壓低聲音,看了看遠處站著的那些宮女太監,「娘娘,明年或許有大事,早點讓貴人有了身孕,你們姐妹也有個盼頭。」

  「老二,你過分了。」佟國綱眼珠子瞪得如牛眼一般,要不是考慮到這個地點不對,他說不定會一巴掌拍到老兄弟的頭上。

  他咬牙切齒,聲音壓的極低,要不是因為田蜜坐在他們面前看著他的口型,還不知道他在說什麼呢。「軍國大事,豈能……」其能輕易的向閑雜無關的人講出來。

  「伯父,這事昨天皇上跟我說過了。」

  佟國維和佟國綱立即轉頭看著她,佟國維喜上眉梢,佟國綱一臉擔憂,忍不住小聲的說:「這種事兒娘娘要爛到肚子裡。」

  「我知道的,伯父喝茶。」

  坐著聊了些家裡面的趣事,又說了一點兒小輩們的話題,眼看著半個時辰就要過去。佟家兄弟倆帶著四個小輩兒又回到了自家的帳篷裡,把他們兄弟四個趕到門口守的。

  佟國維到了帳篷裡面哈哈大笑,歡喜無限,「大哥,這一次,咱們兄弟倆只要拿回點兒功勞,咱們家就穩穩當當了。」

  在他看來,大女兒做權妃,小女兒做寵妃。她們姐妹一心,就如當年科爾沁後妃把持後宮一樣,以後的宮裡所有事兒是他們佟家的女兒說了算。

  佟國綱忍不住拍了拍桌子,「咱們家一直穩穩當當的,我跟你說你少露頭,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前幾天又跟明珠那老家伙瞪眼了,人家是……」

  佟國維不放在心上,「大哥何必對他們如此客氣,我看到明珠不是什麼好東西,最近幾天在這裡上躥下跳,看見他心裡面就來氣。」

  「你也忍不住跑過去跟他鬥一鬥,然後你和明珠索額圖你們三個在那裡菜雞互啄?」

  佟國維覺的佟國綱說話真難聽,但是他從小聽大哥的話,盡管心裡面兒覺得大哥的形容太貶低自己了,但還是不想因為這個跟他繼續爭吵,換了一個話題。

  「今天的事兒能看得出來咱們娘娘在後宮裡面已經穩了,只要貴人再生下了個一男半女,以後咱們家……」

  佟國綱嘆口氣,「我覺得明年你就待在京城裡吧,我跟著過去。」

  佟國綱覺得自己的兄弟在戰場上撈不到什麼功勞。這老弟弟一直表現的游手好閑,自己看見他忍不住想要動手修理修理。戰場上才不管你是皇帝的舅舅還是皇帝的岳父,違反軍規少不了打幾十大棒,更嚴重一點直接拉出去斬了。自己的老弟弟一把年紀了,兒子都那麼多了,小孫子如今都有了。要是被人家摁在地上打板子,臉面丟在地裡找都找不回來。

  「不行,我要盯著你,以前打仗的時候,大冷的天兒河裡面結冰了。人家都不願意下水,你傻了吧唧的第一個跳進去。差一點兒凍死你你忘了嗎?我這次要跟著你,省的你下次傻乎乎的還第一個往前衝。」有些話佟國維不敢明說,他懷疑他大哥的身子骨表面壯實,實際上已經糟透了,如果還那麼拼命估計壽數不長久。

  他們兄弟兩個最大的分歧就在於:做哥哥的佟國綱覺得功勞還需要男人自己在戰場上爭。做弟弟德佟國維覺得,功勞在朝堂和後宮的互通有無上。

  兄弟兩個在帳篷裡對著辯論了半天,眼看著這老兄弟倆越扯越遠,誇岱忍不住從門口回到他們倆跟前。

  「別吵了,別吵了,天天聽見你倆吵架,有什麼好吵的。阿瑪,你想要打仗你去。我叔父就在京城裡面左右逢源,你們兄弟倆分開,一文一武一張一弛有什麼不好的?」

  「臭小子!左右逢源可不是個好詞兒呀。」

  誇岱哈哈大笑,極為得瑟地從帳篷裡出來,對著其他幾個堂弟揮了揮手,「哥哥我想回去了。」

  他嘴中哼著小曲兒,慢悠悠的回御前侍衛的帳篷裡,沒走多遠就碰到一個相熟的侍衛走過來在他的肩膀上錘了一拳。

  「剛才有熱鬧看,你跑哪兒去了?兄弟幾個滿世界找你都找不到。」

  「拜見我阿瑪和叔父去了。」聽到有熱鬧看,誇岱眉飛色舞的問:「熱鬧結束了沒?走走走,沒結束咱們一塊兒去。」

  「早幾百年都已經結束了。」這侍衛是少數幾個和誇岱狼狽為奸不怕報復的,他出身宗室,名字叫阿布凱,兄長是鐵帽子王簡王雅布,如今管著宗人府。他哥哥答應他,只要聽話不惹事以後最少給他弄個貝勒爵位。

  「什麼事兒?既然不能看熱鬧,只能聽聽了。」

  「還能有什麼事兒,就是那誰……」這阿布凱壓低聲音,「大阿哥在欺負幾個小阿哥唄,非要揪著弟弟們去射箭。我跟你說哈,你外甥四阿哥丟人了,射出去五支箭都脫靶了。」

  說完幸災樂禍起來,誇岱嘆口氣直嘬牙花子,心裡想著:皇子們體面了娘娘們臉上才有光,明天就要木蘭秋狝,四阿哥居然脫靶……為了挽尊,他一副不在意的說:「四阿哥還是個孩子呢,這沒什麼。」

  阿布凱摟著他肩膀,「五阿哥不說百發百中,五支箭都沒有脫靶,還有兩只差點正中紅心,三阿哥只有一支箭偏了,其他四支正中紅心。需要兄弟給你說說太子爺的嗎?」

  「那倒不用。」誇岱想,自己要不要找個射箭好的去教教四阿哥,就剩下半天了,半天能練習到不脫靶嗎?

  他抬頭想問這些侍衛中哪個射箭好的閑著不當值,就聽見有人喊旁邊侍衛的名字,「阿布凱。」

  「不跟你說了,我哥喊我呢。」

  誇岱雖然混蛋,禮節還是有的,客客氣氣的向簡親王雅布請安,「給王爺請安了。」

  等寒暄完了,他們兄弟一塊離開,誇岱聽著雅布囑咐,「我把你排在皇上身邊,你小子給我支棱起來,自己有本事別藏著掖著了,要是你小子弓馬嫻熟,到時候再立了功,我就去皇上跟前給你美言幾句,保准我小兄弟以後弄個郡王當當。」

  「別做夢了哥,護著皇上打獵能有多大的功勞,了不起就是賞賜些金銀。封郡王的功勞——那必是攻城略地的軍功,陪皇上游樂怎麼可能封郡王?!」

  「兄弟,你現在先在皇上跟前露了臉,哥哥保證將來一兩年給你弄到立功的機會。」

  阿布凱渾不在意,「弟弟我天天給皇上看大門,一天露幾回臉,還要露啊?」

  走遠的雅布一腳踹到弟弟屁股上,阿布凱大呼小叫的跑遠了。

  誇岱心想,阿瑪還不讓走漏消息,有心眼的看著這幾個御前的紅人都能推斷出來了。

  事情如此不保密,這仗還要不要打?


第52章

  第二天一早不管是老男人還是小男人, 都嗷嗷叫著騎馬衝出去了。

  田蜜的工作還沒結束,雖然這幾天輕松了一點,但是還是要每天接見不同的人。來這裡的人目的都不一樣,有的是訴苦, 有的是想推薦自家女兒進宮。

  田蜜漸漸的有些不耐煩起來。

  看田蜜堅持了這麼多天, 青魚就忍不住給她出主意, 「如今外邊冷了, 您不如病一病。也好讓皇上知道您不是鐵打的,自己還能偷個懶兒,旁邊得了那紅眼病的也給她個機會。」

  田蜜一想果然是這個道理,現如今惠妃想要和那些蒙古貴婦聯絡, 簡直如瘋了一般,什麼早晚的偶遇, 什麼要給和大哥摔過跤的那幾個男孩父母賞賜……她的花活是一出接著一出。

  果然中午的時候田蜜傳召了太醫, 就說自己胸悶,突然喘不上氣來了。太醫診斷了一會兒,看田蜜一直堅持說自己喘不上氣。幾個人只能低頭合計了一下,對外宣稱皇貴妃娘娘是犯了老毛病, 遇到了的涼氣兒引發了肺疾。

  於是以前的藥方又從角落裡吹吹灰塵扒出來,抓了藥之後,一碗濃黑濃黑的藥讓田蜜一口悶了。

  晚上康熙回來聽說了田蜜又開始喝藥,就忍不住過來瞧了瞧,田蜜躺在榻上,有氣無力地說了一句,「可能是昨天見涼風了,今天不舒坦。」

  康熙心想,難不成這就成癆病了?表妹正值壯年, 如果真的得了癆病,往後幾十年豈不是天天與湯藥為伴,雖然宮裡面能供得起藥有好太醫,到底是受罪。

  「人家都說冬病夏治,明年夏天你好好的治一治,咱們把這個病除根了」。說完低頭想了想,覺得往後也沒什麼大事兒了,蒙古的那些女眷也不用表妹再去招呼了,宮裡面的這一攤子閑事自有太監出手做完。到時候讓表妹在上面攬個總,只要大方向不出什麼毛病就夠了。

  「你好好歇著吧,朕明天晚上再回來看你。這圍場的事情你不用操心,其他事有人會接手過去的。」

  田蜜點了點頭,心裡面想著八成是惠妃要接手自己的差事,打了一個哈欠,嘴裡含含糊糊的說了幾句知道了,閉上眼睛睡著了。

  康熙看著她睡著之後又給她掖了掖被子才出了帳殿,隨後把田蜜跟前幾個管事的太監宮女叫過來反復敲打他們,要讓他們小心伺候,皇貴妃這邊病情一旦有了變化讓他們趕快來報信,敲打完了帶著人走了。

  惠妃左等右等,等了半天時間又等了一晚上,外邊傳來消息說皇上在一個小貴人那邊睡下了,到底沒有等來讓自己協助皇貴妃的旨意。

  她跟自己的大宮女反復確認,「皇貴妃是病了吧?」

  「肯定病了,咱們下午的時候還去探病呢。」

  惠妃等的心焦,忍不住罵了一句:「真不要臉,都病成這個樣子了還死活不願意放權,接著當差吧,總有熬死你的時候。」

  隨後嘆了一口氣,讓人端水進來,自己洗漱過後睡著了。

  轉過一夜,新的一天天還不亮,大阿哥就來請安,母子兩個剛說了幾句溫情的話,大阿哥張嘴討要銀子。「額娘,您還有多少銀子?」

  「來的時候帶的不多,也就幾百兩,你要銀子干什麼?」

  「兒子要跟他們喝酒賭錢,到時候要是輸了不認賬,他們笑話兒子不夠爺們兒。」

  惠妃的心裡面更加焦灼,讓宮女把自己的銀子取了出來,心裡面想著自己要不然往皇貴妃面前走一趟?不能把所有的差事要過來,最起碼也要接來一種,只要自己管事,銀子從自己手裡過一遍,保證能給它抹下來一層油水。

  對於大阿哥而言,這幾百兩的銀子雖然夠這一兩天了,但是往後怎麼辦?他眉頭一皺計上心來。自己這裡沒銀子,但是弟弟那裡有啊。

  先不說三阿哥,年紀小一點的四阿哥五阿哥手裡面都有銀子。就不信皇貴妃和宜妃不往他們身邊放點散碎銀子讓他們日常花銷。

  他趁著隊伍還沒有行動起來跑過去找兩個弟弟。四阿哥是聽說了皇貴妃生病的消息,大早上就跑過去請安了。五阿哥是怎麼都起不來床,好不容易在塞外能睡懶覺了,而且外面還有點涼,他在溫暖的被子裡面拱來拱去,被太監哄著剛起床。

  宮女剛把一個熱熱的帕子放在他臉上擦了兩下臉,大阿哥就直接闖了進來。

  他笑眯眯的一下子把五阿哥摟在懷裡,「老五,大哥平時對你怎麼樣?」

  五阿哥心裡面撇了撇嘴,心想你對我能怎麼樣?宮裡的孩子都是人精,大的謀略還不太懂,但是人情世故已經精通了。

  「大哥只管吩咐,有事小弟肯定鼎力相助。」

  「這可是你說的,有沒有銀子?借大哥一點」。

  「弟弟還以為是多大的事兒呢,像這種事兒………沒有,銀子沒有。」

  大阿哥不信,「你出門的時候,你額娘就沒給你裝點銀子?」

  五阿哥搖了搖頭,「出門的時候我額娘說了:跟緊你四哥,他吃什麼你吃什麼,他穿什麼你穿什麼,他用什麼你用什麼,你們都是皇子,憑什麼皇貴妃娘娘偏心?所以不能臉皮薄,大大方方的到皇貴妃跟前去,想要什麼只管說,要是說錯話了得罪人了,回來跟額娘交代,額娘給你描補。這是我額娘說的,所以弟弟我這邊一兩銀子都沒有。」

  這滾刀肉一般的話還真有可能是宜妃說出來的,大哥出師不利,只能等著四阿哥,「你四哥去哪兒了?」

  「皇貴妃娘娘生病了,我四哥去伺候湯藥了。」

  「什麼時候回來呀?」

  「不知道呢,有可能是待會兒就回來,有可能是今天一天都不回來,看皇貴妃娘娘病情吧。」

  大哥轉頭一想要真的是病的嚴重了,四阿哥這做兒子的也不能去外邊兒游獵取樂。隨後和五阿哥敷衍了幾句,就准備去找四阿哥。

  就在他興衝衝地到了田蜜的帳篷外邊找四阿哥的時候,就看見自己的額娘惠妃帶著宮女前去拜見皇貴妃。

  惠妃在帳篷外邊等了一會兒才能進去,這讓在遠處盯著的大哥心裡面十分生氣,覺得惠妃受了怠慢。忍不住在心裡面埋怨田蜜,「又不是皇後,亂擺什麼譜?」

  等到惠妃進去之後,他讓自己身邊的小太監把惠妃身邊的宮女叫過來,冷著臉問:「我額娘來這裡干嘛?」

  這宮女也知道一點內情,「娘娘是來這裡問問,看能不能接手個什麼差事……這都是為了爺……」

  大阿哥揮了揮手,「知道了,你下去吧。」他的心裡面像是受辱了一般,覺得為了自己,額娘還要低下頭去向別人求爺爺告奶奶。

  這種心內酸楚讓他十分難受,在原地不停的轉圈子。因此萌發出必須要做九五至尊的想法,以前也不過是看太子不順眼,覺得自己做哥哥的怎麼能向弟弟跪拜?如今為了自己,為了額娘,為了自己將來的子孫,必須要爭一爭皇位。

  到那個時候皇阿瑪去世了,自己就是皇上,別管什麼皇貴妃貴妃……都要對著額娘擺笑臉,也要在自己媳婦兒跟前陪小心,額娘再也不用過這樣的日子了,養育自己一場終於得到回報……這樣才是自己的孝心。

  想到這裡他看了看田蜜的帳殿扭頭就走,走了幾步之後,吩咐身邊的太監,讓他們把明珠請過來。

  他這個時候心裡面已經改變了主意,拉攏那些蒙古人已經不是重要的事情了,重要的事情是要把朝廷裡面的大臣握在自己手裡。明珠和自己暗通曲款已經有一段時間了,現在讓明珠出手收容黨羽,到時候自己才有能力和太子一較長短。

  田蜜把身邊的四阿哥打發出去,才對坐在一邊的惠妃說了幾句客氣話,「容我放肆,我的身子骨太不爭氣了,昨天咳嗽了大半晚上,到天亮的時候才合上眼兒睡了一會兒,這不剛起來還沒梳頭洗臉呢。」

  田蜜雖然衣服穿得整齊,但是披頭散發,臉上帶著青黑,一看就知道病得很嚴重。惠妃看她這個樣子也沒法跟一個病人計較不洗漱就見面。何況今日來此也是有事相求,所以好聽話是一串接著一串說了出來。

  田蜜聽了一會兒覺得有些膩味,「說起來咱們認識的也不短了,有什麼話您直接說。」

  「知道娘娘病了之後,臣妾的心裡面一直為您擔憂,想著您如今病了還要操心這一大攤子事兒,實在是也太辛苦了,您身邊的這些宮女太監恐怕人手不夠用,臣妾這裡還有幾個得用的丫頭想要送到您跟前讓您使喚一下,回頭您用完了要把他們還給臣妾的,不能覺得用的好了就留下了。」

  最後一句話像是開玩笑一般,田蜜也跟著笑了起來。

  田蜜不可能缺人用,但是惠妃的說法足夠委婉。田蜜就忍不住盯著她,「按道理來說這事要請示皇上,可是事急從權,這樣吧,圍場那裡的事兒咱們女人家都插不了手,承德行宮離的又太遠,圍場附近的事情全部交給你,辛苦你了。」

  這比惠妃預想到的差事更多,忍不住喜上眉梢,表面還要客氣一下,「臣妾才疏學淺恐怕沒辦法扛起這麼大的一個擔子……」

  這就讓田蜜不爽快了,明明是你迫不及待的想要把這一攤子事兒給接手,如今給你了,你還想讓我三請四吹催嗎?就像是某些人又當又立,忍不住轉頭看了看自己身邊站著的青魚,故意嚇唬惠妃,「這樣啊!本宮身邊的青魚經手的事兒多一點兒,讓她在旁邊輔佐……」

  「不用不用,青魚姑娘是要照顧您的,您的身子骨比什麼事都重要。蒙娘娘錯愛,這事臣妾先干著,回頭臣妾要是有哪裡不懂的上門討教,您可要不吝賜教才是。」

  田蜜這個時候端起茶來,「看您說的,咱們姐妹都是一家人何必說兩家話。」說完田蜜喝了一口茶水,沒有把茶杯放下去,一直捧在手裡,「畢竟這裡除了本宮,也就你能拿事兒了。」

  最後這句話說的陰陽怪氣,再加上田蜜又端茶送客,惠妃雖然心中生氣,但是今天得到的好處比剛才自己設想的都多,總體上來說還是心情愉快的。

  「真是讓娘娘錯愛了……這樣吧,臣妾先過去看看有什麼能立即上手的,您也早點歇著,宮裡的姐妹都指望著您趕快好起來照顧大家呢,臣妾告退,明天早上臣妾再來給您請安。」


第53章

  惠妃干了幾天活兒, 不僅摟銀子的目的達到了,還被其他額外的好處吹捧的有些飄飄然。

  下面那些管事的太監宮女們知道大阿哥要取親了,所以圍場那邊兒送來的好皮子私下裡截留一些孝敬惠妃。

  惠妃身邊的那些宮女也被人家塞了銀子,求著幫忙說好話。除此之外, 還有無數的好東西接連捧到了跟前, 和惠妃相關的人都受到了吹捧, 其中大阿哥那裡更是被人家拍馬屁拍的飄飄然。

  這短短的十幾天, 眼看著圍場這邊兒所有的事情已經接近了尾聲,大雪就要降臨,皇上那邊兒已經讓人求簽問卦,選一個吉日結束會面各自回家了。母子兩個仿佛從美夢當中驚醒了一般, 彼此相望一眼都有一種感覺,那就是這樣的好日子為什麼不長久一些。

  惠妃心想:要想這樣的好日子長久, 那就要讓皇貴妃永遠的病下去。可是皇貴妃病下去對自己沒有太大的好處, 畢竟在自己頭上還有一個貴妃,自己就算這個時候動了手腳,那麼貴妃豈不是就能撿到一個便宜,自己辛苦了一場根本落不到什麼好處。

  她在帳篷裡面憂心忡忡, 心裡面想著如果用了驅狼吞虎之計,讓皇貴妃和貴妃自相殘殺,到時候她們一個是病秧子一個手段不夠強,兩個人同歸於盡之後,就要面臨著三妃共同管事的局面。

  思來想去,惠妃覺得必須要讓皇貴妃活下去,同時要讓貴妃也沒辦法接掌權力,到時候自己只要壓下榮妃和宜妃,宮裡面的事情就能讓自己說了算了。

  她心裡面雖然有這樣的想法, 但是苦於沒有人手去實行,也沒有人給自己構建計劃查漏補缺。想到明珠的腦瓜子特別厲害,忍不住想讓這個親戚給自己想個萬全的謀策。

  可是自己又不能和外臣相見,哪怕是相見了,也是一群人圍著,一點兒貼心的話都不能說。

  仿佛能知道她心裡是怎麼想的,大宮女就給她出了個主意,「咱們是見不了外面的大人,但是咱們阿哥會天天見呀。」

  惠妃一聽,果然如此,等到兒子再回來吃晚飯的時候,她屏退了左右伺候的人,一把抓住兒子的手,母子兩個滴滴咕咕一番。

  「……額娘沒什麼見識,而且皇貴妃也不是那麼好扳倒的,貴妃雖然膽小怕事兒,要是事兒真輪到她身上了,她比誰都精明。所以咱們總要找一個萬無一失的辦法才行。額娘是深宮婦人沒什麼見識,你們外邊兒的爺們兒比我們想得更周全,你們想個辦法告訴額娘,到時候額娘去做。」

  大阿哥聽了之後第二天就找到了明珠,明珠聽了大阿哥的話差一點暈過去。

  就有些後悔自己當初為什麼因為看不慣索額圖而倒向了大阿哥,看不慣索額圖那老小子的人多的是,自己怎麼就沒有佟家兄弟那樣的忍性?

  他整個人面無表情的盯著大阿哥,心想自己好歹也是朝堂上的大臣,如今勉強能夠算得上未及人臣,經手的都是軍國大事,這傻小子居然這麼不見外,讓我幫他母子兩個和後宮的那群女人鬥。

  就算鬥贏了又有什麼可得意的呢?

  忍不住勸說:「大阿哥,後宮終究是些婦人,她們不足為患,您還是把眼光放在朝堂上著眼於大局吧。」

  這話不能說是錯的,但是沒有讓大阿哥達到目的,他心裡面忍不住有些生氣,在大阿哥的印像裡,哪怕是朝堂上的大臣也是自家的奴才,這奴才如今居然不聽自己的吩咐。

  大阿哥也非常煩惱,因為他知道自己還要仰仗著明珠,將來自己要做一個英明睿智的皇帝,英明睿智就要做到虛心納諫。

  既然明珠不願意為這件事兒出謀劃策,自己也就可以找其他人。他敷衍明珠:「您說的對,這些後宮的事兒,咱們爺們兒們不能多插手。」

  「這才對了。奴才不得不提醒你一句,後宮是皇上的後宮,您作為皇子可不要參與過多才是呀!」

  大阿哥嗯嗯幾句,點了點頭,一副聽進去的模樣。

  田蜜前一段時間確實在裝病,這一段時間是真的病了。天氣變冷之後,風雪雖然未至,但是外邊真的太冷了,田蜜坐在火盆邊兒上,身上裹著一個被子,仍然是覺得有些冷。

  她這個樣子就被康熙看在眼裡忍不住笑話,「你看看你如今是什麼樣子,要讓孩子們瞧見,小心他們背後笑話你。」

  田蜜搖了搖頭,「他們沒進來的時候我就讓宮女把被子拿走了,就不給他們看見我裹被子的機會。這眼看就要回京城了,咱們二格格的婆家您找到了嗎?」

  「找到了。巴林部的博爾濟吉特□□袞。」

  巴林部?田蜜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康熙的姑母所嫁的部落。太皇太後其中一個女兒阿圖就嫁入了巴林部。如果康熙的女兒再嫁過去,就屬於這個時代常說的親上加親。這對孕育後代來說沒有好處,田蜜忍不住想要明著提醒對方,可是考慮到這裡面有很多利益糾葛,也就閉嘴不說了。這樣的女婿,就算是榮妃聽見了也會樂的合不上嘴兒的。自己還是不要做這個惡人了,稍微提一嘴,他們願意聽就聽,不聽就算了。

  「□□袞,我記得他好像是公主的孫子?先帝的孫女嫁給公主的孫子,他們算得上表兄妹!」

  「嗯!」康熙非常滿意,「回去之後把這個消息告訴太皇太後,她老人家只有高興的份兒。而且□□袞也是個好孩子,這幾天朕冷眼看著,他英勇善戰沉著冷靜。明年如果大軍征討准葛爾,朕要帶上這個孩子,等他有了功勞朕就下旨將咱們格格配給他。」

  田蜜腦子裡面不僅想起巴林部落所在的地理位置和他們前幾任的當家做主之人,再聯想到蒙古其他部落,很明顯,明年大軍的主力就是蒙古人。

  田蜜長長的出了一口氣,「就算沒有公主的原因,巴林也是成吉思汗家族的後人,配公主足夠了。」

  說完之後田蜜咳嗽了幾聲,端起面前放著的一杯熱水喝了下去。隨後把裹在自己身上的被子拉了拉,裹得更緊了。

  康熙看田蜜這個樣子忍不住感慨,「養你可真不容易,熱不得凍不得,要讓朕說還是趕快回去吧,京城好歹有火炕,你能好受一點。」

  田蜜表面上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樣,實際上還在想:老娘吃的喝的花的都是自己掙回來的,你往家裡面拿一個子兒的嗎?

  這麼想也只是為了發泄自己心裡面不滿,她也覺得自己或許和這些寒冷的地方沒啥緣分。「我也想趕快走呢,可是路上也是可冷,馬車未必能擋得住風。」

  「你晚上和朕一處起臥,白天就在朕的鑾輿裡面,到時候多放幾個火盆兒,給你做的大毛衣服也做好了,冷不著你。也是時候該回去了,回的晚了大雪封路,停在路上就不好了。到京城之後,朕有大禮送給你,你安心受著。」

  田蜜非常好奇,但是無論怎麼問,人家都不說。當天晚上,皇上一聲令下,所有人開始收拾東西准備回京城。

  惠妃這個時候就更加焦躁,連兒子和太子互別苗頭的事情都不太關注了,一心只盯著田蜜。可是皇貴妃和皇上同進同出,最近一段時間,從宮裡跟來的兩個貴人兩個常在都沒機會進前伺候。隊伍裡又有傳言,說是皇上心疼皇貴妃拖著病體跟著奔波,到賞賜給她一份大禮。

  到最後隊伍從承德出發,果然風比以前更冷,吹到臉上就像是刀割一般。在這種寒冷的天氣裡,隊伍行進的速度比來時快了很多,剛出承德沒多久,算著路程大概十多天後就能到達京城。

  還有十多天,這幾天惠妃一在想自己怎麼才能把權力牢牢把握在自己手裡。終於讓他想了一個自認為合適的辦法。

  那就是讓皇貴妃和貴妃一直病下去,她坐在馬車裡面搖搖晃晃的想著,只有產育這一項才會讓女人身體一直不好。而且皇上也有讓皇貴妃生子的打算,把她帶在身邊日夜陪伴,皇貴妃就是太不爭氣了,要是別人早就有喜了,她就一直沒傳出好消息。

  皇貴妃年紀不小了,有身孕就不會再管事兒,孩子生了之後,如果月子病治不好,就是想管事兒也有心無力。貴妃那裡,如果能再次有身孕也管不了事兒,這麼一想,宮務輪到自己掌管豈不是成了水到渠成的事情?

  而且這是各取所需,你們會感謝我的。

  她問身邊的宮女,「咱們收的那些偏方你還留著嗎?就是容易受孕的那種,給皇貴妃用上。」

  要讓田蜜知道惠妃如此賣力恨不得仰天大笑,就是用上也沒用,生孩子必須男女雙方共同努力。自己和康熙完全是蓋被子聊天,天熱的時候恨不得互相把對方踹下床去,天冷的時候會互相抱著取暖,手腳冰涼的田蜜還是人家嫌棄的對像。沒有某種深入的交流,怎麼可能有小寶寶的誕生。

  何況就是在路上,惠妃也沒有下手的機會,她這一路上見縫插針,楞是無功而返。

  於是她決定親自上場,刺激刺激皇貴妃。

  趁著晚上扎營田蜜下來散步的時候,她迎了上去,兩個人並肩走著聊天。「說起來,榮妃這下子滿意了,二格格的婆家找好了,剩下能操心的就是三阿哥了。回頭想想,咱們女人不就是一輩子只做這幾件事兒嗎?生孩子養孩子,看他們成家立業。這幾件事兒做完,咱們這一輩子的大事兒才算是辦完。」

  田蜜根本沒有被她刺激到,頗為贊同的點了點頭,「是哈,大阿哥和太子成親了,就要輪到三阿哥和我們四阿哥了。」

  田蜜的心思已經轉到了如何給兒子安排新家,內城還有幾處地方是內務府管著的,以前康熙就說過這幾處地方拆開之後給兒子們蓋王府。

  別的王府交給下邊的人盯著就可以了,只有自己兒子的王府必須要花心思去營建。這一段時間的相處田蜜也看出來了,四阿哥其實愛好小清新的風格,像那種藍綠的裝飾他最喜歡。

  到時候在裡面建一個精巧的園子,灰色院牆藍色的屋頂,裡面布置的小橋流水,再養上一片竹子,夏天在竹林乘涼。

  自己說不定將來也有機會去他的王府裡面住幾天,到時候自己說不定也能享受兒孫繞漆的天倫之樂。

  想到這裡田蜜就覺得美滋滋的,頓時有了掙很多錢的動力。

  田蜜高興之後,臉上就顯得眉飛色舞,惠妃覺得自己說的話中算是刺激到對方了。只不過這和自己預想都不一樣,沒孩子的皇貴妃應該這個時候著急忙慌才對呀,怎麼表現的卻是一臉傻笑?


第54章

  回到宮裡之後, 京城已經到了初冬,走在寬寬的甬道上,和去年一樣,風從前後兩邊兒灌入, 整個人凍得猶如冰塊兒一般。

  田蜜披著一件黑色的大毛披風, 脖子上圍著一條雪白的圍脖, 手裡還捂著一個手爐。在慈寧宮前下車的時候忍不住感慨冬天終於來了。

  到了冬天天寒路滑, 抬轎子的太監們要是萬一滑倒了容易摔著主子,田蜜就坐到了馬車裡面,拉車的是一頭騾子。

  馬車的空間比轎子更寬大一些,裡面還能再放幾個火盆兒鋪上被子, 這一路走過來不算是受罪。

  太皇太後這裡因為燒了地熱,火炕上也暖和, 所以老太太就拍了拍旁邊兒坐著的地方, 招呼著田蜜坐過來。

  「到老婆子身邊兒坐,把鞋也脫了,先讓熱氣兒烘一烘。」

  此時此刻的老太太特別慈祥,田蜜不敢小瞧這位老太太, 也不知道今天被叫過來目的是什麼。只好堆著笑臉答應了一聲,把手中的手爐交給了宮女,又解開了披風和圍脖,把手指上的護甲和戒指一塊兒摘了下來,被人扶著坐到了炕上。

  老太太看著她這一番做派,又看她皮膚保養的白嫩細致,就算穿了一身臃腫的冬裝也不顯得笨重,心裡面忍不住感慨:這就是一朵富貴花,放在別的地方還真的養不活。

  想到孫子前幾天跟自己說的, 她擺了擺手讓不相干的奴才們都退下去。

  田蜜看屋子裡面的宮女太監走了大半,趕快從蘇麻喇姑手裡把茶盞接了過來,捧著茶盞暖手,「臣妾左右看了看,怎麼沒見太後娘娘?」

  「她照顧九格格呢。今兒把你叫過來是咱們祖孫倆說說話,你也別多想。」

  老太太這麼說著身子往後一倒,就有宮女在她背後放了一個引枕。蘇麻喇姑在她的腿上蓋上了一條毯子。

  老太太摸著毯子,「他們把這東西給我送回來的時候說是拿羊毛和棉花一起做的,我用了一段時間,確實好用還暖和,聽說內務府在草原上開始收羊毛了?」

  「是的,咱們北方人以為南方冬天不冷,實際上南方冬天也是挺冷的,而且聽說北方老毛子做呢料做的不錯,所以臣妾就想著不如咱們自己也做,到時候把北方的羊毛和棉花賣到南方去,再從南方帶了絲綢賣到北方。做生意就是這樣,把東邊兒的東西賣到西邊去,就賺一個辛苦錢。」

  田蜜低著頭喝了一口熱茶,趁著這個機會,小心的觀察了一下老太太的表情。老太太倒是挺高興的,臉上笑的很慈祥,「你也是做了一件好事,聽說這羊毛還需要中間洗幾遍,北方的親戚們收了羊毛收拾了賣給咱們,多了一個進項,日子也能好過一點兒。不過要說起來,像這樣的料子不僅南方人需要,咱們北方人也需要,所以在有蒙古人上門兒,你可要少收點兒錢。」

  田蜜想要解釋,老太太伸出手往下壓了壓,「我雖然心裡邊兒惦記著那些親戚,自己心裡也明白。如今跟我關系親近的是皇帝和諸位皇子,咱們雖然想幫襯親戚,但是自家也不能賠本兒。說到諸位皇子,你也是他們的長輩,不如趁著這個機會點評他們一番如何?」

  田蜜頓時覺得毛骨悚然,就覺得老太太今天把自己叫過來這事兒不簡單。

  「咱們家的阿哥們個個都好,臣妾也不經常見他們,這可怎麼點評?」

  老太太擺了擺手,「今天在這裡的都是你我心腹之人,有話你說我聽又傳不到外邊去。你有什麼可擔心的呢?」

  不是擔心不擔心的問題,這些皇子又不是自己親生的。要是親生的,隨便貶低兩句別人都不當回事兒,遇上了這些不是自己親生的,不管如何都不能貶低,只能表揚。

  「都是好孩子,在臣妾看來個個都好。」

  老太太笑著搖了搖頭,胖胖的臉上盡是慈祥,「你呀!在這裡你還有什麼話不能說的?我剛才都說了你是他們的長輩,難不成以後見了他們做出失禮之事你當做沒看見扭頭就走?他們小的時候經常在後宮走動,就算是大了,出行的時候也在你身邊晃悠,他們什麼品行你還不清楚?老婆子因為不常見他們想要找你問問,你怎麼推三阻四不願意給一句實話。」

  話題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田蜜也只能硬著頭皮往下點評,「不是臣妾在這裡敷衍您,咱們家的都是好孩子。您看大阿哥,頗有勇武,臣妾在草原上見到他和那些蒙古親戚們摔跤,雖然親戚們礙於身份不敢用十分的力氣,可臣妾看著咱們家阿哥確確實實是一位勇士,當時臣妾瞧著他下盤很穩,腰身有力,兩只胳膊跟鉗子似的,並不是憑著身份才贏來了滿堂喝彩。」

  老太太點了點頭,「是這個道理,胤褆是有一把子力氣。你瞧著咱們家二阿哥呢?」

  二阿哥是太子,田蜜還真不好評價,「學問的事兒臣妾不知道,這些都是皇上和那些師傅們過問的,臣妾還真不好說。」

  「扭扭捏捏說這個干嘛,老婆子就問你,你覺得咱們家二阿哥怎麼樣?」

  田蜜搜腸刮肚,「要說起來,咱們這些阿哥裡面最像皇上的還是二阿哥,不僅是模樣長得像,氣度也很相近,要緊的是心胸和咱們皇上一樣。臣妾想著作為一國太子,讀書可以不精武藝可以不通,但是眼光,心胸,謀略這些東西每樣都缺一不少,咱們二阿哥雖然有些稚嫩,但是如今看著已經有了些模樣,過上兩三年也是一個胸中有丘壑的漢子了。」

  「你這話說的老婆子心花怒放。」老太太深處手指隔著空氣點了田蜜幾下,「還是跟你在一起說話讓人高興。你說的對,若論勇武,咱們家的這幾位皇帝都不如外邊兒的那些大將,若論學問,也比不上那些飽讀詩書的鴻儒,這一股子帝王氣不可泄,一旦泄了之後,那就一代不如一代了。」

  「您可不能再說了,臣妾聽著您說這話有幾分不吉利。 」

  老太太哈哈笑了幾句,招呼著蘇麻喇姑端一些紅梨過來,「這是進貢過來的紅梨,剛才吩咐他們煮了一鍋梨水,你先吃幾塊兒,等會兒讓他們把煮好的給你端來。」

  田蜜趕快在炕上謝了一回恩,剛用銀簽扎了一塊兒梨,老太太就問:「三阿哥和四阿哥呢?咱們這兩位阿哥如何?」

  「四阿哥在臣妾跟前長大,臣妾不敢點評他。用皇上的話來說臣妾是慈母多敗兒,一直把他當格格養,皇上還說若是沒有他在旁邊看著,說不定這一會兒咱們四阿哥就跟個大姑娘似的扭扭捏捏。」

  「那是他嘴毒。」老太太笑著說了一句,太皇太後能點評皇上說話毒,田蜜卻不能這麼說,只好順著話題接下來點評三阿哥,三阿哥是個標榜喜歡讀書做學問的阿哥。在田蜜看來他和那些外邊兒的老書生一樣,已經有了幾分迂腐之氣。若是有那些讀書人的傲骨也就罷了,偏偏沒有傲骨。但是這話不能在孩子的太奶奶跟前說出來,心裡面兒想了幾個詞兒,把三阿哥誇了一頓,又說他讀書讀的好,「沒准兒咱們家以後也要出一個才高八鬥的人物。」

  老太太搖了搖頭,「就當你哄我高興。」

  「這可不是臣妾哄著您高興,前不久聽見皇上說想要編一部康熙字典,臣妾就跟她說不如等幾年,等到咱們三阿哥大了這事兒交給他,絕對做的漂漂亮亮的,又能給咱們家臉上添光。」

  「這倒是個好差事。」老太太點了點頭,「看那些南蠻子還敢不敢說咱們是化外之民。」

  說到這裡她坐起來,「老五老七,老八,老九,老十年紀還小。將來的事兒不好說,我老婆子年紀也大了,未必能看到他們長大成人……」

  田蜜趕快把自己手中的銀簽子放下,「您今天怎麼了,怎麼老說些不吉利的話?是不是哪裡不舒坦?」

  老太太擺了擺手,「不是不舒坦,而是人到了這個歲數,必須想著身後的事兒了,把你叫過來也是要安排一些大事兒。」

  這話說了出來之後田蜜不敢再這麼悠閑的坐著了,「您有什麼吩咐臣妾肯定給您辦好。」

  「就是皇子皇女的教養之事,而且皇帝年齡也不小了,眼看著過幾年就有孫子孫女了,人丁興旺就在眼前,所以這宮裡面兒必須要有一個當家做主的女人才行。」

  這話說完之後,跟著田蜜過來的幾個宮女趕快把頭抬起來,隨後又趕快把頭低了下去。老太太一直盯著田蜜的表情看,田蜜在的關鍵時刻終於管住了臉上的表情。

  沒有表現出疑惑,也沒有表現出期盼,更沒有表現出患得患失。

  「您說的對呢,別說咱們家這一大攤子事兒了,就是外邊兒那些升鬥小民家裡邊兒也有一個當家做主的內掌櫃。您老人家說這事兒是個什麼樣的章程?」

  「我說了,你就會按我說的去做?」

  「看您說的,不聽您老人家的聽誰的?」

  老太太伸手拍了拍田蜜的肩膀,「我就知道你是個好孩子,所以我跟你商量商量,咱們得找一個好的人選才行。」

  「這是肯定的。」田蜜腦袋裡面兒反應速度就如最強勁的CPU,已經開始整合前因後果了。

  太子年紀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眼看馬上就要娶媳婦兒了,宮裡面的事兒過幾年交給太子妃不是不行,怎麼這個時候又突然想要給後宮找一個女主子?

  如果要真是出現了這個女主子,後宮目前的平衡很可能會打破,自己將來又要何去何從?

  而且滿蒙兩族加在一起也沒有合適人家的女孩兒做皇後?老太太這葫蘆裡面到底賣的是什麼藥?


第55章

  田蜜一時半會兒想不明白, 只能定下計策,以不變應萬變。

  老太太對著田蜜的表情盯了一會兒之後問她,「你覺得誰家的姑娘合適?」

  田蜜想著康熙的皇後從來都不是以相貌人品出眾可以勝任的。不是說他的皇後長得醜沒啥人品,反而是個個長得漂亮讀書也好, 算得上很賢惠。但是這樣的好姑娘在那些頂尖的權貴之家也屬於難得一見的。

  重點是她們出身好。

  田蜜把前幾天自己背過的蒙古貴族家庭快速的過了一遍, 又把自己前兩年掌握的八旗貴族資料給想了一回。想著明年就要出征, 人選可能是從那些軍功起家的人家選出來。

  可是明年的主力軍是蒙古人, 而老太太這麼積極,難不成真的要再出一位蒙古皇後?

  可是康熙對蒙古族的態度確實很鮮明,他不像是順治皇帝那樣對蒙古有一種即是親戚又是奴才的復雜感情,在康熙看來蒙古就是奴才, 蒙古來的皇妃這麼多年都沒有出過頭,而且根據田蜜對歷史的記憶來看, 蒙古女人稱霸後宮只在順治朝。

  田蜜想不明白, 只好忐忑的問:「仍然是科爾沁的姑娘嗎?」

  老太太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我老婆子倒是想,可他們父子倆都瞧不上我們科爾沁的姑娘。」

  「喀爾喀部落的?」

  老太太一副鄙夷的態度,「別看我們都是同族, 我都看不上喀爾喀,皇上瞧不起科爾沁更瞧不上喀爾喀。別把眼睛放到草原上,往回收一收,看看京城的這些貴女。」

  「京城啊!」京城的勢力就比較復雜,田蜜一時半會兒還想不明白,「老祖宗您就直說了吧。臣妾的腦袋就比豬腦袋好了那麼一點兒,想不明白的。」田蜜其實更想問,到了這個時候宮裡面需要一個皇後嗎?

  老太太盯著她,上上下下的對她瞧了一會兒, 「你是真不明白還是假不明白?」

  「真不明白。」

  「老婆子瞧你以前是挺機靈的,如今確實是有些傻了。」老太太把那盤子切好的梨推到田蜜跟前,「前些日子從草原上回來,皇上就來找老婆子商量這事兒了。我想了想,就來找你商量商量。」

  這話說的田蜜更加不知所措。

  「他們愛新覺羅家的男人都有點兒毛病,老是對一些女人念念不忘,一直惦記。你說是不是?」

  田蜜苦笑了一下,您老人家想讓我說什麼?我說「是」也錯,說「不是」也錯。田蜜只好微笑著面對。

  老太太又沒有逼著田蜜接這個話題,就忍不住回憶起先帝和董鄂妃了,「你住的承乾宮是不是比坤寧宮還要富麗堂皇一些?別擔心,這些都是前人作孽,跟你們小輩沒關系。先帝那會兒什麼好東西都送到承乾宮給董鄂妃了。董鄂妃也沒有享幾年福,一堆好東西就留給了你。」

  「那是……」田蜜想說那是因為自己有一個生下了皇帝的姑媽。姑媽當然偏心自己的侄女。這麼好的地方當然先把自己的侄女塞進去。

  「那是因為你有福氣,董鄂妃都沒有的福氣。先帝惦記著讓董鄂妃做皇後,到如今了,皇帝惦記著讓你做皇後。但是到老婆子這裡,老婆子不答應。」

  田蜜被她的一個大喘氣兒弄的心跳加速,要是有機會做皇後,自己當仁不讓。可是老太太今天說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而且這中間總覺得有些事情太違和了。

  屋子裡面靜悄悄的,老太太不說話,田蜜也不知道說什麼,奴才們更是連氣都不敢出。打破平靜的是蘇麻喇姑,她穿著花盆底兒的鞋敲擊在地磚上,從外邊進來,端了一碗熱騰騰的紅梨水,「娘娘,快嘗嘗,這裡面放了冰糖。」

  田蜜趕快雙手接過來,放到了面前的炕幾上,老太太抬了抬下巴,「嘗嘗吧,蘇麻喇姑從剛才給你張羅到現在,也難為她一片心處處替你想著。」

  田蜜轉過身去感謝蘇麻喇姑,老太太把自己的念珠接過來放到手中轉著,「你不問我老婆子為什麼不讓你做皇後嗎?」

  田蜜手中端著一個銀碗,只能小心的說:「必是臣妾有地方做的不對。」

  「哼,」老太太冷哼了一聲之後,用手指指了指炕前的一塊兒地磚,「當年董鄂妃就跪在這一塊兒地磚上。這話老婆子當年問過董鄂妃,董鄂妃跟你的回答一樣。」

  說到這裡她手中轉著念珠,「之所以不讓董鄂妃做皇後,那是因為不能讓蒙古寒了心。之所以不讓你做皇後,是因為你到今日仍然一無所出,」老太太轉過頭去,「你什麼時候生下個一男半女,我就同意你做皇後。在此之前,就隨了皇帝的心願,不令你感覺到委屈,許你借用皇後信印,用皇後儀仗,必要的時候代行皇後之權。」

  田蜜心中冷哼了一下,這件事從事之中透露出一種古怪,恐怕真實的打算也只有他們祖孫兩個能清楚。

  她端起銀碗一口喝下了這一碗紅梨水,隨後擦了擦嘴角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樣謝了恩。

  大家都是明白人,田蜜自然知道老太太這是什麼意思?

  她坐在馬車裡,把車簾子掀開,看了看太監牽著的那頭騾子,這祖孫倆該不會是把自己當成了一頭笨驢吧!以為有那跟叫做皇後的胡蘿蔔在前面吊著,自己就會傻乎乎的跟著走。

  想到這裡,田蜜把簾子放下用手捂著手爐,眯著眼睛接著想了起來。但是跟著她一塊兒出來的宮女都非常激動,「娘娘,既然太皇太後發話了,那這件事兒就是真的了。要不要奴婢往宮外給兩位老爺傳個信兒,讓他們找一些補藥偏方…?」

  「偏方這種東西都不能信,」田蜜搖了搖頭,「不用往宮外傳信兒,就我這身子骨,就皇上的態度……恐怕只有外人相信我有了孩子會成皇後,而且,四阿哥那裡你們這盯著點。」

  青魚作為大宮女,想到晚上他們兩個人倒是能說得上話,只是不管說的多高興到最後帳子裡面總能歸於平靜。忍不住嘆了口氣,「可是娘娘,這眼看著大好機會就在眼前,而且您的年紀也不小了,要是這幾年不抓緊過幾年沒機會了。」

  田蜜有些煩躁,動手拉住自己的圍脖蒙住自己的臉,「別說那麼多了,這事兒就當是沒聽見。」

  田蜜離開之後,老太太仍然坐在炕上,手中轉動著念珠。看見宮女把盤子和碗收了回去,問等在一邊兒的蘇麻喇姑,「走遠了嗎?」

  「回格格的話,皇貴妃娘娘已經走遠了。」

  「佟家的女人都是聰明人,皇貴妃也是個聰明人,就看她如何選了。」

  說到這裡,她嘆了一口氣伸出手,蘇麻喇姑趕快上前扶著她,老太太下了炕,穿好鞋之後來到了慈寧宮前面的小花園裡。

  小花園兒面積雖然小,但是卻能長久的照射到陽光,裡面擺了一張羅圈椅,椅子上蹲著一只貓,老太太把貓抱起來放到懷裡,坐在了椅子上,一邊擼著貓一邊兒又嘆了一口氣。

  「蘇麻喇姑,你說皇貴妃會生孩子嗎?」

  「應該會吧,畢竟是您親口許諾的,而且這件事兒也放出風聲了,想來過不了多久,宮裡面的人都能知道了。」

  「我老婆子是年紀越大越招人煩。皇上腦子一熱想著立後,可是立了皇後讓太子如何自處?今日不同往日,這個宮裡有沒有皇後都行,趁著我還有口氣,把這件事阻止了,回頭他們誰都不會後悔。」老太太心想,或許這是皇帝最後一次衝動了。佟氏成了皇後,十有八九會比如今過的辛苦,可是各人求得不一樣,看他們自己選了。

  乾清宮御書房,李德全小心的靠近,「皇上,皇貴妃娘娘從慈寧宮回去了。」

  康熙把書扔到一邊,「擺駕承乾宮。」

  田蜜剛回來,還沒喘口氣兒,聖駕已經到了。青魚知道他們肯定有話要說,帶著宮人退了出去。

  「朕本來說要送你一份大禮呢,結果……朕……讓太醫院的婦科聖手給你調理一番,不管男女,你我總要有一個血脈養著才行。」

  田蜜內心煩躁,在回來的路上她已經考慮清楚了,以前之所以生不了孩子,那是因為皇帝不想讓自己生,如今這個樣子是沒辦法生孩子了,首先自己的身體不好,其次近親結合生下來的孩子夭折的可能性太大。

  而且田蜜也不想生孩子。

  「從慈寧宮回來,這一路上我想了很多事兒。想起以前聽人家說命裡沒有莫強求,或許我這一輩子也只能止步於皇貴妃了。」

  「胡說八道什麼呢?為了這件事兒朕和老祖宗爭論了半晚上,你就不能爭點兒氣站在朕身後?」

  田蜜沒想到自己居然有今天,恐怕古往今來也就自己一個人鬧著不想當皇後,「早些年,我陪著表哥上那些西洋課。聽說了歐羅巴的那些貴族什麼叔叔娶了侄女,什麼姑姑嫁了侄兒?什麼姨表兄妹,姑表姐弟……你那個時候還說沒倫常呢……」

  「你的意思是說,你我之間沒倫常。」他生氣了,一下子掀了炕桌。

  「不是,就是說,血緣太近孩子生下來之後容易得病,長相醜陋,甚至有些特別容易夭折。我給你算算咱們之間的血緣關系……」

  「別算了。」康熙氣的在屋子裡面轉來轉去,「你就是不爭氣。」他嘴上說著,其實有些後悔了,一直不讓表妹生子,不讓佟家得一個外孫,自己這一路上確實有些衝動了。

  田蜜知道他如今心裡面兒是怎麼想的。覺得反正已經掀攤子了,不如把話說明白了,「不是表哥不好,也不是我不想養孩子。實在是我擔心咱們孩子生下來養不住,十個月的期盼一朝分娩,最後費盡心機將他養大,一場風寒或者是一個傷口就能要了他的性命,整日提心吊膽……」

  話沒說完,康熙扭頭就走,他需要冷靜一下。田蜜卻爆發了力氣,覺得今天必須把話說開了,飛快的上前拖著他回到屋子裡,「算了算了,不說這些了。這些說出來之後,您心裡不痛快我也不高興。咱說點兒眼下能看到的行了吧?」

  「眼下?」

  「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表哥盡管心疼我,但是有些事兒做的也不地道。不是我豬八戒轉身倒打一耙,太子小的時候我還年輕,那個時候你不讓我生。如今我一身病想生孩子恐怕也難了。與其這樣,不如咱們各退一步,您不必受良心煎熬,我也不去奢想皇後之位。」

  「你胡說八道!」不管事實如何,自己不能承認不讓表妹生子的事兒,如果承認了,那麼自己和表妹之間那成窗戶紙終於不存在了,到時候只剩下「刻薄寡恩」四個字,恐怕以後再也沒有什麼恩愛可講。

  田蜜知道他肯定不承認,而且田蜜篤定他或許是因為自己在草原上生病,有了愧疚之心想讓自己夢想成真做一回皇後。可是等到所有的事情塵埃落定之後,他或許會後悔。

  「以前不是不想讓我做皇後嗎?我把姑姑的話搬出來,我把咱們小的時候兩小無猜那會兒說的童言童語講出來,您都冷心冷肺都沒有松口,怎麼突然就想讓我做皇後了?」

  哪怕嘴上不承認,康熙心裡邊兒也清楚,表妹是一個聰慧的女人。已經到冬天了,從春天出行到冬天歸來。她做的事情已經超越了後宅女人會有的境界。

  要說起來,為什麼有了萌生將表妹封為皇後的心思?康熙眯起眼睛回想起在草原上做過的一個夢。夢見表妹彌留之際拉著自己的手,表妹已經說不出話來了,但是她活著時候最大的夢想就是成為皇後。

  人已經到了這個份兒上,哪怕下了聖旨詔書,皇後的吉服套在她身上的時候,她人已經沒有了意識。彌留之際得到的東西並沒有挽留她的生命,自己醒來之後覺得痛徹心扉,這感覺到比什麼都沉痛,活生生的挖了自己的心肺,呼吸的時候都覺得渾身疼。

  這種不吉利的夢,康熙是不會說出來的,但是這個屋子裡面只有自己和對面兒的表妹,他只選擇把話說一半,「前些日子在草原上,你病了之後有一個黃教喇嘛來向朕請安,朕和他說起你的病情,他……說你應當是皇後。」

  當時那個喇嘛誦經之後只說了一句話,「封後以告慰亡者。」

  這讓康熙的心情就變得更加糟糕,告慰亡者?怎麼可能!表妹還活得好好的呢。可是想到夢裡面的事情,夢裡的表妹彌留之際意識不清,就算是被人換上了皇後的朝服,與其說是吉服不如說是壽衣。

  回想到這件事情,盡管過去了很久,康熙的心情仍然很糟糕,「別想那麼多了,這件事……朕實話跟你說,朕心裡邊兒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朕或許真的克妻,你雖是副後,或許將來也會被克,不如……不如以毒攻毒。」

  田蜜微微一笑,「你怎麼會這麼想呢,如果小時候過家家拜天地算是真的成親,我到現在不也是活的好好的嗎?」

  帝王之心不可琢磨,田蜜微笑起來,皇後之位雖然唾手可得,然而將來更重要。

  「這件事兒就這麼過去吧,如果要真的是把小時候過家家拜天地算上,我才是你原配發妻,你看,我如今也只有在天冷的時候喝藥,雖然一身毛病,不也是快要度過三十個春秋了嗎?咱們不像十多年前那樣年輕了,孩子都那麼多了,人到了這個時候該想著怎麼奉養老人教養孩子了。」

  田蜜坐過去抱著他的胳膊,「等到老了,你再回頭看看,可能會覺得今天咱倆吵架的事兒特別可笑。」

  「朕心裡靜不下來。」

  「等靜下來的時候再說吧,你只要記得咱們以前小的時候拜天地了,你說我是你的嫡福晉,將來咱們在四九城有王府。」

  這件事就這麼擱置了下來,在田蜜看來,事情應該到此戛然而止了。可是沒想到才過了一個晚上,外邊兒消息已經傳的滿天飛了。

  宮裡面兒很多人對此反應不一樣,惠妃在這個時候突然覺得機會來了。

  「真是佛祖保佑,」惠妃那心裡面念了一句阿彌陀佛,心裡邊兒想著自己該怎麼接近皇貴妃。

  既然皇貴妃有這個需求,那就要讓她生孩子,她越是急迫,露出來的破綻也就越多。說不定想要在這件事情上謀利的不止自己一個人。

  惠妃想的不錯,這個消息傳到太子那裡的時候,太子爺只是沉默了一會兒。他身邊的太監們面面相覷,反應最激烈的還屬於那些宮女們。

  大嬤嬤胳膊已經好了,如今正在宮裡當差,說話的時候聲音都控制不住了,變得尖利。「這可怎麼辦?外邊兒人家都說有了後娘就有後爹,這事兒咱們不是沒經歷過的,當初孝昭皇後當家的時候給了咱們太子多少委屈,這事兒可千萬要讓它黃了。」

  她一時半會兒想不出什麼主意,又在那裡哭太子的生母孝誠皇後,她這邊剛打頭哭,身邊兒的宮女們全部低著頭哭了起來。

  大嬤嬤哭的真心實意,哭著哭著,想起來了孝誠皇後,突然眉頭一皺,「別哭了,這事兒有辦法了。」

  四阿哥聽說這個消息之後,頗有些左右為難,他忍不住想,如果要是額娘生了孩子,那以後額娘就要做皇後了,這對於額娘來說真是一件大事兒。可是自己就不再是額娘唯一的孩子了,而且還不是親生的。

  他心裡面既盼著額娘早點兒生孩子,又盼著額娘不要生孩子。

  以至於到晚上因此睡不著覺,第二天讀書的時候就顯得特別沒精神。他的師傅顧八代從其他師傅那裡得知他上課昏昏欲睡,就忍不住把自己作為總師傅的威嚴擺出來。

  四阿哥又被師傅批評了一頓,下學之後,太子故意從他跟前過,陰陽怪氣的說了一句,「四弟的命可真好。」

  這話裡話外的意思不就是說包衣奴才的兒子一轉身就能變成皇後養的兒子了嗎?四阿哥氣紅了眼,太子冷笑幾聲揚長而去。

  人家是太子,四阿哥還不能把他怎麼樣。大阿哥假模假樣的走過來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老四你別往心裡去,他那個人一直看不起咱們兄弟幾個,不就因為他是皇後生養的嗎?人家是嫡子,咱們是庶出,不過說起來,老四你的命真的好,以後你這也要成嫡子了。往後可要多提攜哥哥啊,大哥沒做過對不起你的事兒吧?」

  說完之後又使勁兒在四阿哥的肩膀上拍了幾下,與其說是拍了幾下,不如說是發狠了錘了幾下。也不等四阿哥回答,他帶著人也揚長而去。

  五阿哥倒是想和四哥多說幾句,但是他的太監半哄半抱把他弄走了。

  四阿哥這個時候就忍不住委屈的掉眼淚。他的大太監蘇培盛急得左右轉圈,四阿哥自己用手抹了抹眼淚,就看見另外一個大太監張起麟跑了過來,「阿哥爺,娘娘找您呢。」

  四阿哥只好趕快擦了擦眼淚抹了一把臉,換上去一副笑臉到了承乾宮。

  承乾宮和平時一樣,卻沒有什麼歡快的氣氛,田蜜正窩在炕上,懷裡面抱著一只貓有氣無力的哼哼著。

  四阿哥剛進去,就看她一副大病未愈的模樣。忍不住跑過去:「額娘這是怎麼了?」

  「被我兒子氣著了,差點把我氣的送走。」

  「送走?送哪裡?」

  「還能哪裡?閻王爺那裡啊!」

  四阿哥著急的撲過來,「額娘可千萬不要說,這話不吉利。」完之後對著地面呸呸呸了幾下,然後跳上去用腳跺了跺。

  田蜜伸出手,「別蹦了,傻兒子,你比那地主家的傻兒子還要傻,過來!咱們娘倆該好好說說話了。」

  四阿哥答應了一聲,磨磨蹭蹭的脫了鞋坐到炕上。

  田蜜就問他:「宮裡邊兒的傳言聽說了吧?你額娘只要能生下個小東西就能當皇後,別說你沒聽見,如今這消息連紫禁城的一塊磚都知道了,額娘就不信你沒聽說。」

  「聽說了。」四阿哥說完之後低下頭,「兒子想著這事兒也是一件好事兒,以前額娘不是挺想做皇後的嗎?如今機會來了,額娘倒是可以利用這個機會更進一步。」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以前生個孩子倒是沒什麼,現在我的身子一天九大碗藥,是藥三分毒,不知有多少毒素在身上。為了當皇後,我生下一個身體羸弱的孩子,我良心痛。而且養你也白養了,以前咱倆說的好好的,額娘就你這一個孩子,你也說你好好的孝敬額娘。可是現在呢,有事兒了你不來找額娘商量,卻把外邊的傳言當了真,扔下額娘一個人在這裡,你想撇的干干淨淨,哼哼哼哼……越想越生氣,差點兒被你氣死,這不就是差點兒被你送走嗎?」

  四阿哥張著嘴,嘴唇抖了幾下都沒把話說出來。田蜜伸手拍了拍他的腦門,「你也要爭點氣啊,別讓人家看咱們娘倆的笑話,也別讓額娘覺得白養你了一場。」

  「嗯!」四阿哥的眼淚忍不住流了出來,重重的點了點頭,「兒子絕對會有出息的,兒子不會讓人家看笑話的。」

  「這才對了,這眼看就要過年了,事兒比較多公裡面人先不定。牛鬼蛇神就要蹦出來了,你我母子都要當心啊!」
作者: 悠于    時間: 2023-11-20 20:03

第56章

  田蜜知道有些人心裡面兒正想對付自己呢, 可是沒想到先給自己當頭棒喝的居然是佟家人。

  這一次佟家的兩位夫人也不為了避嫌不願意進宮了,她們在收到消息的第二天都迫不及待的遞了牌子等著接見。

  田蜜手中拿著她們的牌子左右為難,要是見了,她們想說什麼話自己太清楚了。要是不見, 以佟家對這個皇後名分的渴望, 說不定能干出什麼喪心病狂的事兒來。

  田蜜心裡面兒想著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把手中的牌子扔到了托盤裡。

  「去把我額娘和我伯娘請進來。」

  這兩位中年婦女用最快的速度一路奔了過來, 根本顧不上天太冷。田蜜從她們兩個進來時候臉上那種火熱的表情就能知道今天的事兒絕對不會善了。

  本來想著要不勸一勸娘家人平常心,別太看重皇後之位了。可是看她們這個樣子,田蜜覺得自己勸不了,也沒這個本事, 不如先哄著她們。

  這兩位用的名義是給田蜜獻藥,所以來了之後假模假樣的把一根長得不錯的人參交給了宮女, 隨後坐下來一左一右一人拉著田蜜一只手。

  左邊的伯娘說:「好孩子, 這算是守得雲開見月明了。」

  右邊的親娘說:「這個事兒我跟你阿瑪想了一晚上,也知道娘娘如今身子骨不容易受孕,所以咱們先找一些秘方好好的調理一下身子。」

  說完之後她身後帶著進宮的丫鬟趕快從袖子裡掏了一摞子秘方。

  田蜜的兩只爪子被她們兩個抓住,要不然肯定會用手拍一拍額頭, 讓自己清醒一下,試探著開口:「命裡有了終須有,命裡無了莫強求……」

  田蜜想說的是自己和娘家都不能著急。如果說是有這個命,大家歡歡喜喜的當外戚,如果沒有,那也別有紅眼病。

  這句話在赫舍裡氏聽來那就是另外一個意思了,「還是我姑娘命好,命裡就該做皇後,這兜兜轉轉還是做上了皇後。」

  旁邊兒的伯娘也在力證這句話的真實性, 「老二家的你忘了?娘娘剛出生的時候,那個時候紅霞滿天,就有算命的說此乃……」

  說到這裡遞給了赫舍裡氏一個眼神兒,妯娌兩個互相眉目傳遞消息,最後對著哈哈一笑。

  田蜜坐在她們兩個中間,愣是接受不了她倆發射的信號,「你們有什麼高興的說出來也讓我高興高興。」

  「我們這點兒高興的事兒還不是從娘娘這裡來的,要是娘娘封了皇後,到時候我們也算是松了一口氣啦。」

  伯娘就問:「娘娘在這裡缺什麼不缺?來的時候你伯父讓我問問娘娘這裡缺不缺銀子?」

  田蜜搖了搖頭,「放心吧,什麼都不缺,吃的喝的,用的花的都不缺。您兩位回去告訴伯父和阿瑪,就說如今咱們家要低調一點兒,千萬不能讓人家說咱們張揚起來了。」

  「這事兒用得著您吩咐嗎?當年皇上登基的時候咱們家可是穩著呢。那一陣子大風大雨都過去了,娘娘封後也是一件大事,但是咱們家絕不是那骨頭輕的人。」

  伯娘說這話的時候十分驕傲,沒錯,當年誰都沒想到皇位會落在當時的三阿哥也就是玄燁的身上,所以那個時候很多人巴結著佟家想要給皇帝示好,這件事兒讓佟家在當時也是滿城矚目,佟家那個時候紅的發紫,家族經歷過榮光萬丈的時候,所以這件事兒絕對能穩的住。

  怕好事出了意外,這兩位當家夫人就忍不住拍著田蜜的手小心囑咐,「這一陣子別跟皇上生氣,對待下面的那些娘娘也大度一些,馬上就要過年了,這正是您表現出自己手腕兒的時候,一定要把過年這件事兒辦的漂漂亮亮的。太後那邊兒也不能虧待了,雖然太皇太後那裡走動的勤是好事兒,但是也別落下太後那邊。」

  兩個人就像是專門兒把所有的話術背過一遍兒,一點兒都不帶猶豫的把所有事情交代了。

  而且時間上有富裕,兩個人又有些不放心,非逼著田蜜把她們剛才囑咐過的事情再重復一遍。

  田蜜不想跟她們玩兒這種游戲,嘆了一口氣,問她們:「要是我幾年之內都生不出孩子怎麼辦?我的身子骨如今都成這個樣子了,一天三頓喝藥,一頓喝三碗,我擔心就算是懷上了也生不下來……」

  說到這個宮殿裡面歡樂的氣氛蕩然無存。

  但是家族還有後手,盡管不願意,赫舍裡氏還是交代田蜜了,「來的時候這事兒你阿瑪也想到了,要是你真的生不出來。那就等佟貴人給你生個兒子,這就要看你本事了,要是皇上願意讓佟貴人的兒子做你兒子,你不就等於也生出來了孩子嗎?」

  田蜜覺得這中間的邏輯根本就不通。

  「妹妹的孩子是妹妹的……」

  旁邊兒坐著的伯娘一把扣住田蜜的手腕,「娘娘這個時候千萬不可爭風吃醋。如果娘娘真的生不下孩子,那就指望著貴人了。如果皇上和太皇太後非要認定您肚子裡面生出來的才是貴子。只能兵行險招……你們兩個同時懷孕。」

  田蜜從這些敘述裡面就能聽出滿滿的宮鬥秘史,「你的意思是我假懷孕,她真懷孕,她生了孩子之後說是夭折了,然後把孩子抱過來說是我生的。你們是不是狸貓換太子看的太多了。」

  「這也是迫不得已沒辦法的辦法呀。」

  田蜜搖頭,根本不用問,這主意絕對不是伯父想出來的。「這和鬧著玩一樣,我還是那句話,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沒時莫強求。」

  田蜜說完之後,看她們兩個還要再勸,忍不住問站在門口的青魚,「貴人到哪兒了,娘家人好不容易來一趟,把她叫過來大家一塊兒聚聚。」

  佟貴人已經來了,正在偏殿等著。青魚去請人的時候,田蜜就忍不住告訴她們兩位,「下次你們再來,不必帶著丫鬟了,直接把她姨娘也帶來。」生活已經夠悲慘了,命運已經開過玩笑了,怎麼說也要讓她們母女兩個見見面才行。

  雖然赫舍裡是有點兒不情願,但是還是答應了一聲,「知道了,過年來請安的時候就把她姨娘帶來。」

  可能這兩位也把佟貴人當外人,這會兒收拾臉上表情,放開了田蜜的手,端著一副貴婦範兒坐在旁邊陪田蜜說話,說的也真的是一些家常裡短的話題,裡面避不開的是最近佟家發生的一系列雞飛狗跳的事情。

  「法海……我真想罵一聲小畜生,要不是拐著彎的把老爺也罵進去了,我早就罵起來了。」佟國綱的夫人氣哼哼的,究其原因也不過是妻妾之間那點事兒。

  說起這個事情,田蜜忍不住想找一塊硯台往自己腦門上砸一下,讓自己暈過去。大伯佟國綱的家事就是放到了康熙皇帝面前,這位皇帝也要撓頭。

  大兒子鄂倫岱,二兒子法海,三兒子誇岱,再加上伯父。這四個男人能在家裡面兒打的天翻地覆,而且佟國綱堅持不承認鄂倫岱是自己的兒子,父子兩個的矛盾鬧到了康熙皇帝跟前,佟國綱在皇帝跟前請旨要殺了鄂倫岱,那個時候真的是殺心四起,父子兩個之中必須有一個死掉另外一個才能安心。

  這樣的父子矛盾鬧得整個朝廷都知道,康熙被迫無數次在他們父子之間攪稀泥。

  鄂倫岱也是一朵奇葩,他不承認自己是佟國綱的兒子,也不承認法海是他佟家的子嗣,見面就罵法海是「婢生子」,前幾年的時候法海年紀小,遇見了趕快躲,如今法海出息了也不用再躲了,兩個人在府邸裡面每天上演文武鬥,所以老三誇岱才贏得了弟弟妹妹們一聲「大哥。」

  就算是有人想參奏佟家一本都覺得沒意思,畢竟這一家的亂事兒那真的不願意遮遮掩掩,數次鬧的家醜天下皆知,就算是參奏也沒什麼用。

  佟國綱的夫人別的都好,但是一提起丈夫和兒子們的關系,那是立即變成了怨婦。而且因為鄂倫岱是嫡出,所以在鄂倫岱和法海的爭執上,她絕對站在自己兒子這邊。

  「娘娘您是不知道,鄂倫岱那是個孝順孩子,要不是他出面護著我,早幾年我被法海母子兩個逼得恨不得去上吊,你伯父那老東西就白長了一雙眼,看不出來那母子兩個慣會做戲嗎?」

  說到這裡,再端莊的貴婦也忍不住了,「早些年的時候,他們母子兩個可沒少讓我和鄂倫岱受罪。鄂倫岱那個時候就說了,絕不讓他們母子葬在祖墳裡。」

  田蜜倒吸一口冷氣,這位叛逆哥哥後來說到做到了,關於法海生母能不能入葬祖墳的事兒,他們哥倆在康熙皇帝面前持久曠日的打了一場官司,至於後來的結果田蜜不知道。難道穿越了一次能把這個瓜給補全?

  就在這個時候,門外的簾子掀開,宮女們稟告,「佟貴人來了。」

  田蜜看伯母娘裡收拾好了才笑著招呼佟歸人進來,「妹妹快來,今兒額娘和伯娘來了,下次你姨娘就能跟著來請安了。」

  這對佟貴人來說真是一個好消息,她喜氣洋洋的先請了安,然後小心翼翼地坐到了田蜜旁邊。

  佟家的兩位夫人對著這位貴人看了看,這位貴人如今算是長開了個子,比以前高了許多,人也變得豐腴了一些,有幾分青春少女的意思了。

  盡管赫舍裡氏不樂意,但是這個時候也想著勸田蜜,該早點兒把佟貴人的綠頭牌放到敬事房了。


第57章

  佟家的兩位夫人走了之後, 第二天這宮裡面的娘娘們像是接到了某種信號一樣,一起來拜訪田蜜。

  到了承乾宮,坐在溫暖的宮殿裡寒暄幾句互相打聽來這裡的目的,都說找田蜜有事, 可是來到田蜜面前說的都是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就是坐著不走。

  等到宜妃忍不住她們磨磨唧唧, 快人快語的問了一句, 「最近宮裡有傳言,不知道你們聽了沒有?說是咱們皇貴妃娘娘好事將近了。」

  惠妃立即接了,「說的也是呢,這消息說的有鼻子有眼的。」

  榮妃一看, 大家都知道是什麼事兒,但是都不挑破, 擊鼓傳花一樣的傳到了自己手裡, 就等著自己傻乎乎的問一句:「什麼傳言呀?什麼好事將近呀?」

  自己想說的詞兒被她們倆說完了,心想你們倆不仁也別怪我不義。大家的目的不就是想來探聽一下口風嘛,我就不探聽了看你們怎麼辦?

  她立即笑容滿面的讓人把謝禮捧了上來,「二格格的事兒多謝娘娘提攜, 本來應該前段時間孝敬娘娘的,可是因為禮物不湊手也不敢舔著臉上門。」

  她說完之後,她的宮女抬著一塊炕屏上來。這是是天然瑪瑙雕刻而成,田蜜讓她們抬近一點兒,自己仔細觀察了一下。被上面的構圖驚訝到了,簡直是藝術品,紅黃綠藍白五色,白色被雕刻成了雲,十分飄渺。從上面的雕刻以及布局看, 這應該是一幅畫,畫中根據顏色深淺,有山川,河流,明月,白雲和近處的花卉。而且這樣麼一大塊兒瑪瑙十分難得,更可貴的是全部是天然原石。

  田蜜手裡也有好東西,自認為不管自己前輩子還是這輩子都是見過世面的。可是看到這個瑪瑙炕屏一眼就喜歡上了,自己手裡的好東西都不如眼前這個來的設計精巧和大小合適,既然喜歡也不推辭,立即收下來了。

  「也不能白收你的禮,恭喜你找了一個貴婿,二格格是本宮的晚輩兒,給她操心也是應該的,我這裡有魚躍龍門的羊脂玉鎮紙,你拿回去給三阿哥用吧。」

  也不是白收了她的禮,以後二格格的嫁妝用點心,多給她塞點好東西都行了。

  田蜜真的是對這個東西愛不釋手,讓人放到了炕桌上,眼神兒已經全部放到炕屏上。

  榮妃看她喜歡,心裡高興,送禮的就怕人家不收,那怕是迫於面子收下來了也不喜歡,隨便找個地方一放,回頭忘的干淨。如今這東西只要擺在這屋裡,皇貴妃就能想起二格格的婚事,不說多給點兒好處,最起碼不添亂就行了。她就趕快介紹這炕屏,「這個是大師做的,叫做《春江花月夜》,臣妾不太懂上面的意思,不過看過的都說與原文貼切。」

  田蜜點了點頭,「確實很好。」

  眼看著田蜜的注意力全部被瑪瑙給吸引走了,惠妃忍不住咳嗽了一下,「娘娘一直以來都心善,對咱們好的沒話說。」

  這話說的沒頭沒尾,當時其他人都點了點頭,這是發動第二輪攻勢了。

  田蜜雖然不是皇後,但是擁有代行宮權的便利。以前的兩位皇後都是把手伸到了每座宮殿裡,宮妃各自門前發生了一點兒雞毛蒜皮的事兒,兩位皇後娘娘都知道的門兒清。這讓作為管理者的主位娘娘們常常有苦難言。田蜜卻是不管這麼多,只要不是公共區域,誰是主位娘娘誰管一座宮。

  以前兩位皇後娘娘把大家盯得死死的,如今換了田蜜當家做主,這幾位妃子還有嬪們覺得總算是能喘口氣了,要說田蜜做了皇後對於大家有沒有好處,那好處肯定是有一些,但是壞處也有。

  各人心思不好說,惠妃滑不溜手話說的恰到好處,但是就不點明中心。宜妃心想自己已經衝鋒陷陣一回了,剛才已經把話題挑起來了,無奈有人不爭氣不接著往下說。自己不能再開第二回 口了,如果開了第二回口,那不是心直口快,那是人傻。

  所以宜妃也跟著贊揚這一塊兒瑪瑙做的多麼用心,就是不接著惠妃的話往下說。

  惠妃看沒人給自己捧場,只好往自己肚子裡灌了幾杯茶,發現今天沒什麼收獲了,就火速撤了回來。

  回到宮裡面之後正煩躁不安,就聽見隔壁八哥呀呀學語。而且隔壁似乎還有笑聲,惠妃這個時候正生氣呢,聽見隔壁笑聲氣的拍了一下椅子的扶手,埋怨有人沒眼色,「本宮一肚子的怨氣,宮裡面還有誰敢歡聲笑語?」

  宮女就趕快回答,是衛貴人在隔壁逗八哥呢。

  惠妃冷哼了一聲,本來想讓人把衛貴人叫過來伺候自己,可是想到衛貴人突然有了一個主意。

  既然自己披掛上陣不能把這趟渾水攪渾了,那麼就派一個馬前卒。下像棋的時候不是有說法嗎?說是小卒子過了楚河漢界,那真的是一往無前有大用處呢。

  惠妃還想著自己身為高位嬪妃,皇貴妃那裡對自己肯定很忌憚,自己要是巴巴的湊上去未必能達到目的。這些小貴人和小常在沒人多看一眼,自然有她們的用處。

  惠妃用手敲著扶手想了一會兒,「咱們宮裡面喜歡跑出去玩兒的是哪幾位呀?」

  「劉貴人和楊貴人……還有幾位常在,都是以前乾清宮撥過來的人,有點兒不老實呢。」

  「不老實才是對的,要是真老實,她們在乾清宮的時候就應該想著怎麼伺候皇上筆墨,後來怎麼當的貴人常在?還不是趁著後宮娘娘不方便的時候伺候到床上去了。」惠妃心裡面罵了一句賤皮子,「就讓她們走走佟家姐妹的門路。」

  大宮女立即明白是什麼意思了。

  在田蜜看來,佟貴人還是小孩子,但是不管是佟家的人催促,還是佟貴人自己,都想著早點兒把牌子放到敬事房。

  看他們如此積極,田蜜也不好在一邊兒勸阻,很快把敬事房的管事太監叫了過來。這些人對田蜜向來巴結,聽說皇貴妃傳召著急忙慌的跑了過來請安。

  田蜜手中端著茶盞,裡面放著紅糖燉梨水,吹了兩三下,慢慢的喝了一口,才抬頭看了看等著自己吩咐的管事太監。

  「把你叫過來也不是為了查檔,是另外一件事,佟貴人那裡年紀也不小了,眼看著就要過年,翻年之後又大了一歲,也該把她的綠頭簽子放上去了。」

  這太監心裡面兒想著:果然是出自一家的親姐妹,這是做姐姐的要給妹妹鋪路了,不知道是想要借腹生子還是其他打算。

  他不敢想那麼多,乖巧的答應了下來。

  田蜜還不放心,「本宮的簽子是不是也在托盤上放著呢?這兩天就把佟貴人的簽子放在本宮旁邊,等她承寵了在按著規矩放還放的地方。」

  田蜜想著自己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其他的只能看命了。

  到了晚上,剛天黑,大雪紛紛揚揚的下了起來。康熙剛吃了晚飯准備去看折子,就見敬事房的人端了托盤上來。

  他目光看了一眼,就看見一枚做工精美的新簽子放在最好的位置上,燈光下,他忍不住伸手拿起來瞧了瞧,上面寫著「延禧宮佟貴人」。

  說起來這位也是表妹呢,但是這位表妹和康熙這位表哥沒見過幾面,而且兩個人年紀相差也大,話都說不到一起去。康熙對這位表妹有印像,但是也沒往心裡去。

  手裡捏著這根簽子,轉頭看了看托盤兒裡面最好的位置放的是皇貴妃,貴妃和三妃,上下兩排放的是得寵的貴人和嬪。這些奴才能把事情做的這麼顯眼兒,肯定是受人吩咐。佟貴人的牌子就夾在貴妃和皇貴妃中間,如此高調張揚不怕得罪其他娘娘,這就表明背後有人撐腰。

  給佟貴人撐腰了那也只有皇貴妃了,皇貴妃代行皇後之泉,有權利過問敬事房和吩咐他們做事。

  「罷了,既然這樣,朕就順了她的心意。宣佟貴人侍奉。」

  乾清宮的宮女太監不敢怠慢,趕快在車裡放了火盆兒熏一熏,熏得暖烘烘了派出宮女去延禧宮接人。

  佟貴人的延禧宮雖然是小貓兩三只,而且她也不過是一位貴人,卻過的比其他人灑脫。

  在西六宮,幾十個人擠著住,鹹福宮的安嬪和敬嬪兩位都要共享主殿。延禧宮的房子卻住不滿人,佟貴人霸占延禧宮的主要建築,寢宮,書房,庫房樣樣寬敞。更過分的是皇貴妃獨霸承乾宮,聽說到晚上後殿全是黑的,沒一點兒聲音沒一點兒人氣兒。後宮諸位娘娘就算是再生氣再不滿意也不能說出來,誰讓當家做主的是他們佟家的女人。

  佟貴人的大宮女品紅舉著一把玫紅色的傘,扶著穿了一身玫紅色宮裝的佟貴人上了車。

  「貴人,今兒大喜日子,在主子爺跟前別端著,軟乎一點。等過了今晚上明兒去拜見娘娘,沒人敢刁難您。」

  佟貴人點了點頭。

  但是第二天她來給田蜜請安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卻沒什麼歡喜。

  田蜜特意讓宮女准備了不少金銀絲綢賞給她,佟貴人進來的時候田蜜正坐在炕上擼貓,貓主子被伺候的舒舒服服的,喉嚨裡發出咕嚕嚕的聲音。田蜜一邊擼貓一邊招呼著她,「過來坐,給你准備了一些東西等會兒帶回去,走的時候看一眼,要是有不喜歡的到我庫房裡面挑去。」

  「知道了姐姐。」

  田蜜聽著聲音有些有氣無力,擼貓的手停了一下,看了看她的大宮女品紅,「這是怎麼了?」

  田蜜覺得有些不對勁,因為別的女人別管是什麼位置上的,第二天滿臉春風的跑過來,嬌羞無限的給自己磕頭,而且跪下去的時候那樣子恨不得告訴大家:老娘虛的很,你們對老娘客氣點,老娘最近正受寵呢。

  品紅搖了搖頭,她自己也鬧不明白為什麼自己的主子這會兒有氣無力的,「或許是我們主子累了。」

  佟貴人聽了以後呵斥她,「你胡說八道!」

  在姐姐面前,特別是姐妹同侍一夫能這麼說嘛!她飛快的想了一個說法,「就是路上有些冷,凍得了。」

  這個說法挺蹩腳的,田蜜又不好往深了問,所以就點了點頭,「確實挺冷的,我光在門口轉了轉,就覺得渾身哆嗦。既然你冒著這麼冷的天兒過來了就晚點兒回去,早飯午飯都在我這裡吃了得了。」

  佟貴人不想在這裡吃,但是看到姐姐也不是假客氣,心裡面又有些話想說,於是這會兒更糾結了。

  早飯兩個人喝了兩碗熱騰騰的肉粥,吃了點兒鹹菜和餑餑。等到太陽升起來了,田蜜一邊兒揉著貓一邊把宮女打發了出去。

  「行了,人都不在,你這張臉繃了一上午了,有話這會兒說吧。有話早點說開,放到心裡面兒不知道將來憋屈成什麼樣子呢。而且這宮裡等著看咱們姐妹笑話的人多的是,要是咱們姐妹離心了,可能是親者痛仇者快吧。」

  「大姐,我沒其他心思……」

  田蜜抬頭看著她,被田蜜伺候的舒舒服服的大貓鴻運突然站起來鑽進了佟貴人的懷裡,翻了個肚子,露出軟軟的肚皮撒嬌似的喵喵了幾聲。

  佟貴人趕快摟著它,心裡面兒小心翼翼的想著詞兒,「就算這會兒我不說,等一會兒或者遲一點兒明天您都知道了。」

  田蜜繃著臉,盯著佟貴人。

  「就是……就是……宮女問皇上留不留?他說不留。」

  意思就是說皇上不想讓佟貴人懷孕,田蜜只覺得有一口氣在自己的嗓子裡怎麼都吐不出來,只好張開嘴,用拳頭捶了捶自己的心口深呼吸了幾回。

  「大姐,別難受,被因為這事兒氣出病來了。」

  田蜜覺得自己本來就有心理建設,所以這會兒也談不上生氣。佟家就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別說送進來倆姑娘,就是送進來一百個姑娘也沒用。

  「知道了,要不然這樣吧,咱們姐妹兩個走一樣的路子,你宮裡面有聽話的不妨提攜一下,將來咱姐妹兩個都能有孩子承歡膝下。」

  「大姐,何至於此?」

  「你是個聰明孩子,」田蜜從炕上下來,也沒穿鞋,光穿的襪子踩著地毯在屋子裡走來走去,「都說女人心海底針,不管是男人女人,心都如大海,根本不知道一根繡花針藏在什麼地方。佟家讓咱們倆進來是什麼意思?你我都明白。可是八成很難如願了,這事兒你知道就行了,別亂說,要不然我擔心阿瑪那裡……」

  「我雖然沒用,但是姐姐這裡確實有希望呀。外邊都說姐姐有了一男半女就能名正言順了。」

  田蜜聽說了之後,轉頭看她了一眼也沒說話,佟貴人覺得姐姐這一眼頗有深意,只可惜自己雖然不在局裡卻看不懂。

  想到這裡,她趕快把懷裡的大貓往旁邊一放,走過去抱著田蜜的腿跪了下來,「姐姐,其他的也就罷了,我也不想了。妹妹就是問問,咱們兩個在這深宮裡邊兒能活命嗎?」

  「踏踏實實的,咱們都能榮華富貴的活著。」如果搗亂就難說了。

  別的意思田蜜不願意透露,佟貴人在宮裡面生活了一段時間,也是知道一些規矩的,有些事兒不能知道,更不能打聽。她從地上爬起來,「也可能是咱們姐妹想多了,或許是皇上看著妹妹年紀小,說不定承受不了生育之苦呢,咱們再等幾年看看吧。」

  姐妹倆都知道這是安慰之詞,田蜜點了點頭,拍了拍她的肩膀,「李太白曾經說過,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你我也算是讀了幾本詩書的,更應該知道及時行樂的道理。人來世上的時候是一絲不掛,離開的時候又能帶走多少?所以待會兒你走的時候去我倉庫裡面看看吧,有喜歡的帶走。」

  佟貴人去倉庫裡面收拾了不少絲綢書籍帶回去,到了晚上宮女們把蠟燭端進來,她就坐在燈下,腿上搭著皮毛做的褥子,一手看書一手把大紅蘋果拿起來啃了一口。

  看了一頁紙她就忍不住盯著蠟燭想:這日子說起來過的也不錯了,吃喝不愁。也沒人找自己的麻煩給自己氣受,想歪著趴著都可以,想吃就吃想睡就隨。過幾年自己就抱一個孩子回來養著,不管是格格也好阿哥也罷,又不用自己給他們換尿布,醒著不鬧人的時候抱過來逗逗,日子也算是美滋滋。

  想到這裡她嘆了一口氣又咬了一口蘋果,又翻了一頁書,就有宮女悄悄的進來,「主子,有鐘粹宮的楊貴人說是明天來找主子說話。」

  佟貴人想了想,自己好像不認識這號人物呀,「我見過她嗎?」

  品紅提醒,「您忘了,當初在園子裡面住著的時候,她住在咱們隔壁的隔壁。」

  聽到這裡佟貴人忍不住又啃了一口蘋果,「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她呀!我記得當初有個宮女給她送東西,她劈手蓋臉的打了人家一巴掌,就因為心情不好。」

  不分青紅皂白劈頭蓋臉的先打了宮女,然後又拿了幾兩碎銀子賞給人家,言語裡面就是打你是看得起你,宮女還要感恩戴德。

  楊貴人根本沒把這事兒放在心上,但是佟貴人卻覺得這就是跋扈。

  印像不夠好,佟貴人根本不想見,「就說我今晚上得風寒咳嗽了,明天不見客。」

  品紅答應了一聲想要出去派人回復,又被叫住,佟貴人覺得自己算計不過別人,就不要出風頭攪合到別的事情裡,「往後不管誰來拜見,就說我這邊兒不適合見客。咱們延禧宮對外關門謝客。什麼時候新年朝賀了,咱們什麼時候出門。」

  她這邊說完,另外一邊兒聖駕已經到了承乾宮門口。

  大冷的天兒,田蜜磨磨唧唧來到屋子門前,剛掀開簾子康熙已經進來了。

  人都已經進來了,自己就不用出去跪在雪地裡面兒等著了。田蜜知道對方講究所謂的規矩,必須要做出點樣子出來才行。趕快伸手拉著他的胳膊往火炕那邊兒走,「聽說今兒比前幾天更冷,這一路走過來您身上都是寒氣,先過來暖一暖。」

  這是前幾天不歡而散之後兩個人首次見面,田蜜就像是忘了前幾天都不愉快。歡天喜地的讓人端熱水熱茶,又親自捧著熱毛巾讓他擦手。

  這一番殷勤之後自然是和和美美的吃晚飯,吃了飯又沒有別的消遣,兩個人就在燈下拿著一本書討論。眼看著夜深了,田蜜忍不住搖晃了一下腦袋,「我這會兒都困了,咱們早點兒休息吧。」

  「行吧,也該歇著了。對了,過年之後蒙古秀女就要到京城了,你點幾個順眼一點兒的留宮裡,挑一個拔尖的放到隔壁的永和宮。永和宮往後也要找個人把這一攤子事兒擔起來才行。」

  田蜜點了點頭,「從哪幾個部落裡選?」

  「你看著辦,眼看著軍功在前面,他們對這個不看重。」

  田蜜就忍不住問:「您交個底兒,將來這位蒙古秀女能走到哪一步?」

  「嬪或者妃吧,要是知情識趣兒就給個妃位,要是不懂事就不用管太多。也未必非要是一個蒙古人,有蒙古血統的秀女都行。不能像前些年那樣對蒙古女人高看一眼。」

  田蜜點頭表示知道了,也能從這裡面摸清楚了皇帝的意思,恐怕他沒有封妃的打算,看來後宮裡邊兒這幾位嬪要失望了。

  兩個人躺在羅帳裡,田蜜在冬天怕冷,所以抱著旁邊的人體火爐,兩個人接著說開年之後選秀的事情。

  「要在這一回的秀女裡面挑選一個合適的給大阿哥。」田蜜說到這裡忍不住抬頭看了看皇帝,「您心裡面有沒有打算?看上誰家的女孩了。」

  「朕確是看好了一家,雖然地位不顯,但是他們家的孩子是好孩子。」

  康熙的邏輯是這樣的,他選妃的時候看重出身。等到他兒子娶媳婦的時候,那就是要看重女孩兒的人品。

  「必須要給他們擇一佳偶,日後是一輩子相伴,恩愛夫妻才會白頭。但是多子多福這事兒也要放在心上,嫡福晉的人選必須慎重,到時候側福晉先進門兒……」

  田蜜心裡邊兒想著「恩愛夫妻不到頭」的說法,聽了他的打算,心想就衝著你這一通騷操作,你兒媳婦跟你兒子要是能好好過日子那才邪了門兒呢。

  「叫我說不如先娶嫡福晉再抬側福晉。」

  「你這是糊塗呀,你看你,你做人媳婦兒的時候跟做人婆婆的時候就變得不一樣。」

  「我怎麼不一樣了?」

  「你說你現在是不是也贊成多子多福?」

  田蜜心想老娘自始至終都不贊成,更想問問對方怎麼有了自己贊同他觀點的錯覺。

  康熙接著往下說:「宮裡的宮妃有了身孕,你放在心上時時過問,更是對她們噓寒問暖。就算是生出來格格也並未給她們母女白眼,仍然命宮女太監妥善照顧。你能將朕的子嗣照顧得如此周全。怎麼就不替孩子們想想?」

  田蜜這個時候覺得自己被這話說的震驚尖叫,心裡面忍不住逐條開始反駁。

  我之所以對那些孕婦態度非常好,物質上放的很寬松,產後也比較關心的原因是因為她們是孕婦產婦。人類有一項很偉大的情感,那就是共情。雖然這些女人們很多時招人討厭,但是她們一旦有了孩子,作為女人的自己就會拋下各種意見或者是仇恨會對孕婦有一個妥善的照顧。田蜜認為有這樣的想法是非常正常的,不管是自然界裡面兒的哺乳動物,還是人類社會當中的孕婦。都會在繁衍這一項活動裡面兒優先獲得各種資源。

  就連當時的德妃懷孕的時候蹦到那麼高,田蜜自認為沒虧待她,就算後來因為她生的孩子身體不好,田蜜更多的是敬而遠之,沒對孩子打擊報復,人家小格格如今白嫩白嫩的,太後每一天都抱著顯擺,日子過得別提多美了。

  「表哥,我覺得這不是我好心,也不是我贊成多子多福,畢竟木蘭秋狩的時候,您也會放了那些母獸啊。孩子們多了教養的時候就麻煩了,一個看不住,誰知道他們養成了什麼樣的壞毛病。」

  「你啊,」康熙覺得她是口是心非,原來表妹已經考慮過如何教養皇子了,教養子嗣也是嫡母的責任。如今表妹名不正言不順,也不會對這些皇子們的教養插手,「嘴上說的跟心裡面兒想的永遠不一樣。」

  明明那麼想當皇後,可總說不在乎。

  他心裡想著,等咱們老了,朕把江山交給太子,在禪位前封你為皇後,然後一塊兒到園子裡面去養老。恩愛夫妻可白頭,朕與你必然會白頭到老。

  惠妃得知了手下的貴人在延禧宮碰壁的事情,忍不住在心裡面罵了一句廢物。

  然後她覺得最近這一段時間宮裡面也太安靜了,「明明知道馬上要起大風了,可是這群人居然沒一點兒動作。她們不動本宮怎麼才能復渾水摸魚?」

  這讓惠妃特別懷念德妃,「要是烏雅氏那奴才秧子還活著,這一會兒宮裡面早就翻天了。」

  德妃那手段多高明啊,就算是看不起這個女人,也不能否認人家相當了不起。早些年皇貴妃被她坑的一臉是包,很多年都不能翻身,這足夠證明德妃的戰鬥力強悍。

  宮裡面兒也有一個戰鬥力強悍的,那就是宜妃。宜妃在惠妃看來骨頭有些軟,別看平時大大咧咧的,但是對宮裡面兒這些有權利的人向來不敢扎翅兒。

  那不成這宮裡沒有幾個有用的?「天天如一灘死水一樣,怎麼才能過日子?」

  惠妃嘆了一口氣:「這宮裡有沒有能鬥的?」

  她的宮女想了想,「有,但是這會兒都不願意出頭。宜妃娘家有把柄落在了佟家手裡,咱們宮裡這個妖嬈的衛貴人最近天天在阿哥面前進進出出……」

  惠妃一聽,「就衛貴人了。」

  倒霉的衛貴人就這麼被叫到了惠妃跟前,心裡面飛速的把最近一段時間自己的行為做事想了一遍。突然明白了症結所在,惠妃跟著皇上去草原上的時候,這鐘粹宮裡面沒人做主,自己就往八阿哥跟前來的勤快了一些,這一段時間沒有收斂,可能這種行為刺了惠妃的眼。

  想到這裡,她趕快跪下請罪,惠妃彈了一下自己的指甲,盯著自己的手指面無表情,「母子天倫何罪之有啊?你快點兒起來,我有事情吩咐你做。」

  衛貴人趕快起來,在惠妃的邀請之下只敢坐在火炕沿上,「娘娘有什麼吩咐只管說,臣妾肝腦塗地。」

  惠妃聽了之後忍不住冷笑一聲,衛貴人這個人有的時候好用,有的時候不好用。但是這宮裡面的女人如果說「肝腦塗地再所不辭」的時候千萬別信。

  「也用不著你肝腦塗地,我還指望著將來咱們倆一塊兒給阿哥帶孩子呢?」說到這裡,她手指勾了勾,讓衛貴人靠著自己坐。

  「當初你在辛者庫的時候,是用了什麼秘方把咱們阿哥生下來了?」

  衛貴人聽完趕快低下頭,淚珠在眼睛裡面轉了幾圈兒。這件事兒是衛貴人一輩子都不想提起來的事兒,辛者庫賤奴比德妃包衣奴才的稱號還難聽。

  別看如今阿哥年紀大了,衛貴人也有一段時間日日伴隨在君前,但是衛貴人自己知道,皇上看中的還是出身。

  皇上覺得出身好的娘娘們讀書多懂道理知情識趣,這些出身不好的沒幾個能入得了他的眼,大部分在他眼裡都跟玩意兒一樣。低等的嬪妃過的好不好,每天高興不高興,皇上才不會看在眼裡,真正是召之既來揮之即去的玩意兒。

  「臣妾不知道秘方,臣妾就……發現的時候,阿哥都已經三個多月了。」

  「唉,原來是你命好。」惠妃說完以後,忍著心裡面兒的妒忌,「好命的人是羨慕都羨慕不來的,比如我,比如榮妃,還有前幾年去世的那個那拉貴人,當初我們是生一個沒一個,有的在肚子裡面兒都沒了,哭天哭地求滿天神佛也不能把這些小阿哥小格格留下。再比如……」比如孝誠皇後,生了一個死了,再生了一個,自己難產死了。

  惠妃心裡面酸溜溜的,「不過說起來,比我命差的人多的是。」孝昭皇後當年不也是求神拜佛,吃了那麼多秘方,拜了那麼多菩薩,照樣沒生孩子,最後熬壞了身子還一命嗚呼了。再比如現在的皇貴妃,就算是菩薩想給她一個孩子,能不能生下來還是兩說呢?

  「所以說呀,你命好。」惠妃湊到衛貴人的耳朵邊兒,「德妃死了之後,永和宮一直空著。當初德妃作妖的時候,永和宮裡面搬出去了不少人,搬不出來的都是沒門路的,這會兒她們也不足為懼。你要為阿哥想想,你要是成了永和宮的主位,到時候就能把阿哥接走……」

  這幾句話就像是霹靂一樣把衛貴人霹的整個人都呆愣了。「對呀,我為什麼不能成為主位娘娘,哪怕成一個嬪,住在永和宮,也能養孩子了呀。」

  看到衛貴人果然上鉤,惠妃又在她耳邊說:「都說兄弟多了好幫襯,但是話又說回來了。咱們這些阿哥裡邊兒個個是親兄弟,個個又都不是親兄弟。你到時候如果再生下來一個阿哥,豈不是能自己養孩子,還能給咱們八個養一個臂膀。」

  衛貴人覺得就算自己生不下孩子了,到時候養一個別人的孩子照樣能養的特別親。

  德妃能成為德妃,為什麼自己就不能成為衛妃?

  這種想法就如野草一樣在心裡面兒長得越來越茂盛。她自己不想再和兒子分開了,也不想在這裡寄人籬下。

  但是如今自己羽翼未豐,還是要聽從惠妃的吩咐,衛貴人把設想的美好將來先從腦袋裡拋出去。控制好自己的呼吸和心跳,慢慢的低下頭。

  「不知道娘娘有什麼吩咐?」

  「跟你這種聰明人說話才省力氣呢。」惠妃微笑著,「你也知道,就算是我想讓你搬出去自立門戶也要讓皇貴妃點頭才行。如今皇貴妃有一件頭等大事兒要辦,咱們都知道。可是我們這些人說話未必管用,畢竟是這麼多年互相挖坑提防。或許皇貴妃已經不把我的話放在心裡了。這件事兒不管對她對咱們來說都是有大好處的,本宮是誠心誠意的盼著她做皇後。既然我不能取信於她,不如你去試試,試成了將來肯定有好處。要是皇貴妃那裡不領情,你也沒什麼壞處。壞日子有比你在辛者庫過的更差的嗎?」

  衛貴人知道事情絕對沒有惠妃說的那麼簡單,但是這也是自己的一個機會。

  衛貴人點了點頭,惠妃就從自己袖子裡面拿了幾張紙塞給衛貴人,「這是有大用的,留好。」

  衛貴人從惠妃那裡出來之後走在路上還在回憶自己以前的日子,她剛才跟惠妃說八阿哥在自己肚子裡面三個月之後才發現。

  其實不是的,一個多月的時候都已經發現了,那個時候肚子裡面硬硬的,而且肚子疼。

  自己干的又是一些重活累活兒,那個時候身體受不了,總覺得小肚子墜著疼,站都站不穩。周圍的人都知道自己伺候過皇上,大家都有些將信將疑。

  在這種將信將疑的氣氛裡,衛貴人抓緊時間修養,直到一切都塵埃落定了。她從辛者庫離開了,才敢松一口氣。畢竟達到了自己的目的終於從那個地方出來了,母憑子貴,自己母子倆的日子算是熬出頭了。

  可是到現在,卻覺得有些不滿足,就像當初覺得自己有一間房子,和兒子衣食無憂有人伺候已經是天大的好日子了。如今想要的更多,想要讓兒子和自己一塊兒過日子,也像普通母子一樣無所顧忌的說話聊天兒,想讓兒子有一個有本事的母親,而不是將來提起他的時候人家搖一搖頭,「可惜是辛者庫奴婢生的。」

  「永和宮,」衛貴人向著永和宮的地方看了一眼,「我要搬進永和宮。」

  這一天是個小節日,後宮女眷要在坤寧宮祭祀。田蜜胃裡面不舒服,又覺得自己喘不上來氣兒,特別是祭祀的時候煙霧繚繞,田蜜又站在前面,被嗆得一直咳嗽。總之一句話,田蜜覺得自己受罪了。

  別的娘娘身後都是烏泱泱的帶了一群人,都是低等宮婦。田蜜身後也只有單薄的幾個奴才,到最後走的時候,衛貴人上來扶著田蜜的手。

  「娘娘,您這是不舒服嗎?臣妾送您回去吧。」

  田蜜不缺奴才用,出了坤寧宮的門兒就會有一群人圍上來對自己噓寒問暖。但是考慮到衛貴人一直屬於不冒尖兒的那種人,人家也是好意,田蜜就微笑著謝了她,兩個人一塊兒出門兒。

  出門的時候,兩個人在討論佟貴人的病情,佟貴人的地位不算太高,就算不過來祭拜也沒什麼事兒。而且佟貴人真的把自己給作病了。她看一本書看的是如此如醉,以至於白天晚上躺在火炕上一直看,熱了都掀被子,涼了再把被子蓋上,就在這種掀了又蓋,蓋了又掀得過程當中真的得了風寒。

  衛貴人長得漂亮,說話聲音壓得低低的,人就顯得特別溫柔。再加上這個時候是真心實意的替佟貴人著急——過不久就要過年了,不管怎麼樣人是要出來走動的。衛貴人擔心佟貴人在過年的時候還出不來,如果一直不走動,別人會在背後說閑話。

  這一個話題根本不是一兩句話能說完的,所以衛貴人扶著田蜜到了門口話還沒說完。衛貴人就堅持要把田蜜送到承乾宮去,表情還特別不好意思,「我們娘娘已經走了,臣妾這個時候也沒事兒,昨天去看過佟貴人了,可惜沒見面兒。本來去拜訪她一來是為了探病,二來也是想找她借點兒東西,可惜沒進門兒。今日和娘娘聊了幾句,早就聽人家說娘娘滿腹經綸,臣妾這邊有個不情之請,臣妾想借兩三本書,回頭背會了還您。」

  田蜜骨子裡對那些追求上進的人高看一眼,一開始覺得把衛貴人帶回承乾宮這事不能辦,畢竟快過年了,自己手裡的事兒比較多,根本沒空去招待一個來閑聊天兒的。

  可是人家說來借書,在田蜜看來這真的是一種上進的表現。康熙皇帝讀書挺多的,國學洋學都涉獵,宮裡面兒的這些娘娘們平時也確實背地裡逼著自己讀幾本書,就怕康熙覺得她們為人粗鄙。

  田蜜考慮到衛貴人是個文盲,恐怕在大家背地裡面悄悄學,然後驚艷所有人的氣氛裡有些焦慮,就不得已來求助。

  先不提為人必須善良,而且田蜜這不是聖母。單論田蜜覺得人家既然想學,自己手中的書也比較多,而且都是官制新書,不如找幾本淺顯易懂的送給她。

  「既如此,那你跟我來吧。」


第58章

  田蜜把衛貴人帶到承乾宮。讓人把一些淺顯易懂的書拿了過來, 全部鋪開放到了炕上。

  「都在這裡了,想要什麼盡管拿去。」

  衛貴人看了看,入眼的都是書,趕快低下頭, 「臣妾沒什麼學問又不認字, 您只管把那些最淺顯的賞賜給臣妾就行了。」

  如果說最淺顯的應該屬於啟蒙讀物, 《三字經》, 《百家姓》和《千字文》。這種書田蜜這裡沒有,田蜜把前明編寫的《龍文鞭影》找出來,「看這本吧,這本看著有意思, 裡面講的都是古人的事兒。」

  衛貴人接了這本書,捧著說了幾句謝恩的話, 聽到了皇帝的鑾駕馬上就要到承乾宮了, 慌忙退走不敢多留。

  等到衛貴人走了之後,青魚看著她的背影忍不住皺眉,「娘娘,衛貴人這到底是什麼意思?難不成是要要接近皇上?」

  田蜜搖了搖頭, 「別把人想的那麼齷齪,她說不定真的想借本書來看看呢。而且皇上就在宮裡,不管是在路上還是在宴席上,有人對他拋了一個媚眼,他看到眼裡了自然就會找人家,他看不到眼裡,這後宮那麼多如花美眷何曾委屈過他。」

  所以爭寵這種事情,可以有,但是沒必要。

  青魚聽見田蜜這麼說仍然是皺著眉頭, 「娘娘,有句話奴婢不知道該說還是不該說,老話說升米恩鬥米仇,娘娘雖然對衛貴人有提拔之意,但是人心向來陰暗,她連橫平豎直都不知道,您卻給了她一本書,她怎麼能讀明白是什麼意思?回頭要是埋怨起來,您一片好心還成了壞事兒呢。」

  這讓田蜜突然想起一件事兒,也是自己上輩子曾經發生過的。

  田蜜上輩子日子過得很精彩,剛開始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在鄉間孤兒院長大。小的時候和鎮上一個女孩兒一起玩耍,人家每天換一身新衣服,高興的時候上午穿一套新的,下午也能穿一套新的。對於小女孩來說,這就是她的生活,對於田蜜來說,長年累月下來羨慕嫉妒就快變成了恨。

  雖然羨慕嫉妒,但是田蜜後來還沒來得及把自己所有的情緒爆發出來,自己那個童年小伙伴兒就得了一場急病去世了。

  這個小伙伴去世之後,田蜜接手了她所有的衣服。八歲的田蜜已經能明白了,就算是自己得到了所有的衣服又能怎麼樣呢?小伙伴兒已經沒有了。

  雖然明白了這個道理,但是由羨慕變成嫉妒又快要變成恨的過程,卻深深的烙印在田蜜的心裡。成了一個凶獸,被關在心底的最深處。田蜜常常用院長媽媽的話來勸自己,「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

  這句話讓她在別人看來有了一種淡定從容,等到後來歷經了生活的坎坷,見慣了日升日落。把別人渴望的包包墊在馬路牙子上坐在屁股下,別人不可置信甚至羨慕的眼神看過來,直到那一刻起,田蜜才覺得自己心中的凶獸消失無蹤。只有經歷了,才能看開。

  如今自己就如當年的那個小伙伴兒一樣,衛貴人就像當年自己一樣。在這個很多人不識字兒的年代,稍微認字兒的宮女全部在乾清宮,在後宮的也是各位娘娘身邊的心腹左右手,衛貴人找不到教她認字兒的人。想要讀書也沒什麼門路,可能最後還要徒增笑料。

  而自己不僅有這麼多書,還有那麼多學問,一輩子錦衣玉食吃喝不愁。她渴望的一本書,自己這裡能找到很多,這對於自己來說就是日常生活,對於她來說,真是傾其一生才能達到的目標。

  錯誤不在自己,也不在她。但是時間久了,總能發酵成一種羨慕嫉妒恨,管不住自己心中的那頭凶獸,就能任憑自己變得人面獸心。青魚的意思就是這樣,今日自己予以幫助,回頭她或許不感激,什麼還會落井下石。

  田蜜忍不住轉頭看了看炕上的書,這個時候突然明白一個道理,如果自己強行和衛貴人交朋友,對衛貴人和自己都是一種折磨,最好的辦法就是兩個人成兩條線,永遠不相交。不相交就不會比較,不會比較就不會心裡失衡。

  打定了主意田蜜稍微松了一口氣,就在她這口氣吐出來之後,康熙已經來到了她身後。

  「朕聽說你今兒身子不舒坦。」

  「哪個耳報神這麼長舌頭呀,這麼快都已經報到您跟前去了。」

  「別嫌棄他們舌頭長,」康熙仔細看了看田蜜的臉色,田蜜哪怕是臉上敷了一層粉,這一會兒看著也有些蒼白。他倒是露出了一點心疼的樣子,「這是累的了?」

  田蜜就實話實說,「被熏得了,看著薩滿在那裡跳,香料是一盆一盆的端進去,您聞聞我身上這個味兒,端個火盆兒過來我坐在旁邊兒不需要翻面,就能給你透出烤肉的味兒來。」

  「又在這裡胡說八道呢!那是祭祀,朕覺得你最近幾天有些不敬神佛了。」

  康熙這麼一說,田蜜突然想起自己的人設,自己是一個虔誠的信女,每天三柱香的供奉菩薩。

  想到這裡輕輕的用手指打了一下自己的臉,「怪我怪我,阿彌陀佛,菩薩千萬不要怪罪。表哥,你先坐著,我先去給菩薩上香賠罪,等會兒就回來。」

  田蜜急匆匆地披上披風帶著人去後殿上香去了。康熙就坐到炕沿上看著宮女們把書收起來。

  「這是怎麼了?什麼日子呀居然把書鋪在這裡。」

  宮女不敢隱瞞,把田蜜帶著衛貴人過來選書的事兒講了一遍。康熙聽說衛貴人拿走了一本兒《龍文鞭影》,就讓太監去乾清宮取一本過來補上。

  田蜜回來的時候書也被剛剛送到這裡來,康熙剛看到「鄧攸棄子,郭巨埋兒」這裡,田蜜已經從外邊急急忙忙進來,解了外面的披風脫了鞋之後趕快窩到了炕上。

  她嘴裡面叫著好冷好冷就要把手伸到了康熙的袖子裡面,康熙就把書放下,把他的兩只手放到自己的手裡捂著。

  田蜜低頭看了一眼,「呵呵,」

  鄧攸棄子這個故事,講的是一個叫做鄧攸的人生活在五胡亂華的年代,兵荒馬亂之際把兒子綁在了樹上背著侄兒逃命了,後來逃到江南又納妾,可惜妾不生兒子,有人感慨如此義士怎麼沒後人?後面的郭巨,有個說法是家中太窮,為了奉養母親夫妻兩個挖坑把兒子埋了,他們夫妻倆的說法是:「子可再有,母不可復得」。

  這兩故事看完之後讓人心情郁悶,田蜜連點評的心思都沒了。

  田蜜雖然沒有點評的心思,但是康熙看完之後卻是有自己的見解。

  康熙對這兩個人也有些不贊同,可是關注的重點和常人不一樣,他覺得之所以這樣,完全是天下動亂和百姓窮苦產生的。「不使天下動亂,不使民不聊生,也就不會再有這事。」

  他是皇帝,這個時候自然能有豪言壯志。趁著這個時候他忍不住把自己抱負講了出來。

  田蜜起初也就是靜靜地聽著,後來兩個人有了分歧。田蜜覺得應該開放民間資本,到最後民間資本推動著社會向前走,而且民間資本能夠有效的使物資在全國範圍內來回轉運,這樣能使全國範圍內減少飢荒,提高就業率。

  但是康熙不這樣認為,他覺得應該以農為本,農業立國。「自古民以食為天,歷朝歷代都沒有縱容商人,如果經商賺錢,有誰來耕種田地?沒有人耕種田地,有錢的人就會將田地買去,從而使貧者無田可耕。」說到最後他喝了一口茶,點著田蜜的腦門,「你呀,就是因為賺了幾兩銀子已經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不用放在心上,朕只要心裡面不糊塗,一切都翻不過朕的手掌心。」

  誰也影響不了誰,田蜜也沒想過一時半會能把他的觀念扭轉。

  因為兩個人談興正濃,晚飯草草對付了一下就找來了一本書,兩個人針對書裡面對某個人物的描寫又開始了一番唇槍舌戰。

  康熙心裡面兒已經打定好主意了,等過了年開春了,他帶著人在草原上御駕親征,回頭把草原上發生的事情跟表妹好好的說一說。

  反正女人家上不了戰場,到時候朕只管誇耀自己在戰場上的英姿,保管表妹聽了心花怒放。

  另一邊鐘粹宮的惠妃聽說衛貴人回來之後,就讓人把衛貴人叫了過來。

  看著衛貴人一直低著頭不說話,惠妃心裡面著急,「你別低著頭呀,我問你。你搭上皇貴妃的那條線了嗎?」

  「皇貴妃娘娘為人謙和,對臣妾和顏悅色,今兒從她那裡借了一本兒書,過幾天再去找她認幾個字兒。一來二去熟悉了,有些話也能說了。」

  惠妃點了點頭,「你的主意不錯。」嘴上這麼誇了一句,心裡面卻冷笑幾聲,怪不得能生下兒子,這也是一個有心機的小妖精啊。

  「我聽說你回來的時候皇上到了承乾宮,怎麼,你沒碰上皇上?」

  「臣妾回來的時候皇上還在路上,所以沒有碰上面兒。」

  惠妃聽了之後忍不住囑咐衛貴人,「你也別太老實了,不妨在那裡多等一段時間,下次務必要碰上皇上。見到皇上也多提提咱們鐘粹宮,你有肉吃了,不能讓姐妹們沒湯喝。」

  聽到這裡,衛貴人抬起頭微笑了起來,「臣妾一直記著呢,宮裡面的姐妹們都好,咱們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惠妃聽了之後忍不住鼓掌,「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這個詞兒用的不錯。」

  「這也是跟著姐妹們學的,平時說話的時候臣妾總覺得有些詞兒知道這個意思,但是怎麼就說不出那個味兒,跟著後宮的姐妹們多說幾回話就能學上幾句了。」

  兩個人又說笑了幾句,惠妃忍不住催促衛貴人趕快行動,畢竟浪費了那麼長一段時間,自己手裡面的銀子看著就要見底了,到現在還沒有把權利弄到手。

  如果這次過年不能插手,那麼賺銀子的大好機會就丟失了一個。這讓惠妃非常焦躁,到了夜不能寐的地步。

  她這邊催的越急,衛貴人那裡壓力也就越大,所以衛貴人過了兩天就悄悄的來找田蜜。

  田蜜已經想到自己的決定,就說自己太忙,讓宮女出面應付衛貴人。

  衛貴人今天的目的,就是來還書的,聽說田蜜比較忙沒空見她,她也沒有多糾纏,跟前來接待她的青魚不好意思的說。

  「當初從娘娘這裡把書借回去的時候,我倒是挺高興的,可是後來問遍了身邊所有的宮女,他們都不識字兒。想到這本書放在我那裡也沒什麼用,不如拿來還給娘娘。」

  青魚不想和衛貴人說那麼多,就把書接了回來,「要不您再坐一會兒,奴婢給您再添一碗茶?」

  這就是端茶送客的意思,衛貴人能聽得出來,心裡面想著這一次失算了,沒有見到正主,不管准備了多少都沒用。

  而衛貴人又不想浪費這麼好的機會,更不想替惠妃做事兒,但她是個聰明人,這個時候眼珠子一轉就能知道話不能多說。馬上就要過年了,等到過年的時候還能見到皇貴妃娘娘,到時候還能拿這本書做做文章。

  「不了,謝謝青魚姑娘,你們先忙著吧,我這就回去了。」

  她這邊兒剛出門兒,那邊宮門口陳公公就陪著康熙進門了。說來這次也真的碰巧遇上了,她忍著心裡的歡喜,低著頭溫順的站在一邊,表現得不起眼,實際上心中恨不得自己讓皇上一眼看到。

  康熙從眼前路過的時候沒有多看她一眼,但是下午衛貴人卻被叫到了乾清宮伺候筆墨。

  馬上就要過年了,康熙湊時間把福字兒寫出來賞賜王公大臣,往年寫的時候都是太子在一邊磨墨,康熙想著太子的年齡也大了,也該跟兄弟們多接觸接觸了,所以就催的幾個兒子一塊兒去練習布庫,招了衛貴人過來磨墨。

  這乾清宮的宮女們也只有那幾個年齡大的會老老實實干活兒,其他青春貌美的宮女眼珠子都長在了頭頂上。她們有的和後宮有聯系彼此各取所需,很快消息就用各種途徑傳到了後宮各主子的耳朵裡。

  田蜜從不派人打聽乾清宮的消息,哪怕是有人在自己跟前說田蜜也要裝作沒聽見。帝國的心髒裡面發生的所有事情宮妃都不能問,田蜜無論如何也要把這一條規矩堅持到底,畢竟康熙惱了會殺雞儆猴。

  而其他人總有幾分僥幸心理,惠妃聽了,除了日常在心裡面罵罵人之外,想著衛貴人可能是出工不出力。衛貴人光想著替他們母子兩個扒拉好處,自己交代的事情卻沒有去辦。

  「看來衛貴人也指望不上了,這幾天天冷,吩咐下去,別讓咱們八阿哥出門兒,其他閑雜人等也不能見。」

  貴妃聽了這個消息,根本沒放在心上,「衛貴人就是以色侍人,這種事兒不必再告訴我。」

  榮妃完全沒往心裡去,畢竟自己兒子女兒都有了,現在爭寵有點兒不切合實際。宜妃更沒心思管這些閑事了,因為九阿哥病了,馬上就要過年了,宮裡面到處喜氣洋洋,九阿哥生病這件事兒也不敢張揚,除了宜妃自己著急操心之外,也只有五阿哥這個做親哥哥的跟著上火。

  此刻的話題人物衛貴人滿心苦楚,這麼好的機會自己又沒有把握住。

  畢竟她對運筆寫字的事情沒有一點兒心得,連磨墨做的也不夠好,康熙寫了幾個字,自己很滿意,衛貴人明知道這個時候該拍拍馬屁,但是就是說不出來好在什麼地方。

  一個上了年紀的老宮女端茶的時候還稱贊了幾句,「氣勢雄渾一氣呵成,字裡行間有王霸之氣,不知道皇上想把這張字賞給誰?」

  「給你佟主子,就貼在她寢宮裡,希望祖宗保佑能給她帶來福氣,來年別再病歪歪的。」

  這宮女不見絲毫諂媚之態,兩三句話又捧的皇上高興了起來。衛貴人這個時候覺得自己挺沒用的,只好對著這個宮女笑了笑。

  等到衛貴人出去的時候,這個宮女親自把她送到了乾清宮個門口。衛貴人這才打聽出來這個老宮女是早些年伺候皇上讀書的,年歲比皇上還大,以前皇上讀書的時候,她就站在屋角,白天端水晚上挑燈,就這樣人家也是自學成才。

  衛貴人就覺得讀書真的很重要,哪怕是都了解一點了,哪怕是不精通呢?就算自己這個時候拍馬屁拍的特別劣質,但是也有話題可說呀。長此以往下去,自己只能是一個美人燈,只配站在角落裡。

  她嘆了一口氣剛想走,就聽見背後有人叫了一聲「貴人請留步。」

  衛貴人主僕轉身看見一個相貌小巧別致的宮女站在自己身後,這宮女小心翼翼的湊了上來,原來她得到消息說是乾清宮裡面要放一批宮女到後宮去。

  「聽說是明年選秀,後宮裡面要進一些主子,東西十二宮都缺宮女用,所以乾清宮的宮女要往後面兒補一點兒,奴婢這麼多年沒什麼積蓄,家裡面兒又借不上力,在這裡出不了頭,必定是要挪的後宮去的。到時候要是到了其他娘娘跟前,奴婢心裡面兒有些害怕,這幾天見到很多娘娘,就覺得您面善,看到您心中就歡喜,想要求娘娘到時候開尊口將奴婢要過去,奴婢叫黃鸝。」

  衛貴人聽了之後想著正瞌睡就有人送來了枕頭,「你認字兒嗎?」

  這宮女趕快點了點頭,「奴婢認字,奴婢會寫會讀,以前跟著家裡面還學著打算盤。」

  「都讀過什麼書?」

  「讀過《詩三百》,四書五經也粗讀了一遍,不夠精通。」

  衛貴人想著就算是有熟讀各種書的宮女,恐怕也輪不到自己手裡,眼前這姑娘看著倒是挺乖巧的,而且還是自動送上來的。如今自己正缺人手,更缺心腹。

  這個黃鸝姑娘來的時間有點兒巧,如果要真的是背後沒其他人的話,不妨收在手裡。衛貴人太想學讀書了,心裡其實已經想要把這個宮女帶到自己身邊了。

  「知道了,這事兒我又做不了主,到時候能幫你一把是一把。」

  這宮女歡喜的退了下去,衛貴人就回去打聽,果然這消息是真的,留宿秀女的儲秀宮現在已經開始打掃地方了,據說這一次選秀要留的人不少。幾處宮殿已經開始重新修繕,根據往年的慣例,大家私下裡猜測這次差不多要留下來十多個秀女。

  衛貴人又派人去打聽這個黃鸝的出身,聽說不知道得罪了誰,這個叫黃鸝的一進宮就被歸在了鳥群裡面。

  這是奴才之間私下裡面的黑話,乾清宮的宮女分兩種。鳥名的都是宮女,大部分是白天伺候的。花名的有可能是晚上伺候的,這些用花命名的宮女有可能會成為娘娘,所以平時特別囂張,一般人不敢得罪。

  這個黃鸝在宮裡受人排擠,經常有人讓她多干活。衛貴人心想著黃鸝可能是不想待在乾清宮了,所以趕快來後宮裡面兒找個主子。

  盡管已經打定主意要把這個黃鸝收在身邊,但是因為謹慎,一時半會兒也不能把這個念頭漏出來,更何況現在她還沒來到後宮呢。

  她花了不少銀子打聽這些消息的時候,慈寧宮裡邊兒的太皇太後也收到了報信。

  老太太聽完消息心裡面兒哼了一聲,「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偏闖。」

  蘇麻喇姑也跟著嘆口氣,「格格,您別放在心上,有些人不見黃河不死心。」

  老太太當然明白這個道理,「如果這個黃鸝是為了榮華富貴倒也罷了。他要是生出其他心思來……」

  蘇麻喇姑不知道該怎麼說了,做奴婢的不管怎麼說都不太妥當,這種事情要讓主子拿主意。

  老太太很快把主意拿定了,那就是放任不管,老太太想的特別好,我年紀大了還能管多久?

  這宮裡面的女主子早就換人了,人老了,管的太多會被人家嫌棄。

  不管了,什麼都不管了,每個人身邊都有一群心腹奴才,這種事情讓他們去想吧。

  「咱們別老了老了成了老不要臉的,不聾不啞才是好事兒。」

  「要不要告訴皇貴妃娘娘?」

  「告訴她什麼?告訴她黃常在的妹妹,那個叫黃鸝的宮女如今上躥下跳想要到後宮來,其目的不明,不知道是想走她姐姐的老路還是想對德妃留下的格格阿哥下手?她管的事兒多著呢,犯不上為一個目的不明的人多操心,你要是心裡面兒覺得不安穩,你找個機會跟他身邊的那個青魚講一講。」

  蘇麻喇姑聽了,覺得還是自己找機會提一聲吧。緊接著又聽見老太太說:「既然她想進來,就讓她進來吧,你跟皇貴妃說這件事兒早點兒辦,年前把這批人調到後宮來。」

  老太太心裡面其實想的是,這群人既然想蹦跶,不如給他們個機會。與其讓他們在那邊想辦法,不如將他們圈的後宮來看看到底是哪一路的牛鬼蛇神。

  光等著他們發招黃花菜都涼了,對待這些人就應該快刀斬亂麻,他們一旦露出什麼破綻,到時候只管盡數砍倒就行了。

  所以還在承乾宮為過年所有瑣碎事情發愁的田蜜就接到了老太太吩咐下來的事情。

  田蜜忍不住灌了一口茶,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心裡邊兒想著要不然自己先病兩天?

  要是不逃脫這些工作量,早晚就有猝死的危險。這條命來之不易,一定要珍惜。

  田蜜當時就把老太太吩咐下來的事情開始著手處理,從開始統計名單到各個地方該放入多少名宮女,以及她們搬家的事情分好了步驟之後,田蜜就又喘不上氣來了。

  得到這個消息,雖然太醫那邊還沒有給出是否需要臥床休養的建議。惠妃就有一種想要狂歡的感覺,她覺得馬上自己就能把過年的事情接手過來了。

  她忍住心中的歡喜,讓太監出去打聽消息,沒過一會兒太監就把聽到的事情回來敘述了一遍。

  「太皇太後說讓皇貴妃娘娘這兩天靜養,過幾天內外命婦進宮朝賀,還需要皇貴妃娘娘主持。又說宮裡面兒的大事托付給您和貴妃宜妃榮妃,若是拿不了主意四妃商量,萬萬不可打擾了皇貴妃的修養。」

  惠妃喜上眉梢,「自然是不能打擾了皇貴妃娘娘。」

  在惠妃看來有了老太太這句話,到時候皇貴妃就是個瞎子聾子,有什麼事情她第一時間也沒辦法插手。

  雖然有其他三人在一邊掣肘,需要互相平衡妥協了,但是自己也算是間接達到目的了。

  沒過一會兒,正式的命令傳達了過來,惠妃立即把自己的新衣服拿出來一件穿在身上,又重新梳洗打扮,坐在大殿上等著人家來給自己回報事情了。

  因為快過年了,四阿哥也不去書房了,這個時候就要到承乾宮裡面親自捧著湯藥侍疾。

  四阿哥去的時候田蜜正抱著一只貓坐在搖椅裡面兒悠閑的搖晃著。

  四阿哥看了立即明白這是額娘又裝病了,忍不住跑過去趴在搖椅的扶手邊兒,「您怎麼又用這一招了?」

  「再不用這一招你額娘都要累的直不起腰來了。我跟你說,一到過年事無巨細的來找我拿主意,就連那些金銀錁子用什麼花樣也要找我。往年那些吉祥如意的花樣不是挺好用的嗎?今年還可以接著用呀,今年拿了二十多種花樣讓我選,又說賞賜不同的人用不同的花樣,額娘被她們吵的頭疼。」

  「過年都是這樣,給格格們的東西和給阿哥們的東西也能分出三六九等。」四阿哥說完送了一口氣,額娘是裝病,又不是真的病了,雖然自己也要在這裡做做樣子,但是總歸不是什麼壞事。

  田蜜伸手在他的腦門上彈了一下,「是不是又請假了?把你的書拿來,我要看著你在這裡學習。」

  雖然知道學習這種事情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但是四阿哥還是想撒嬌,田蜜等到他撒完嬌之後還要讓他回去拿書本,「派個人去把東西取過來,咱母子倆一塊兒學習,正所謂活到老學到老,我以前讀的那些東西都是斷斷續續的,不如你這裡學的連貫。今天的一百二十遍背了沒有,咱們母子兩個一起背吧?」

  一天過去了。

  田蜜這邊病了一天,四位妃子也干了一天的工作,田蜜讓人把兒子送走了之後就把宮女們叫進來問了問今天外邊兒如何了?

  新提拔的一個大宮女叫做青川,忍不住吐槽了惠妃,「咱們這位惠妃娘娘的吃相略微有點兒著急。」

  田蜜聽了之後忍不住對著青川多看了一眼,就讓她把這件事兒細細講來。

  過年的時候,作為家族當中的長輩,太皇太後她老人家會收到愛新覺羅家族各王府送來的賀禮。

  到時候慈寧宮那裡就要有所表示,根據往年的慣例,一般賞賜的都是金銀如意。如意有大有小,有重的有輕的。但是不管是大的還是小的,用的都是真金白銀。

  從宮女的講述當中,田蜜聽出來了,惠妃克扣了這些金銀如意當中的黃金白銀。

  「有的如意是一斤六兩,黃金從她手裡過一次,拿到造辦處只有一斤三兩。造辦處沒辦法,派人特意來詢問是做成空心兒還是夾銅的?」

  聽到這裡,青魚也忍不住把另外一件事兒說了出來,「過年宮裡面掛紅燈,原先宮燈上墜一些米粒大的金珠,等到拆下來的時候,那些金珠都賞賜給了拆燈的奴才。今年金珠被截留了一半,往年有上萬顆,今年才有六千多。」

  田蜜聽完之後忍不住搖頭,惠妃進宮這麼多年,其他的不說,每年的賞賜都拿了不少。她早早的就成了妃子,宮外各王府每年在她過壽過節的時候送了那麼多禮,這麼多年加起來也應該是一筆不小的財富了。怎麼現在窮到蚊子腿上劈精肉了,這行為已經到了讓宮女們都看不下去的地步忍不住說她吃相有些著急。

  等到這些宮女們都散了,田蜜躺下去睡覺的時候青魚在旁邊兒給她掖被子,兩個人還在說惠妃的事情。

  青魚忍不住嘆口氣,「或許是覺得大阿哥要娶媳婦了,想要給大阿哥攢點兒本兒吧。」

  田蜜忍不住搖頭,「兒子娶媳婦是孩子他爹花錢,我早就把大阿哥娶媳婦兒的錢留出來了,還要按照皇上的吩咐,要在大阿哥成親之後給他們二十三萬兩銀子做安家的費用。她只管坐等著兒媳婦進門兒就行了,有什麼要讓他操心的?」

  「就別管她了,您早點歇著,這兩天雖然能喘口氣兒,但是過年那會兒還要守夜呢,一晚上不睡覺,白天還要再熬一天。現在多養一陣子,到時候也少受點罪。」

  說的也是,田蜜閉上眼睛,慢慢的睡著了。

  惠妃覺得今天心滿意足,今天她到處的黃金就有上百兩,她高興的睡不著。

  心裡盤算著明天怎麼做才能摟很多的金銀,畢竟過年才是好機會,而且這個機會也來之不易,不多弄點都對不起自己,就在她盤算的時候,有宮女說衛貴人在外邊兒等著拜見。

  惠妃的心情好,就讓衛貴人進來,客客氣氣的讓她先坐下,「這麼晚了,妹妹來這裡有什麼事兒嗎?你先坐著,等姐姐把頭發梳好了咱們再說話。」

  衛貴人今天來這裡是有事求人,趕快接過宮女手中的梳子,一下一下的替惠妃梳頭。「您也知道,乾清宮那邊兒說是要放一些宮女到後邊,臣妾這裡想找一個讀書認字兒的……」

  惠妃這時候才想起來衛貴人身邊還少了一個宮女,她心裡面也知道衛貴人這是想讀點書好跟皇上搭上話。但是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有些人天生不是讀書種子。說不定到最後衛貴人竹籃打水一場空,好處不知道被誰占了。

  「你心裡面兒想好了人選嗎?趁著這兩天我還能說上話把人給你要過來,要是過幾天皇貴妃當家了,事兒都不好辦了。」

  「是一個叫黃鸝的,看著還老實一些。」

  惠妃想了想,「既然想讓她跟著你,明天我打發人說一聲讓她來咱們鐘粹宮,但是醜話我跟你說在前面。這一些乾清宮的宮女都不是些老實聽話的,要是惹事兒了我到時候只找你問罪。」

  「從乾清宮到了咱們鐘粹宮,就是咱們鐘粹宮的奴才,要是敢把以前在乾清宮那裡學來的壞毛病使出來,咱們宮裡的姐妹們也不答應。」

  惠妃點了點頭,道理就是這個道理,到了我手中就是我的奴才,不管你以前的主子是誰,敢不聽話大板子打下去,打疼了就知道會不會聽話了。

  想到這裡,惠妃轉回頭去看了看燈光下衛貴人的臉色,衛貴人雖然長得漂亮,但是這個時候低著頭能看的出來有些愁苦。

  惠妃心裡面得意,做女人,特別是做後宮的女人,最最在意的還是兒子。就算衛貴人有一顆豹子心,這個時候把她兒子掐在手裡她就不敢不聽話。

  馴服了衛貴人,今天又撈了這麼多金子,惠妃的心情很美好,「夜深了,你早點兒回去吧。」

  衛貴人答應了一聲,退出寢宮的時候往左邊偏殿看了看。八阿哥想必這個時候已經睡著了,衛貴人又抬頭看了看永和宮的方向,告訴自己要忍耐一些,只有忍耐了才能抓住機會。

  當天夜裡,九阿哥開始發高燒,宜妃把她妹妹郭貴人攆的跟騾子一樣,非要讓郭貴人想辦法開宮門叫太醫。

  郭貴人沒辦法,看著宜妃抱著九阿哥已經哭了起來,只好帶著的奴才們穿了厚衣服,舉著火把燈籠來到宮門口一個勁兒的叫門。

  太監不給開門,郭貴人又哭又罵,因為這裡面牽涉到了皇子,這群太監只好從西六宮出來。又傳信給東六宮,有人飛速的來承乾宮這邊兒請示。

  田蜜自然是讓人趕快開了宮門宣太醫宣醫女,又讓自己身邊兒的大宮女青魚去翊坤宮盯著,當天夜裡九阿哥退了高燒。宜妃被這件事兒嚇得不敢把兒子放在一邊,把管理後宮的差事也給推了。

  天一亮,十阿哥打了幾個噴嚏,貴妃十分緊張,也不想管事了,推說自己昨天受了風如今有點兒頭暈,想在宮裡面養一養。其目的還是要盯緊兒子,免得兒子和鄰居宜妃的九阿哥一樣發高燒,這麼小的孩子如果照看的不用心,說不定一命嗚呼了。宮裡夭折的孩子多的是,宜妃兩個兒子尚且如此懼怕,更何況自己才一個兒子。

  宮裡面的事情就落到了榮妃和惠妃手裡。大早上就被這一個喜訊驚醒,惠妃覺得自己可能真的是時來運轉,忍不住大早上的感謝了一遍天上的神佛。

  大阿哥來給惠妃請安的時候,還看見惠妃嘴裡念念有詞,忍不住笑著問:「真的有這麼神嗎?」

  這個時候惠妃往兒子頭上拍了一下,又向著滿天神佛請罪,說是兒子年紀還小,不知者不罪。

  其態度稱得上是誠惶誠恐,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是有神佛在暗地裡面保佑,沒過一會兒,貴妃和宜妃的差事重新劃分了一下,分到了惠妃和榮妃手裡。

  凡是一些和金銀有關的差事統統分到了惠妃這裡。惠妃就覺得自己真的是被神佛保佑了,想什麼來什麼,這個年過的真是太高興了。

  高興興奮之下就忍不住開始斂財,短短三天時間,從一開始的克扣一些黃金白銀,到了巧立名目向庫房那邊兒索要金銀,她說是要給太皇太後打一套壽桃,這個壽桃是金的,要放在銀盤子裡。需要金六十兩銀八十兩。

  內務府庫房那裡不敢給,就怕開了一個口子,各種亂七八糟的事兒都要去庫房提銀子。

  碰了釘子之後,惠妃在身邊宮女的勸說下總算是松了手沒有死要錢。然而她貔貅的美名已經傳遍後宮了。

  剛剛來到鐘粹宮的宮女黃鸝就在這個時候給衛貴人出主意,不如趁著這個機會找著證據,將來惠妃不講理了,也能讓她別囂張。畢竟大阿哥一天比一天大,將來也是要去朝堂上的,如果要是後宮娘娘傳出什麼壞名聲,皇上沒臉阿哥也沒臉。所以,惠妃到時候只能認輸。

  衛貴人深以為然,但是惠妃積威甚重,衛貴人有賊心沒賊膽。

  根本不用黃鸝多勸,衛貴人自己在被窩裡想了一晚上,覺得自己想要自立門戶,必須多留一個心眼,這麼做也是為了自保。自己比不上這宮裡的娘娘們,如果自己不想辦法,能指望誰呢?


第59章

  衛貴人就對惠妃的行事留意了起來, 這一留意不要緊,讓她看到一個令自己瞠目結舌的舉動。

  惠妃對太子不恭敬。

  這在後宮是絕對不會出現的,先不說太皇太後她老人家坐鎮後宮時常敲打這些嬪妃。再說皇貴妃為人滴水不漏,有什麼好東西全部送到太子跟前, 太子那裡挑選完之後才會分給眾位皇子皇女。更別說太子就是皇上的心尖子, 皇上對太子比對自己都要好, 後宮眾人都來不及巴結, 誰敢去怠慢他呢。

  到了惠妃這裡,有什麼好東西先挑出來給了自己兒子,隨後再送到太子那裡。一次兩次還無妨,做的還算隱蔽, 可如今是過年,惠妃又是個貔貅的本性。連繡在衣服的金線都要克扣一番, 所以大阿哥的衣服做出來了, 太子以及其他皇子皇女的衣服還沒來得及做。

  這算是出了一個紕漏。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惠妃趕快把金子拿出來,讓人軋成金線。可是東西到了惠妃手裡再吐出來也不會有人說她是貔貅性子了。

  惠妃不想掏錢,轉頭看了看身邊的這一些住在鐘粹宮的宮妃,這些大部分都是一些不受寵的, 身上也沒有多少銀子,刮不出幾兩油水來。

  再轉頭看看內務府,又沒有自己的心腹,想要從其他地方挪一些出來也不行。她左思右想,覺得沒必要自己掏錢,把鐘粹宮的低等宮妃叫了過來讓他們陪著自己打牌,特意說明要拿金飾做賭,把這些「贏來」的金首飾拿出來,又讓人找了黃銅, 告訴內務府的匠人,拿金和銅混合了之後拉成金線繡到衣服上。

  造辦處聽了哭笑不得,黃金和銅合金完全不一樣。黃金質軟,繡在衣服上莊重典雅。銅合金比較硬,繡在禮服上的時候那一片兒布料都不服帖。

  眼看著就要過年了,除了皇上,太後太皇,太後和大阿哥四位,太子爺的衣服只做了一半,皇貴妃的衣服還沒做。

  每年過年,太皇太後,太後皇上和太子的吉服最先做,他們衣服上繡的金線比較多,其他皇子皇女和後妃用到的金線比較少。麻煩的是皇貴妃的,皇貴妃如今雖然是副後,就是皇貴妃有很多用品和皇後的重合。約定俗成的東西比如說衣服上鳳凰的尾羽要比皇後的衣服少一根之外,其他地方和皇後吉服一樣。如今沒有皇後,就連那些細微之處的差別這些繡娘們也努力給做的不明顯好讓皇貴妃高興。

  惠妃克扣了黃金,又催著早點兒把大阿哥的衣服做出來,以至於太子的衣服做了一半沒了金線。已經繡出來了一半,另外一半用銅合金,顏色有了區別做出來之後效果也有很大的差別。

  更別說需要重工做的皇貴妃吉服了。

  造辦處的人一腦門子都是汗,就連那些拉金線的匠人也知道,銅合金做出來的衣服穿著不舒服又特別重,而且邊邊角角肯定會翹起來。

  最後大家沒辦法,他們又不能憑空多弄出一些黃金來,只好派人往後宮裡傳信求見皇貴妃娘娘。

  田蜜正在裝病,蘇麻喇姑得了太皇太後的令來看望皇貴妃。出來之後拉著青魚正在宮門口說話。

  兩個人站在雪地裡,你來我往的剛說了幾句,重要的還沒說到,就看見有個小太監在巷子口伸了一下腦袋。

  青魚這幾年協同管理後宮的事物,看見這個小太監伸腦袋頓時忍不住皺起眉頭,讓人把這個小太監揪過來。「你是哪個宮的?如此膽大包天居然敢在這裡偷窺?」

  這太監趕快叫屈,「姑姑,不是奴才膽大,奴才是想看著兩位姑姑說完話之後再過來請安。奴才是前面造辦處的,奉了幾位主管的令求見娘娘。」

  一說是造辦處來的,青魚也忍不住想要揉太陽穴,「又出什麼事兒了?」

  「不該瞞著您,是做衣服的金線沒了,」這小太監剛快解釋,「絕不是奴才們堅守自盜,送來的金根本不夠做金線,奴才們就是省了又省,也還有衣服沒做出來。」

  畢竟是後宮的齷齪事兒,青魚就笑著先把蘇麻喇姑送走。田蜜聽了青魚的報信兒忍不住嘆了口氣,「我本來還想多讓她管幾天呢,沒想到她如今膽大包天。」

  不能再讓老鼠守著倉庫了,到最後說不定一倉庫的糧食全讓老鼠給偷著吃下去了。田蜜想到這裡算了算,距離除夕也特別近了,這個時候自己也該病好了。

  「從咱們宮裡先取出20斤黃金,先把金線補上,再去打聽打聽這幾天有什麼地方的金不夠用讓她們來取。順便你跟我明天去拜見太皇太後,就說我身子骨好了,該把後宮這一攤子事兒接手了。」

  田蜜擔心再讓惠妃管一段時間,恐怕這宮裡面只剩下一個空架子。

  當天下午田蜜就把太醫叫過來,說自己覺得喘氣順暢了許多,就不必再喝藥了。

  康熙當天晚上就坐著轎子來到了承乾宮,來的時候手裡還拿著田蜜的脈案。

  「朕怎麼覺得有些不對勁,這兩天比前幾天更冷,你的病情反而比前幾天減緩了?」

  「可能是前幾天調理出效果來了吧。」

  「不可諱疾忌醫,還是要小心保養,我看著快過年了,事兒也處置的差不多了,你不如這幾天接著休息,等到大年初一再忙。」

  說到底這也是人家一番美意,要是放在以前,田蜜真的不在乎,肯定趕快謝恩舒舒服服的躺在炕上睡大覺。

  可是田蜜覺得如果自己再也不插手,再不管惠妃那只碩鼠,她就能把內務府的金銀全搬到她的鐘粹宮去。

  考慮到自己也不是故意要壞惠妃的事兒,也不是故意要在康熙跟前抹黑的她。田蜜只能憂愁滿面的跟他說:「過年的事兒是差不多了,但是這事兒做的不夠漂亮,要是再讓惠妃管下去,恐怕我攢的那些黃金都沒了。」

  田蜜就把惠妃這幾天的行為講了一遍,講完之後也不做點評,只說自己要快點兒把這事兒重新握在手裡。

  康熙沒想到惠妃居然是這樣的人,聽完之後先是覺得不可置信,後來又忍不住問:「朕是餓著她了還是渴著她了,是沒讓她吃還是沒讓她穿?」

  這種行為處事就有點小家子氣了,他忍不住背著手在田蜜面前走來走去,「是不能再讓她當家做主了,榮妃雖然是個糊塗的,好歹沒有這麼貪婪。以後再有什麼事兒就交給榮妃和宜妃處置吧。往後不管咱們兩個去哪兒後宮的事別讓惠妃插手。」

  田蜜點了點頭,康熙轉了幾圈扭頭看見田蜜的表情,忍不住替他們母子找了理由。「或許是惠妃覺得老大的年齡大了,該給兒子攢點兒東西了。這也是人之常情,你也別往心裡面去。」

  他之所以這麼好說話,還特意解釋一番,目的是想讓田蜜別把怨氣撒在大阿哥身上,「往後老大的事兒還需要你多操心,他那邊兒一應用度也別克扣。這件事兒你別管了,交給朕,朕會慢慢處置的。」

  既然人家已經把話說出來了,田蜜這個時候只能善解人意,「這都是人之常情,做娘的都想給兒子留下點兒好東西。前不久我生病的那幾天我就想過,我要是沒了,我留下的那些東西也不分給佟貴人了,到時候通通留給四阿哥。」

  「大過年的別說這些晦氣的話。」他又坐過來,握著田蜜的手拍了拍,「朕還想著跟你白頭到老呢?咱們一定會長命百歲。既然你想到以後的事了,到時候朕給老四一個恩典,把他的長子送到你身邊,令你親自教養。」

  皇孫養育宮中確實是恩典,除了太子的兒子,其他皇子的兒子說不定都沒有這項殊榮。「我倒是願意這樣做,可是到時候太子那邊兒需要您親自去說了。」

  「放心,胤礽又不是不懂事的孩子,更何況你平時對他也挺照顧,讓你有孫子承歡膝下是一件好事,他知道了必定會贊成朕的想法。」

  在康熙看來,自己將來老了,把皇位讓給兒子。老夫老妻養一個小孫子在身邊陪著說話,胤礽肯定會同意。說不定怕自己寂寞還會把他的兒子送過來陪伴著。

  他對自己教出來的兒子很有信心,將來必定是父慈子孝。

  話都說到這裡了,田蜜無話可說,兩個人一起看著門外落下來的大雪,感慨了幾句瑞雪兆豐年,也就把這件事兒放到一邊不再談論。

  第二天田蜜把宮中支取銀子的權利又重新拿回到了自己手上,惠妃這些天干的事情也在宮女太監之中悄悄的傳了起來。範圍是越來越大,最後連太子身邊的人都聽說了。

  太子最近一段時間被他大哥惡心的想吐,就拿這段時間兄弟們一起練布庫來說,老大就仗著自己長得人高馬大,力量強壯,經驗比別人多,把下面的弟弟摔的嗷嗷叫。

  連太子也沒幸免,他還明裡暗裡嘲笑太子讀書讀多了,把滿人的英勇丟的干干淨淨。除了太子之外,老三也沒有落到什麼好。這家伙是被摔得最慘的一個,畢竟老四和老五的年紀有點兒小。老四一直在這方面沒什麼建樹,而且每次考核都是墊底兒的那個。老五沒臉沒皮,被摔打的狠了,蒙古語漢語一起上,一邊吼一邊哭。

  太子知道了惠妃干的事情,就忍不住在心裡面兒鄙視了一圈兒惠妃母子,「這不就是沒見過銀子嘛。」

  她身邊的大嬤嬤點了點頭,「對,下作」。

  「也不能用下作來形容。」

  太子搖了搖頭,他也特別想知道惠妃把這些銀子都弄到哪裡去了。

  「按道理來說,她作為後宮女眷能有什麼地方用得上錢?」如果是賞賜奴才,惠妃每年收到的那麼多賀禮,稍微拿出來一點兒已經夠用了。

  而且也沒聽說惠妃行為奢侈,大家吃的都是宮裡的份例菜,惠妃也沒有去御膳房要過那些龍肝鳳腦,平時見她穿衣打扮也是很符合身份,沒有把自己從上到下裝飾的金光閃閃。

  那這麼多金子到哪裡去了?

  大嬤嬤早就打聽清楚了,「還能到哪裡去了?太子爺您都想不到,她把這些錢攢下來全部給了大阿哥。」

  聽到這裡太子的心情就變差了,「果然是有娘的孩子呀!人家的娘還記得給他多拿點兒銀子,孤什麼都沒有,說到這裡,不得不說老大真是好福氣。」

  弟弟們都比自己有福氣,別看老四沒有親娘,養母和親娘相比也沒錯那麼多,老四如今也是有娘疼的孩子。

  太子就想著假如當年孝昭皇後還在世的時候養的自己,自己是不是在當年也有一個養母疼愛?不過話又說回來了,孝昭皇後也是早早去世了,如果自己被她養著,說不定要經歷兩次喪母之痛。

  目前有資格養著自己的也勉強只有皇貴妃了,可自己的年紀也大了,有沒有養母其實已經無所謂了。

  想到這裡太子抬起頭問身邊站著的大嬤嬤,「前一段時間宮裡面不是傳的沸沸揚揚,說是皇貴妃生了孩子就能做皇後了嗎?」

  「哎呦喂,太子爺!這消息好不容易被壓下去了,您怎麼又提起來了?奴婢是巴不得天下所有人都不知道這個消息。她要是成了皇後,往後您該如何自處呀?」

  「多慮了,並非是所有的後娘都能狠的下心,更何況皇阿瑪還看著呢,孤若是受了委屈反倒是好事兒。」

  「您可不能這麼想,這天下有幾個娘娘是真心為您考慮的。」大嬤嬤誠惶誠恐,「都說知人知面不知心,您年紀小見得不多,奴婢在這宮裡邊兒摸爬滾打了那麼多年,看慣了那麼多娘娘做戲,她們在皇上跟前都是善良的。皇上放松下來,她們眼睛裡面冒著毒,盯著各位阿哥恨不得一口咬死呢。」

  這話說起來就有些遠了,太子也不想跟奴才說後宮的是非,「算了,孤到前面看看哪個兄弟還在練布庫?」

  太子換了一身衣服,發現臨近過年了兄弟們還在這裡努力。

  他進門的時候發現四阿哥坐在台階上,正捧著臉盯著老五和老三摔跤。

  太子忍不住問:「你坐在這裡干嘛?跟老五摔去啊。」

  四阿哥站起來先是拱了拱手,接著又有點兒發愁,「臣弟心不寧,五弟不和臣弟摔。」

  「哎呦,孤居然沒看出來你這會兒心不寧。怎麼了?」

  「是額娘,她身子骨……」四阿哥仔細想著措辭,忍不住皺眉頭。太子聽了之後就有些好奇,「不是說病已經好了嗎?」

  他的心裡邊兒納悶,不是說皇貴妃病已經好了嘛,好了之後一腳把惠妃踢開又重新掌了宮中的大權。

  四阿哥搖了搖頭,「額娘比以前更愛睡了,也不知道是怎麼了,說話的時候就能打呵欠,每天也是早睡晚起,這幾天瞧著就感覺眼皮子睜不開一樣。」

  太子想可能皇貴妃有了身孕,但是這種事兒他又不想說。如果真的有了龍胎,根據皇貴妃的身體恐怕也不是什麼好事兒,這就是福禍相依。他心裡面兒想著也許過不多久,這宮裡又要給皇後哭喪了。

  想到這裡就伸手拍了拍四阿哥的肩膀,「別想那麼多,或許是好事呢。你要想開一點兒。」

  都是沒娘的孩子,但是老四比自己強一點,太子心裡邊兒想著如果求神仙真的有用,不如就保佑老四吧,讓他的福氣再長一點兒。

  兩個人在門口說了幾句話被老大看見了,老大嚷嚷著要和太子練練手。太子心想正好找一個合理的借口把老大打一頓。他這幾天和乾清宮的侍衛們學了一招,又讓他們陪著練了兩三天,為的就是這個時候暴打老大。

  兩個人旗鼓相當,周圍的人都遠遠的圍觀。也只有老五喊了幾句「太子哥哥打他」,剩下的那些奴才們沒有一個敢說話的。

  反正每一次比出來勝負要麼是大阿哥不高興,要麼是太子不高興。但是兄弟兩個在布庫場裡面摔對方的事兒又天天發生,弄得這些奴才們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只能不停地祈禱今天別再像前幾天那樣摔得鼻青臉腫。畢竟要過年了,如果宮裡的太皇太後問起來,主子麼還好,能用各種理由搪塞過去。但是這些做奴才的也沒法說呀,反正不管找什麼借口,最後上頭只會訓他們,全是他們伺候的不好。

  這一次剛開始,大阿哥明顯輕敵了,被太子抱著腰兩個人相峙了一會兒之後摔倒在地。大阿哥不服氣,又要叫著重來。

  太子心想這一招果然好用,只要下盤穩了,兩只腳牢牢地釘在地上,老大就不能把自己怎麼樣。

  於是兩個人又抱在了一起,互相對峙之後,太子又把老大摔倒在地。

  其他幾個弟弟看的是心滿意足,甚至是心花怒放,心裡面兒紛紛嚷嚷著:老大你也有今天。

  一時之間,這裡面除了大阿哥不高興,其他人都高興。

  不高興的大哥氣衝衝的回去拜見惠妃,惠妃的心情也不好,但是考慮到自己撈了不少,已經算是意外之喜了。大阿哥來的時候她正帶著宮女把這些金子重新盤點了一下,兒子剛進門兒,她就喜氣洋洋的拉的兒子的手,「看到沒有,這都是額娘給你攢的。」

  大阿哥明顯不高興,嘟嘟囔囔的說著自己和太子摔跤的事情。

  在隔壁哄兒子的衛貴人很快就聽到了消息,說是大哥就在主殿。

  阿哥們年紀大了,宮妃們都是有意的避開他們,衛貴人趕快把八阿哥放下想要回自己房間去。

  出了門兒就聽見大哥說話的聲音傳了過來,言語裡面對太子有諸多不滿。

  再聯想到前幾天惠妃做事兒對太子就有幾分輕慢,這讓衛貴人覺得自己像是知道了一個了不得的事情一樣。

  就算沒讀過書,她也知道如果家裡面有良田千頃,兄弟們為了家產也肯定會鬥。這拿到外邊說,就是正房太太難產而死留下一個兒子被家裡邊的老太太照顧著,但是老太太又能活多久?家裡的老爺能不能靠得住?

  如果在普通人家,這個問題也不過是讓人家當閑話放在嘴裡面兒磨牙,但是放到宮裡要爭奪的是江山,到時候絕對會有人頭落地。紫禁城裡面殺得血流成河……

  衛貴人趕快把自己這種大逆不道的想法按在心裡,飛快的回自己房間去了。回去之後在幾個宮女驚訝的眼神裡趕快喝了一杯涼茶,將心裡面兒那大逆不道的想法衝到了心底。

  然而衛貴人確實是一個不擅長掩飾的人,很快她的大宮女黃鸝就在一邊問她,「您是不是聽見惠妃娘娘那裡有什麼消息傳出來了?怎麼如此慌忙急迫的跑了回來?」

  衛貴人臉上的表情不自然的抖動了幾下,然後開始很僵硬的微笑,想著該怎麼把這件事兒給搪塞過去,黃鸝光瞧她的表情就知道對方不想說實話。

  「娘娘,咱們一根繩上的螞蚱,你聽了什麼消息一定要跟奴婢說,奴婢跟您一塊兒想法子。」

  「也沒什麼,就是聽說太子和大阿哥練習布庫的時候,兩個人都把臉給磕青了。」

  這個宮女聽完之後,臉上露出一種似笑非笑的表情,「咱們昨天不是一起背《三字經》了嗎?裡面有些事兒奴婢已經跟您講過了,咱們今天講講紂王時候的故事吧。傳說紂王讓人做了一雙像牙筷子,有大臣看見之後痛哭不已,說他驕奢淫逸,江山必定敗在他的手上。」

  衛貴人點了點頭,「然後呢?」

  「然後江山真的敗在了紂王的手裡,所以管中窺豹,有些事情早就有苗頭。」

  什麼苗頭不苗頭的衛貴人不敢多想,她問:「什麼是管中窺豹?」

  黃鸝就站著解釋管中窺豹的意思。

  雖然耳朵邊是黃鸝清脆的聲音在講解各種典故,衛貴人的心早就飛到了永和宮。她的目標就是做永和宮的主位娘娘,然後能天天見兒子。

  很快新年就來了,大年三十下午就開始祭祖,田蜜頂了皇後的所有職責,陪著太皇太後和太後一同祭祀祖先。

  忙到晚上剛喝了一口湯,田蜜還沒品出什麼味兒呢,就有皇子皇女前來拜見。

  前一陣子打的那些金銀錁子總算有了用武之地。女孩兒們比男孩子們在田蜜面前更有臉面,田蜜除了一人一包金錁子,還給了皇女們每人一只金鐲子。那些皇子來這裡也就一人得了一荷包的銀瓜子,如果像七阿哥那樣撒嬌弄痴非要多得幾樣,田蜜就讓人給他裝了一整口袋的糕點,讓他路上慢慢吃。

  等到這些人前來拜見完畢,田蜜換了衣服去慈寧宮陪著太皇太後一起守歲。

  慈寧宮裡除了太皇太後,還有太後和皇上,太子以及諸位宮妃和各宮的皇子皇女。大晚上的要吃一次團圓飯,慈寧宮小廚房裡面幾個灶都不封火,熱菜熱湯熱餃子源源不斷的端上來。

  這個時候大家都是喜氣洋洋,吉祥話一句接的一句。

  輪到七阿哥的時候,他又跑到田蜜跟前,趴的田蜜的腿上非要要一個金鐲子,「這不是我要的,這是給將來的妹妹要的。」

  這句話剛說出來,哄堂大笑。

  對於這個兒子向來不重視的康熙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露出來的寬腦門兒,「到時候讓你妹妹自己來討賞,你插什麼手。」雖然是訓斥,但是臉上帶著笑。

  七阿哥沒有和皇父這麼親近過,也許是今天氣氛太好,也許是他趴在田蜜的腿上讓康熙有了一家三口的錯覺,轉頭吩咐李德全,「去,把進貢來的仙鶴獻壽拿來賞給七阿哥,願老七無病無災長壽安康。」

  在這闔家團圓的日子,康熙很難得地將父愛分了一點給七阿哥,七阿哥努力的吸了一下鼻子,他年紀也不算小了,正是七八歲的時候,已經知道了在這種場合不可以掉眼淚。

  所以淚花在眼眶裡面轉了轉,借著跪下謝恩的功夫悄悄的擦了擦。

  今天出風頭的無疑是七阿哥,但是像這樣的事兒有第一個人做出來,第二個人如果再效仿那就是個傻瓜,得不了好,還會有人說是東施效顰。

  李德全把一尊金鶴給七阿哥送來,金鶴高三寸,嘴中銜著靈芝,腳下是幾枚仙桃,不管是放在桌上還是擺在架子上都是不錯的東西。

  他的那些小兄弟們羨慕的眼睛都紅了,頂多也只是過過眼癮,這會兒連借來看看的話都不能說,這是皇父賞給老七的,哪怕是再羨慕也弄不到自己的手裡來。

  不管別人怎麼想,康熙這會兒是真的高興。難得除了四阿哥之外還有一個孩子肯親近表妹,而且七阿哥也完全是一副稚子心態,撒嬌的時候自然不做作,表妹敷衍他的時候也是十分自然,這一刻不是母子勝似母子。

  康熙已經考慮讓七阿哥和表妹多走動,將來除了四阿哥之外,或許七阿哥也能奉養表妹。

  但是這種意思他自己是不會漏出來的,也不能讓這些皇子們知道來討好皇貴妃就能讓自己心情大好。

  而這些皇子們也確實沒有考慮到七阿哥是衝著皇貴妃撒嬌才有了這尊金鶴。在他們看來完全是今天皇阿瑪心情好,老七是瞎貓碰上死耗子。連四阿哥心裡面兒也羨慕的不要不要的,隔著五阿哥,眼睛盯著那只鶴盯了好久。

  太子倒是不在意,好東西他多的是,自己天天見到皇阿瑪,得到賞賜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但是大阿哥心裡羨慕。

  他小的時候是在宮外長的,後來回到宮裡面和皇父親近不起來,再後來年紀大了倒是能和皇父說上幾句話,但是卻沒有太多溫情。兩個人之間能說的也不過是一些讀書騎馬的事情,皇父不會詢問自己生活上有什麼不如意,也不會主動安慰自己。

  像今天這樣笑著罵了一句老七是自己想了很久都得不到的。

  他得不到,而且也過了隨意撒嬌的年齡,就忍不住用杯子擋著自己的嘴,悄悄地跟太子說,「咱們兄弟年齡都大了,已經入不了皇阿瑪的眼了,看來你我兄弟失寵的日子就在眼前了。」

  「失寵也是你不是孤,你就沒得過寵,何來失寵?」

  「太子也別得意,聽說你從乾清宮搬到毓慶宮了,這不是失寵能是什麼?」

  哪有快有媳婦兒了還要跟父親住在一起的,太子本來想反駁老大,但是回頭一想,自己跟皇阿瑪相處的時間確實變短了,往後說不定時間更短。

  就這麼一想,停頓了一下,大阿哥自認為抓到了太子的痛腳,美滋滋的喝了一杯酒。心裡面想著只要自己跟著皇阿瑪打一場勝仗,將來在軍中多造勢,效仿李世民逼迫李建成,何愁大事不成?

  在的合家歡樂的時候,康熙皇帝心裡面惦記著的也是開春之後御駕親征的事情。看著一屋子如花美眷和可愛兒女,他心裡面兒心情有點兒說不上來。

  打仗這事兒不到最後,誰都說不出來結果是什麼樣子的。這一仗輸了,有可能他會逃回京城,如果京城失守,那麼只能向東北退去。

  必須要穩住京城,穩住龍興之地。而且這一仗無論用什麼法子一定要贏下去,先帝把江山交到自己手裡,自己不能灰溜溜的就這麼回盛京。

  提到盛京,康熙覺得有必要對盛京周圍多加管理。

  他轉頭和坐在一邊樂呵呵說話的太皇太後商量,「老祖宗,要不然咱們明年在盛京過年?」

  「回盛京過年啊?」老太太心裡面兒也願意,只不過看了看眼前大大小小一家子。老的老小的小,恐怕路上要受罪。

  「皇上想去自然是該去的,而且我老婆子在那裡也生活了大半輩子,是該回去看看了。可是咱們走了,她們怎麼辦?皇貴妃路上也未必能熬的住苦寒。」

  考慮到東北那個地方比北京更冷,田蜜渾身哆嗦了一下。

  康熙也考慮到了這一點,「不如讓表妹帶著孩子們留下,到時候孫子親自陪您回去瞧瞧。」

  太皇太後知道皇帝絕不是為了回去瞧瞧那麼簡單,就答應了下來,「好好好,我們早點兒出門兒,路上也能祭掃祖宗們的墳塋。」

  說完之後轉頭看了看太子,「到時候把太子也帶上,他長這麼大還沒到過盛京呢。」

  「把他們都帶上,從老大到老七一塊兒帶過去。格格們就不用去了,留在宮裡邊兒過年吧。」

  老太太點了點頭,主孫兩個把下一年過年的事情就這麼拍板決定了。

  到了後半夜,田蜜實在是熬不住。扶著宮女的手把臉上的脂粉洗了之後歪在一個地方搭著被子睡了小半晚上。

  大年三十除夕夜,田蜜躺在慈寧宮的偏殿做了一個噩夢。

  夢中不知道自己在什麼地方,只見一條大路上有一支送葬隊伍,隊伍裡面所有人都穿著孝衣戴著孝帽舉著孝幡,和尚道士走在前邊兒,念經的念經超度的超度,漫天紙錢跟雪花一樣。

  田蜜在夢裡跟自己說做太不吉利了,趕快走吧。但是兩條腿就定在路邊兒,眼睜睜的看著這一支送葬的隊伍從自己跟前走過去。

  耳朵邊聽著哭聲凄涼,眼睛裡看著漫天紙錢,在夢裡田蜜就能發現自己的手和腳開始不停的抖。這像是極力隱忍的憤怒,憤怒到了全身快要抽搐的程度。

  然後在整個人抖的不成樣子之前田蜜被人推醒了,「娘娘,這是怎麼了?是不是冷啊?」

  青魚以為田蜜是凍得發抖,又趕快把田蜜穿的一件毛披風搭在被子上,「您再等等,已經讓人去端火盆了。」

  田蜜搖了搖頭,被窩裡面自己的手腳仍然在抖,此刻已經出了一身汗,覺得被窩裡面濕熱濕熱的。

  田蜜覺得如果有條件,這一會兒就應該趕快衝個熱水澡,把被子褥子換一換還能美滋滋的睡一覺。

  可是這個時候自己根本不能洗熱水澡,而且因為是在慈寧宮,又不是在自己的地盤上,要是晚上再折騰起來,未必是好事。

  「青魚,我不太冷,你把我背後的被子稍微掀開一條縫,漏點兒熱氣出去。真的是太熱了,恐怕我是被熱醒了。」

  「平時您蓋一條被子就覺得有點涼了,怎麼今天?」

  田蜜閉上眼睛,「有可能是這裡的火炕燒得太旺了。」

  青魚趕快把燈挪到田蜜身邊,看了看田蜜的頭發都已經濕了。

  「娘娘!」

  「別嚷嚷,這不是在咱們承乾宮,放心,我身體好著呢。」

  青魚只好把毛披風從被子上拿下來包住田蜜的頭,田蜜就在這種潮濕悶熱的被窩裡面又睡著了。

  其實並沒有睡多久就被推醒,穿了衣服,外邊天還黑著呢,來朝拜的貴族王公們已經等在宮門口了。

  田蜜總覺得頭皮有點兒發麻,還有點兒疼,忍著疼痛擺出一副笑臉從老太太面前離開了。

  坐在轎子裡,想靠在壁板上撞一撞額頭,可頭上頂著朝冠,田蜜還沒有碰到壁板的時候,頭上那些東西嘩啦啦的已經發出了聲音。

  田蜜用手指揉了揉自己太陽穴處,在轎子裡面嘆了一口氣,自己可能要生病了。

  裝了那麼多次病,這次真的應驗了。

  田蜜預料的果然沒錯,一整天臉色潮紅,因為茉莉香粉用的比較多,皮膚看起來是白裡透紅,吹彈可破。裕王妃還開玩笑問擦了什麼胭脂,田蜜也一起說笑,稱這是自己天生麗質,皮膚本來就如桃花一般,今日是自己的真容。

  等到下午,外命婦進來磕頭,田蜜又陪伯娘和額娘說話。

  赫舍裡是做額娘的,忍不住對著田蜜的臉上看了幾圈,「怎麼瞧著娘娘今天臉上有些紅。」

  田蜜仍然笑著敷衍了過去,佟家的女人因為家裡面的男人要上戰場,這個時候免不了憂心匆匆。對田蜜關注的也不那麼多,就在有限的說話時間中,她們兩個表達了對家裡男人出征的擔憂。

  田蜜只好忍著頭痛安慰了她們。這些貴婦們如走馬燈一般在田蜜跟前磕頭問安,田蜜只記得那些端莊的朝服,連她們長什麼樣都沒有記清楚。

  幸好冬日的白晝時間比較短,天剛黑的時候,田蜜才算是把一天的事兒給辦完。

  因為是過年,又加上早上和中午田蜜只喝了些水,所以康熙就讓人把田蜜叫到自己跟前,想要兩個人一塊兒吃飯。

  田蜜坐過去,這個時候眼睛似乎已經睜不開了,看人都是模模糊糊。

  一開始康熙沒在意,看她手腕無力的端著一碗湯喝了一口,就趕快把湯碗接了過來,「這是怎麼了?瞌睡了。」

  問到這裡,對著她的臉仔細看了看,「嘴唇怎麼起皮了?」

  看著田蜜的臉比較紅,他伸手摸上田蜜的額頭,只覺得手掌下的皮膚滾燙滾燙的。

  康熙扔了另一只手裡的湯碗,氣的抱著田蜜,對站在田蜜身後的青魚踢了一腳,「沒用的奴才,沒發現你主子發燒了嗎?」


第60章

  田蜜這個時候已經不清醒了, 身體軟乎乎的被康熙抱在懷裡。

  因為是在乾清宮,田蜜很快就被安置在了寢宮的大床上。

  青魚在一邊跪著把昨天和今天的事兒講出來,太醫來的很快,迅速的給田蜜診脈。

  康熙的臉色太難看, 太醫也不敢商量的太久, 動作迅速的給了藥方, 沒過一會兒乾清宮這裡就飄起了藥味兒。

  大過年的人暈倒了, 在很多人看來,這是一個很不好的兆頭。

  特別是有些人知道今年要用兵,後宮裡邊兒的這些女人都把自己的心思咽到肚子裡,不敢多說一句話。

  而惠妃這個時候在考慮著要不要自己也病上一場, 到時候把大哥留下來。假如今年若是皇貴妃病倒是一種凶兆,到時候自己兒子回不來了怎麼辦?

  她急的幾乎是上躥下跳, 為了想辦法吃不好睡不好, 已經在嘴皮子上起了幾個痘了。

  過年沒什麼事兒,諸位娘娘們都約在一起打牌。說起皇貴妃生病這事兒,除了貴妃覺得不吉利之外。宜妃倒是不在意,「她一年到頭身子骨都病歪歪的, 而且人生病又不挑時候。」

  宜妃心裡面想著不能放任這樣的流言亂傳,年前那會兒自己的寶貝九阿哥不也是大病了一場嗎?要是這樣的流言蜚語傳的到處都是,說不定到時候還有人把九阿哥拉下水。

  榮妃心裡面七上八下,來的時候,二格格已經說了,對於這事兒不可妄加議論,更何況今年外邊的男人摩拳擦掌想要跟著皇上親征,要是說什麼喪氣的話,太皇太後那裡就不答應。榮妃當然知道這個道理, 用不著女兒在旁邊多叮囑,打牌的時候她自己就像一個河蚌一樣,死活不開口。

  惠妃看了她們幾個的反應,把手中的葉子牌扔在桌子上,「行了,這一把我又贏了。」

  盡管心裡面忐忑不安,惠妃還是覺得這件事兒要和兒子商量商量,兒子的年齡大了,比自己見識的多,到時候讓他說要不要跟著一塊親征。

  大阿哥當然要去,還覺得惠妃真的是頭發長見識短。心裡面兒特別贊成外邊那些男人的說法:女人都是沒見識的。

  他心裡想著如果這真是一個凶兆,八成會應在別人身上,有可能是皇阿瑪,畢竟皇阿瑪和皇貴妃之間關系太近,說的不客氣一點,和夫妻沒為什麼了,除了那些漢臣咬文嚼字不承認,滿族本來就是側妻正妻一樣尊貴。要真是皇阿瑪有了意外,自己如果跟在皇阿瑪身邊臨危受命,再不行拿到什麼信物殺回京城,就不信到時候跟太子沒有一爭之力。

  這種想法真的是大逆不道,他不敢說出來,更不敢表露出來。只是安慰惠妃別多想,到時候他肯定要跟著皇父出征,「兒子到時候給皇阿瑪牽馬墜蹬,父子一心,自然是大軍到處旗開得勝。」

  康熙也不覺得這是什麼不吉利的預兆。經過他自己分析,覺得這應該是表妹晚上熬的太晚,又因為火炕燒得太熱,所以出了一身熱汗見了一陣冷風。又早早起來坐了一天熬成了這個樣子。人本來身體不好又病了,還一整天水米沒進,所以病來如山倒成了這個樣子。

  「過年這幾天就不用再挪動了,就住在乾清宮吧。」

  田蜜醒過來之後有氣無力的答應了一聲,想著自己過兩天緩過來了就趕快回承乾宮,住在這裡雖然什麼東西都有,但是很不習慣。

  自己在隔壁多咳嗽兩聲,康熙就能扔下東西跑過來詢問,剛開始的時候還覺得挺不錯的,被人緊張誰都會得意,次數多了開始煩,時間久了就覺得沒意思。

  再加上四阿哥也不好經常往乾清宮來,田蜜又想見見兒子趁著過年的時候和兒子多說幾句話。各方面兒彙集到一起田蜜,真的不想在這裡多待。

  可是康熙卻想享受著片刻的溫情,大過年的也沒什麼事兒,他想了一個很風雅的活動。考慮到表妹的身體不好,又不能到戶外去,而且太醫囑咐了要靜養,於是把其他的活動排除了之後能夠做的也就是讀書和作畫。

  考慮到讀書心得他們兩個能說的簡直太多了。隨便拿一本書,兩個人頭對的頭歪倒在炕上,光衝著某一個情節兩個人就能唇槍舌戰的說半天。所以讀書的事情在康熙看來太平常了,什麼時候都能找本書來讀,沒必要特意在過年的時候拿來消遣。

  於是他把田蜜帶到暖閣裡,在書案上鋪了一大張宣紙,「很久沒有做畫了,咱們今日一同完成一副,你覺得如何?」

  他場地都已經擺好了,田蜜又因為在床上躺的骨頭疼,迫不及待的想要下來走動走動,聽了康熙的說法兩個人一拍即合。

  其實田蜜的心裡面還是有些忐忑的,畫畫這東西全靠積累,田蜜沒畫過國畫,油畫倒是畫了不少,最擅長的還是風景畫。

  國畫和油畫完全是兩種不同的藝術風格,田蜜推脫自己手上沒力氣拿不動筆,「……表哥畫畫我題字,咱們再蓋上各自的私印,表哥覺得呢?」

  這個提議也不錯,田蜜因為這兩年來一直在臨摹佟姐姐的字體,多少也有□□分像了,剩下那一兩分完全是自己的風格,所以心裡面並不擔心被拆穿。

  因為這幅畫要兩個人一起完成,田蜜看著宮女在旁邊擺了六方硯台,又從一個匣子裡取出了六支墨錠。仔細看墨錠原來都是彩色的。

  田蜜先是用小金勺舀了一勺水倒進了硯台裡,拿起一只黑色的墨錠在上面慢慢的磨著,「表哥想好了要畫什麼嗎?花鳥還是山水?」

  要根據畫的內容不一樣而決定墨汁的濃稠,工筆花鳥會用到焦墨,所以墨汁要濃稠一些。

  康熙從架子上拿了一支毛筆,「本來是想畫工筆花鳥,不過朕覺得這一會兒畫一副仕女圖也可以。表妹坐著別動,這幅圖夠朕忙一天了。」

  田蜜就知道他想給自己畫像,忍不住囑咐他,「要把我畫年輕點,一定要畫的唇紅齒白呵氣如蘭氣質如仙。我如今病歪歪這個樣子可千萬別畫出來。」

  田蜜甚至在暢想著未來,「等到幾百年後,這幅畫被小心的打開,人家一看都紛紛被我的美貌傾倒……」

  康熙聽了之後,忍不住挑眉看了看她,「胡思亂想什麼呢,這幅畫以後要麼傳給子孫,要麼跟著咱們到地下。要是子孫守不住流到外邊兒,那才是不肖子孫呢。這麼一說倒是提醒朕了,這一幅畫咱們平時賞玩即可,等到百年之後咱們帶到地宮裡。」

  田蜜心裡面哼唧幾聲,她還打算把這幅畫留著以傳後世。不管怎麼說也是自己存在過的證明呀。

  宮裡邊兒過年熱熱鬧鬧,升平署連著好幾天唱了幾台大戲,宮外的太妃福晉們陪著太皇太後和太後也樂了好久,隨著她們進宮,田蜜病了的消息也傳到了宮外,又讓田蜜收了一波禮物。

  等到田蜜和康熙兩個人合作的這副畫像裝裱好了送過來,已經到了初十,田蜜也該搬回去和女眷們一起看戲了。為這幅畫像的最後歸屬,兩個人還猜拳行令。最後田蜜慘敗而歸,畫像落到了康熙手裡,就掛在了乾清宮。

  日子過得很快,田蜜覺得自己剛剛病好,外邊兒天氣還沒有轉暖,厚重的棉服還沒有脫下來,康熙就告訴滿宮女眷自己要御駕親征了。

  大軍走了之後秀女們進了宮。

  田蜜加班加點的想著把誰家的姑娘配給誰家的小子,在燈下搖搖晃晃睡著了,猛的一閉上眼又做了一個噩夢。

  應該說這個噩夢是前些日子噩夢的延續。

  田蜜仍然站在道路邊兒,看著送葬隊伍往前走。上一次做夢的時候,只是遠遠的看到送葬隊伍過來,前面是和尚道士們從自己跟前過去,然後是送葬隊伍的先頭與自己遇上。

  這一次自己就站在這個隊伍當中,田蜜不知道周圍是誰,在夢裡考慮的居然是各種神話故事以及民間的志怪小說。

  甚至自己上輩子讀過的靈異小說也清晰的出現在腦海裡面。田蜜忍不住反問自己是不是自己逃脫了輪回?所以才有了這場噩夢,這些亡者才要把自己帶到該去的地方。

  鬼魂該去的地方就是地獄。

  田蜜想到這裡,忍不住掙扎著想要離開這個隊伍,誰願意就這樣輕易的死去,要真的認命,當初就不應該答應佟姐姐來到這裡。她推開身邊的人,想要從這個隊伍裡逃走。兩邊的人根本不需要她推,自動向兩邊兒躲藏。田蜜眼前龐大的古代送葬隊伍突然變成了現代黑西服黑領帶的扮相。

  而田蜜就在這個時候看見有個人捧著一張遺照向著自己緩緩的走了過來。

  田蜜看清楚遺照上的人物了,說起來田蜜也只見過這個人一面。還是去年秋天在塞外的時候匆匆見了一面的人。

  這個人就是佟家的族長,長得胡子邋遢為人脾氣剛硬,傳言當中把兒子當仇人養,把弟弟當兒子養的佟國綱。

  田蜜只覺得天旋地轉,醒來的時候額頭一下子磕在了桌沿上。

  額頭傳來的劇痛讓田蜜瞬間回神兒,動靜把周圍的宮女吸引了過來,她們紛紛圍過來,又有人拿著手帕過來貼在了田蜜的額頭上。

  田蜜整個人覺得被衝擊的不知所措,還沒有完全從夢裡清醒過來。「皇上那邊兒有沒有送來什麼消息?」

  「還沒有呢。」

  田蜜仔細算了算,有半個月沒有消息過來了,或許是有,但是是在外邊那些大臣手裡自己看不到。

  田蜜總覺得這個夢比較離奇。

  忍不住抓住青魚的手,「人家都說做到的夢和現實是相反的,是不是這樣啊?」

  青魚看田蜜的臉色,覺得應該是做噩夢了,剛快點了點頭,「您吶別多想。奴婢給您講個事兒。有一個秀才進京趕考前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騎著一匹馬走在牆上。他夢醒了之後就去問人家,很多說騎馬走牆頭,那是沒路可走,說他這次去京城可能不會高中,別白費力氣了,等著下一次吧。又有人說這表示不走尋常路,這一次去京城肯定高中。這書生就半信半疑的去了京城,您猜後來怎麼樣?後來這個書生高中頭名,這不就是應了那句不走尋常路嘛,做夢這回事兒,如果做的噩夢,反過來就是好事兒。」

  田蜜覺得這個說法有點兒牽強附會,不過看在青魚講了一個故事哄自己高興的份上,田蜜心裡邊兒也安寧了下來。

  臉上露出了一點笑容,把這事兒置之腦後沒有再提起。

  田蜜就把噩夢的事情置之腦後,將蒙古秀女們留在宮裡,各家的姑娘也算是找到了如意郎君,田蜜把這件大事辦完松了一口氣的時候,被叫到了太皇太後跟前。

  同時被叫過去的還有佟貴人,田蜜在慈寧宮的門口遇見了佟貴人,心裡想著到底有什麼事兒會把她也叫過來。

  姐妹倆忐忑不安的來到了太皇太後跟前,太皇太後戴著玳瑁眼鏡,手中拿著一封信,看到她們姐妹倆進來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你們要節哀順變。」

  說完她把眼鏡拿了下來,將手中的信紙交給了田蜜。

  田蜜趕快接過來和佟貴人兩個人一起往下讀,這是裕親王福全寫來的,掐頭去尾中間講了一件事兒:佟國綱戰死在烏蘭布通,壯烈殉國。

  死因信中沒有交代,跟和太皇太後報平安相比,佟國綱的戰死也僅僅是一筆帶過。

  田蜜旁邊的佟貴人已經忍不住抽泣了幾聲,田蜜知道這個消息之後,突然想起自己做的噩夢。心裡面兒一邊兒想著自己和這位伯父並沒有太深的感情,為什麼會夢到他去世的事情。一邊又想著佟國綱作為家主,去世了之後對佟家有什麼影響?對自己有什麼影響?

  到最後田蜜回憶起佟國綱當日在塞外的音容笑貌,嘆了一口氣,「生死有命富貴在天。這件事兒不知道佟家知道不知道,老祖宗的意思是現在告訴她們嗎?」

  「紙裡包不住火,這件事兒早晚會傳到京城來,老婆子找你們過來就是讓你們勸勸家裡的人,這個時候千萬不可太過悲傷。」

  畢竟死的是內大臣,也是皇帝的親舅舅,無論是從君臣的角度還是親戚的角度,老太太都覺得應該給佟家一點兒優容待遇。

  至於該怎麼優榮,老太太這會兒還沒想好,而且這件事兒也要靠皇上拿主意,想到這裡她讓人把佟貴人扶了下去,把另外一個消息緩緩的告訴田蜜,「皇上病了,如今快到京城了,這件事兒你自己知道就行,早點兒准備,皇上很快就回來養病。」

  田蜜心驚肉跳,趕快點了點頭,「不用您多吩咐,該怎麼做臣妾知道。」

  田蜜也不敢久留,趕快退了出去。太皇太後看她急匆匆離開的背影,心中滿意。

  「端的住。」老太太贊揚了一句。

  這是因為田蜜驚聞噩耗之後整個人沒有被情緒左右,又聽說了皇上回來養病的消息,沒有表現出慌亂。

  老太太覺得就算自己這會兒撒手人寰,這後宮裡面也不會出亂子。

  「唯一可惜的是她身子骨太弱了。」如果走在自己前面呢?如果皇貴妃亡故的早,宮裡又還怎麼辦?

  佟家兩位夫人進宮拜見皇貴妃,回家之後,兩家齊齊掛起了白幡,眾人一打聽才知道佟家的家主戰死了。

  隨後沒多久,康熙回到了京中,他整個人和出發之前完全不一樣。這場大戰算是贏了,按道理來說他應該非常高興,可這個時候,狀態很不對。

  走的時候躊躇滿志,回來的時候面黃肌瘦無精打采,李德全隨軍伺候,哭哭啼啼的告訴田蜜,皇上回來的這一路上不吃不喝,因為有了病整個人幾次差病危。

  田蜜扶著他躺倒在乾清宮的龍床上,發現他整個人的表情布滿了陰狠。田蜜看著只覺得心驚,又不敢詢問。只能小心照顧著。

  眾位皇子在外邊兒等候傳召,康熙誰也沒見,連太子都被折了面子。等到田蜜出來的時候,眾位皇子一哄而上,圍著問:「娘娘,皇阿瑪如今怎麼樣了?」

  「喝了藥已經睡下了,這一路顛簸好人都受不了,更別提你們皇阿瑪了,等等吧,等明天再來拜見。」

  但是這些做兒子的卻不能現在就走,一直在外邊兒等了一天,第二天一早又在外邊兒等著。

  田蜜端著一碗白粥,一勺一勺的吹涼了喂給康熙,「阿哥們都在外邊兒等著見您呢,讓他們進來吧。」

  「一群不孝的玩意兒。」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眯了起來,表情發恨。田蜜能感覺到他和兒子們肯定發生了什麼。

  「讓他們進來吧,也讓他們看看朕還沒死呢。」

  「表哥,別胡說八道!這個字不吉利。」絕對是發生了什麼事情是田蜜不知道的。目前來看過年之前那種父子其樂融融的局面很難再出現了。

  不止是年紀大的,年紀小的阿哥也被抱了過來。康熙的表情和剛才那種陰狠的模樣相差甚遠,他面帶微笑的讓各位阿哥坐下,「都坐吧」。

  各位阿哥表現的如往常,一番問安拜見以後,這些人才退了下去。

  田蜜這個時候才發現康熙也是一個演戲的高手,心裡面不僅告誡自己要更加小心才行。

  康熙看著兒子們退下的影子,忍不住嘆了一口氣,「小的時候帶出去一水的胖小子,那個時候朕心裡特高興,這會……」

  「過不久再和諸王飲宴,您帶去的就是一溜的胖孫子。」

  「胖孫子……不養兒不知父母恩,誰家都有幾個混蛋玩意,以後他們兒子磨他們了,咱們別插手。」

  田蜜又喂了一回藥,離開乾清宮回後宮的時候,突然被旁邊的青魚扯了一下自己的袖子。

  田蜜順著青魚示意的方向看了一眼,看見誇岱和一個與他長相十分相似的男子站在一起。

  田蜜的腦子裡面就想起這個男子的名字,「鄂倫岱?」

  是了,佟國綱去世,鄂倫岱如今把他們府邸裡的事兒擔起來了。這裡是乾清宮,鄂倫岱本來也是侍衛,再加上田蜜和他們是兄妹關系,他們兄弟倆不必避諱。

  佟家的人互相遙望了一眼,田蜜就上了轎子。

  等到康熙的病情好轉了之後,佟家的兩位夫人來給田蜜請安。伯娘整個人跟丟了精氣神兒一樣,坐在一邊發呆。

  赫舍裡氏就忍不住嘆口氣,「你伯父還活著的時候,他們兩口子吵吵嚷嚷不覺得有什麼。如今你伯父不在了,你伯娘干什麼都提不起勁兒來,本來還說今天不來了呢,被我扯著才來到了宮裡。出來散散心也好,過幾天我陪著她去房山的園子裡住一段,那邊有寺廟,聽說還很靈驗,我們也去燒香拜佛,求佛祖保佑你伯父在下面不受罪吧。」

  說完以後,伯娘仍然呆呆的,田蜜忍不住讓青魚扶著發呆的伯娘去隔壁。

  田蜜就知道赫舍裡氏有話要說。

  本來還以為能從赫舍裡是嘴裡得一些康熙和皇子們不得不說的故事,可是沒想到赫舍裡是一張嘴就把田蜜驚得差點兒站起來。

  「娘娘,這話來的時候是你阿媽讓我說出來的。那挨千刀的索額圖害了你伯父,咱們佟家和他們家不共戴天,別說他們家有太子,他們家有天王老子也不行!」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婦道人家說不清楚,你阿瑪也沒跟我說那麼細致,就是你弟弟跟我說了一嘴,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我現在說給你知道:大阿哥和太子兩個打擂台,索額圖以下犯上,斷了皇上那邊兒的糧草,把皇上餓了好幾天,只是沒有證據,皇上雖然暴怒,片刻之間又不能把索額圖怎麼樣,當時情況危急,說是蒙古人離著京城只有幾百裡地……後來的我也記不清楚了,就是你伯父跟著裕親王到了烏蘭布通,片刻之間不能展開隊形,剛開始的時候吃了大虧,裕親王無計可施,你伯父那個人每次都身先士卒,這次也是冒著炮火往駝城裡面衝,結果就中了鐵丸。」

  「索額圖是怎麼害了伯父?」

  「我也說不清楚,回頭有機會讓你那幾個弟弟給你講,再不行回頭讓他們講給四阿哥聽,再讓四阿哥轉給你,額娘的腦子不管用,真的記不住。你阿瑪反正這會兒在家裡面尋思著該怎麼報仇呢?」

  「鄂倫岱哥哥呢?」

  「他是個急脾氣,要不是你那幾個弟弟攔著,他要衝過去跟索額圖他們家的人拼命了。」

  田蜜聽了覺得這件事兒可能是有證據,就算沒有證據,也應該有其他實錘的。

  「我知道了。」

  「娘娘,」別看赫舍裡氏和索額圖的關系很親近,但是赫舍裡氏完全向著自己的丈夫和兒女,悄悄的給田蜜出主意,「這會兒不必有什麼顧慮,咱們兩家現在算是已經撕破臉了,不求娘娘在這事情裡面幫上大忙,娘娘別顧及那麼多,早點兒養好個身子,生個兒子將太子取而代之就夠了。」

  後面的事情田蜜當做沒聽見,佟家的兩位夫人在宮裡面待了半天,又坐著轎子回去了。

  赫舍裡氏回到家的時候,佟國維一身熱孝,盯著赫舍裡氏問:「我讓你傳的話你傳給娘娘知道了嗎?」

  「說了。」

  「娘娘怎麼說?」

  「娘娘說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不可因小失大,靜等著將來再做打算。」

  「哼哼哼,」佟國維心裡面不爽,「你要跟娘娘說,這件事兒絕不能就這麼算了。憑什麼他索額圖和明珠相鬥牽連大哥!」

  佟國維一雙眼睛裡面布滿紅血絲,面容恐怖,赫舍裡氏被嚇得唯唯諾諾,趕快退下。

  赫舍裡氏走了以後,佟家的下一代們全部到齊了。

  這件事不能就這麼算了,他索額圖有什麼牛氣的,不就是仗著太子嗎?我們家仗著皇上四處陰過人嗎?

  科隆多先開口,「娘娘片刻之間生不出阿哥,這不有個現成的嗎?咱們只要推一把四阿哥,照樣能打擂台。」

  「打贏了以後呢?娘娘們要是有了阿哥,咱們怎麼辦?」

  「你傻啊,當然是推咱們家的阿哥上位。」

  一人一句說的人頭暈,佟國維板著臉想了半天。「這件事要問問娘娘的意思。」

  年紀小的不解,年紀大的不忿,佟國維老了老了才體會了一把心累:都是一群沒成算的敗家玩意,一把好牌也能讓這群小崽子們打壞了。

  「你們動動你們的腦瓜子想想,這件事皇上知道不知道?皇上怎麼想的?你們知道不知道皇上怎麼想?誰知道,娘娘知道,娘娘說靜等以後,就是說這會動手時機不對。可是咱們家也不能一個屁都不能放,要不然對不起大哥。所以,既然要動手,怎麼動手,動了誰,要請娘娘給個主意。」

  如今秋天了,大軍緩緩而歸,皇上身體好了要去園子裡住著。

  後宮的嬪妃中,皇貴妃肯定隨行,趁著娘娘去園子的機會,佟國維打算派子侄和娘娘親口說上話。

  「你們過幾天護送聖駕去暢春園,找個機會靠近娘娘的馬車,該問什麼該說什麼,不需要我教你吧?」

  田蜜出了宮之後,外邊兒跟車的太監很快傳消息到車裡,「外邊有幾位佟家的爺。」

  田蜜聽見之後,掀開車簾兒往外邊兒看了一眼,心裡面有些納悶。佟家的這幾個兄弟都是御前侍衛,御前侍衛都是權貴之家的子弟,平時眼睛都是長的了頭頂上,他們只會跟著皇上的聖駕,根本不會來後宮娘娘的邊兒。除了避嫌也是覺得護送女眷太丟人。

  田蜜平時在暢春園和宮中往返,根本沒有見過這群兄弟,這個時候他們騎馬走在自己邊上,肯定是有事兒。

  田蜜剛想派太監出去打聽打聽,就聽見外面有人騎馬跑過來喊著,「誇岱,皇上剛問你去哪兒了,讓你趕快回去。」

  誇岱剛想嚷嚷,來人又說,「你們兄弟們一起回去。御前的侍衛擠在這裡干什麼?」

  「好吧。」誇岱看了看皇貴妃的馬車,勒轉了韁繩帶著弟弟們快馬加鞭找皇上的聖駕去了。

  兄弟幾個在路上還覺得有些晦氣,明明已經離著皇貴妃的馬車那麼近了,只要再靠近幾步就能說上話了,如今又被叫了回來。

  誇岱剛回隊伍裡,有人就提醒他們,「皇上剛問你們呢,快去聖駕邊說一聲。」

  誇岱只好又往皇上的馬車邊奔跑。

  康熙的馬車很寬大,李德全站在馬車前面兒的小平台上,「佟爺,皇上讓您進去呢。」

  誇岱從馬上跳下來,動作靈敏迅速的鑽進了康熙的馬車裡面。

  康熙在馬車裡面翻著一本折子,看到人進來了,眉頭挑了一下,「剛才干嘛去了?」

  「奴才在周圍轉了轉,看看有沒有兔子什麼的,如果沒兔子給奴才禍害就看看有沒有雞鴨這些,如果還沒有,就看看哪一片地方有果樹。」

  「找到了嗎?」

  「還沒開始找呢您打發人叫了,這不,很快就回來了,您有什麼事兒吩咐奴才?」

  「確實有事兒,」康熙把折子扔到桌子上,「朕問問你,你媳婦在家都忙些什麼?」

  「這不好吧,您別看您是皇上,您也別覺得咱們是兄弟您就這麼肆無忌憚的打聽奴才媳婦,這……這是昏君才做的事兒。」

  「做的不地道?」

  「相當不地道。」

  「你既然知道,為什麼還騎著馬在朕媳婦的馬車邊亂轉?」

  好家伙,原來在這裡等著我呢,誇岱瞬間明白了,這是皇帝不高興了。

  「那是奴才的妹妹,從小一塊長大的,做哥哥的惦記她,想問問她最近怎麼了。這都不行啊。」

  「胡扯,」康熙生氣了,「你妹妹打小在宮裡住著,朕和她才是一塊長大的,除了過年過節她回你們家,除了備嫁的時候在你們家住的時間長了些,她吃的是宮裡的用的是宮裡的,養她的是朕的額娘。宮裡才是她的家,她吃的好穿的好,你有什麼可擔心的?」

  「那……那奴才不管,奴才就要問問。」

  「哼,朕把話說明白了,你們的那些事兒別找她,讓她踏踏實實的在宮裡過日子,別給你們操心了。」

  誇岱知道這是警告了,一方面覺得妹妹好歹日子過得不錯,這表兄弟兼妹夫這會特爺們,知道護著自己的老娘們。一方面又生氣,「您知道我阿瑪……您為什麼不讓我們佟家報仇。」

  誇岱的表情扭曲,「殺父之仇不共戴天,我們家上下都咽不下這口氣」。

  「什麼殺父之仇,殺你阿瑪的是准葛爾,你不去找他們打架,卻在這裡歪纏是什麼道理?」

  「是,是准葛爾殺了我阿瑪,如果不是他索額圖用計,我阿瑪早就跟著高奏凱歌回來了,是索額圖間接害死了我阿瑪。殺准葛爾,我們家必定要做。沒有索額圖,我阿瑪如果本事不濟被人家殺了,我們家的人也不在這裡瞎逼逼。但是我阿瑪明明可以全身而退,完全是因為索額圖那奴才用心不誠才回程救援裕親王戰死的,這口氣我們忍不了。」

  康熙心裡也難受,佟國綱是親舅舅,早些年鰲拜橫行的時候,他不顧生死站在自己這邊。後來平三藩,他更是身先士卒第一個登上城牆。生平盡忠兼勇,推薦官員更是出於公心,稱得上是良臣至親,佟國綱的去世,康熙確實痛苦難當。

  然而朝廷裡面本來就是一團渾水,佟家要報仇,康熙也不阻止,可是朝廷裡面的渾水為什麼要把表妹拉進去?

  「後宮不得干政,你們找表妹出謀劃策,回頭太皇太後罵起來,你們考慮過表妹嗎?」

  「怎麼會讓她出謀劃策?要讓她出謀劃策我們家的人才要羞的抹脖子呢。我們家才不是扒拉著女人的裙子往上爬的軟骨頭,我們家有如今靠的是幾代人廝殺得來的,你少看不起人。」

  「你也支棱起來,讓朕看看你們的本事,這事兒別去找表妹了,她身子骨不好,讓她多活幾天吧。」

  誇岱氣衝衝的,「我們家當然盼著她長命百歲,倒是你,你少惹她生氣比什麼都強。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又禍禍乾清宮的宮女了,我勸你別那麼忙,小心鐵杵磨成針……」

  康熙站起來一腳把他踹下去了。

  誇岱從馬車上被踢下來,胡亂躲著馬蹄子,剛快爬了起來摸著心口,心裡感嘆著窩心腳踹的可真疼,差點兒把自己踹吐血了,嘴裡還嚷嚷著,「沒理了吧,理虧了吧……」

  誇岱還沒說完,幾個太監趕快跑過來捂著他的嘴將他拖了下去,「佟爺,少說幾句吧,再嚷嚷說不定就要挨板子了。」

  康熙在車裡氣的把折子摔了,「要不是表兄弟,朕打爛他的嘴。」

  李德全窩在一邊,心想這還算好,這次沒打起來。上次打起來砸了不少東西。

  他正在回憶哪一次兩個人對罵的最激烈,就聽見皇上問:「宮裡傳的什麼閑話,朕和宮女……誰亂傳的?」

  「這……」李德全不知道該怎麼接,「奴才回去查。」

  「查出來讓所有人閉嘴。」然後又問:「承乾宮聽說了嗎?」

  「聽了……」

  「嗯?」

  「您忘了,所有的…都要用印呢,要不然說不清楚。而且,她們還要去拜見皇貴妃娘娘,聽了訓話才能回來。」

  康熙嘆口氣,算了,債多了不愁,朕可能早就成了負心薄幸的浪蕩子了。

  「衣不如新人不如故,時間越長,朕是越明白這個道理,對啦,朕記得進宮來的大紅袍和龍井不多,全部送去給皇貴妃。」

  李德全趕快下車去傳旨。

  康熙叫住了他,「慢著,跟皇貴妃說朕等會和她一起用膳。」

  李德全看沒其他的吩咐,才利索的下了車。

  坐了一上午的馬車,田蜜到了暢春園之後,直接去找康熙吃午飯。這次她還住在凝春堂,因為靠近湖邊,雖然有大樹,田蜜還是覺得特別曬,見到康熙之後就和他商量,「我想在我那院子裡種幾棵桂花樹,到時候秋天到了,開了花兒特別香。」

  「讓他們移栽幾棵,就是吩咐一句的事情,不值得你特意提出來。」

  「日子就是在這種小事裡一點一點過去的,不說這個了,有件大事要商量,咱們二格格是不是也該有公主的封號了?有了公主的封號之後,內務府這邊兒准備其他東西就方便,而且她又不是個小姑娘了,不能再留了,讓她早點兒嫁出去吧。」

  這也是榮妃的意思,榮妃盡管舍不得女兒,還是覺得讓她早點出嫁。留在宮裡沒意思,早早和她丈夫回婆家生子養孫繁衍生息吧。

  康熙嘆口氣,「朕的女兒都要嫁人了。一轉眼,流光飛逝……」當初他還是一個少年的時候,覺得將來還有大把的時間,可是一轉眼陪著他的那些才華橫溢的女人們只剩下寥寥可數的幾位。表妹更如風中之燭,自己當年意氣風發的時候,怎麼也想不到如今這個樣子。

  「讓禮部擬封號吧,嫁妝也准備好了,讓巴林部來娶親吧。」

  田蜜點了點頭。

  兩個人在亭子上吃午飯,風吹過來,遠處有樹林搖擺,近處有幾只天鵝漂浮在水面上。難得放松,田蜜就想起在江南的日子,「江南好,北方多有不及。」

  「過幾年再帶你去。雖然暫時到不了江南,但是可以把園子建的和江南一樣。」

  田蜜搖了搖頭,「不一樣的,江南的風中帶著水汽。」

  「多挖幾處湖就好了。對了,內務府還有錢嗎?咱們在旁邊再造一處園子。」

  「還要造啊?」田蜜想了想木蘭秋狩那條道路上的行宮,再思考了暢春園的花費。

  「今年不行,我要拿銀子做本錢打通南洋,回頭賺了銀子就能修了。修之前我能看看圖紙嗎?我出錢,圖紙不滿意我不給錢的。」

  康熙聽了笑了一下,嘲笑她,「你們看出什麼來」?轉頭讓人去清溪書屋取圖紙,太監捧著圖紙出來的時候遇上了大阿哥。

  大阿哥問:「捧的這是什麼?」

  「回您的話,是圖紙,皇上讓皇貴妃娘娘看的,旁邊野地放著也是放著,不如再造了園子。」

  大阿哥點了點頭,建園子?聽說暢春園花了上百萬銀子,再建也要花不少銀子。皇貴妃從哪兒弄得錢?

  他最近急著用錢,畢竟養了不少軍中低級軍官,喂飽他們不容易啊,自己手裡已經沒銀子了。

  要不要從皇貴妃這裡弄點?

  他轉頭問自己的太監,「老四在哪兒?我們兄弟最近好幾天沒見了,我做哥哥的也該關心關心弟弟了。」
作者: 悠于    時間: 2023-11-20 20:04

第61章

  四阿哥正帶著五阿哥在抽陀螺, 這個愛好從小時候到現在保持了很多年,小兄弟倆可以玩上很久玩不膩。

  四阿哥在抽打陀螺的時候忍不住跟一邊兒的五阿哥說話,「我昨天夢見我額娘病了。」

  五阿哥抓了一下腦袋,「那肯定是個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佟額娘病的太久了, 你每天思慮過重, 晚上絕對會做夢。」

  四阿哥有些煩躁, 他除了夢見額娘生病,還有一段是夢見額娘有了身孕,然後額娘就對自己很不好,四阿哥心裡面兒想著自己如今年紀也大了, 沒必要哭哭啼啼的跟小孩子似的爭寵。可是心裡面兒就是不痛快,這種話又不能跟人家說。

  看五阿哥在一邊兒玩兒的傻樂, 他忍不住問:「老九最近怎麼樣了, 怎麼不見你帶他出來玩兒?」

  「帶著他沒意思,他要是磕著碰著我額娘還罵我。」

  四阿哥就問,「你額娘是不是更疼他?」

  「肯定啊,我就是個誰看見誰都嫌棄的。」五阿哥的手裡甩著鞭子, 「太後娘娘心疼妹妹,額娘心疼弟弟,一開始我心裡不痛快,但是後來想明白了。反正我額娘以後還會生孩子,老九也有被人嫌棄的時候。」

  「你倒是想得開。」四阿哥羨慕他心眼寬。看他在一邊抽的賣力,自己的陀螺馬上就要停止旋轉了,也趕快提個鞭子抽了一下。

  大阿哥就是在這個時候來的,他有心和四阿哥打好關系,就笑著跑了過去, 「你們倆玩什麼呢,怎麼也不喊上大哥。」

  這邊小兄弟兩個乖巧的叫了一聲大哥,心裡面兒都在覺得今天晦氣,怎麼玩兒的時候碰上了他。

  大阿哥就非要教他們倆抽陀螺,態度很積極,兩個小兄弟只能看著他一個人玩兒的盡興。五阿哥小聲嘟囔著,「還是做哥哥的呢?來這裡搶弟弟們的玩具。」用得著你教嗎?我們抽陀螺都快抽十年了,打會玩兒的時候就玩兒這個,沒事兒就抽兩鞭子,早些年怎麼不見你呀,這會兒亂獻殷勤。

  等到大阿哥回過神來了,兩個小兄弟都提不起興趣一副神情恍惚的樣子,四阿哥這個時候趕快見縫插針想要告辭離開,「大哥我們要回去了,把東西給您留下來,你一個人玩吧。」

  「別啊,老四,哥哥就是來找你的呀。」

  五阿哥聽了,和四阿哥兩個人趕快對視了一眼,小兄弟兩個都能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出驚悚來。

  「來找弟弟?不知道前一段時間弟弟哪裡得罪了哥哥?」

  「怎麼可能是得罪我了呢,別想那麼多了,哥哥找你……找你們,就是帶著你們玩的。」

  四阿哥驚訝的睜大了眼睛,突然想起前不久在額娘那裡聽說過的一件事兒,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我想起來了,您找弟弟是想打聽您婚禮的事兒,是吧?」

  五阿哥一想確實也是這個道理,忍不住仰起小臉,「大哥,你是不是見過大嫂了?」

  「胡說八道,我怎麼可能見過。」

  「那你想問什麼呀?」

  「我想問……」不能明明白白的問皇貴妃內務府還有多少銀子,那銀子是宮裡邊兒用的,不可能到自己手上。要是想從皇貴妃那裡弄銀子估計還需要老四。所以他只能順著話題往下說:「就是來問問我那府邸弄得怎麼樣了。」

  「哦」,兄弟兩同時點頭。

  四阿哥心想這種事兒還可以插一手,「回頭我去找額娘問一問,有消息了來告訴大哥。」

  目前也只能這樣了,大阿哥雖然不太滿意,但是考慮到這倆小東西可能不太了解自己的意思,說的太直白了傳出去不好聽,而且不能態度轉變的太快,要不然這倆小人精肯定能聞出味兒來。。

  「行啊,過幾天大哥再來找你們。」

  所以田蜜在晚上吃飯前看見四阿哥臉色紅潤的跑了過來,洗了手之後在自己身前身後到處亂轉。

  「今天碰見什麼好事兒了,我看你這樣子像是撿著銀子了。」

  「你就笑話兒子吧,兒子還能碰見什麼好事兒?就是今天遇上大哥了,大哥托兒子問問他府邸的事情如今怎麼樣了?他可能急著娶媳婦。」

  田蜜聽了之後覺得有些納悶,畢竟府邸就在那裡放著,又不會長腿跑掉。他們男孩子出宮特別方便,再加上外邊兒又有明珠替大阿哥搖旗吶喊,修繕到哪種程度誰都可以去看,怎麼還特意跑過來問一問。

  田蜜心裡面兒想著難不成是什麼地方做的不對,然後人家不好意思說,所以才用這樣的辦法來提醒自己。

  轉頭告訴青魚,「明天你先把其他的事情放一放,找人打聽打聽大阿哥那邊兒府邸裡面的事情。 」

  看四阿哥不太了解的樣子,田蜜覺得他多知道一點兒事情也沒有壞處。撿著能說的跟他說了,「外邊兒修繕的不只是你大哥那裡,還有你三哥那裡。再加上你和老五的年紀也不小了,還要再給你們兩個劃定地方。我瞧了瞧,我覺得海子邊兒挺不錯的,那裡王府比較多,有一塊兒地挺富裕的,以後留給你。或許是東西不夠或者是各方面不趁手,再或者有奴才怠慢你大哥了,他不好意思直接跟我告狀,想要用這個方法讓我知道。」

  田蜜趁著的吃飯這會兒功夫絮絮叨叨的把榮妃和惠妃這段時間辦的事兒都給講了一遍。

  「榮妃因為桌布跟我扯了半天,說是他兒子不能用紅色,紅色和她兒子衝了。我只好把他們用的那些東西換成其他顏色的。惠妃覺得他兒子院子裡的木料不好,一開口就要那些上好的木料,要是多了我肯定給,但是木料不多,我干嘛要給他們。」

  果然都是一些雞毛蒜皮的事情,四阿哥聽了之後還沒想出來該怎麼安慰田蜜,田蜜得意洋洋的把手放到了他的肩膀上。「木料是有好的,但是我為什麼要把好木料給他兒子用?我管家這麼久這麼辛苦,又沒有多占一兩銀子的便宜。在不賺點便宜豈不是成白干活兒的了?放心,你的府邸裡裡外外該用的東西額娘都已經備下來了,好東西全用在你那裡。」

  四阿哥聽了之後覺得有些好笑,忍不住臉上出現了笑容,「額娘,還有太子哥哥呢,您別這樣。」

  田蜜不是開玩笑,因為對歷史上那些雞毛蒜皮的事兒了解的不清楚,也不知道四阿哥上輩子的府邸在什麼地方。雖然是後世大名鼎鼎的雍和宮,然而田蜜上輩子沒去過京城,自然了解的不清楚。田蜜覺得沒必要去糾結他原本該住在什麼地方,反正只要給他最好的就行了。

  最好的位置,最好的家具,以後有了孩子還要給最好的用品,提供最後的衣食住行。養孩子的樂趣就是這樣,不只要教育他們的頭腦,還要給他們優渥的環境,或許這就是父母為之奮鬥的樂趣所在:盡我全力的供養一個孩子,讓他超越父母有一個更燦爛的人生。

  四阿哥這個時候的心情很復雜,既感恩田蜜為自己做了這麼多。又覺得宮裡面才是自己的家,外邊兒只不過是歇腳的地方。

  「兒子從小在這裡長大,不想到外邊去。」

  田蜜能理解他這種心情,田蜜以前哪怕在大城裡面生根發芽了,晚上做夢還能夢到以前自己在鄉鎮的小胡同裡亂竄。人總是對於自己小時候長大的地方念念不忘,那是最純真的年代,最無憂的年紀,最快樂的時光。

  田蜜心裡面堅定的認為四阿哥總有一天還會住回宮裡,但是要在這個時候讓他清楚,沒有實力是甭想回來的。

  「你們長大了都要分出去單過,誰都不能留下來。」

  四阿哥想說太子可以留下來,可是想了想,自己又不是太子。忍不住嘆了一口氣,覺得眼前的晚飯都不香了。多羨慕太子啊,他都不用搬家。自己不想離開額娘,總感覺搬出去像是被踢出去一樣讓人拋棄了。

  如果讓田蜜選擇,田蜜覺得宮外的日子才是好日子呢,宮裡面兒這些看慣之後也就如此了,圍牆特別的高,房子又特別的多。哪怕是看到天空也是四四方方的。冬天熱,夏天冷,因為是木磚結構又容易著火。

  田蜜不覺得宮裡面住著舒服,康熙也覺得宮裡面住著不舒服,要不然不會一年到頭往外跑,就算是回到京城來了。也要在不冷的日子住到暢春園來。

  可是四阿哥這傻小子覺得宮裡邊兒才是家。

  田蜜把菜夾到他的碗裡,「吃飯吧,等一會兒你皇阿瑪就來了,我問問他給你挑個什麼樣的媳婦。」

  四阿哥的臉頓時變得爆紅,田蜜能感覺到這傻小子緊張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看到他這個樣子田蜜忍不住哈哈大笑。

  康熙就在田蜜那很魔性的笑聲裡來到了凝春堂,「笑什麼呢?老遠就聽見了。」他開玩笑,「剛才湖面本來飄著一只水鳥,被你這一笑嚇到拍翅膀跑了。」

  「才不是呢,兒子在這裡呢,表哥別說我壞話。」

  四阿哥擔心她真的問自己的福晉,紅著臉飛快的請安離開了。

  看著四阿哥近乎逃跑的背影,田蜜覺得如今的小孩子意外地純情,要是幾百年後的小孩子,別說臉紅啊,他們在幼兒園都能給自己找女朋友。

  「說什麼呢?」

  「說給他討媳婦呢。」

  「說起這個,朕覺得費揚古家的女孩不錯?」

  「誰?」

  「費揚古。」

  「董鄂家的費揚古?」這是先帝的心尖尖董鄂妃的親弟弟,也是一位名將,平三藩的大將之一。家世絕對算得上顯赫,問題在於……「就是輩分差了一輩。」

  根據田蜜對康熙的了解,這家伙能做的出娶姐妹倆的事兒,但是絕對做不出娶姑侄倆的事兒。這個人對輩分的事兒特別看重,董鄂家的費揚古是先帝的妹夫,他的女兒和康熙一個輩分,嫁給皇子就不妥當了。

  「想什麼呢?是烏拉那拉費揚古。」

  「以前的內務府總管?」

  「人家以前還打過仗呢,他小的時候被養育宮中,其妻是咱們愛新覺羅家的姑娘。」

  完蛋了,這又是一個近親。

  田蜜不同意,但是不能明說,康熙懂的近親不能成為夫妻,但是他的行為和他的認知有很大的偏差。

  田蜜只能從家世上挑毛病,「那什麼……聽說費揚古的身體不太好了,而且幾個兒子都不太能撐得住場面,我擔心往後拖累了胤禛。」

  康熙不覺得,倒霉大舅子誰都能碰上,算不得拖累。如果真的論倒霉,就自己最倒霉,前兩任皇後的兄弟,正經的國舅爺在自己跟前都老實。就佟家的那幾個,名不正言不順還氣焰囂張,特別是誇岱,喝醉了敢和朕打架!

  康熙越想越覺得自己不能一個人倒霉,他摟著田蜜的肩膀,「放心,朕不會虧待自己的兒子的。而且這個福晉不是專門給胤禛挑的,是給你挑的啊。」

  「跟我有什麼關系?」

  「你想啊,過幾年你們再湊一起打牌了,人家背後有個賢惠的兒媳婦捧茶打扇,你身後總不能立著一個母夜叉吧,兒媳婦賢惠了能伺候你,要是脾氣不好,你等著受氣吧。」

  「可……」

  「沒什麼可不可的,放心,你想到的朕都想到了,你想不到的朕也想到了。乖乖的等著兒媳婦伺候吧。」

  田蜜心想我不缺伺候的人,想爭辯被他一手捂住嘴,康熙的意思這事兒過去了,別爭論了。不如咱們兩一起做點有意思的事兒,這有意思的事兒就是他教給田蜜猜拳行酒令。

  兩個人中間帶著一壺酒,這個壺是鴛鴦壺,壺中有機括,一面是酒一面是水。贏得人喝酒,輸的人喝水。

  「酒令千萬種,爺們們的粗俗,女眷們的綿軟,你想學哪種?」

  小孩子才做選擇,成年人當然是都要。

  「先學爺們們的,」田蜜一拍桌子,很想擺出座山雕的氣勢,可惜穿的衣服裹得太緊,沒辦法把腳踩在凳子上。

  「這可是你說的,」康熙把一竹筒的像牙簽推到一邊,「來,先拉手。」

  田蜜握上他的手,就看他和自己的掌心接觸了以後收回手,開始大喊,「哥兩好啊,六六六啊,五魁首啊……喝,你輸了。」

  田蜜:「我……我輸哪兒了?」

  田蜜咕咚咕咚喝了一杯水,人家美滋滋的喝了一杯酒,「重新開始,八匹馬啊,九常到……你喝,又輸了。

  田蜜:「………」我喝。

  「表哥,你再跟我說,這詞都是怎麼說的。」

  康熙搖了搖頭,他喝的有點急,已經有點上頭了,「咱們不學這個了,這個雖然粗魯,當時裡面有學問,都是男人之間的人情世故,咱們學文雅的。來,聯詩。」

  這個也有難度,田蜜上輩子是個理科生,這輩子讀了一些經史子集也沒學會做詩。

  「表哥,不如咱們背詩,上一句和下一句要押韻。但是不可用上一句同一首古詩裡的。」

  「這主意不錯。朕來開頭,鵝鵝鵝。」

  「什麼?」

  「鵝鵝鵝,曲項向天歌,聽說過吧,前三個字,鵝鵝鵝,你接著往下聯。」

  田蜜:「……」我想不起來。

  她開始耍無賴,「不行啊表哥,這個太難了。」

  「輸了,喝。」

  咕嘟咕嘟,又灌了一肚子的水。

  田蜜喝完以後,康熙讓人把一碗藥端上來,「這次換這個,你贏了,朕喝。你輸了,就你喝。」

  「這是?」

  「你平時調理肺疾的。」

  「我聞出來了,我的意思,我能分幾次喝下去?」

  康熙搖了搖頭,從旁邊拿了竹筒過來,搖了搖,「玩點你們女眷才會玩兒的,來來,抽一根。」

  田蜜閉上眼,無名指和小拇指戴著指套,用指套敲了敲像牙簽,用食指和拇指抽了一根出來。

  隨後睜開眼睛,低頭一看,上面寫著,「中此簽者必得貴婿,當飲一杯。」

  康熙從她手裡拿過像牙簽,低頭一看,「果然有意思,天下有誰比朕尊貴,為了慶賀表妹得朕這樣的夫婿,這杯……這碗就是你的了。」

  反正是個要喝,田蜜端起來,「我喝了,你隨意。」

  康熙大笑,倒了一杯酒陪著喝下了。

  他們兩個笑鬧到半夜,眼看著夜深了,康熙喝的微醺,就招呼田蜜一塊休息。洗漱以後,他們兩個各自霸占了半張床,田蜜還指著中間說:「半夜不許睡過來,你身上太熱了,每次你睡覺到處亂踢。」

  康熙不吃虧,「是你睡相不好,當初你的嬤嬤就沒有把你睡相扳正回來。」

  鬥了幾句嘴,沒過一會平穩的呼吸傳了出來,青魚躡手躡腳的出了門,李德全正坐在台階上,問到:「都睡下了?」

  青魚點了點頭,李德全站起來,「姑娘也早點歇著吧,咱家去找陳公公喝幾杯。」

  他說完走到門口打了一個手勢,一盞紅燈掛在了凝春堂前面。

  回春墅那邊得了消息。

  貴妃和三妃都知道了。今年沒了德妃,榮妃在宮裡給女兒准備嫁妝沒來,回春墅這邊就寬敞了很多。

  惠妃這次帶著的是成貴人戴佳氏,她是七阿哥的生母,沒什麼存在感。因為今年過年時候七阿哥得了康熙青眼,她們母子才被人知道,她也被惠妃帶著住在了這裡。惠妃往年的先鋒大將衛貴人沒機會跟著來,正日夜思念八阿哥,恨不得和成貴人換一換。

  成貴人習慣了躲在角落裡,在回春墅住著的榮光真的不想擁有。而且她也是包衣出身,和以前的德妃不一樣,他們家是因功脫離包衣編入上三旗。而且戴佳氏和惠妃還有一點淵源,大阿哥當初出宮養育,就是養在戴佳氏的噶嚕家。噶嚕是當年的內務府總管,成貴人的族人。

  所以為了兒子,惠妃在七阿哥出生後,對他們母子也算照顧,又因為七阿哥腿腳有疾,戴佳氏算是第一個養自己兒子的宮妃。盡管名義上是惠妃養,惠妃也不過是掛個名罷了。

  這麼多年謹小慎微從不爭搶,也不敢和人爭辯,戴佳氏怎麼也沒想到讓自己也住進了回春墅。

  「唉」,她嘆口氣,「時間不早了,睡下吧。」

  她的宮女有點害怕,畢竟這處屋子曾經住過德妃。

  「娘娘,她們說這裡不吉利,黃常在,德妃,還有德妃的宮女,都在這裡沒了。」

  「別想那麼多,心靜自然就不怕。」

  北湖邊上的瑞珠院難道就干淨了?從大家住進來,這裡面有名有姓的都死了十多位。所以這園子裡到處都死過人,如果怕,就不該進園子。

  在園子外邊的佟家兄弟也睡不著,他們更多的是興奮,根據誇岱的說法,他們佟家和索額圖家就算打出人腦子了皇上也不會管。

  既然知道皇上的態度了,何必再去找娘娘。他們趁著夜深人靜躲著人,蹲在一起摩拳擦掌,准備先從索額圖的兒子下手。

  關於這一點兒,兄弟們都沒別的意見。只是鄂倫岱覺得明珠家也不能饒了。

  「都說一個巴掌拍不響,他明珠也不干淨,老頭子的死,准葛爾占三分,索額圖占四分,剩下三分就是明珠的鍋。」

  法海不同意,「冤有頭債有主,這裡面是索額圖的事兒,你為什麼要把明珠落下頭水。」

  鄂倫岱冷哼,「沒有明珠挑釁,索額圖會斷了大阿哥和皇上的糧草嗎?大阿哥如果時候普通人,裕親王還會回師去救嗎?裕親王如果沒有倉促應戰丟盔棄甲,老頭子用的著去救他和大阿哥嗎?說白了,裕親王和阿瑪都是被連累了,裕親王做伯伯的不說什麼,憑什麼老頭子被他連累死。這個鍋,明珠肯定要背一半。」

  法海小聲嚷嚷著,「你就是因為看我和明珠家的人走得近才打擊報復。」

  「呸,」鄂倫岱臉上帶著冷笑,「法海,你以為你是誰啊?告訴你,老頭子一死,家裡是我當家,你還以為你和以前一樣啊。你在我眼裡已經不算什麼了,你和誰的關系好那是你的事。誇岱和明珠他兒子的關系也好,你看見誇岱在這裡瞎逼逼了嗎?少往臉上貼金吧,你要是自認為是老頭子的兒子,你就用你那讀書讀傻了的腦袋想想,明珠是不是殺父仇人。」

  葉克書和德克新趕快分開他們,就怕這深更半夜兩個人再打起來。

  雖然鄂倫岱被拉住了,當時嘴沒有被捂著,接著罵法海,「都說負心薄幸讀書人,老頭子就不該送你去讀書,呸,一窩武將養出個軟弱窩囊廢,虧老頭子疼了你那麼多年,你還和殺父仇人家的孩子稱兄道弟,沒骨頭的東西。」

  「你少說兩句,」誇岱一步上前,伸手捂著鄂倫岱的嘴,「別罵了,咱們商量著怎麼給阿瑪報仇,不是來看你們兩窩裡鬥的。」

  鄂倫岱掙脫葉克書的胳膊,拍掉了誇岱的手。「來吧,商量做這件事兒吧。我的意思是逐個擊破,咱們先找索額圖的麻煩,然後在明珠措不及防之下殺個回馬槍。」

  「想要措不及防殺回來,那肯定不能讓明珠有了防備。」誇岱說完,在場的五個男人同時回頭看著法海,科隆多就問:「法海不會告密吧。」

  法海憤恨,「我也是阿瑪的兒子。」

  「你和人家還是知己呢,」科隆多嘀咕一聲。

  法海氣的渾身顫抖。

  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家族不容,知己疑似仇敵。這一晚上,他回到自己的鋪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佟家的事兒,關注的不多,最近大家關注的是公主的婚事。

  很快公主的封號被禮部送了過來,婚姻已經進入到了流程當中,大阿哥和三阿哥被點名送嫁。

  這個送嫁不是把人送到巴林部,而是陪著巴林部的人來取嫁妝,順便他們夫妻倆走的時候送出京城,送到半路回來,如果三阿哥把姐姐送到巴林也行,這全看兄弟們自己的意思了。

  大阿哥覺得自己和這個妹夫有話說,三阿哥這種只會知乎者也的家伙和蒙古人是沒話可聊的。

  事實就是如此,巴林部的少主,三阿哥的姐夫□□袞的腦袋在讀書人來看就是一片荒漠。

  雖然這個人讀書不多,但是人情世故是很精通的。也知道三阿哥才是自己正經的小舅子,派出自己的手下在京城四處淘換了幾本兒據說是絕本兒孤品的書籍送給三阿哥。

  所以在秋天快要過去的時候,田蜜接見了這三個小伙子。

  巴林來的□□袞對著田蜜大禮參拜,田蜜讓太監把他扶起來,「都是親戚,如今關系更近一步,不要外道才是。」

  說了幾句客氣話,田蜜讓人拿了對牌,又用印在冊子上用力的蓋了下去。這本冊子就是嫁妝單子。

  大阿哥作為家中年紀最大的男孩兒,躬身把嫁妝單子接了過去。出了門兒之後在路上翻開看了看,立即驚訝的把眼睛都睜大了。酸溜溜的說□□袞:「你小子!這次可是撿大便宜了。」

  說完之後抖著手中的嫁妝冊子,「走吧,去內務府的庫房看看都有什麼東西。」

  □□袞也就是笑而已,三阿哥打起精神跟著一塊兒去,他要用心瞧瞧有些什麼東西,好回頭跟姐姐還有額娘說。

  內務府用一個庫房裝公主的嫁妝,簡單交接之後,有太監拿著冊子和嫁妝單子一一對照,把所有的嫁妝指點出來。兩邊兒檢查無誤之後簽字畫押,把所有的東西裝箱,光是金銀細軟就裝了三馬車。

  裡面還有很多值錢的玩意兒,這大筆的財寶跟隨公主一塊兒到了巴林部落,看著馬車越走越遠,大阿哥恨不得自己立即有個妹妹能出嫁,這樣無論如何就能從嫁妝裡面薅下一些羊毛。

  可惜了。

  大阿哥心裡面兒感覺空空的,就好像有人把自己的肉給挖走了。一個丫頭片子給這麼多銀子干什麼?也不知道皇貴妃是怎麼想的。

  回到自己的住處,他心裡面仍然還有幾分酸楚。看他悶悶不樂的樣子,他的太監就在旁邊勸他。「阿哥爺,你心裡別多想,公主有那麼多嫁妝,阿哥比公主尊貴,到時候您出去單過豈不是比她更多。難不成在皇上心裡阿哥比不上格格?」

  才不是呢,這個時候男孩兒總是比女孩兒尊貴一些。大阿哥聽完,立即高興了起來,想起上次四阿哥說自己會有二十多萬兩的安家銀子。

  府邸全部修繕完畢,裡邊兒的東西也擺放好。其實那二十三萬就相當於零花錢,根本不需要往家裡邊兒再添置什麼其他東西了。為了不讓兒子餓死,康熙還特意給每個兒子分了幾個莊子。光衝著莊子裡面的出產絕對能把人喂飽,但是想要有多余的銀錢只能指望這二十多萬兩銀子了。

  大阿哥剛開始聽說這二十多萬能高興的蹦起來。後來想了想,就算是有一座銀山,如果家裡邊兒沒有什麼進項,到時候還是要餓死。

  他急得團團轉,連著好幾天臉上的表情都不好看,明珠知道他為什麼著急之後就給他出了一個主意。

  「皇貴妃娘娘算的上你半個嫡母,你只管去問他有沒有什麼賺錢的法子,帶著你一塊兒掙錢不就行了。」

  「她能跟我說?」

  宮裡面兒長大的孩子對於誰是誰的額娘這件事兒分的特別清楚,別看八阿哥就在惠妃娘娘前面,但是大阿哥也不認為這是自己的親兄弟。

  在大阿哥看來,皇貴妃娘娘就算是手裡有什麼門路,到時候也是要傳給老四的。

  「你不問怎麼知道她不說,趁著皇上在的時候你只管去請安就行了。把你的難處說出來,往後你分出去單過了,各王府人情來往你是不是要參與進去?養兒女是不是要花費銀子,將來宮裡面兒各位主子過節過壽你是不是也要送禮?」

  這麼一說大阿哥更頭疼了,將來要花錢的地方可不止一處呀。心裡邊兒想著難不成真的要去找皇貴妃?

  後來他想了想,這也是沒辦法的辦法,打聽到皇阿瑪在皇貴妃那裡睡午覺,他就溜溜達達過去了。

  這時候天有些涼了,他進凝春堂的時候看見有宮女端著牛乳,就忍不住問了一句:「拿這個給誰吃呢?」

  這個時候的牛乳有一股的腥氣,盡管放了杏仁,但是喝到嘴裡還是覺得有那麼一股子味道。宮裡面兒除了那些蒙古來的後妃喜歡,其他人都是敬謝不敏。

  而且皇上也不喜歡喝這東西,所以大阿哥忍不住問了一聲。

  宮女回答說是給皇貴妃的,「皇貴妃娘娘最近一段兒時間吃素,太皇太後說牛乳養人,特意讓皇貴妃每天喝一碗。」

  又吃素!宮裡邊兒的女人特別喜歡吃素,除了喜歡吃素又喜歡燒香拜佛。都是一些女人愛好的事情,大阿哥也不覺得意外,「跟裡邊通報一聲,就說我來拜見皇貴妃娘娘。」

  田蜜對於大阿哥的來訪有幾分意外,但還是把人請了過來。

  大阿哥進門就看見康熙手中拿著一枚棋子兒,正思考著放在棋盤的什麼地方,忍不住高興的嚷嚷起來,「兒子好久沒有見到皇阿瑪了,您最近可好?」

  「好,都好。來這裡什麼事兒?」

  大阿哥很羞澀,「兒子今天有事兒來求佟額娘呢。兒子不是馬上就要娶媳婦兒了嗎,娶了媳婦兒就是大人了,要養一家子了。」

  康熙這個時候聽了欣慰起來,「你有這樣的覺悟果然是長大了。」

  大阿哥笑的不好意思,說了很多感性的話,「到這個時候,兒子才知道皇阿瑪有多難,不僅要管著天下百姓還要管著幾個兒子的吃喝拉撒。我們兄弟吃的喝的用的,全仰仗皇阿瑪……」

  田蜜心裡邊兒想著你們之所以吃好的穿好的,是因為我在一邊兒勞心勞力,跟你們親爹沒太大關系。

  「……如今到了兒子身上,兒子才知道,想把一家子的事情擔起來是那麼難。和其他親戚來往,光是一些壽禮和紅白喜事來往都能讓兒子囊中羞澀……」

  可不是嘛,開門七件事哪樣不用錢?

  康熙聽了之後也忍不住嘆口氣,「你們都大了,也該出去經歷一下風雨了,朕多撥一個皇莊給你。」

  大阿哥不是來要莊子的,一片莊子有什麼用,頂多一年才有兩三萬的收益。他向往的是內務府的財路,皇阿瑪修園子花費上百萬兩,通往塞外的行宮一修都是幾十座。要說內務府沒銀子那才是騙人的。只不過如今那裡如鐵桶一般,自己也不好打聽,話題說到這裡大阿哥覺得鋪墊的差不多了。

  「土地是有數的,弟弟們還沒分家,將來還有弟弟,您要是把莊子分給了我們幾個大的,剩下的那些小阿哥怎麼辦?」

  康熙更欣慰了,「知道給你們兄弟著想,朕心甚慰。」

  「所以,兒子就請皇貴妃在兒子福晉進宮後指點一番,讓她也跟著佟額娘一起學著理家。」

  教兒媳婦確實是婆婆該做的,康熙低頭看著棋盤,心裡想著不如讓老大媳婦來伺候表妹,這也是皇後的排場。

  田蜜心裡面兒想著自己要做別人婆婆了!可自己剛過了三十!心裡面兒想著:人只要不來我跟前,我就不是別人的婆婆。

  「大阿哥別這麼客氣,大福晉能把家給撐起來,她沒進門兒的時候已經學會這些了,何必再跟著我學。」

  大阿哥心想,等的就是你這句話。

  「他們小門小戶的來往賬目頂多上萬兩,比不得內務府,讓她多有點兒見識也好。」

  田蜜覺得話題有些不對,康熙已經聽出來了。以後兒子頂多也就是一個王爺,王爺手裡能有多少銀子,後來賬目也不過是幾萬了十幾萬了,是看不上這幾萬兩銀子嗎?老大怎麼就盯上了內務府?

  康熙這個時候心突然揪了起來,整個人把剛才那種懶懶散散的感覺拋棄了,手中握著棋子。

  「皇貴妃身體不好,而且你媳婦兒有你額娘教呢。放心,你是朕的兒子,不會看著你不管的,絕對餓不著你。」

  說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嘴角微微上挑,像是開玩笑一樣看著田蜜,「以後交代下面的人,他們兄弟幾個誰都不可委屈了,按照品級對待,一應糧油果蔬挑最好的給他們。」

  田蜜答應了一聲,大阿哥沒想到就這麼被撅了回來,一時半會兒有些接受不了。

  康熙把棋子扔到棋盤上,「都到這個點兒了,也該去書房了,老大跟著一塊兒過去吧。表妹好好歇著,覺得沒意思了找幾個宮女來給你清唱一番。」

  田蜜答應了一聲,把他們送到門口就回來了。陳公公小心的送他們出門,康熙回頭看了看這個老太監花白的頭發,口氣溫和的囑咐,「你也是宮裡的老人了,從小吃伺候朕和表妹,也知道她的脾氣,別的事兒先不用管,盯緊了表妹,讓她最近多吃點兒東西,雖然是守孝不吃葷腥,但是該進補的還是要進補的。」

  「您放心,奴才別的干不好,這個差事還是能干好的。」

  大阿哥這才正眼看了看老太監,看他年紀四十往上,穿著海水紋袍子,態度恭敬,整個人低頭彎腰看不清面容。忍不住好奇起來就多看了幾眼。

  那邊康熙已經被李德全扶著上轎子了,大阿哥趕快問自己的太監,「那老東西是誰?」

  「景仁宮的舊奴,他運氣好,皇上沒讀書的時候是他伺候的。」

  也就是伺候皇阿瑪玩耍的太監,大阿哥知道皇阿瑪對舊故優待,忍不住吩咐:「你們找他徒弟套套關系。」

  「他就一個徒弟,是四阿哥身邊的管事太監,不愛和人打交道,整日窩在院裡不出門,大伙都笑話他孵蛋呢。」

  大阿哥急著追康熙,忍不住踢了一腳太監,「先別說那些有的沒的,先跟人家打好關系再說。」

  康熙走到半路,問跟在外邊兒的太監,「大阿哥呢?」

  「回皇上的話,在後面跟著呢。」

  康熙心想,大戰已經過去一段時間了,眾將士論功行賞,不如給老大一個郡王,也讓他少惦記內務府,甚至是——皇位!

  胤褆,別讓朕失望,看在你年紀小的份上,以前的事兒咱們父子既往不咎,你……好自為之。


第62章

  很快到了清溪書屋, 裕親王福全已經等著了。

  康熙的這位哥哥前幾天剛剛死了一個兒子,中年喪子,還是一個嫡子,並且這個孩子馬上就要成家立業了, 這個時候病死了讓他十分痛苦, 以至於最近一段時間面容枯黃, 整個人就顯得悲苦了許多。對於這種喪子之痛, 康熙也是感同身受。遠的不提,前幾年六阿哥沒的時候,他也是難受的挖心摘肺。

  康熙進來之後看他坐著發呆,嘆口氣走過去, 裕親王聽見腳步聲趕快站起來,「皇上回來了!奴才等了好一會兒了, 不是說今年要奉太皇太後回盛京嗎?奴才想著要不然先到盛京去一趟, 把那邊的宮殿整修一下。」

  康熙點了點頭,「你帶著皇嫂一塊去,路上散散心。整修好了也別回來了,在那裡等著我們, 咱們在那邊兒一塊過年。除了宮殿之外,盛京周圍辛苦皇兄一並看看,龍興之地也是子孫的退路,朕跟你說……」

  兄弟兩個低下頭耳語,康熙說福全點頭,說完之後康熙提醒,「銀子不用擔心,到時候朕會派人送去。」

  「這一次耗費巨大,戶部的庫銀……」

  「這事兒悄悄的辦, 不能讓天下人知道,既然瞞著眾臣,也沒辦法動用戶部庫銀,你放心,銀子走水路,皇兄只管去接銀子就行了。」

  福全忍不住問:「是江南的銀子?」

  「皇兄別問,反正有銀子用。」

  「皇上放心,這差事奴才接下來了……只是江南的銀子還是不要截取太多……」

  話還沒說完大阿哥進來了,他來了就先請安,或許是和福全關系好,請安的時候草草的打了個千。福全不在意,對大阿哥甚是慈愛,康熙忍不住在一邊皺眉,往日還不覺得這會兒覺得大哥有點兒過分了,旁邊兒是你伯父,又真心疼你,你請個安居然這麼敷衍!福全不知道康熙想什麼,聽了康熙的意思說是要封大阿哥為王,竟是高興的手舞足蹈,又說回去准備賀禮,站起來告辭。

  康熙就打發大阿哥把裕親王送出去。

  大阿哥這個時候陪著伯父一塊兒出門,「剛才聽說您接下來一個差事,什麼差事呀?」

  「今年過年,太皇太後要回盛京,咱們畢竟離開那裡幾十年了,宮殿大部分腐朽不堪,所以我打算回去修整宮室。」

  「這要花不少銀子吧。」

  福全笑了笑,「那算咱們家祖宅,多花些銀子去修一修也是應該的。再說了你皇阿瑪手裡有銀子。」

  大阿哥聽了之後趕快上前摟著他的肩膀,「您是不是知道什麼?一並跟侄兒說了吧。」

  「我知道的不多,問我還不如問你皇阿瑪呢?行啦,走到這裡就行了,別送了。」

  大阿哥怎麼會輕易放棄,又看了看周圍社會離得遠,拉著伯父,「您給侄兒透露一點兒。」

  「銀子是從江南來的,我也知道這一點兒,其他的再也不知道了。」

  大阿哥看著伯父走了,心裡面兒想著這錢八成是金陵曹家送過來的。對呀,自己怎麼沒有想起來,地方官可是比京官有錢。

  大阿哥眼睛發亮,扭頭回清溪書屋了。

  他剛才和裕親王福全拉拉扯扯的事情被人很快報告給了康熙,康熙手裡端著一杯茶,坐在椅子上看著茶杯。

  想到老哥哥如今的年歲,兒子本來就不多,又死了最重要的一個,這一段時間十分難受,可是大阿哥這個小畜生卻不去多勸慰一番。不關心伯父身體是不是健康,心情好不好,卻惦記銀子。

  更何況在烏蘭布通的時候,為了保住中計的大阿哥,裕親王幾次帶領大軍深入險地把這小畜生給救了回來。有救命之恩又是親伯父,如果大阿哥這小畜生真的把伯父當成奴才……康熙將手中的茶水一飲而盡,「怕是將來這些小阿哥都沒什麼好果子吃呀。」

  大阿哥這個時候高高興興的回來,「皇阿瑪,兒子謝皇阿瑪賞賜爵位。」

  「這不是賞賜給你的,這是你該得的。」康熙話裡有話,「你臨危不懼,有大將之風。將來必定如你伯父一般是個不可多得的賢王。」

  大阿哥不想做一個賢王,聽到這話心裡面兒有些難受,但還是笑容滿面的謝過了康熙。「這是兒子的大喜事,兒子去後宮把這事兒告訴額娘,再去拜見老祖宗。」

  康熙點了點頭,「去吧,陪著老祖宗多說說話。」

  大阿哥出了門兒之後並沒有去後宮找女眷,而是飛快的找到了明珠。

  「明相,江南那裡是不是有銀子?」

  「江南那裡是魚米之鄉,揚州附近更是鹽商彙聚的地方。以前您不是跟著皇上去過江南嗎?江南的一些大園子都是鹽商家的園子。個頂個的都是江南名園,那也不過是他們待客之處,家眷根本不在那裡居住,你可想像他們都是如何的豪富。」

  大阿哥聽了心想果然如此,皇阿瑪的銀子不一定是從內務府拿出來的,可能是從江南拿來的。

  「除了江南之外,還有哪個地方有錢?」

  「晉商彙聚的地方。」

  「晉商?」

  「別看著這群人穿的破破爛爛。花錢的時候摳門寒酸,但是他們手裡的錢不比鹽商少。」

  說到這裡,大阿哥和明珠兩個人相視一笑,都知道是什麼意思。大阿哥嘴中客客氣氣的把事情拜托給了明珠,明珠當然願意扯這大阿哥的名號結交大臣。

  「好啊,為大阿哥奔走是奴才該做的事兒,您只管等好消息吧。」

  明珠這邊有了動作之後,索額圖立馬收到了風聲。索額圖確實有些本事,但是為人卻糊塗。有了消息就飛快的來找太子,太子這會兒心情正不愉快呢。他這幾天被皇阿瑪接連責備,正心煩著,就對索額圖送來的消息嗤之以鼻。

  「皇子不可結交群臣,您管這麼多干嘛?到時候被發現了自有他倒霉的日子。」

  「太子爺,話不是這麼說的。鬧到了皇上跟前,結交群臣的是他明珠,大阿哥干干淨淨的跟這件事沒有任何關系,但是是個人都知道明珠背後是大阿哥。咱們不能坐視不理,要是坐視不理將來他們做大之後就成了尾大不掉之勢。」

  太子不在意,但是索額圖特別緊張,在旁邊兒舉例子證明,又把歷史上的那一些典故一一掰開了講明白了,目的就是要告訴太子,「再不行動就晚了。」

  太子被他說的心中有幾分意動,「既然你是這麼想的,那不如放開手去干吧。」

  索額圖得到了太子的允許,飛快的出去調兵遣將布置人手去了。

  自從蒙古回來,康熙就有了些疑神疑鬼,總覺得這幾個年紀大的兒子已經成了氣候。所以派人緊緊的盯著,沒過多久福全夫妻兩個要去盛京。來宮中和太皇太後辭行,老太太看見他們之後心中高興,拉著他們夫妻兩個的手囑咐了好久。

  又讓眾位皇子把福全夫妻兩個送出城去,對著幾位皇子們囑咐,「你們伯父是為了咱們家的大事兒去的,你們多謝謝他辛苦奔走。」

  眾位皇子立即行禮,連懵懂的八阿哥都被抱出來了。福全夫妻兩個趕快把這些皇子們扶了起來,福全心中明白,老太太可能知道皇上的安排,要說起來,皇上確實是為子孫謀後路,他心裡把這件事藏的嚴嚴實實的,連自家媳婦兒孩子都不說。可他的福晉看到皇子們下跪行禮卻有些誠惶誠恐,「老祖宗,這可怎麼使得?我們王爺只是去收拾屋子……」

  話還沒說完,老太太擺了擺手,「今天是個好天,別多說了,趕快趕路吧。」

  太子和八阿哥送到宮門口回去了,其他阿哥都送出城。

  這個年紀小一點兒的不經常出來,出宮之後對著兩邊兒左看右看,看見什麼都新鮮。福全就說:「你們也沒出過宮,就不必把我送出城了,只管在這裡散了,記得玩兒一會兒回去吧。」

  眾阿哥不敢違逆老太太的意思,堅持著要把伯父送出去。福全不在意,「伯父又不是出這一回門兒,下次你們再送吧。在外邊玩的時間短些,早點兒回去,別讓各位娘娘擔憂。」

  大阿哥心裡邊兒惦記著和明珠見面兒也沒堅持,說了幾句客氣話,就帶著弟弟妹妹們在宮門外邊兒沒多遠的地方站住了。

  然後回頭看了看這幾個弟弟,因為不經常出門兒,身邊雖然跟著護衛太監,但是這些人看什麼都新鮮。

  大阿哥就跟他們幾個商量,「回頭要是老祖宗問起來就說咱們把伯父送出去了。」

  這也不是什麼大事兒,兄弟幾個點了點頭就串通一氣各自行動了。

  畢竟是幾個兒子出門了,康熙心裡面不放心派人在後邊兒盯著。雖然如今天下太平,但是總有一些反清復明的家伙四處亂竄。自己的血脈自己擔心,康熙怕他們小兄弟在外邊兒出事兒。

  後來聽到彙報說是這幾個家伙陽奉陰違,根本就沒把他們伯父送出城去,隨後解散在四九城裡面亂晃。

  康熙氣的拍了一下桌子,心裡面兒已經開始罵這些兒子都是一些不孝順的東西,特別是大阿哥,你做大哥的能浪費你多長時間,就不能給一群弟弟們帶個好頭?!

  越是生氣,對大阿哥也就越失望,越失望就越覺得好笑,自己怎麼會覺得這小子是太子的對手呢?

  想到這裡康熙忍不住心酸的笑了出來,從低低的笑聲變成大笑,然後笑聲傳出清溪書屋,站在門口的侍衛和太監都覺得有點兒滲人。

  來報信的侍衛還在旁邊跪著,嚇得低頭不敢亂動,康熙收斂了笑聲,擺了擺手,「好不容易出去一趟,別管他們了,只要不出事兒就行。」

  侍衛答應了一聲退下,清溪書屋又安靜了起來。

  到晚上四阿哥高高興興的回來了,帶了大包小包的東西,小臉紅撲撲的。能看得出來今天不僅收獲滿滿,而且他整個人也因為見識了外面兒世界而興高采烈。

  田蜜看到那些買的東西把自己的三間正殿都鋪滿了。

  這絲毫沒有誇張,這小子出去一趟,把自己全身上下的值錢玩意兒都換成了錢,花的干干淨淨一點兒不剩。

  「這個,外邊兒的人說叫葫蘆絲,可以吹的。」說完之後,四阿哥這傻小子鼓起腮幫子一口氣把聲音吹了出來,難聽的讓田蜜想捂著耳朵。

  把這個葫蘆絲放下之後他又把旁邊的嗩吶拿了起來,這玩意兒在北方是辦紅白喜事兒才用的東西。一般辦白事兒的時候必不缺少的樂器就是嗩吶。

  這小子又是鼓著腮幫子,一口氣把嗩吶吹響了。嗩吶這樂器又後世稱流氓樂器,其聲音之大沒有幾個能壓的住的。

  田蜜覺的聲音尖利,忍不住趕快捂著耳朵,「好了,好了,寶貝兒子,別再吹了,饒了額娘吧,額娘差點兒被你送走。」

  四阿哥知道額娘嘴裡的那句「差點兒送走」就是見閻王的意思,忍不住委屈巴巴的問,「不好聽嗎?兒子明明覺得這聲音很好聽,在集市上的時候這聲音可響亮了。」

  那當然響亮了,畢竟嗩吶一出誰與爭鋒。

  田蜜就不得不告訴他,「千年琵琶萬年箏,一把二胡拉一生,嗩吶一響全劇終。這玩意兒從洗三吹到五七,哪個村兒裡面兒吹了嗩吶,絕對是全村兒坐流水席。別吹了,你沒看見你養的那只狗都夾尾巴逃出去了。」

  四阿哥聽後把嗩吶放下去,拿起旁邊的阮,田蜜想著自己兒子不擅長吹奏樂器,這些絲弦類的應該可以被他演奏的。

  結果這小子把人家調好的音調又調亂了,鋸木頭似的彈了幾下,自己美滋滋的,覺得自己彈的是千古名曲。

  完蛋了,皇家也教不出來一個精通六藝的謙謙君子。

  田蜜心裡面兒想著等會該怎麼誇才能讓兒子的自信心如現在一般,還能認識到自己的不足。

  還沒想出詞呢,外邊兒有人打起簾子,康熙就笑話起來,「這彈的是什麼呀?要在外邊兒賣藝,早就餓死了。」

  四阿哥趕快跑過去把買好的禮物送給他,分別是一把折扇和兩只保健手球和一個水煙袋。

  四阿哥還不知道他親爹等會兒想收拾他們哥幾個,美滋滋的把獻給康熙的扇子拿回來,插在自己的後脖領子裡。右手把兩只保健手球托在手裡轉著,左手舉著一個水煙袋。

  「皇阿瑪,兒子在街上見到那些八旗的旗丁都是這樣。那些老百姓說這才是爺們兒呢。」

  他甚至是學了幾步人家的步伐,走路都是歪著走的,活脫脫的一個紈绔子弟,左看又看就是一個敗家子兒。

  這下田蜜也笑不出來了,和康熙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康熙心想八旗再不管管就反了天了。田蜜特別震驚的看著自己的寶貝兒子。天天像小太陽一樣向上的兒子怎麼就變成了這麼一個小敗家子兒?現在年紀還不大,再過幾年是不是就上街攔著大姑娘小媳婦兒了?

  田蜜飛快的把自己手上的護甲和戒指摘下來塞到了青魚的手裡,對的四阿哥招了招手。

  「過來老四,到額娘這裡來。」

  四阿哥還不知道自己將要面對什麼,歪著身子走過來之後,田蜜先把他背後插的的那把扇子取下來,康熙劈手從田蜜手裡把扇子奪了過去。

  田蜜又把他手裡轉著的兩個保健手球拿了下來,又從他另外一只手裡把水煙袋奪過來一塊兒塞給了宮女。

  「來,胤禛,額娘有話跟你說。」

  「朕也准備和你說說話。」

  四阿哥高高興興的湊近,田蜜一把抱住這小子,把他摁在自己的腿上,康熙提了扇子在他屁股上抽了起來。

  「讓你個不孝的東西陽奉陰違,說了送你們伯父出城,你們送哪裡去了?讓你個小東西不學好,怎麼不學學那些好的,敗家子有什麼好學的?」

  兩個人一個摁著一個打,四阿哥反應過來的時候不敢掙扎,只覺得屁股上火辣辣的,忍不住哭了起來,「嗚嗚嗚嗚,額娘救命。」

  事實證明四阿哥也不是光出去玩了,他還特意給家裡面的人帶了不少東西,不僅太皇太後和太後有,父母兄弟姐妹都算上,這一堆東西都是給大伙兒帶來的。就連青魚他們幾個也一人得了一個紅豆手串兒。

  挨打過的四阿哥趴在炕上,被炕屏擋著,青川掌燈,青魚往他的屁屁上塗藥膏,炕屏的另一邊坐著額娘,額娘旁邊兒站著阿瑪,兩個人仍然一替一句的數落他。

  四阿哥這會兒居然被打的很高興,雖然趴在枕頭裡,但是臉上卻帶著笑容。一直以來他就特別羨慕自己的那幾個哈哈珠子,他們說起和父母相處的時候都說他們調皮搗蛋之後被他們的老子拿鞭子追。反觀自己,雖然和皇阿瑪相處得比較多,但是父子之間永遠恪守君臣之道。皇阿瑪說話總是雲裡霧裡,自己總要誠惶誠恐。如今不一樣了,就感覺到皇阿瑪突然是阿瑪了。

  阿瑪罵完之後問了一句,「知道錯了嗎?」

  四阿哥高興的說:「兒子知道了,兒子下次再也不做這種不孝的事情了,兒子也不學那些敗家子了,兒子要天天讀書,做一個好兒子。」

  「行,下次要是再犯,屁股還給你打爛了。」康熙說完將門口等著的李德全叫進來,「告訴幾位皇子,每人將孝經抄120遍,十天之後交上來。告訴太皇太後這幾個混蛋小子路上偷跑出去玩,請太皇太後責罰他們。」

  田蜜惱的是四阿哥居然不學好。康熙惱的是這小子居然不孝順。兩個人對著四阿哥都重重的哼了一聲。

  四阿哥並沒有誠惶誠恐。高興的心情持續了好幾天,哪怕是哥哥弟弟埋怨他在皇阿瑪跟前露了餡兒,他仍然心裡很高興。

  高興之下忍不住想要親近皇父,他打心眼裡孺慕著父親,連讀書都有了勁頭,整天樂呵呵的傻笑,對弟弟們更嚴格了……

  五阿哥和七阿哥受不了見面就跑,八阿哥就遭了殃,他剛四歲虛歲五歲,眼看著馬上要接受上尚書房荼毒的八阿哥最近看見四阿哥都哭。

  惠妃不得不來找田蜜,「娘娘,我們八阿哥如今還小,別讓四阿哥教他讀書了。」

  田蜜干笑了幾聲,「他也是稀罕他八弟。」

  惠妃心想,我們八阿哥還真的不想讓四阿哥稀罕。哪個做哥哥的非要逼著四歲的弟弟三天之內背會一本《三字經》。最可惡的是四阿哥說:「百福都比你聰明。」惠妃想問:有拿狗和兄弟比較的嗎?要不是田蜜位高權重,惠妃還真不客氣的打上門了,才不會這麼好聲好氣。

  田蜜也從這幾天的事情裡面察覺到了,四阿哥他比較倔,這個倔不太好形容,就是很擰巴。他覺得對待一個人好的時候,比如說對八阿哥好,非要逼著八阿哥背會三字經,八阿哥哭了也沒用,他要教會八阿哥男兒有淚不輕彈,擦干眼淚接著背。

  田蜜問起來的時候,他還大言不慚的說要替皇阿瑪看著點兒弟弟們。

  別說田蜜了,康熙都無言以對。

  因為這件事兒,田蜜還特意給惠妃和衛貴人送了點兒東西,當做替兒子賠罪。衛貴人身邊的黃鸝就覺得機會來了。

  「咱們去謝謝皇貴妃,在皇上在那裡的時候去。」

  暢春園這邊兒比較空曠,隔著一座湖,皇上的鑾駕能看的特別清楚,只可惜的是瑞珠苑在最北邊兒,凝春堂在南邊。

  只要在湖岸兩邊的堤壩上等著,總能等到皇上。

  黃鸝給衛貴人梳了一個簡單的發髻,讓她換上一身淺綠的宮裝。

  早些年他們黃家還沒敗落的時候,對於宮裡面娘娘們的喜好也是研究過的。特別是每個娘娘表現出來的模樣是否招皇上喜歡,也是他們全家搜集了大量的證據分析出來的。

  皇上喜歡有才氣的女子,一定要清新脫俗。衛貴人不一定有才氣,但是絕對能做到清新脫俗。主要是她這張臉長得太好了,如今屬於正好的年份,再等幾年估計老了就湊不到皇上跟前了。

  黃鸝不允許衛貴人青春白費了,也不允許自己的青春就這麼白白的浪費了。

  在瑞珠院的這段時間,雖然住的是一間小房子,黃鸝一直在糾正衛貴人的舉止動作,特別是說話時候的腔調,一定要捏著嗓子壓低聲音,一定要讓聲音顯得清雅婉轉。

  在園子裡面住了這麼多天之後,抓住了機會的衛貴人主僕兩個在湖邊兒等來了皇上。

  夕陽西下漫天紅霞,正是逢魔時刻,而一個身著綠衣的佳人款款走過來,緩緩而笑。

  康熙忍不住眯了眯眼睛,看見衛貴人就想起長得虎頭虎腦的八阿哥。他心裡面兒想著有一個長得像衛貴人一樣的女兒也行,兒子就不需要了,養個格格挺好的。

  「李德全,等會讓衛貴人伺候。」

  李德全知道是什麼意思,低低的答應了一聲。

  天快亮的時候,衛貴人伺候康熙穿衣服,心裡邊兒惦記著自己的兒子,忍不住問了出來。

  「眼看著八哥的年紀到了讀書的時候了,您給他指的是哪個師傅?」

  「法海就挺不錯的。」

  衛貴人不知道法海是誰,她出身低微,和外邊兒的人沒法接觸。這些錯綜復雜的親戚關系根本弄不明白,「法海?他不是個和尚嗎?」

  宮裡面兒傳過《白蛇傳》的故事,升平署也排過這樣一出大戲。只看過戲的衛貴人忍不住想到舞台上那心黑手辣的老和尚,一時半會兒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康熙聽了忍不住笑了起來,捧著她的臉,「不是法海禪師,別信戲裡的鬼話,老禪師是個德高望重的高僧。朕說的法海,是佟佳氏法海,朕的表親,皇額娘的親侄兒。雖然現在沒功名,等他考上功名了,八阿哥年紀也到了,令他做八阿哥的總管師傅。」

  衛貴人瞬間歡喜了起來。

  康熙走了以後,衛貴人就歡喜的把這個消息告訴了黃鸝,黃鸝差點暈過去,心想衛貴人真是爛泥扶不上牆!

  事後第二天就向男人要好處的人是天上下凡的仙女嗎?不是,那是窯子裡的窯姐兒。你這一張嘴昨天所有的辛苦都白費了。往後你也別想走清新脫俗天上下凡這條路了。

  更讓黃鸝受不了的是,要是要來的好處足夠多也就算了,你哪怕撒個嬌,讓皇上晉封你為嬪也行啊,為八阿哥要個師傅……難道皇上准備讓八阿哥做個野人不讀書了。他早晚有師傅,用的著你要。

  看看你要來的是什麼人?

  皇上的表兄弟——皇上缺表兄弟嗎?禮法上,他的表兄弟遍布科爾沁草原。實際上,佟家兄弟那麼多。法海既不是長子又不是嫡子,佟家不會站在他身後,而且當初他們阿瑪還活著的時候,他和他大哥的官司打到御前,聽說讓皇上咆哮了一頓噴回去了。到如今還是見一次面兒打一次,這麼爛的關系,佟家幾乎是不站在八阿哥背後的。就是站,人家沒外孫的情況下也是站四阿哥背後。就算人家不稀罕皇貴妃養的四阿哥,佟貴人就不會養孩子了?憑什麼幫八阿哥?!

  黃鸝更絕望的是,法海他和本家關系不好也就算了,他如今還沒功名,沒功名就是在讀書人的圈子裡沒名聲。這樣一個武將圈子混不進去,文人圈子沒名聲的人做皇子師傅,你做親娘的高興什麼,就該哭天搶地啊啊啊啊啊!

  這個草包美人!!!

  黃鸝呼出一口氣,算了,既然做不成仙女,做草包也行。

  問題是宮裡面兒裝成不諳世事的娘娘多的是,怎麼才能讓她脫穎而出。

  黃鸝盯著衛貴人,心想幸虧對方是個草包,要是稍微聰明一點兒自己就不好控制。但是這個草包也太草包了,自己恨不得親自衝上去和皇上拉小手談天說地論人生。

  「娘娘,您覺得昨天晚上如何?」

  「什麼?」

  黃鸝覺得,眼前的衛主子既然做不了仙女,就反其道而行之,男人白天時候喜歡仙女,晚上可能更喜歡妖女。

  黃鸝立即決定了,幸虧仙女開始的時間短,調整還來得及。「娘娘,咱們今天少吃點,保持身材要緊。」

  康熙已經考慮給田蜜尋摸一個小格格養著了,他扒拉了一下女兒們,似乎不太合適,年紀大的養不熟,年紀小的在太後那裡,沒法跟太後爭孩子。又考慮了兄弟們家的女孩,恭親王常寧家裡的一個侍妾格格生了女兒,就是生母地位低這一點讓康熙不滿意。表妹就是養,也要養一個金枝玉葉,常寧家的這個……待定吧,不行就抱來給表妹看看,有緣分就留下沒緣分送回去。

  他午睡時間跑到凝春堂,田蜜正盯著一個宮女繡荷包,康熙過去看田蜜一直打瞌睡,就問:「怎麼不去睡一會?」

  「我要親自盯著,這也算我誠心。省的你說我敷衍你。」

  這個荷包是月白底繡金龍,龍用金線雲用銀線,半成品已經是富貴逼人了。一看就知道給康熙的。田蜜不會這種手工活,據說佟姐姐也不會。小的時候親姑姑不同意學這個,說「又不缺干活的奴才,干嘛被針扎啊,去吧小乖乖,和你表哥玩去吧。」

  於是田蜜如今心安理得的不用干手工活兒,反正自己不會。親自盯著已經是最大的誠意了。

  「你好歹縫兩針,要是在百姓家,你這樣的媳婦是要挨打的。」

  「這不是嫁給你了嗎?你忘了,前些日子我抽酒籌,天意注定我必得貴婿。有貴婿我還學這個干嘛?」

  「不上進,」康熙點了點田蜜的腦門,揮了揮手讓宮女退下了,坐到田蜜對面,「最近閑嗎?」

  「挺忙的,我在江南的那個掌櫃來了,我想出去見見,可是出不去,只好讓陳公公去了。表哥是不是想帶我出去轉轉,哎呀,表哥你真是太好了。」

  「少貧嘴,別想著出去,就不像個當娘的,老四也沒你這麼盼著出門。朕問你,你養不養小格格?」

  「小格格?宮裡誰有孕了,我怎麼不知道。」田蜜立即坐直了,這是本職工作,要是失職了往後在宮裡不方便立威了,那幾個妃子一定想造反。

  「沒有,不是宮裡,就是常寧有個閨女,朕想著抱來給你養……」

  「常寧弟弟知道嗎?」

  「不知道。」

  渣,這是個渣哥。你饒了常寧吧,別把人閨女弄宮裡了。

  康熙一看,「這可是為孩子好,將來你養大,封她固倫公主,夫婿絕對比她的姐妹強。朕把常寧叫來,你問問常寧願意不願意,他肯定願意。」

  田蜜不想多說,骨肉分離之痛自己不是沒經歷過。想起這個淚水說來就來,田蜜難受的哭了出來。康熙趕快起來抱著她,「算了算了,不養了,你別哭啊,這是怎麼了?」

  田蜜的理智告訴自己此時憋住了,用個簡單的理由能糊弄過去,要是憋不住想要解釋過去就難了。可是淚水就是不停的流,她趴在康熙懷裡,哭的稀裡嘩啦。

  「表哥……」此刻的田蜜把他當做至親之人,兩輩子幾十年頭一次覺得安心。她邊哭邊想:親情大概就是如此了吧。對自己好,且濃烈又細水長流。

  「不哭不哭,別哭了。」康熙抱著她,眼神對著李德全眯了一下,抬了一下下巴,李德全無聲的領了命令,從青魚到掃地的小太監,全部拉走審問一遍,必定是奴才做了什麼,要不然皇貴妃怎麼會大哭。

  「別哭了,這是怎麼了?說說吧,對朕還有什麼不能說的。」

  「嗚……沒事,就是就是做夢了,昨天做的夢,剛才突然想起來了。我小時候……我夢見小時候被拐子拐走了,後來就找回來,我自己找回來的,阿瑪額娘不讓我進門……嗚嗚嗚………他們不要我,科隆多還推我,我都被推到了,可疼了。」

  康熙抱著她,「別哭了,咱們下次不搭理科隆多了。這是做夢呢,夢都是假的。別哭了,要是你覺得委屈,回頭朕替你打科隆多,朕打他他不敢還手。」

  這陣情緒過去了,田蜜也就破涕為笑了。「表哥別胡說,和他無關,做夢而已。」

  「是不是想你阿瑪額娘了?」

  田蜜搖了搖頭,「額娘經常見,就是普通人家父女也沒有太多話說。我不是想念佟家……看我,這妝哭花了。表哥別看我,醜死了。」

  「你什麼醜樣我沒看過,睡覺流口水,枕頭經常換,我說的對不對?」

  「你以為你睡覺不磨牙不打呼嚕嗎?才不是,你也磨牙,也打呼嚕。」田蜜用手絹捂著半張臉,嚷嚷著要洗臉,嚷嚷了幾句才發現自己身邊沒人了。

  「青鳥呢?」

  「她打水去了。」康熙隨口回答,指著田蜜的臉,「你臉上胭脂被淚水衝的一道一道的。」

  「就說了別看。」

  青魚端著水盆在門口被李德全攔著,李德全皮笑肉不笑,「青魚姑娘,咱們都是做奴才的,應該知道有些話該說有些話不該說。」

  「謝李公公提醒,奴婢懂規矩。」

  「剛才得罪了,姑娘請吧,回頭咱家給姑娘賠罪。」

  「不敢。」青魚說完,端水進來,「娘娘,奴婢伺候您洗臉。」

  又說了半天話,康熙非要拿著毛筆給田蜜畫眉毛,信誓旦旦的說:「朕可是畫眉的高手,最擅長工筆仕女圖的,畫眉毛就是小菜一碟。」

  然而他畫出的眉毛田蜜很嫌棄,細細長長的,無奈這個年代就是這樣的審美,田蜜很懷念畫濃密毛流的自然眉型。等陳公公回來,田蜜和陳公公去書房後,康熙端著茶杯問李德全:「問出什麼了嗎?」

  「旁的沒問出來,就是一個抬水的太監今兒出去了一趟有些問題,已經送進慎刑司了,他本就不顯眼,也沒在娘娘跟前伺候過,回頭再找個人補上他的缺就行了。」

  「有消息了來報於朕。」

  「是。」


第63章

  到了晚上, 李德全在清溪書屋外邊兒聽了慎刑司太監的報信兒點了點頭,小心翼翼的走回了書房。

  他心裡把消息過了好幾遍,拿不定這個事情要不要全說出來,不過看到宮女們端著蠟燭開始點燈的時候, 就已經拿定主意了, 還是把所有的事情都說了吧, 自己就是個傳話的, 別到時候自己也惹了一身腥。

  「皇上,送到慎刑司的奴才張嘴招供了。」

  「怎麼說呀?」

  「這個奴才早些年的時候受過孝昭皇後的恩惠,如今聽貴妃娘娘吩咐。」

  話雖然說的比較婉轉,但是在康熙聽來就透露出兩個信號, 第一個就是當初孝昭皇後在表妹身邊埋下了人手。第二個就是貴妃並不如她表面上的老實。

  作為丈夫,對於兩位早早去世的妻子, 康熙不願意把她們想的那麼壞。畢竟是陪伴了自己的人, 特別是自己的元後,更是因為生子丟掉了性命。

  可是當初六阿哥之死,下手的是平貴人,用的就是孝誠皇後留下的人。這件事兒讓康熙不願意去提起, 可是到如今,孝昭皇後留下的人被貴妃啟用了。

  康熙冷笑了一聲,「這些女人吶!」

  他從清溪書屋走了出來,沿著道路漫無目的的往前走,後面遠遠的跟著奴才。沒走多遠走到了一處寺廟旁邊,聽見晨鐘暮鼓在耳邊回響,雖不至於當頭棒喝,但是心裡面兒已經明白了。

  每個人都有私心,世間從來只有偽君子和真小人。真正的英雄和君子有沒有?有的, 那真是太稀少了。

  後宮的女人都是偽君子,或許有一個例外,那就是表妹。她是真小人。

  明明白白地告訴大家,我討厭你們,我懶得看見你們。我不動你們的孩子,但是你們誰要是不老實,我立馬弄死你們。

  想到這裡,康熙忍不住笑了起來。

  當初表妹要死要活指天發誓不讓承乾宮住進去別的女人,當年自己年輕,總覺得他恃寵而驕,但是還是答應了她。或許至始至終她跟別人的不一樣。

  康熙轉身招手讓李德全過來,「貴妃因為什麼那麼關注皇貴妃呀?」

  李德全低頭想了想,「貴妃娘娘一直讓人盯著看皇貴妃娘娘是否有身孕……」往後的話不是李德全能說的,所以他說到半截閉上了嘴。

  「皇後之位!唉,都說視死如事生。朕百年之後,誰才能躺在朕身邊?」

  說句不客氣的話,理智上康熙覺得前兩位皇後已經屍骨腐朽,美人早就離開了,就算是把棺木放在梓宮旁邊又如何,上天入地再也找不回這兩個人了。但是他的感情上還是相信兩個皇後徘徊在地宮,在等著自己。

  這宮裡有四對姐妹,夠了,以後不讓姐妹都進宮了,生出多少事非來。

  「你親自去,讓貴妃收斂一點兒。」

  「是。」

  「回來!把她手裡的那些人手都給收繳了,既然想做慈母,就安心的帶孩子,其他那些有的沒的不用多想。還有,梳理一遍宜妃姐妹手中的人手,看看佟貴人有什麼心腹,查明白了立即把她們的爪子剁了。」

  李德全答應了一聲,帶著人退下去了。

  因為田蜜中午突然哭了一場,四阿哥下午放學了就跑過來問安。他來的時候身後還帶了兩個小尾巴,分別是五阿哥和七阿哥。

  兩個小阿哥打著來給娘娘請安的旗號,來了之後東游西逛,田蜜讓人拿著點心哄他們倆在院子裡玩。

  四阿哥倒是不在意他們兩個,只是站在田蜜旁邊十分擔心,「額娘是怎麼了,怎麼突然就難受起來了?」

  「就是做夢了,夢見……夢見我小時候的事兒。夢見我小時候被人家拐賣了,遇到好心人收養,還送我去讀書,只不過當時為了讀書,我欠了一屁股的債,終於知道我姓甚名誰的時候,迫不及待的去找家門。找到了之後就被趕出來了,還被我兄弟推倒了撞到了腦袋。」

  「是哪個舅舅膽大包天?」

  四阿哥從懂事兒就對著佟家的人喊舅舅,這個時候問這種話顯得自然無比。田蜜伸手摸了他的腦門兒,用手指輕輕的彈了一下。「都說是做夢了,不過要說起來,假如不是做夢,我這個時候找上門兒,又不是宮裡的娘娘,他們自然不把我放在心裡。你看看都是佟家的女兒,我的分量和你姨媽的分量不可同日而語。」

  田蜜嘴裡的姨媽就是住在延禧宮的佟貴人,聽說最近一段時間因為晝伏夜出,又因為整天躺在床上看書,兩只眼睛嚷嚷著不舒服。田蜜想著這丫頭十有八九可能是近視了吧。

  說到了佟家,四阿哥支支吾吾的把自己聽到的一個消息說了出來,「兒子聽身邊的哈哈珠子講,說……說幾個舅舅把鈕鈷祿家拆了,逮住了鈕鈷祿家的爺們大戰了一場。」

  「這是為什麼呀?」

  四阿哥害怕田蜜著急趕快解釋,「聽說嫁到她們家的姨媽被欺負了。」

  田蜜是佟國維的嫡長女,佟國綱沒女兒,剛生下來就被他兄弟倆特別稀罕,沒過多久就送到了宮裡陪著當年的康妃,就是康熙的生母。和家裡面的姐妹們並不親近,但是田蜜知道有一個妹妹嫁給了阿靈阿的哥哥,前幾年剛生下來了一個男孩兒,前不久又生了一個閨女。

  四阿哥接著往下說:「……有江南的人巴結他們鈕鈷祿家的爺們,送了幾個江南的女子進院子,結果那幾個女子不服管教頂撞了姨媽。姨媽當時就抱著表妹回娘家了,那天正好幾個舅舅都在家。然後一塊兒騎馬帶著人把姨媽家砸了,又把姨夫的幾個兄弟也給打了,順便兒把索額圖的幾個兒子打斷了腿……」

  「順便?」田蜜懷疑這不是順便可能是蓄意報復。

  四阿哥點了點頭,「就是下手有點兒重,索額圖的三個兒子都被打成了重傷。反倒是鈕鈷祿家的爺們兒……就姨夫被開了瓢,就是看著嚇人,不過不嚴重。我聽人說姨夫給姨媽賠了禮之後,他們兩口又回去了。」

  四阿哥沒有說的是當時佟家的人放出風聲,說是看見索額圖他們家的人見一次打一次。

  「這事兒就沒鬧大?」田蜜相信索額圖絕對不會吃這個啞巴虧。

  「鬧了,都鬧的皇阿瑪跟前了。」

  「然後呢?」

  「皇阿瑪說他們當街鬥毆,每人各打20大板,舅舅們被拉下去打了20板子,索額圖他們家的人養好傷之後還要再被打20板子,然後就賞賜了一點藥才下去。」看田蜜的表情有點不對勁,四阿哥趕快解釋,「那些奴才不敢真打,他們衣服裡面墊著牛皮,雖然看著聲勢嚇人,舅舅們叫的也特別慘,但是屁股都沒紅。您放心,比這更過分的事情舅舅們都干過,這次也不過是打架罷了。」

  四阿哥也覺得這事兒不能就這麼輕易的算了,畢竟佟家的人看上去十分無理,手段強硬,而且做事蠻橫。襯得索額圖他們家的人倒了大霉,四阿哥把佟家當作自己人,站在自己人的立場上,四阿哥也不能說佟家的那幾個兄弟打的好,打的妙,打的呱呱叫。反而是想著讓額娘好好的勸勸他們,別在四九城裡面橫著走。將來要是倒霉了,落井下石的人太多。

  「兒子覺得他們如此行事全是憑著皇阿瑪偏心,這事兒拿出去說……」

  「拿出去說他們不占理。」田蜜這會兒覺得有點兒喘不上氣,忍不住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這可真是……我阿瑪也不管管他們。」

  這手段多麼簡單粗暴啊,索額圖完全是一副受害者的模樣,明明你們有理,結果變成了沒理的那一方。

  「您別生氣。」

  「沒生氣,」怎麼可能不生氣,田蜜不想讓佟家的人扯自己的後腿。但是面對四阿哥又不能把話說的太明白,「放心吧!外邊兒的事兒跟咱們娘倆無關。」

  四阿哥乖巧的點了點頭,但是卻不是很相信這句話。不可能無關,宮裡的書已經不太平了。大哥和二哥鬧起來了,三哥想要獨善其身,作為老四的四阿哥就想著保護弟弟們。但是每一次鬧起來大哥和二哥非要讓弟弟們站隊,非此即彼。四阿哥覺得快煩死了,但是又沒辦法。年齡雖然還小,但是他這個時候已經懂事了,四阿哥已經意識到了權利或者是勢力的重要性。

  夜深人靜的時候,四阿哥自己也分析過,比起其他兄弟,自己也就是比太子差了一點兒。內宮有額娘只手遮天,外邊有佟家等著自己收用。為什麼不甩開大哥和二哥自己另立一個山頭呢?

  想到這裡,他轉頭看了看在外邊兒玩耍的兩個弟弟,又瞧了瞧這屋子裡面站著的奴才們,一張小臉皺巴巴的。

  田蜜就知道四阿哥有話要說,揮了揮手讓身邊的人出去。拍了拍自己身邊的座位,讓四阿哥坐上來。

  「怎麼了,是不是有話要說?」

  「額娘,」四阿哥軟綿綿的叫了一聲,但是說出來的話卻一點兒都不軟。他把自己的打算說了一下,田蜜立即搖頭。

  「不可不可,你要是聽額娘的話,你這個時候就老老實實的跟在太子身後。記住:廣積糧高築牆,緩稱王。也要記住一句話,出頭的椽子先爛。等著吧,將來有你皇阿瑪收拾他倆的時候,跟他們一起蹦跶的你,你說會不會收拾你?」

  四阿哥心裡面兒已經比較傾向於額娘的提議了,自己雖然看著風光,但是根基淺薄。自家人知道自己的事,如果沒有額娘支持宮外的佟家也不會聽自己的話。

  但是仍然有一點兒不甘心,「兒子……兒子……兒子不想被他們兩個吆來喝去了。」

  「記住一句話,忍字高!忍字高!忍字頭上一把刀!忍吧,忍到你皇阿瑪沒兒子可托付的時候,就輪到你了。在此之前,你要正經的拿出些本事來,要不然到時候你有本事的人比你還年輕,你還有什麼優勢可言?」

  時至今日,四阿哥對於田蜜還是特別佩服的,能在宮裡面叱吒風雲,能將內務府收攏到手裡,這樣的女性不可以小看。

  額娘說現在不行,四阿哥就認為現在真的不行。事實也是如此,他嘆了一口氣,看他無精打采的模樣,田蜜摟著他的小肩膀安慰:「蘇東坡在《晁錯論》裡就說過:古之立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才,必有堅韌不拔之志。這篇文章你回去再將它背下來,背到爛熟於心了,回頭想想你今日所思所為,你就知道為什麼額娘現在攔著你了。還記不記得咱們路過黃河的時候看過的中流砥柱。中流砥柱立於江水之中,滔滔江水一直在衝刷著它,它何曾動搖過?你現在跟額娘說,你和中流砥柱比起來,它自巋然不動,你在滿朝文武的衝刷下會動嗎?在你皇父的審視中會動嗎?」

  他未必能干的過兄弟,更別說滿朝文武和皇父了,「兒子領訓」,四阿哥站起來趴在田蜜跟前磕了一個頭,「謝額娘教導之恩」。

  「這是應該的,做娘的就是要教養兒子,母子天性就是如此,不必你謝恩。去吧!跟弟弟們玩兒去吧,等會兒留下來一塊兒吃飯。」

  康熙來的時候天都已經黑了,田蜜都已經帶著三個小朋友開始吃飯了,他才帶著一群人打著燈籠溜溜達達的走了過來。

  等到他來了之後,要重新上菜。

  康熙洗了手,看見三個半大小子跟水蔥一樣的站在前面,心裡忍不住高興了起來。「怎麼今天來的這麼齊整?」

  四阿哥回答:「兒子帶弟弟來給額娘請安。」

  康熙心中高興,指著凳子讓他們兄弟三個坐下,他這個人比較注重養生,晚上吃的不多。看著三個半大小子狼吞虎咽把新上來的一桌子菜又扒拉了一個干淨,忍不住點頭:「能吃是福,但是也要節制。早上可以多吃,晚上卻要少吃。平時也不可吃太飽,多走動走動,能做的事自己做,別干什麼事兒都要指望著奴才。」

  兄弟三個站著聽了訓,最後一起回答:「謹領訓。」

  兄弟三個走的時候,康熙又一人賞了一個硯台,十支湖筆和一盒墨錠。

  此時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康熙看著奴才們舉著燈籠把他們兄弟三個圍在中間送走了,心中才放下心來。

  他這邊兒伸著脖子看著兒子們走遠,一轉頭看見田蜜臉色並不太好,「這是怎麼了?」

  田蜜不得不憂愁的跟康熙說自己聽四阿哥講的消息,「今天胤禛來這裡,要不是他說漏了嘴,我還不知道呢。聽說我那群兄弟們跟索額圖家的人干起來了?」

  說起這個康熙就覺得頭疼,「實在是莽撞,你別操心了,朕已經打過他們板子了。」

  可問題是你的那些板子根本沒有打到他們身上。田蜜搖了搖頭,「自從我伯父去世,我算是發現了他們兄弟幾個都像是那不知道去哪兒都驢子,焦躁不安又沒什麼本事。平時看著挺橫的,實際上心裡面兒沒什麼成算。」

  如果是他們故意為之也就罷了,如果要真是絲毫沒有什麼成算,田蜜就擔心佟家過不幾年就要倒了。

  田蜜的憂愁明明白白的擺在臉上,康熙也看出來了。他忍不住把手中的一本書扔在了炕桌上,「朕早就跟他們說過,他們家裡面的那些破事兒別拿來煩你。如今被你知道了,吃不下睡不好,操心著宮裡邊兒一大家子還要操心著他們的幾個混蛋。」

  田蜜這會兒還沒想起來要說什麼,康熙又說:「過幾天就是你的好日子,你要是不放心,到時候讓他們隔著屏風給你祝壽,你也罵他們一場出氣。說到底他們最近一段時間行事有點兒太張狂了。」

  能見到娘家人,在宮裡面就是一種恩典,田蜜是要謝恩的,她剛剛站了起來,康熙就擺了擺手讓她坐在自己對面。「有些話朕不好說,到時候你跟他們說明白,將來這天下還是太子的,太子對索額圖向來依仗,讓他們兩家少結一點兒仇,將來說不定還能面兒上過得去,如今做的太過分了,恐怕將來不好收拾。」

  田蜜聽了之後不知道該說什麼,康熙就坐起來隔著的桌子拉著田蜜的手,「都說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福禍。咱們將來的事兒不好說,要是萬一朕突然駕崩,來不及交代,將來不管是你還是佟家,太子和赫舍裡氏能留幾分香火情還不知道呢。」

  「別想那麼多了,表哥。將來萬一真的是您駕崩在我前面,大不了到時候咱們兩個的棺槨一塊兒出了這紫禁城。」

  「胡說八道!螻蟻尚且苟且,朕又不要你殉葬,你少這麼想,一定要活著,用你的眼幫朕看著這些兒孫。等到你七老八十老眼昏花,人變得糊塗,說不定要跟小輩爭吃的搶喝的的時候,你都忘了朕是誰了……」

  他這個時候想起一首詩,「老來多健忘,唯不忘相思。」心裡面想著自己和表妹一同長大,如果將來她真的老的糊塗了,想起小時候的事情了,恐怕也會記著朕……這不過是一種美好的期盼罷了。根據目前的情況來看,或許表妹也會走在自己前面。

  康熙松開了田蜜的手,「這一段時間沒事兒,再過幾天你的千秋過後,朕就親自護送太皇太後回盛京。趁著這一段時間有空不如朕帶你出去轉轉。」

  田蜜立即睜大了眼睛,「出宮嗎?」

  「嗯,房山那裡多名寺,朕白龍魚服,帶你去上香。」

  田蜜聽了之後心中歡喜,不管怎麼說自己也算是出了一回宮,但是心裡面仍然有些忐忑不安,「這事兒老祖宗知道嗎?」

  「放心,老祖宗不會說什麼呢?而且這次去求佛祖保佑你平安。」

  田蜜心中忐忑,第二天一早就去拜見老太太,老太太樂呵呵的,手裡轉著念珠,對田蜜吩咐:「你們只管去玩兒一天,都是孩子爹娘了,老婆子也不囑咐那麼多,記得別漏了身份。安安全全的回來就行。」

  田蜜這才歡喜起來,趕快催著宮女們給自己做一身兒衣服,特意囑咐他們別找那些好料子。

  青魚聽了忍不住笑,「您這裡就是一塊兒破布也是上好的貢品,去哪兒給您找一般的料子呀。放心吧,外邊兒那些平頭百姓看不懂這個,您只管穿。」

  康熙的衣服不用田蜜這邊准備。乾清宮養了那麼多宮女,別說是一身衣服了,就是天天做衣服人手也夠用了。

  到了出宮的那一天天不亮,田蜜就被推醒起床。換好衣服之後,帶了青魚坐上馬車,隨後和康熙彙合,一群人出了園子往房山那邊去了。

  田蜜還記著佟家在房山那裡有園子,但是考慮到今天去晚上就回來,所以沒必要在那裡停留。

  田蜜也沒問要去哪裡,因為出來的早,在馬車上又打了一會兒盹兒吃了點兒東西,等到上午大概□□點的時候,在馬車裡面晃晃悠悠的田蜜終於被推醒。扶著青魚的手就要下車,田蜜抬頭一看,發現婉蜒的山路上已經排滿了人。

  人山人海,隊伍看不到頭也看不到尾。就連康熙也覺得有點兒不對勁,侍衛趕快去打聽,沒過一會兒就回來報告,「聽說有一個名醫正在廟前面義診,消息前兩天已經放出去了,所以附近的百姓都來這裡等著。」這些侍衛覺得不安全,問康熙要不要回去?

  康熙搖了搖頭,「如果是名醫,必定有弟子。義診是一方面兒,帶弟子們出來漲漲本事也是一方面兒。多使點兒銀子,咱們要見名醫本人,跟他說咱們家夫人有肺疾,找了很多大夫,吃了很多藥都沒用,如果能治好夫人,咱們家願意贈送白銀萬兩。」

  侍衛答應了一聲,轉到人群裡不見了。康熙就回頭讓田蜜上車,「先到車上坐一陣子,待會兒再去廟裡面。」

  田蜜先去車上坐著,剛喝了一杯茶水潤了潤喉嚨,侍衛就回來了,「三爺,那名醫願意看診,也是今天來的富戶太多,他說咱們不管出多少錢也要排隊,奴才數了數,前面兒有六家。」

  「六家……不多,咱們去等等。」

  說完之後,康熙在馬車邊兒親自扶著田蜜下車,一群人圍著他們來到了寺廟的後門。

  有個穿著青衣的男孩兒帶著他們往僧舍去了。到了屋子裡有人來問姓名,侍衛就說:「我們主人姓金,家中行三。」

  康熙看見有人往冊子上寫了個金三爺,隨後示意侍衛,侍衛扔了一包銀子到這個人的懷裡。

  這個人又抱著冊子到後面登記去了。

  因為是男女分開等,田蜜被人扶的到了屏風後面,看到這裡已經坐了幾個珠光寶氣的女人。

  田蜜旁邊兒坐的這這個女人面色愁苦,看到田蜜坐下來之後,臉上強打著笑容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了。

  田蜜不知道這個名醫怎麼樣,忍不住問旁邊的這個女人,「太太,您是從哪裡來的?我們一家是從河南府來的,光聽說這邊兒的名醫名氣大,不知道是不是人如其名。」

  這個女人搖了搖頭,「原來你們是從河南府來的呀,聽說河南那裡也有名醫。我們大爺說這個名醫看婦人病比較好,我是頭一次來我也不知道。我們這次來是想問問……我能不能生下孩子?」

  這種事兒田蜜都不知道怎麼安慰,就算到幾百年後,不孕不育也是一個熱門兒的門診。

  這個女人打起精神和田蜜說話,「我看著妹子你的面相年紀輕,不會也是要來問這個的吧?」

  田蜜搖了搖頭,「不是,我有肺疾,拖了好幾年了,有不少大夫說我這病治不好了,已經成癆病了,每天幾大碗藥喝的比水都多,但是家裡面的人還是想試試,這不就來了嗎。」

  然後兩個女人對著齊齊嘆了一聲。

  說了一會兒話,兩人已經開始交換娘家的姓氏了,對面那個夫人姓林,田蜜姓佟,續敘起年庚,田蜜比對方還大了一歲。

  就變成了人家喊田蜜姐姐,田蜜喊人家妹妹。女人的友誼來的特別莫名其妙,田蜜都不知道怎麼了,人家送給了自己一根釵,田蜜就送給人家了一個鐲子。

  等到這位林太太進去了之後,田蜜翹首等著結果,沒過一會兒,這位林太太擦著眼淚出來了,他旁邊的男人臉色又不好看,跺了跺腳出去了。

  田蜜趕快過去,兩個人互相拉著手,這一分別再沒有見面的機會,而且兩個人都沒有告訴對方自己夫家是干什麼的,住在什麼地方。

  田蜜只能安慰對方幾句,對方也說了讓田蜜多保重。隨後在丫鬟的攙扶下哭哭啼啼的離開了。

  田蜜在門口看到他們兩口子離開,康熙走到田蜜邊兒上,跟著她的目光看了看那一對夫妻的背影,「怎麼了?」

  「這位林姐姐想要個孩子,卻生不出來。恐怕今天也沒得到什麼好消息。我把我的一個鐲子送給她了,唉!」

  一個鐲子不值當的操心,康熙剛才也打聽了,說是這個名義看婦科病看的挺不錯的,跟著田蜜進去的時候忍不住也想問問表妹這身子骨調養一下能不能生,只是年紀大了,太冒險了,短短的一段路讓他特別猶豫。

  屋子分內外,中間垂下來一層紗,田蜜把手放在桌子上,紗後伸出一只枯老的手放在了田蜜的脈搏上。

  過了一會兒對方把手收回去,有一個稚嫩的聲音問:「我們師祖問:二位看什麼病?」

  青魚回答:「肺疾。」

  沒過一會兒簾子後面有一個老人問:「可否讓老朽面診?」

  康熙點了點頭,簾子被撤開,有一個上了年紀的老頭兒帶著兩個小孩子在簾子後面。

  老頭對著田蜜的臉看了看,又提出了一個要求,他要把手放在田蜜的氣管處。

  康熙想了想點頭同意了,隨後這老頭又要把手放在田蜜的鎖骨兩邊,康熙照樣同意了。

  他的手指在田蜜的鎖骨兩邊停留了一會兒之後點了點頭,「貴府應該為夫人尋過名醫,用的應該是太平方子,以溫養為上,平時不覺得,每當到了寒冬極難喘氣,此是心肺不強。」

  康熙點了點頭,「不知道內子的病還有沒有轉機?」

  「想要根治已經難了,但是想要減輕苦痛還是可以的,我看你們家富貴,只要冬天別受寒,養上個五年七年就不容易復發。你們以前治病的路子是對的,只是裡面有幾味藥用的小心謹慎,所以效果不明顯,回去接著喝藥也行,如果想要試一試老夫的方子,我就在你們原來的方子上面改一些藥物的劑量。」

  康熙想了想,「你只管出方子,用不用我們回去商量。」

  老大夫就提筆寫了一副方子遞給了康熙。康熙接過來瞧了瞧,他早就把田蜜的藥方背了下來,上面的藥物果然是沒有差別,只不過有幾味藥確實比以前用量要大。康熙自己也懂得一些藥理,瞬間就明白了,這大夫是一個喜歡用險招的大夫,這種人在太醫院混不開,太醫院確實開的都是太平方子,吃不死人,一個風邪感冒能治半個月還不見好。

  光衝著這個本事能跟宮裡面的太醫比肩了,稱得上是一位名醫。康熙把藥方子收起來,塞進了自己的袖子裡,「我們夫妻還有一件事兒想問問大夫,就是我們成親十數載,這幾年來一直未曾有一兒半女,不知道……」他聲音停頓了一下,看了看田蜜,田蜜也抬頭看了看他,下意識的把放在桌子上的手收了回來。

  老大夫以前出入過富貴人家,見到的都是女子求子心切,男人有的時候是無動於衷。可這一對夫妻有些奇怪,這位夫人倒是不太樂意生孩子。大戶人家的事情他不想多管,囑咐他們,「這個病三分治,七分養。我看你們家行動坐臥排場不小,所以這位夫人恐怕不太喜歡走道,每天早晚出去散散心走走路,一天能走個三四裡地,對心肺更好。」

  田蜜猛然想起來,自己出門有轎子,就算是下個台階,也有宮女太監爭著扶自己,確確實實沒什麼運動。

  康熙也明白了,這是養尊處優嬌貴慣了。「多謝了大夫提醒,如若過幾年我夫人的病好了,我們送你一份大禮。」

  老大夫擺了擺手,示意身後的童子把簾子拉上。

  生子的事兒不了了之,田蜜就扶著青魚的手跟著康熙一塊兒出了屋子。出來的時候似乎已經到中午了,本來就是來廟裡面上香的,所以他們也沒有離開,而是往寺廟的大殿去了。

  田蜜走了幾步就覺得有些喘,康熙回頭看著她,忍不住想笑,「你這是懶出來的毛病嗎?」

  田蜜就忍不住瞪他,「我明天回去就繞著湖轉圈,一天先轉兩圈兒,往後轉三圈兒,再往後轉四圈兒。」

  「看來你都已經想好了,」康熙把手伸出來,「來吧!夫人,鄙人親自伺候,看著點兒台階,別栽下來了。」

  田蜜扶著他的手,這個青石台階光溜溜的,雖然自己穿的是繡花鞋不至於滑倒,但是這麼多年已經形成習慣了,上台階下台階,先把手伸出去,要是沒人扶著自己的手,腳都不會抬起來。

  田蜜剛扶著康熙的手下了幾個台階,就發現他似乎是發現熟人了,眼神兒往一個地方看了過去。

  田蜜趕快跟著他的眼神兒往前看,還真的是熟人,簡親王夫妻兩個剛燒完香出來。

  對方也發現了他們,夫妻兩一塊過來了,這個地方人多眼雜,他們夫妻兩個簡化了行禮,男人拱手抱拳,女人蹲了一下。

  「你怎麼在這裡?」

  「嗨,還不是奴才那弟弟病了,奴才聽說這裡供奉著佛寶舍利子,特別特別的靈驗,就過來替他求神拜佛來了。」說這話的時候,簡王的臉上帶著一些苦悶,「太醫說,奴才那兄弟怕是不太好了。」

  康熙也跟著嘆氣,「當初朕的小兄弟隆禧,一個大小伙子,都已經成家立業了,說沒就沒了,朕和裕親王恭親王也是難受的直掉眼淚,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兒,祖宗們讓他過去,誰都攔不住。最讓人難受的是他兒子富爾祜倫沒過幾年也跟著走了,隆禧連個後人都沒留下。」

  兩個人齊齊嘆了一聲,田蜜和簡王福晉跟在他們身後,聽著兩個人一番感慨,也只能默默跟著。

  簡王陪著走了幾步,突然想起一件事兒,「奴才最近聽到了一些民間傳言,其荒謬之處令人氣憤,只是不知道這件事兒背後有沒有其他人指使。所以……」

  「有什麼話就直說,別吞吞吐吐的,你我都是愛新覺羅家的子孫,有什麼話不能說?」

  「實在是慌繆至極,民間傳言說是先帝在五台山清涼寺出家,連法號都有。」

  「什麼?」康熙站住,「先帝是因為天花而駕崩,怎麼……怎麼可能?這消息是從哪兒傳出來的?」

  「奴才正在找源頭,不過好像是從江南那邊兒傳出來的。」

  「別說了,這又是那些漢人杜撰出來的。」康熙哼了一聲,「先帝要真是還活著,拋妻棄子不顧老母幼兒去出家……對得起列祖列宗嗎?對得起太皇太後嗎?他們造謠的時候也不動動腦子。」

  「造謠一張嘴,辟謠跑斷腿,而且人家說的有理有據。說……說……」

  「吞吞吐吐干什麼?」

  「說是孝獻端敬皇後去世,讓他看破紅塵……」

  康熙聽了之後哈哈大笑,仿佛是聽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您別笑,外邊就是這麼傳的,十分荒謬,還有很多人信了。」

  「他一個帝王,年幼之時被人推上皇位,少年時候被擁護進關,青年那會天下未定……他會為了一個女人放棄家族數代之努力,扔下江山就這麼出家了。他願意,問問咱們愛新覺羅家的爺們們願不願意。問問太皇太後願不願意,問問背後躍躍欲試的蒙古各部願不願意?」

  「這本就是謠言!您別放心上。」

  「不,還是要放心上的。你來,咱們商量一下……」他轉過頭支開女眷,「表妹,你們先去各處看看,我們隨後就到。」

  田蜜正聽的津津有味被他打發走,頗有些戀戀不舍,簡王福晉就扯著她的袖子,「您這邊請。」

  田蜜只好跟著往大殿方向走,和旁邊的這位福晉還算熟,對方生下一個兒子,日子過得還行,家裡也不是沒挑刺的主兒,她還能彈壓的下去。性格也比其他福晉開朗。

  「過兩天就是您千秋,年年都送那些金石玉器,怪沒意思的,我們府上給您備了一份大禮,回頭您可要好好瞧瞧。」

  「什麼啊?說唄,你現在說半截留半截兒,我的心裡面跟貓抓似的。」

  「就是要讓你跟貓抓似的,到時候肯定先看我們家的禮,我們府上就能把其他王府壓下去了。」

  「真的假的?」

  田蜜也就不問了,換了一個話題,「你們府上那個大小子如今怎麼樣?還淘氣不淘氣?」

  「別提了,這麼冷的天,他非要跳到湖裡洗澡,把我急的啊恨不得立即把他揪上來打一頓。對了,前幾天還去爬樹,爬到樹尖尖上下不來了,抱著數枝在上面哭喊著叫額娘,叫我有什麼用啊?我能爬上去把他弄下來嗎?惹得我在下面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不說了不說了,一說起他就頭疼。他比不得四阿哥乖巧,我常聽我們府上的太監說四阿哥照顧我們家的大小子,多謝了。」

  簡王的長子雅爾江阿,如今和皇子們一起讀書,目前和胤禛的關系還不錯,但是田蜜心裡面是擔心的,四阿哥有一個不太好意思讓人說出來的優點,或許是缺點。

  他如果認可誰,就死命的催著這個人上進。這一點兒真的讓人受不了,如果四阿哥和雅爾江阿的關系好……恐怕最後他倆會打起來吧。


第64章

  晚上回到暢春園, 康熙就讓人端來筆墨,自己提著毛筆想了一會兒,把田蜜身邊的青魚叫了過來。

  宮裡的太監不允許識字兒,宮女倒是有認字的, 青魚作為田蜜跟前的女官, 在宮內也是有品級的, 所以能寫出一筆漂亮的毛筆字。

  「朕口述, 你寫。」康熙說完之後,眯著眼睛看著面前的燭火,「兒臣叩拜皇父……」

  青魚眼皮一跳,趕快抬頭瞧了瞧田蜜, 田蜜點了點頭。青魚利索的在紙上寫了下來。

  這封信一開始是父子寒暄,緊接著就說了今年一年家裡面的變故, 家裡面添丁進口, 但是也有幼兒夭折。更多的字描繪了老祖母如今身體不好,經常發呆忘事,而且鬧著要回盛京。於是決定今年冬天兄弟幾個一起陪著老祖母回去住一段時間,最後一段寫了兒子對皇父的掛念, 囑咐照顧好身體,若是有什麼其他吩咐,只管按照以前的法子往宮裡傳信。

  「……敬頌鈞安,余不多言。兒臣叩上。」

  青魚捧著寫好了幾張信紙交給了康熙。康熙拿過來讀了讀,轉頭告訴田蜜,「准備一些東西交給簡王,這些東西務必要有大內或者內務府的標記。」

  田蜜聯想到白天聽到的傳言,「不如准備一些柔軟不打眼又耐用的布料,讓人做幾百件僧服和鞋襪, 進貢來的茶葉原封不動的送過去一些,其他的您看還有什麼要送的嗎?」

  「進貢過來的精米梗米都帶一點,人參鹿茸當歸靈芝也裝一些,再加上一小匣子的銀瓜子,多讓人刊印一些佛經什麼的一並送去。」說完之後,將手中的紙疊起來裝進信封裡,「這個最重要,到時候一並把這個也送過去。」

  等了一會田蜜問:「有用嗎? 」

  「有,有了這封信,不是今年就是明年,五台山附近肯定有人埋伏,到時候一網打盡。」

  田蜜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內務府的東西今年送明年送,說不定往後幾年還要接送。

  完之後心裡面兒嘆了一口氣,「就怕他消息傳進宮來讓老祖宗知道了。」

  康熙把信交給了李德全讓他收好,隨口說了一句,「你也太小看老祖宗了,老祖宗什麼風雨沒見過?而且這又不是真的,當年朕雖然年紀小,是被那幾個輔政大臣扶著在靈前登基的。皇阿瑪的遺容朕當年也是見過很多面的。」說句難聽一點兒的,他親爹死沒死,他自己能不知道?

  田蜜讓陳公公親自處理這件事,如今深秋,北方已經冷了,在田蜜生日的這一天,京城裡悄悄的出去了一伙兒人。這伙人跟普通的行商隊伍不一樣,裡面全是一些青年,帶隊的是一個面白無須的中年人。這個中年人娘們兒兮兮的,說話的時候捏著嗓子,怎麼看怎麼像個太監。

  一路上這群人不緊不慢,要做出招搖又要裝著不招搖的樣子,到時候自然會有有些人找上他們,這封信也自然會流落到別人手裡。

  這些事兒就不是田蜜能考慮的了,田蜜在園子裡面過了自己又一個生日。

  簡王府獻上來的寶貝是以一套玻璃杯,這個玻璃做的不太純淨,看上去並不是透明的,稍微發點兒綠。

  就這樣的東西,在這些貴婦眼中也是難得一見的好寶貝了。簡王福晉得意洋洋,「這是我們家的大管家從廣州帶來的。」

  花了多少銀子還在其次,最要緊的是面子。各王府的福晉悄悄的把這個消息記下來,田蜜想說這東西本來就不值錢,也就是物以稀為貴,但是看到眼前這些貴婦眼睛都綠了,覺得自己還是不要說這些話了。

  吃吃喝喝又看了一場大戲,愛新覺羅家的老少爺們兒們在外邊兒,女人們在園子裡,田蜜這場壽宴擺了幾十桌,到了天快黑了才把人送走。

  因為喝了幾杯酒,天氣又冷,田蜜把自己的棉衣服翻了出來穿上,打個哈欠看著四阿哥給自己磕頭祝壽。

  「行了行了,兒子,有這個意思就夠了。」

  四阿哥很高興,今天不用去上課,還能陪額娘一天。就像太子哥哥說的那樣,自己是有福氣的,他的心裡盼著自己七老八十的時候也能給額娘祝壽,這樣自己的福氣就能長長久久。

  田蜜拉著他的手,「過幾天你跟著你皇阿瑪去盛京,額娘身體不好,沒法跟你們一塊兒去。你路上吃的用的都給你打包好了,有什麼不趁手的一定要說,千萬不要委屈自己。那邊的天氣冷,要是覺得衣服薄了,趕快說,讓奴才們給你現做,別把自己凍著了。」

  田蜜絮絮叨叨的把自己的囑咐講了出來,到最後看著夜深了才把兒子放回去。

  兒子走了之後,田蜜就忍不住想早點兒休息,讓宮女把自己頭上的這一些首飾給拆下來。

  「腦門上頂了一斤多的黃金,總覺得頭皮發麻。」

  青魚就趕快拿了一把梳子,慢慢的給田蜜梳頭,田蜜在這個時候就忍不住想起自己上輩子買的氣囊按摩梳。

  剛想跟青魚說別梳了,就聽見青魚慢慢的說出來,「今天總覺得貴妃娘娘有點兒不太一樣,一個人冷冷的往那裡一坐,也不跟其他人聊天兒,要是有其他福晉問起來,就說惦記著十阿哥。」

  這麼一說田蜜才反應過來,今天來的都是一些愛新覺羅家的媳婦兒,宮外的外命婦們也只是送了禮,都沒有進到園子裡來。貴妃的態度確實有些反常。

  「十阿哥是不是沒有出來玩耍過?九阿哥和八阿哥倒是常常跑出來,十阿哥……」

  田蜜想問這小家伙是不是哪裡不舒服,或者是體弱多病,但是青魚搖了搖頭,「聽人家說十阿哥長得白胖白胖的,貴妃娘娘把他當成眼珠子。不管到哪裡必要在看在自己的眼裡頭。嗯,不常走動,跟八阿哥九阿哥關系挺不錯的,幾位娘娘都住在一起,兄弟們都在一塊兒玩兒。」

  田蜜想了想,想不明白貴妃有什麼與平時反常的地方,除了不愛說話不愛和人交往之外,沒什麼值得別人關注的。

  頂多也就是有一點被害妄想症,總覺得有人找他們母子倆的麻煩。

  田蜜生日過後沒兩天,康熙就要求後宮女眷全部回宮,因為他快要陪著太皇太後回盛京了,宮妃們都住在外邊他也不放心。

  田蜜要忙的事情特別多,大阿哥過了年要結婚,准備的事情千頭萬緒,惠妃雖然忙得四腳朝天,但是仍然想從自己兒子的婚事上薅羊毛。盡管皇帝和太皇太後太後不在,但是宮裡面還是要過年的,今年群臣可以不用來朝拜,但是命婦還要進宮。

  田蜜就成了這紫禁城裡面的頭號人物,除了管事兒之外,還要再把這個架子給撐起來。

  回到宮中沒多久,田蜜就把所有的心思放在了外邊兒,到最後冬至了,按照北方的習俗,這一天是要吃餃子的。

  田蜜吩咐下去給每個宮殿都備好足夠多的餃子,派人把佟貴人請了過來一塊吃。

  佟貴人來的特別快,冬至前氣溫降低已經結冰了,她進來的時候,扶著宮女的手小心翼翼的上了台階,在屋子裡面把外邊兒的披風脫了。

  「這天已經冷起來了,北風一吹,覺得風像刀子一樣割人的臉。」

  田蜜的屋子裡面早早就燒起了火炕。招呼著佟貴人坐到炕上來,「來坐這裡,都不知道皇上他們這會兒走到哪裡了?」

  佟貴人聽了,腦袋歪了一下,不知道這個時候自己應該做什麼反應才合適。是跟著一塊兒擔憂……姐姐會不會生氣?

  佟貴人覺得自己才是多余的,人家本來就是夫妻,自己還是送進來做小的。這時候要是跟著一塊兒擔憂那就顯得有些沒臉沒皮了,實際上她並不擔憂,如今的佟貴人無憂無慮,一人吃飽全家不餓,就算是突然死了,除了他親娘也沒什麼可惦記的,話說他親娘前不久剛生了一個小弟弟,如今滿心母愛放在了小弟弟身上,對自己也不記掛了。所以讓自己活的痛快一點兒吧,反正自己又不惦記皇上,何必跟著一塊兒擔憂。

  「那什麼……姐姐,與其想萬裡之外的皇上,不如想想宮裡的事情。」

  「宮裡又怎麼了?」

  「宮裡面兒遲遲沒有說晉誰為妃,隔壁永和宮那麼大的一個院子空著。想搬進去的人多的是,特別是鹹福宮,那裡都快擠廢了,裡面住了那麼多人,而且他們的位置就在角落裡,皇上一年也不過去一次,她們很多人正想辦法搬出來呢。」

  說到這裡,佟貴人神神秘秘的壓低了聲音,「聽說住在鹹福宮的兩位嬪,如今快要撕破臉了,誰都想升職為妃搬到永和宮去。」

  田蜜聽到這樣的傳言就知道自己又要干活了。

  「過兩天我叫他們幾個過來,跟他們說現在皇上沒這個意思。就算是他們擠破了腦袋也當不上妃子。」

  更何況養了七八兩位阿哥的貴人如今升職無望,下面的人沒辦法往中間去,中間的人又怎麼有機會往上面去。

  佟貴人搖了搖頭,「姐姐最好別管這事兒,你就算說了人家也不相信。反正你高居皇貴妃的寶座上,他們的心酸你又不明白。再說了,就算你說的是實話,他們也不相信,他們覺得總有一天能熬出頭。還是各人自掃門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吧。」

  立場不同,田蜜能理解佟貴人說的話,那是每個人有每個人的追求,每個人有每個人的立場。

  田蜜並非聖母,內心不願意看著宮裡面的這些女人眼睜睜的日漸枯萎。只是自己雖然能提出建議,但是做出最後決定的永遠是康熙。他不答應給別人封妃,宮裡面兒就一直缺少一個妃位。田蜜能做的就是讓她們的日子盡量好過一點兒,所以田蜜在物質上並不克扣他們。

  兩個人一塊兒開開心心的吃了一頓餃子,田蜜把佟貴人送到門口,看著他的兩人小轎子離開了才轉身回來。

  可就在這種田蜜覺得什麼事都不會發生個日子裡,發生了一件大事,住在鹹福宮的一個老常在病死了。

  越是到過年宮裡面越忌諱病啊死啊的事情,所以這件事發生的時候,鹹福宮沒有第一時間報過來,反而把這件事壓下了。

  可是紙裡包不住火,這個消息還是很快傳開了,傳到田蜜耳朵裡之後已經是事發的第二天了。

  「病沒了?」田蜜覺得有些蹊蹺,「宮裡面兒嬪妃們召了幾回太醫我都清楚,鹹福宮裡面兒吃藥的又不是一個兩個,怎麼不在冊子上的人沒了?」

  田蜜手中有冊子,什麼人生病用了什麼藥材都有記錄,可是這個去世的人卻沒有生病的記載。

  這件事從裡到外都說著不正常,田蜜立即招來了醫女讓她們去驗屍。

  又讓人把鹹福宮的宮女太監分開審問,那些又等級的女人也要單獨詢問。半天之後,田蜜拿到手的證詞簡直是五花八門。

  鹹福宮在西六宮的西北角,正殿只有三間房,敬嬪端嬪各占一半。從主位到其他小主,大家都在為住房問題而頭疼。如果要是能跟著園子裡面居住,大家都覺得輕松很多。

  這樣就形成了留在宮裡面的人覺得輕松了,跟著去園子的人也覺得能松一口氣的局面。

  這種事情一點兒都不誇張,畢竟鹹福宮已經人多到連下腳的地方都沒了。

  經常會發生隔壁的人晚上說兩句夢話另一邊兒的人都能聽見的事情。

  主子奴才一大群,各種矛盾隨之多了起來。大家都很有默契的平時不管那麼多事兒,同樣住在西六宮的幾位娘娘,比如說榮妃貴妃和宜妃,他們都不想和鹹福宮的事兒沾上關系,聽見了也覺得耳朵疼。

  而田蜜又沒去過鹹福宮,別說鹹福宮的那些低位嬪妃了,就是其他人她也不認得。如今出了這樣的事兒,田蜜覺得肯定是因為這些人鬥心眼弄出來的,這個時候為時已晚,哪怕自己自責,或者是懲罰了罪魁禍首,也沒辦法挽留一條性命。

  田蜜這邊想的是趕快把矛盾解開,亡羊補牢,把這些低等嬪妃分到各個地方,但是自己手下的宮女們覺得,這就是趁著太皇太後不在家,鹹福宮裡的人是棋子,是各位娘娘推出來打田蜜臉的。

  田蜜沒有考慮那麼多,直接讓人到鹹福宮裡面審問,沒想到這一問,果然出事兒了。

  可能是因為長時間處在一個狹小的空間裡,每個人都變得小氣了起來,嚴重一點說就是變得為人狹隘,除了算計一些眼前的蠅頭小利,更是為一些沒影的事情你爭我奪

  以前大家頂多是覺得日子沒什麼盼頭,過一天少兩晌,可是自從德妃死了之後,敬嬪端嬪從以前的好姐妹迅速撕破臉。

  兩個人手下都拉了一幫人,許諾她們:一單成了妃子,就帶他們立即離開鹹福宮搬到永和宮去。

  於是這兩幫人馬鬥得你死我活,而剛剛去世的那一個老常不是病死的,而是凍死的。

  剛開始這個老常在脾氣好,正所謂人善被人欺。她本來是端嬪的手下,敬嬪的人先是把她過冬的衣服「借走」,她有病了之後,端嬪也讓人給她找太醫了,但是病的人太多,兩方爭奪之下故意把她給漏下了。纏綿病榻,又沒有什麼有魄力的奴才,更沒有銀子,冬天連炕都燒不起——分下來的炭也別人「借走」了,她自己哭哭啼啼的吃了幾天冷飯,在接近年根兒的時候實在頂不住了,晚上睡下去第二天就沒起來。

  田蜜知道這個真相之後,把自己的牙根咬得咯咯響。

  而且這個老常在的死因也傳遍了東西十二宮。

  貴妃知道以後,先想著八成皇貴妃要把手插到各個宮殿裡了。心裡面忍不住把端嬪和靜敬嬪罵了一通,「眼皮子淺的奴才,也不想想這宮裡面兒晉升,論寵愛論資歷論兒子,怎麼也輪不到她們。

  該爭奪的還沒動靜呢,他們這些人先鬥起來了。這下好了,皇貴妃要是白白放過這個機會才是邪門呢。」

  貴妃又一直把皇貴妃當成心腹大敵,這個時候更是著急忙慌的要把自己的小尾巴給藏起來。上一回被皇上警告了一通,到現在貴妃還沒緩過神來呢,沒想到又碰見了這場事情。

  就在貴妃急急忙忙的把自己的人手隱藏起來。宜妃也暴跳如雷,她氣的直拍桌子,「這倆蠢貨,闖了禍了要把咱們給拖下水去。我費了多大功夫把這翊坤宮上上下下全握到手裡,這下好了,以後要敞著門兒等著皇貴妃來檢查了。」

  她妹妹郭貴人有主意,「姐姐你難道沒聽說過嗎?他有張良計,咱們有□□梯。到時候水來土掩兵來將擋。咱們已經在這裡經營了這麼多年,豈能是他一句話就能把咱們宮裡面兒各種事情奪過去的。」

  「傻妹妹,你到現在還不明白。不是他會不會把咱們宮裡面的大權給奪走,而是有她這麼一個人天天盯著咱們,太惡心了,你懂嗎?就好比咱們不管干什麼事兒,旁邊總有一個人叫著不行不能做,還不能不聽。」

  消息傳到榮妃這裡,榮妃嘆口氣,「冤孽啊。」她對自己的本事知道的挺清楚的,反正鬥心眼兒鬥不過別人,不如別主動挑事,就吩咐下去:「都知道鹹福宮裡面發生的爛事兒了吧,把皮繃緊一點兒,皇貴妃娘娘絕不會善罷甘休,不出這幾天,在年前肯定要把板子落在某些人的身上。」

  惠妃聽說了這件事兒,但是沒放在心上,她現在還在考慮怎麼給兒子多弄一點兒錢。而且惠妃也自認為自己對自己宮裡面的事兒把握的比較好,「本宮又沒欺負過她們,就算是皇貴妃娘娘到時候在宮裡面跟過篩子一樣地過一遍。鐘粹根本不怕,畢竟也沒什麼亂七八糟的事兒。」

  她說這話的時候臉不紅心不跳,下面坐了兩排貴人常在答應,大家面兒上沒有什麼反應,心裡面兒早就罵她祖宗八輩。

  「你還沒欺負人……對,你確實沒欺負人,但是你欺負我們的首飾匣子了。」

  田蜜別說在西六宮閑逛了,田蜜連東六宮都沒有轉過來一遍。

  小的時候在景仁宮長大,現在景仁宮裡面兒封了起來,並沒有住什麼嬪妃。景仁宮隔壁的延禧宮。田蜜去過幾次,是幾年前給佟貴人布置屋子。鐘粹宮也去過,是為了看望八阿哥。隔壁的永和宮因為是老冤家德妃的地盤兒,田蜜從來沒有踏足過。

  如今她坐著轎子擺開儀仗,前呼後擁的從東六宮出來,經過坤寧門的大門前,進入了西六宮。

  從宜妃的翊坤宮前面經過,向著北邊的兩座宮殿而去。北邊的宮殿東邊兒的是儲秀宮,西邊兒的是鹹福宮。儲秀宮一般空著,就算有人,裡面也只是住了一些秀女。鹹福宮就在西北角,太偏僻,且面積比其他的宮殿都要小一些。住的人又比其他的宮殿多。

  在來的時候田蜜就想過,東西十二宮,除掉景陽宮景仁宮和自己的承乾宮,以及選秀才會用到的儲秀宮,還剩下八座宮殿,鹹福宮的這些人全部打散,分散到八處宮殿裡邊兒。

  但是在打散之前,有罪的定罪,沒罪的也要敲打一頓。

  她到了鹹福宮的門口,端嬪各敬嬪已經帶著人跪在門口等著了。

  田蜜的轎子從大門裡抬進去直接到了主殿上。田蜜扶著青魚的手下了轎子,坐在了最中間的位置上,招了招手讓人進來。

  鹹福宮裡面的女人已經等了好一會兒了,進到溫暖的屋子裡都忍不住打了一個哆嗦。只不過跪的地方從冰天雪地的院子裡換到了溫暖的屋子裡。在這裡仍然要靜等著處理結果。

  在這裡就沒奴才什麼事兒了,能進到這個屋子裡的都是康熙名冊上的女人。

  田蜜端著茶杯等了一會兒,就對打頭的端嬪和敬嬪說:「人都沒了,有什麼想說的嗎?」

  這兩位在以前確實是好姐妹,但是最近一段時間撕破臉了,互相用眼神瞄了瞄旁邊的人,忍不住開始演戲。

  似乎宮裡面的女人每次有了委屈,總是忍不住哭泣起來。兩個人同時拿著手帕擦了擦眼角,田蜜盯著她們兩個看了看,發現她們已經老了。

  這兩位也是宮裡面的老人了,以前不是沒有孩子,只不過有的時候懷上了沒生下來。有的時候生下來夭折了。

  再加上到如今鹹福宮裡面都沒有一個小孩子,這兩個人唉聲嘆氣的時候挺多,所以到現在看,面容悲苦又蒼老。

  端嬪先說:「娘娘,這件事兒確實是臣妾等失察。」

  敬嬪也說:「臣妾最近一直在抄血經,對外邊兒的事情也不太清楚,沒想到知道的時候一切都晚了。」

  兩個人同時把事情推到了下面這些亂鬥的貴人常在答應身上,盡管這個時候已經撕破臉了,但是田蜜能從中看出兩個人配合的天衣無縫。果然是以前在一塊兒合作的久了,哪怕這個時候推脫責任也能一前一後的把鍋甩的干干淨淨,前面說完後面補充簡直完美。

  可是越是這樣田蜜越是憤怒,一條人命就這麼沒了。但是話又說回來了,在這宮裡,人命算得了什麼呢?哪怕知道這麼一個血淋淋的事實,田蜜也要做到防微杜漸。

  「失察?不知道?好借口呀!」田蜜把自己手中的杯子放在一邊,「你們兩個坐鎮鹹福宮,如今出了這樣的事情,本宮不得不給皇上和太皇太後一個交代,不得不給那個剛死去的常在一個交代,不得不給滿宮的姐妹一個交代,你說你們兩個如何認罪才能平息眾怒呢?」

  敬嬪聽了之後就覺得如自己預料的一般,這件事兒不能輕易的擺脫了。她在今天之前都已經想過,如果這件事影響到了自己封妃,自己該怎麼辦?

  這個時候當然是脫罪重要脫了,脫罪了自己還可以是一個嬪,如果脫不了罪自己就是一個罪人。

  「娘娘,宮裡面人多,俗話說,人上一百形形色色,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有些人包藏禍心。只不過人心隔肚皮,臣妾卻是不知道他們心裡面是怎麼想的。臣妾年紀大了,對這宮裡面的事情沒有前幾年看的那麼嚴實了,臣妾願意將這鹹福宮裡面大小事情交給端嬪處置,退居二線整日誦經念佛,不過問俗事。」

  端嬪聽了,只恨自己為什麼沒有搶占先機?

  既然以退為進的辦法讓別人用了,端嬪還有其他法子。她立即磕頭,「娘娘,臣妾作為鹹福宮的主位,出了這樣的事情,自知罪責難免,請娘娘責罰。」

  在端嬪看來,人雖然死了但並不是什麼大事兒,宮裡為了臉面,能用各種辦法把一個死人的死因描繪得無足輕重。

  目前最重要的是皇貴妃娘娘的態度,以退為進的辦法雖然好用,但是並不可取,皇貴妃娘娘既然用了這麼大的排場來到這裡,滿宮上下眼睛都盯著呢,如果沒有人配合,就等於打了她的臉面,或許這個時候吃一點兒虧,但是將來皇貴妃娘娘不會虧待有功的人。

  在端嬪看來,如果認罪了,可能會被訓斥一通然後罰沒俸銀。再嚴重一點兒會軟禁起來,抄經祈福。

  宮裡邊兒的娘娘難不成要關到監牢裡面兒?難不成真的要給那短命的小賤人抵命?

  田蜜看到他們兩個的樣子更加無力,這兩個人根本沒有意識到生命的可貴。田蜜這個時候突然覺得和他們的居住環境無關,和他們的生活環境無關,這是從小灌輸的教育,以至於對人命特別輕賤。

  田蜜一瞬間就不想給他們重新安排住宿了。

  「既然如此,你們兩個一個願意退居二線,一個願意認罰,那就……」田蜜的話沒說完下面跪著的一個年輕女子立馬爬了出來,「娘娘,我們有話說。」

  田蜜擺了擺手,讓旁邊兒的宮女不用呵斥她打斷自己講話,「說吧,你想說什麼?」

  「不論是端嬪娘娘還是敬嬪娘娘,這麼多年來一直照顧姐妹們,之所以有了現在這個事情,完全是因為有幾個人心思太大。把整個鹹福宮給拉下了水,」這年輕女子說完之後,抬起頭來看著跪在一邊兒的幾個女子,顯得義憤填膺,「娘娘,就是他們幾個奪了喬姐姐的東西。當時姐妹們就說她們做的不地道,可這幾個人根本不為所動,反而變本加厲,罪魁禍首在此,請娘娘責罰他們。」

  田蜜聽完之後哦了一聲,「是嗎?她們幾個本宮也聽說了,既然有人指認,你們對別人的指認有話說嗎?」

  這幾個女子趴在地上瑟瑟發抖,端嬪雖然跪著低著頭,但是她的嘴角已經挑了起來。

  田蜜看著她們身體抖得如篩糠,就問剛才那個打斷自己說話的女子,「我聽你一口一個喬姐姐叫的挺親熱的,那我問你。你的喬姐姐被他們欺負的時候,你可曾挺身而出?你的喬姐姐吃不上熱的用不上碳的時候,你可曾伸手幫忙?」

  「這……」

  「要實話實說,說瞎話終究是一種不好的行為。」

  「未曾。」

  「為什麼呀?」

  「因為……因為……因為要是把東西分給了喬姐姐,臣妾就沒辦法過這個冬天了。」

  田蜜點了點頭,「分出去了是情分,不分是本分。是不是這個意思?」

  這女子趕快點頭。

  田蜜看著自己帶著的護甲,「聽你們說了這麼多,本宮已經聽出意思來了,這一切都是喬氏太軟弱了,她要是厲害一點兒,哪能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你們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下面的人沒人敢回應,也沒有人敢動。

  田蜜又問了另外一個問題,「剛才這個人說把自己的東西分出去了給別人,自己都不夠用了。這幾個罪魁禍首是借別人的東西用,這意思就是說她們自己的東西也不夠用。內務府分給你們的東西都是有富裕的,雖然是一個娘娘每天應該燒多少碳都有定數,但是考慮到屋子有大小,有些人還有幾個奴才在身邊,更加上女人冬天洗一些小衣服不容易干,也要放在碳盆兒邊兒烤干了,所以每個人分到手的碳都是比內務府規定的要多,為什麼別的宮裡面兒都夠用,你們鹹福宮的人反而不夠用?難道你們不是按人頭分的?」

  田蜜看著面前的端嬪和敬嬪,「像這種分配冬衣木炭,你們是不是也不知道詳情?」

  內務府按著人頭把東西送來,分下去是各宮的主位,內務府田蜜審問過了,沒有克扣,有數次移交用品的冊子為證。只能說,克扣這時是鹹福宮內部發生的。

  看來今天難逃一罪了,兩個人反應不一樣。敬嬪搖頭,端嬪點頭。

  敬嬪說一切都是宮女太監出面分的自己完全不知情,端嬪願意認罪。

  田蜜不由分說的讓人把他們兩個的宮女太監全拉出去在冰天雪地裡面打板子,打完之後直接扔到內務府去,讓內務府從新教導了再分配到其他地方。如果真的有命從內務府裡面再出來,也沒他們什麼好活兒干了,一般都是最髒最累最苦的活兒。

  田蜜沒有耐心了,在這裡隨便找個由頭就能把這幾個人問的啞口無言。棉衣棉服木炭是一方面,放任宮裡面兒的女人在這裡亂鬥又是另外一方面。

  田蜜覺得這裡面能過的很滋潤瀟灑的女人,沒有幾個是好東西。

  所以把花名冊拿了出來,看到那些老實的,根據調查不主動惹事兒的,打散之後分到了貴妃和三妃的宮殿裡。

  那些帶頭欺負了人的幾個女人,田蜜把他們身邊所有的宮女太監抽走,讓他們在這裡自己照顧自己,簡稱自生自滅。

  「端飯倒茶也用不著別人了,畢竟你們如今身上背了一條命,總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在這裡清修贖罪吧。」

  像剛才出了風頭的女人,這些人因為作壁上觀,在田蜜看來都是一樣的可惡!把他們身邊的奴才也全部抽走。

  端嬪敬嬪身邊留了剛挨過打的心腹宮女,其他人身邊不再留一個奴才。

  「這個冬天挺冷的,你們晚上輪流起來燒炭,想辦法弄點兒熱水,御膳房會把飯給你們送到門口,但是吃進去的時候可能已經涼了,不過不要緊,碳比較多,你們可以再熱一熱。等到受了苦,受了罪,將來說不定到了閻王爺跟前,你們的罪孽能少一點兒。」

  田蜜出了鹹福宮之後,看了看開著的大門,隨後讓人把門關了起來。

  田蜜又坐的轎子招搖而去,回到了承乾宮。

  惠妃收到消息的時候,帶著自己手下的一幫子人正在打牌,牌桌子上放了不少的金銀首飾。聽了皇貴妃把鹹福宮關了大門,忍不住脫口而出,「這不是把鹹福宮當冷宮了嗎?裡邊兒關的都是一些有罪的嬪妃……好本事啊,這是咱們大清國獨一份兒呀。」

  畢竟從先帝入關到現在,宮裡面兒是沒有冷宮的,裝書的景陽宮是前明的冷宮,沒想到鹹福宮如今也是冷宮了。

  宜妃窩在炕上,「這叫什麼?這叫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我以為鹹福宮裡邊兒的那幾個刺兒頭能跳起來,把皇貴妃氣得火冒三丈。我也算計好了,她要是在鹹福宮裡邊兒混稀泥,以後大家就能漁翁得利。沒想到她直接把那些看著膽兒小怕事兒和生病的趕了出來分到了不同的地方。那幾個喜歡挑事兒的關到了一起,這叫什麼?這叫養蠱呀!」

  郭貴人搖了搖頭,「這不是養蠱,那些女人都翻身無望,要是有翻身的機會,這才養蠱呢。」

  榮妃聽了擺了擺手,在她看來,這件事兒已經結束了,和自己無關。

  貴妃心想:佟氏毒著呢,我要早點兒想個辦法才行。

  田蜜回到宮裡面兒熱熱的喝了一杯水,整個人窩在炕上,忍不住問旁邊的青魚:「我這麼做也不知道對不對?」

  「有什麼不對的?敲山震虎,你要是這一次處理的不夠硬,回頭幾位娘娘總能給您找點兒事兒出來。」

  田蜜翻身躺倒,「先別叫我,讓我先躺一會兒。」田蜜這個時候根本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麼想的。

  但是不管怎麼說,田蜜要把這件事寫成信讓人交給太皇太後和皇上。

  重新打起精神爬起來的田蜜寫了兩封信,給太皇太後的一封把所有的事件還原了一遍,隨後把自己的處理方式也寫上去,並且請求太皇太後給予一點指點。

  給康熙的這封信就寫的多了一些,田蜜剖析了一下自己的心理。重點寫了一下自己這種自相矛盾的心態,既覺得她們可憐又覺得她們可恨。

  最後又把自己覺得他們可恨的情緒占上風的事情告訴了康熙。

  田蜜不確定自己這麼寫到底會帶來什麼後果,但是田蜜覺得自己是相信康熙的。「他應該不會覺得我是一個狠毒的女人吧?」田蜜覺得自己是如此的信賴他,也不知道信賴帝王到底是不是一件正確的事情。一方面覺得挺對的,一方面覺得不夠理智。

  苦惱的田蜜把信寄了出去。

  而聖駕剛到盛京,盛京作為陪都,設置了奉天府,就比如京城有順天府一樣。奉天府官員在聖駕沒有進城之前組織老農獻上祥瑞,所謂的祥瑞也就是一袋子的玉米紅薯。

  這屬於面子工程,康熙微笑著下了鑾駕,但是對於面子工程,康熙也有自己的龜毛之處。他面帶微笑地拉著老農說了一會兒話,又看了看這個老農的一雙手。這雙手就是干活的時候,手上全是老繭,而且老農說的話也並非是之乎者也,完全是鄉土之音。

  這下康熙才滿意,這種滿意一直到了盛京的皇宮裡,打開了京城送來的信之後才消失不見。

  他忍不住立即提筆寫了一封信給田蜜,「……她人罪行與你何關?勿要自我埋怨。」又在心裡面兒責怪田蜜處置的太輕,「……如此草菅人命,屬實心腸冷硬,此類人留在宮中並非好事,你不必再管,只管圈禁在鹹福宮,後續之事,交於奴僕………」

  表妹就是太心軟,女人都有這樣的毛病。雖然坐擁後宮三千,但是這麼多女人都不算康熙心目當中的自己人。那些生過孩子的,勉強算是自己人。懷了沒生下來,生下來沒養住的也不算是自己人。端嬪和敬嬪,剛好屬於這兩種,鹹福宮的女人他一個都想不起來。人都有親疏遠近,表妹絕對是親人,而康熙是絕對不會讓自己的親人受欺負的。


第65章

  寫完之後裝進信封裡面, 康熙想著田蜜會惦記著四阿哥,讓人詢問,「四阿哥在哪裡?讓他寫封信給皇貴妃報平安。」

  前幾天的四阿哥被凍得哆嗦,幸好在馬車裡能圍著被子。如今下了車了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哪怕來的時候有准備, 到地方了才發現准備的太少, 這裡太冷了。

  三阿哥給他們出主意, 「聽說最近是十年來最冷的一年, 我讓我的宮女把我被子拆了做成了棉襖。你們也趕快讓奴才這麼做吧,要不然冷的渾身哆嗦就失了威儀。」

  四阿哥也是這麼想的,剛回去就看見謝嬤嬤抱著一個厚棉襖等他,「阿哥爺回來了, 快來試試,這是留守在盛京的佟氏族人送來的, 做的扎實不打眼, 奴才看著大小正合適,您快穿上試試。」

  一個家族大了,並非是所有人都能享受到家族的榮光。佟家有些人雖然跟著去了關內,但是沒多久又回來做官。

  這次送衣服來的佟氏族人, 其地位在盛京並不算有多高,也不過是奉天府的一位普通官員罷了。

  這衣服用料特別扎實,厚厚的新棉花蓬松暖和。屋子裡面再燒起火炕,點起炭盆,四阿哥穿上去之後覺得隱隱的有些熱。

  謝嬤嬤趕快伸手摸了摸四阿哥的手,四阿哥已經是個大男孩子了,忍不住把手往後拉,「不冷,您老人家別動手動腳的。」

  「阿哥爺才多大, 奴婢也就是看看您手腳還涼不涼。」謝嬤嬤自認為沒什麼,並且還覺得這件事兒特別好笑。陳公公的徒弟兼干兒子小陳公公就皺了皺眉頭。

  有些話不能當面說,這位小陳公公就袖手站在了旁邊,正巧這個時候御前的人來傳信,說是要讓四阿哥寫一封平安信送到京城去。

  蘇培盛和張起麟這兩個小太監快速鋪紙磨墨去了,小陳公公就提醒謝嬤嬤,「老姐姐,今天可是有些越規矩了。咱們都是做人奴才的,別讓主子煩了才後悔。」

  謝嬤嬤就委屈,小陳公公看她的臉色忍不住提醒她,「咱們共事這麼多年了,我勸老姐姐這幾年多讓主子舒心,畢竟再過幾年家裡面就有女主子了,女主子對咱們這種人阿哥爺心腹向來是敬而遠之,您說是不是?」

  他們不止是阿哥的心腹,也是宮裡娘娘的眼睛,福晉嫁進門自己有人手,對這些人,確實是敬而遠之。

  謝嬤嬤已經聽明白了,到時候要是惹了主子煩心,幾兩銀子打發家去了,往後再想見一面阿哥爺難如登天。不敢盼著有江南曹家那樣的權利,最起碼往後家裡面有個事兒也能求到阿哥爺面前。特別是宮裡面皇貴妃娘娘正在管事兒,看上去還能再管一陣子,內務府的奴才還是要巴結皇貴妃。要是讓皇貴妃娘娘生氣了,那往後家裡面兒可沒什麼好日子過了。

  除了這些功利一點兒的原因,謝嬤嬤陪伴四阿哥很長一段時間了,有一句話放在心裡她不敢說,伺候了這麼多年,跟照顧一個兒子也差不多,這麼常的時間看著他從一個連路都走不穩的小娃娃長到如今已經快成一個大人了,也不想到最後連面都見不到。

  她嘆口氣,「多謝了。」

  屋子裡面四阿哥已經飛快的寫了四五張紙了,路上見到的和來了奉天之後經歷的通通寫了上去。

  謝嬤嬤端著一碗兒熱滾滾的牛乳送進來,「阿哥爺,先喝點暖暖身子吧。」

  四阿哥不想喝,喝這個被兄弟們嘲笑自己還沒斷奶,但是這是額娘吩咐的,他皺著眉頭端起來一口喝了下去,因為衣服太厚,到現在發現胳膊居然彎不了。又把這一件覺得很可樂的事兒寫在了信上。

  隨後的幾天,這一些小家伙都陪著太皇太後在盛京的舊宮裡亂轉。

  太皇太後見到這些熟悉的建築,忍不住回憶起當年,末了發現小輩聽的一臉懵逼,就忍不住感慨,「人老了,說話絮絮叨叨的。」

  身後跟了一群重孫子,想到當初自己嫁過來的時候,和姑姑相伴在一起,沒過多久姐姐也來了。但是科爾沁嫁到這裡的血脈,也只有玄燁福全常寧這三支存留下來。

  比起當初那些爭得你死我活的女人,太皇太後覺得這輩子自己也值了。她扶著蘇麻喇姑的手,「我算得上是這宮殿裡最後的贏家了。以前的那些人沒有幾個還活著了,這些人裡面也只有我的後代活的是最好的,這都夠了。」

  說到這裡忍不住潸然淚下,蘇麻喇姑看著有些不妥當。畢竟她覺得老太太的話裡面有些不太吉利。

  然而老太太自己沒覺得,反而興致勃勃的在這裡游覽了一圈兒,晚上吃飯的時候也沒見少吃,帶著小輩其樂融融地准備過年。蘇麻喇姑觀察了幾天也就放心了。

  但是太皇太後似乎是有預感,有一天康熙去請安的時候,身後還帶了兩個兄弟,分別是前一段時間到處挖地道埋銀子藏兵器的福全,和病歪歪的常寧。

  老太太看見三個孫子,先關心了年紀最小的常寧,看見這個孫子的身體不好,自己發愁的恨不得替他生病,又安慰了子嗣不豐的福全。她本來特別好的心情看到這三個孫子的現狀之後,又覺得不夠好了。

  等到把其他兩個孫子打發走了,老太太抓住康熙的手,「今日說這話你不要多想,是我心裡面兒早就想說的了。我活到這個歲數,經歷了這麼多,從草原到盛京又到京城。該吃的苦吃過了,該受的罪也受了,該享的福也享受了。自從嫁到你們家,也哭過也笑過,也發愁過,也覺得回天無力過。這一輩子說起來比他人過的要好的多,所以長生天要是召喚我回去,我心裡面兒是樂意的。 」

  聽到老祖母說這樣的話,哪怕如今已經三十多歲了,康熙忍不住潸然淚下。

  老太太拍了拍他的背,「別哭,男兒有淚不輕彈,何況你又是一國之君。自古以來,哪有長生不老的人呀?我早晚就有這一天。所以趁著我如今還能走動,我就到處看看,趁著我還能吃,我就多吃一點兒。趁著我還能說話,我這會兒還清醒著,我就跟你交代交代我往後的事情。」

  這就有幾分交代遺言的味道了,康熙心中悲愴,年紀還小的時候沒了爹,緊接著又沒了娘,和老祖母相依為命到現在,難不成老祖母也要棄自己而去?

  「一直以來,卑不動尊。太宗皇帝下葬的時候咱們還在盛京,你阿瑪下葬的時候咱們已經入關了。所以,到時候我就葬在你阿瑪身邊,不必再動太宗皇帝的陵寢了。」

  康熙擦了擦眼淚,「孫兒日後自當侍奉在您和阿瑪身邊。」

  太皇太後伸手拍了拍他,「生死不可怕,我孫兒比他父祖都英明,將來見到祖宗,也能毫無愧色地立於祖宗跟前。」老太太頗有一些語重心長,「在長生天的懷抱裡才能獲得安詳,所有人別管是誰,血脈無論多麼尊貴,到最後終要回歸於長生天的回抱,所以不必效仿以前的那些皇帝求丹問藥,從容赴死也是帝王的骨氣。」

  「孫兒聽您的吩咐。」

  「我以前的那些東西都留著,跟著太宗皇帝,跟著你阿瑪,又跟著你過了這麼多年,攢下了不少好東西,前些日子我讓蘇麻喇姑都分了分,我要是回歸了長生天的懷抱,你讓人看著把這些東西交給該給的人。我活到這個年紀,比同輩的其他人活的都久,已經能笑傲大部分人了,如果這個時候死去,你千萬不要難受,我這已經算是喜喪了。」

  太皇太後一生一共有三個女兒和一個兒子,長女和最小的女兒已經去世,兒子也早早的沒了,只剩下嫁到巴林部落的女兒阿圖公主還活著。

  康熙聽見老祖母說出來的每一句話都帶著不祥,心裡面就想著請阿圖回京城來伺候老祖母。

  「關外風沙大,姑母也上了年歲了,不如就住到京城,既能給您老人家請安,又能在京城調養身子。」

  老太太聽了之後搖了搖頭,「不必,她有一大家子人呢,為了我讓她舍棄一大家子來回奔波也不是什麼好事兒。我還是跟著你吧,讓你後宮的嬪妃伺候我,」說到這裡忍不住笑了起來。老太太笑起來的時候特別慈祥,他把手放到康熙的腦門上,「是不是心疼你那些美人,不願意讓她們到我老婆子跟前來?」

  「看您說的什麼話?能伺候您是她們的福氣。」康熙也配合的笑了起來,又哄著老太太說了一會兒話,看著她躺下之後康熙退出了寢宮在外邊兒,把整個臉都板了下來。

  盡管太醫信誓旦旦的說老太太的身體還好著呢,但是康熙心裡面有著一個模模糊糊的想法,老祖母或許要真的離開自己了。

  到了晚上,康熙擺了一桌酒,把兄弟叫了過來。常寧來到之後,剛坐下就開始咳嗽,太監在後面拍著他的背,常寧用一塊兒手絹捂住自己的口鼻,咳嗽起來頗為痛苦。

  福全看了之後,忍不住和康熙對視了一眼,康熙讓人扶著常寧回去休息,讓人仔細照顧。

  為了安慰自己和康熙,福全把酒壺拿起來先給康熙倒了一杯,「常寧可能是受不了關外的天氣,所以這幾天病了,過幾天回到京城就好了。」

  康熙也只能點了點頭,兩個人各捏了一只酒杯,說起太皇太後的事情。

  福全也聽著有點不祥,「要不然咱們先把這件事兒悄悄的預備起來,別到時候手忙腳亂的……」

  康熙理智上覺得哥哥這話說的挺對的,但是感情上有些接受不了,他是一個理智比感情強大的人,把杯子當中的酒喝下去之後點了點頭。「行,朕這就寫信給皇貴妃,讓內務府預備起來。」

  兩個人散了之後,康熙連夜寫信,寫了厚厚的一沓子裝進信封裡,讓人用最快的速度給皇貴妃送過去。

  而四阿哥他們這一群小兄弟也已經感受到了舊宮裡面兒的氣氛似乎不太好。哪怕馬上就要過年,各處裝點的喜氣洋洋,不管是康熙還是裕親王或者是恭親王臉上都沒有一點兒笑容,但是他們敏銳的覺得有幾分不對勁。

  其他人都自動的把脖子縮起來,不敢在這裡惹出一點兒的事兒。

  新的一年就在這樣的氣氛裡來了,在他們兄弟心目當中,或許沒有多少時光的老太太這個時候給人的感覺還是老當益壯,她坐在盛京不太高大雄偉的宮殿裡,看著滿堂兒孫,瞧了瞧坐在一邊兒的太子。

  「再過幾年,太子就要娶媳婦了。一想起這個我就高興。」

  太子站起來強裝鎮定,但是能看得出來小少年已經開始羞澀了。老太太忍不住逗他,「放心,給你媳婦兒的東西,老婆子我已經准備好了,到時候虧不了你們倆。」

  康熙心中一動,「不如您再替他操一回心,給他選一個可心的太子妃。」

  老太太擺了擺手,「這種事兒別來找我老婆子,這種事兒要讓他自己說,他覺得可心,人家姑娘還好,能當得起母儀天下,就是咱們家的媳婦兒。」

  然後就有大阿哥在一邊敬酒,老太太端著杯子高高興興的喝了一杯,這個話題就翻過去不再聊了。

  康熙心目中那種不祥的感覺越來越強烈,喝酒的時候忽然對上哥哥福全的眼神兒,兩兄弟心裡面兒都已經有了預料。

  康熙的心裡嘆了口氣。

  因為皇上不在宮裡。今年的年過的十分沒有年味兒。

  大年三十那天貼了春聯之後,大家互相拜訪了一圈,沒說幾句話都散了。田蜜回去之後還和青魚吐槽,「皇上都不在這裡,打扮的爭奇鬥艷給誰看呀?」

  當天田蜜就收到了從東北快馬加鞭送過來的消息。皇上親筆,厚厚的一疊子,田蜜心想這是什麼事兒?不是已經把銀子送過去了嗎?難道又出其他事兒了?

  把信拿在手裡,田蜜翻來覆去的檢查了一下信封,後來想著如果是重要的事情,應該是薄薄的一兩張才是。寫這麼多可能是家事。

  把信打開了之後田蜜驚訝的差點坐起來,這篇信從頭到尾都是心情激動之下的肺腑之言。

  康熙皇帝從八歲的時候回憶起和老祖母相依為命,一直到現在對自己的教育。這裡面不乏有幾處感人之處,田蜜讀著信就忍不住淚水流了下來。信的後半截要著重強調內務府務快行動起來,裡面雖沒有明說,田蜜能想像的出來,老太太恐怕有些不好了。

  大過年的收到這樣的信,田蜜也不知道該是什麼心情,但是田蜜因為不知道老太太究竟如何了,讓太監通知內務府的總管明天進宮。

  大年初一,雖然外邊兒的大臣不進宮朝拜,各個王府的福晉和一些郡主格格都要進宮拜見。在這些女眷還沒有進來之前,田蜜見到了兩位內務府大臣。

  「有一件要緊的事兒你們要現在去辦,那些掙錢的門路也不能放松,其他地方更不能松一下手。」

  這兩個大臣聽了之後就知道馬上要發生的這件事兒可能就是花錢的大事兒了。

  田蜜深吸了一口氣,「皇上寫了親筆信回來,讓內務府早點兒預備下來。太皇太後她老人家可能有些不太好了。」

  這確實是大事兒,其中有一個內務府大臣說內務府裡面兒早就為太皇太後她老人家備下了棺槨。

  棺材,白布這些都是小事兒。重點兒是,太皇太後她老人家的陵寢在什麼地方?難道他老人家要葬回盛京?

  這個問題問出來之後,田蜜作為一個從來沒有經歷過喪事這樣大事的人知道自己沒有得到最關鍵的信息。

  「這些先別管,你們只需要把東西找好,把人找好就行了。等到時候用了,必須是拿的出來。」

  內務府的人敢在其他事情上怠慢,這種生死大事真的是不敢怠慢的。

  他們兩個退下去之後,田蜜才等來了女眷。經過一天的敷衍之後,田蜜總算是頂著全套首飾回來了。

  回來之後就變得心不寧靜,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在見證歷史。畢竟太皇太後在後世有一個鼎鼎大名的封號「孝莊文皇後」,自己也算是見證歷史了吧。

  這個讓自己向來小心對待的老太太,說不定真的要去世了。田蜜這會兒心情就變得不可捉摸了起來。很早的時候田蜜很怕被老太太找自己的麻煩,可是相處了一段時間之後,又發現老太太其實人不錯,而且這老太太也有自知之明,宮裡面的事兒很少管。她自己躲在慈寧宮裡自得其樂。

  每次出手干預也完全是因為她孫子請她老人家出山。田蜜就忍不住遙想以後,假如說四阿哥真的像歷史上那樣,做了十三年皇帝,那麼自己能不能活到乾隆朝,能不能像今日的老太太這樣,樂滋滋的不為家裡面的事兒操心。

  想到這裡田蜜才發現自己原來已經把這裡當成家了,並非是一個避難的港灣,更不是自己從佟姐姐那裡得來的饋贈。

  田蜜告訴身邊的青魚,「你跟外邊說,就說我這一段時間要去菩薩跟前,有什麼事兒放到下午再說。」

  田蜜誠心誠意的給這個老太太祈禱讓她多活一段時間。於是從大年初二開始,田蜜每天在佛堂裡面兒跪經半天。比田蜜更虔誠的人就是康熙兄弟三個。

  不管是督促太醫還是用上了玄學,三個人八仙過海各顯神通。老太太的精神卻一天比一天短了。

  從大年初二開始,老太太就覺得有些累,經常坐著坐著睡著了。等到初十不知道是晚上沒有照顧好,還是早晚溜圈兒的時候見了風,老太太就開始打噴嚏,咳嗽,發熱。

  等到過了正月十五,這個年算是過完了,老太太的病算是好了一些,但是精神卻不濟了。一天當中睡覺的時候越來越多,老太太已經有了預感。

  所以顧不得路上的冰還沒有化,老太太就催康熙早點兒回去吧。

  康熙也有這個意思,剛快讓人准備車架。一路護送著老太太回京城,但是走到了半路,老太太就開始整天昏睡,康熙只好讓人快馬加鞭地通知她的女兒阿圖公主趕快回來。

  阿圖一路騎著馬帶著蒙古人從巴林部落直接插到了隊伍當中。這個時候已經快到京城了,氣溫越來越高,老太太糊塗的時間越來越長。任誰都能看得出來,老太太快不行了。

  而田蜜也得到了康熙的准確回復,要在先帝的陵墓旁邊兒給太皇太後准備萬年福地。

  因為催的特別急,工部官員帶著內務府准備的所有東西立即去了先帝陵寢附近,選好位置之後就開始動工。

  老太太生病的事情也瞞不住了,宮裡面的人都知道了,紛紛開始抄經許願。聖駕不停的一路來到了京城直接進入宮中,把老太太抬到慈寧宮之後,她老人家才一口氣喘了出來,睜開眼睛看了看圍在身邊的兒孫們。

  看到周圍熟悉的擺設,讓人家的心情還比較不錯,「又回來啦!回來了我就安心了。」

  最後在她的女兒阿圖的照顧下,喝了半碗粥躺下去睡覺了。

  宮中的妃子再加上宮外的福晉,都要開始排班伺候。

  田蜜和常寧的福晉排在一起,她們兩個,身體不好的田蜜和需要晚上回去照顧常寧的恭親王福晉在白天伺候。所謂的伺候也不過是把宮女熬好的藥端過來,喂給老太太。在老太太清醒的時候陪著說話。

  因為時間的推移,田蜜能聞到老太太身上傳出來的腐敗味道,有了這股味道之後,阿圖找了個地方哭了出來。

  這是身體徹底垮了,已經到了回天無力的地步了。

  康熙這一段時間也沒有招幸後宮嬪妃,有事兒去前朝沒事兒跑到慈寧宮裡面,連田蜜的承乾宮都沒有再去過了。

  這一天康熙臉色難看的把田蜜叫了出來,「讓內務府准備的東西准備好了嗎?」

  田蜜點了點頭,「都准備好了。」

  「另外還有一件事兒,你派幾個心腹,不要告訴他們實情,就讓他們用最快的速度去五台山接一個人。」

  田蜜驚訝的看著康熙,難不成你們演戲演上癮了,明明知道五台山那個出家人是子虛烏有之事,怎麼還?

  「唱戲要唱全套,簡王雅布上一次動手漏了幾個大魚,而且帶隊的那個太監也死了,如今這個消息已經被他們認定是真的了,咱們這個時候不配合,他們豈不是懷疑?」

  田蜜擔心自己派出去做幾個心腹不知道還能不能回來。但是康熙的命令又不能不執行,田蜜愁眉苦臉的回到了承乾宮,找來陳公公商量。

  沒想到這老太監願意親自走一趟,「這本就是假事,交給其他的小崽子,他們必定會漏了餡兒。奴才年紀小的時候,跟著師傅伺候過先帝。簡王不知道從哪裡找來的西貝貨,未必能有帝王威儀。奴才跟著去提點著,這件事兒保准能把八分做成十分。」

  田蜜不想讓他過去,但是覺得陳公公這話說的對。找到了康熙,康熙聽說之後連連點頭。

  於是田蜜在夜裡靜悄悄的看著陳公公在院子裡面磕了一個頭出去了。

  宮裡的老太太也快熬不住了,在陳公公走了十多天之後,老太太忽然清醒了過來,這一天正是下午,田蜜和恭親王福晉正坐在凳子上小聲說話。

  看到老太太醒了過來,能自己支撐著身體坐起來,阿圖公主歡喜無限的趕快去扶著她,嘴裡嚷嚷著等會兒讓她多吃一點兒,轉頭就讓人趕快去把皇帝和王爺他們請過來。

  阿圖是一個有生活經驗的人,她已經看出來了,老太太這個時候油盡燈枯,到了回光返照的時候。

  慈寧宮小廚房裡端上來了一些容易消化的東西,田蜜和恭親王的福晉趕快捧著遞了過去。

  阿圖坐在床邊上一勺一勺的喂給老太太吃,又說了不少笑話逗她開懷大笑。康熙這個時候已經從外邊跑了進來,在庭院裡的時候趕快放輕松腳步。深呼吸了幾下平緩了自己的呼吸,裝作十分輕松愜意的樣子來到了老太太的寢宮裡。

  正在讀書的那些阿哥們也被送了過來,兒孫們濟濟一堂,老太太十分高興,伸手把太子拉到身邊,拍著他的手,雖沒有說話但是其中的期盼之意表現的明明白白。

  宮外的那些阿哥,再加上宮內的這些,十幾個男孩子挨個上前磕頭,緊接著又是宮裡宮外的這些小格格們。

  到了晚上天黑之後,老太太的眼皮有些沉重。有些話到了不得不說的時候了,她把康熙兄弟三人叫到跟前挨個囑咐了一通。

  交代常寧照顧好自己的身體,交代福全多照顧弟弟們,交代康熙要以國事為重。隨後在兒孫的環繞當中老太太閉上眼睛,宮裡宮外頓時哭聲一片。

  京城裡面環繞著喪鐘的聲音,就在鐘聲當中有一輛馬車,上面鮮血淋漓,後面還跟著一群隱藏在黑暗裡的尾巴,有人從馬車裡面拋出一面令牌到城牆上,「開城門!」

  在外邊那群人眾目睽睽之下,城門開了,九門提督跑出來,在門洞裡大禮叩拜。

  整個紫禁城裡面全白了,田蜜這個時候要代行皇後之職,帶著內外命婦哭喪。

  剛哭了三天,田蜜就覺得自己的身體受不了了,整個人的臉色變得蠟黃蠟黃的,但是無論如何還要堅持下去,畢竟這個葬禮剛剛開始。

  就在田蜜在休息的空隙裡,轉頭突然發現陳公公就站在自己身後。兩個人都沒說話,田蜜只要知道他平安回來就行了,畢竟這個沉默寡言的老太監在自己動搖的時候總能給自己吃一顆定心丸。

  陳公公仍然是沉默寡言的站在這裡。

  田蜜這裡如果說是很辛苦,那麼康熙就是不怕辛苦的那個人。他不僅因為老太太去世的事情不去上朝了,而且要堅持按照古禮守孝。他要在靈堂旁邊兒搭一個草棚,吃住都在草棚裡邊兒。

  這個事兒所有人都反對,要是他的身體再出了什麼事兒,滿宮的嬪妃都能哭死。裕親王和恭親王也不同意,只有大阿哥在旁邊躍躍欲試,嚷嚷著自己願意陪著皇阿瑪在這裡守著。

  這讓康熙對他的印像稍微好了一點,但是作為伯父的裕親王卻覺得這個大侄兒在這裡搗亂。

  就算是兄弟嬪妃包括子女在一邊勸,康熙仍然是不願意動搖自己的決心。還真讓人在靈堂旁邊搭了一個小草房,他的那些兒子們,從太子往下大家看了之後臉都是綠的。田蜜聽說了之後心裡邊兒想的第一件事兒就是趕快給四阿哥准備東西,讓他跟他爹一塊兒躺在小草棚裡守孝。

  好歹最後各大臣跪著苦苦勸諫,其中有一些文采飛揚的人寫了不少文章,當時捧著讀了出來。從各種各樣的方面論述說他這樣做,對不起自己,對不起祖宗,更對不起天下黎民百姓。

  這個小草棚搭出來之後並沒有拆了,但是康熙也答應先不這麼做。這讓滿宮娘娘們松了一口氣。特別是有兒子的這些,更是覺得輕松了不少,但是松氣的時候還不能讓人家看見。

  這其中的酸爽滋味可能沒幾個人能體會,田蜜也發現了,真正傷心的沒幾個人,除了太皇太後的女兒阿圖和太後,皇帝兄弟,大家傷心都是浮於表面。

  因為演技特別高,擔心皇上知道大家哭孝的時候不誠心,所以每個人哭的時候都是真哭,哭的撕心裂肺,哭的起不了身兒,哭的恨不得一頭撞死在棺材上跟著太皇太後一塊兒走。

  沒過多久,蒙古的人來了,科爾沁人是京城外邊兒一路哭到靈前,這種表現讓康熙的臉上好看了不少。

  太皇太後的余威還能讓科爾沁在蒙古草原上橫行霸道幾年,但是留給他們的時間也不久了。科爾沁雖然有太後在宮裡,但是太後的表現完全是比不上太皇太後。

  所以科爾沁部落來的人特別著急,來這裡幾天之後就在私下裡送禮,想要結交京城的權貴。

  雖然康熙這個時候悲痛欲絕,但是對京城仍在掌握之中,因為科爾沁的人在葬禮上的表現,康熙對他們本來是高看一眼,卻因為他們私下裡邊兒的動作氣的砸了杯子。

  越想越為太皇太後不值,聽到這些人私下結交權貴的訴求無非是還想送貴女入宮。康熙直接傳給田蜜,「以後凡是選秀直接把科爾沁的人刷下去。」

  一開始田蜜並不知道是因為什麼事情科爾沁的人惹了康熙如此動怒?後來聽青魚說科爾沁草原上的人給佟家送了不少厚禮要結交自己。

  「咱們家的老爺和幾位爺雖然平時做事兒不靠譜。但是這件事上確實態度很堅決,第一次的時候沒收禮,後來再上門兒沒讓人家進門啊。」

  青魚的口氣是很輕松的,如果仔細的品一品,田蜜能從裡面兒感覺出一點兒欣慰,想來青魚也覺得這一群老少爺們兒們終於不闖禍了,多少算是干了一件正確的事情。

  事實上卻是鄂倫岱這混蛋玩意兒看不上科爾沁的人。在他看來,皇帝是我們佟家的外甥,老子真正的表兄弟。結果因為你們家橫插了一腳,禮法上變成了你們的外甥,你們的表兄弟。

  當年太皇太後還活著的時候這事兒也就罷了,如今老太太已經沒了,你們還想來我們面前耀武揚威嗎?

  佟國維被這個侄兒的思路氣的吐血,去年秋季的時候皇貴妃過生日,佟家的老少爺們兒高高興興的帶著全家的女眷去祝壽。結果佟國維這麼大一把年紀了還要在屏風前面聽女兒訓斥。

  當時的佟國維非常委屈,小崽子們打架把人家推打斷這件事兒在我不知道的時候都已經辦成了,我知道後皇上都已經知道了。

  當時鄂倫岱一梗脖子,「奴才憤怒之下沒想那麼多。」

  他天不怕地不怕,還是佟家的族長,沒錯,他爹死了,他作為嫡長子,就是家族的族長。

  佟國維還記得當初自己站著,兒子侄子跪著,屏風後面的女兒和屏風前的侄子隔著屏風對著咆哮的事兒,也記得當時皇上對佟家的人來回掃視,總之讓人不舒服就是了。

  難不成真的像皇上說的那樣,佟家的靈氣全到女孩兒身上了?

  佟國維只能把這幾個侄兒和兒子扒了一下。鄂倫岱混,誇岱憨,科隆多如今看著還好,可能是自己的兒子,自己看他的時候有一種刺蝟看自己兒子不帶刺的感覺。至於剩下的那幾個,自己的大兒子和二兒子都是庶子,鄂倫岱兄弟兩好歹還混蛋一些,他們倆別說混蛋了,連法海都比不上。

  佟國維從宮裡哭孝回來覺得渾身難受,有一種家族後繼無人的感覺。

  兒子侄子不當用,他趕快把孫子們和侄孫們扒啦了一遍。遠的不說,單看這幾個孩子讀書沒靈氣,練武又不舍得用力氣。難不成真的是一代不如一代?

  就在他頭疼的時候,科爾沁的使者又找上門了。佟國維更不敢讓他們進門了,鄂倫岱那混蛋是族長,族長不同意的事情,其他人也不能有反對意見。所以佟國維直接說自己不在家,連門都沒讓人家進。

  因為鄂倫岱這一通混蛋操作,讓康熙對這幾個表兄弟還是有一些好感的。心裡邊兒覺得他們進吃了虧受了罪後還是不願意長一個心眼兒,在他眼裡就是純臣。為了更好的庇護他們,也為了讓科爾沁知道點兒顏色,康熙在葬禮上直接稱呼佟國維為舅舅。

  以前只是私下裡面叫一叫,現在拿出來公開說,立即引起了朝野裡面的議論。

  連帶的這些蒙古血統的後宮嬪妃和來哭喪的蒙古各部落福晉,看田蜜的時候,眼神就有點兒不一樣。田蜜根本不把這些人放在眼裡,這個時候她正在想辦法讓自己在整個葬禮過程中輕松一點兒。

  田蜜起到表率作用,該哭的時候要哭,該拜的時候要帶領著內外命婦朝拜。

  每天光是磕頭就磕的自己暈暈乎乎的,支撐了二十多天,田蜜整個人已經瘦了幾斤,臉色特別不好看。

  四阿哥就心疼田蜜,就算是心疼也沒辦法,田蜜被那麼多人盯著,連跪下去的時候都不能偷懶。

  所以在晚上母子兩個私下相處的時候,田蜜就忍不住跟兒子說:「享了那麼多福,總要有受罪的時候,而且我現在受的這一份罪是他們想受都受不了的。你要是不信你去打聽打聽,你看看宜妃她們願不願意替我帶領命婦們給老祖宗哭靈。」

  「就算是這樣,您這一段時間瘦的也太多了,而且您這一段時間吃的又少……」

  田蜜摸了摸他的小臉兒,「放心吧,額娘都已經熬了一半日子了,還剩下一半兒。你只要把自己照顧好就行,你想想看,額娘這幾天既然要操心宮裡面的事情,還要操心你們的事情,更要操心葬禮的事情。你要是好好的,額娘都不□□了。」

  四阿哥從一件盛大的葬禮上或許對死亡有了那麼一點畏懼。他忍不住拉著田蜜的手,「額娘,兒子盼著您長命百歲。」

  並且在心裡面悄悄的想,哪怕自己走在額娘前面,自己也要養一個孝順的兒子,額娘長壽,百年之後也要讓額娘享受到兒孫的供奉。

  四阿哥想的比較多,如果將來太子登基做了皇上。而額娘仍然是一個皇貴妃,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把額娘接出來在宮外奉養。如果太子登基的話,說不定皇阿瑪已經駕崩了。四阿哥的心裡面又特別難受,盡管皇阿瑪比較偏心,盡管有的時候又很嚴厲。但是做皇帝的兒子和做皇帝的兄弟完全不是一個概念。

  四阿哥對於他的父親仍然存著敬畏和依賴。

  田蜜這幾天太累了,和兒子說了幾句話,在四阿哥胡思亂想的時候已經睡著了,身體仍然是坐著,但是頭已經歪在了一邊。

  宮女們趕快上前扶著她,田蜜知道青魚在身邊,放心的依靠在青魚身上,交代青魚,「這幾天多盯著點兒阿哥,別使他受了委屈,皇上身邊兒……」

  田蜜的話沒說完,人已經睡著了,四阿哥看到這個樣子之後退出來,心裡面期盼著這場葬禮趕快過去吧。
作者: 悠于    時間: 2023-11-20 20:04

第66章

  經過了一個多月, 陵墓附近也安排好了,太皇太後的梓宮要移出宮中了。

  出生在草原上,生活在白山黑水,最後卻葬在了平原。這個在歷史書上絕對會留下濃墨重彩的一個女人結束了她傳奇的一生。

  她的威望還沒散去, 她的孫子還在悲傷之中。但是田蜜卻倒下, 太醫看了之後說這是累的了。

  這個葬禮從春天開始, 到了春天過去之後才結束, 眼看著天氣就要熱了起來,所以康熙決定帶著全家人到園子裡面去避暑。

  這裡面也有讓田蜜好好調養一番的意思。今年因為太皇太後去世,為了安撫蒙古各部落,木蘭塞外的秋狩還是要進行的。到時候田蜜也是必須要隨同參加的, 再加上老太太已經不在了,田蜜要把內外所有的事情一把抓。

  田蜜坐在馬車上暈暈乎乎的來到園子裡, 剛到了凝春堂, 陳公公就臉色凝重的來找她,「娘娘,今天出宮的時候,奴才從那些人群裡面看到了幾張熟悉的臉。」

  田蜜一開始的時候沒有發覺, 「難不成是你的老鄉或者是你親戚?」

  他搖了搖頭,「奴才年紀小的時候就進宮了,根本不記得自己家鄉何處還有什麼親人。奴才說的是前不久去了一趟五台山,認識了幾個人。」

  田蜜聽出來了,這是有反清復明的人摸進京城了,就趕快讓人去把康熙請回來,如果那邊太忙,就把這個消息慢慢的告訴康熙。

  因為前段時間積累的事情太多,康熙這一段時間加班加點兒的處理積壓的奏折, 聽了這個消息之後並沒有回來,而是讓人把陳公公叫到了清溪書屋。

  到了下午,陳公公回來之後告訴田蜜,他還要再去一趟五台山,把某個人要送回去。

  田蜜不知道這麼做到底意義何在?但還是囑咐陳公公路上小心一些。

  偏偏這個時候四阿哥就在田蜜跟前,聽到田蜜和陳公公這雲裡霧裡的談話,有些摸不到頭腦。隨後拉著田蜜詢問,「額娘,陳公公要去哪裡?」

  「你皇阿瑪讓他去辦點兒事兒,過幾天就回來了。」

  「辦什麼事兒要去五台山呀?」

  「那邊兒有一座清涼寺,裡面的香特別好,你皇阿瑪讓他帶回來一點兒。」

  「皇阿瑪也禮佛嗎?」

  「又不是為了禮佛才點香,點香是一種很風雅的事情。你比如說焚香彈琴,焚香作畫,焚香驅蟲……總之是一種很風雅的事情,好香值得從遠處帶過來。」

  四阿哥當然知道這是借口,他的年紀不小了,雖然心裡特別好奇,也想打破砂鍋問到底,但是他早就知道有些事該知道,有些事不該知道。

  四阿哥只能轉頭看了看陳公公離開的方向,就感覺心裡面兒跟抱了一個貓似的,有一種百爪撓心的感覺。

  但是目前有一件事兒比探究這些秘密更重要,那就是田蜜病了,四阿哥要在一邊侍奉。

  四阿哥端著藥,「額娘喝吧,這會兒已經不熱了。」

  田蜜不敢說自己久病成醫絕對是久病成傷,因為久病,所以自己的味覺全部被破壞掉了。每天九大碗藥喝下去就跟喝水一樣,田蜜如今對這種苦味兒已經習慣了,面不改色地端起藥喝下去,隨後安慰四阿哥,「看看,都已經喝完了。放心吧,過幾天額娘的病就好了。」

  四阿哥這才放心了下來,而且田蜜如今已經坐起身兒來了,比前幾天躺在床上動不了的樣子有了很明顯的好轉。

  「您快點好起來,到時候您就能給兒子選一個媳婦兒了。」

  難得四阿哥主動把這件事提起來,以前田蜜拿這件事兒開他的玩笑,他總是忍不住耳朵紅臉也紅。如今為了讓田蜜高興,自曝其短的把娶媳婦的話講出來,為的還是讓田蜜能哈哈大笑。

  田蜜果然高興,「要是你娶媳婦兒,我就是病的起不來了也要爬起來給你操持。」隨後田蜜嘆口氣,因為太皇太後突然離世,原定好在過年之後就能結婚的大阿哥只能把婚期往後推了一年。

  想討康熙高興的大阿哥本來還想把婚姻大事往後推幾年呢,可是沒想到康熙皇帝當時就說,「你又不是太子,沒必要。」換句話說,你沒這個資格別醜人多作怪了。就這一句話,讓他整個人變得垂頭喪氣起來。

  因為這件事兒四阿哥對他大哥沒有什麼好印像,忍不住撇了撇嘴。「他倒是挺會上杆子,他只說把自己的婚期往後推幾年,他又沒說不娶側福晉。」

  田蜜恍然大悟,在這個社會只要不把正房娘子娶進門兒就不算結婚。哪怕大阿哥有了很多個小老婆,養了一窩小孩子,照樣不算已婚人士。

  用四阿哥的話說:「其人心思深沉,不擇手段,其罪當誅。」

  在暢春園沒住多久,京城變得熱了起來,早上晚上的時候還有人在外邊兒走動。到了中午園子裡都沒有了人煙。

  康熙又不想在這裡待著了,他打算出發找一個避暑勝地躲過這個夏天再說。

  田蜜必定是他要帶走的人,用康熙的話來說,表妹的身體在極冷極熱的天氣裡不利於養病。

  他瞄上的地方是避暑勝地之一的雞公山。

  雞公山在河南府,而田蜜上輩子讀大學的時候,曾在那片地方奮鬥了四年。所以田蜜有一口很地道的方言,當初學方言的原因這僅僅是田蜜只是想給自己找一個出處。

  畢竟上大學的時候,第一個晚上同宿舍的室友們自我介紹,都說我來自某某個地方。當是自卑至極的田蜜不敢跟人家說自己來自一個小鄉鎮上的福利院。

  畢竟長到八歲,福利院關門了。上中二的時候,第二家福利院因為修高速路,也關閉了,十六歲的時候,田蜜又搬家了。十八歲上大學,在第四家福利院拿到了貧困證明,申請了助學貸款,因為城市化進程,聽說最後收留自己的這家福利院又關閉了。

  當時沒概念,等到人家問田蜜「你是哪裡人啊?」

  田蜜反應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哪裡人都不是。於是田蜜在別人拼命考普通話證的時候,努力學當地的方言,曾經在學校食堂打工的她,和那些洗碗擇菜的阿姨打成一片。

  她的方言是經過食堂所有阿姨們承認的。至今為止她都能自豪的說,我來自某個地方,還能秀一段當地的方言上人相信。哪怕是假的,她也樂此不疲。

  來到雞公山,田蜜跟著宮女一塊在山中亂轉,這裡確實是一處避暑聖地,山中清涼,田蜜在這裡休息了一段時間之後,一改平是氣喘吁吁的模樣,帶著宮女們在山中爬山涉水。

  不管什麼景致,看到有好玩的可以玩兒的都會隨時停下,短短的幾天,就把皮膚曬得粗糙了一些。田蜜發現之後,只能用物理辦法來抵御陽光。

  那就是給自己弄了一頂草帽,當天被康熙笑話了一通,「滿身綾羅一只草帽,敢問夫人是貴是貧?」

  「不是貴人也不是嬪,是皇貴妃。」田蜜頂著草帽,對著銅鏡看了看,「我准備下午帶著她們去北邊兒山腰的溪水裡釣魚,看來還要准備一身破舊衣服才行。」

  康熙聽了之後忍不住笑著搖了搖頭,要真的是山間村婦,那是挽褲腿兒不穿鞋在溪水裡面來回走。表妹穿上舊衣服也不像農婦,氣質已經養成,深入骨髓之中,養尊處優慣了的,不可能與農婦打成一片。

  考慮到一整座山上下戒嚴,也沒有那種不長眼的衝撞了表妹,她想玩兒就隨她去吧,只要她高興,想干什麼就干什麼。

  想到這裡,忍不住悄悄囑咐田蜜,「你要是釣了魚,讓人給你熬一鍋魚湯,喝了再回來。」

  田蜜忍不住眼睛睜大了,因為這一段時間在守孝,吃不了什麼葷腥,再加上她的身體本來不好,佟國綱去世的時候,田蜜就開始吃素,還沒結束就遇見了太皇太後的喪事,兩年沒吃過葷腥了,田蜜確實看見肉眼中冒煙。晚上都在做夢去路邊攤上吃肉串,哪怕是特別特別想吃,田蜜也知道有時候不能因為一口吃的就陷入腹背受敵的狀態。

  而今天表哥說這樣的話,讓田蜜真的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看田蜜這個表現,康熙左右看了看,發現沒人就把田蜜摟到懷裡。「山上本來就是人煙稀少,雖然咱們帶過來的兵丁夠多,但是未必能巡邏到你那裡。你這身子骨要是再不補補,往後就難好起來了,等一會兒朕告訴黃海,讓他叮囑巡邏到你那裡錯開時間。不會有人逮著你的,記得吃完之後讓太監把骨頭給處理了。假如被發現了,你只管把偷吃的事兒推到太監身上,以後有朕呢,朕把事兒給你抹平了,放大膽盡管吃。」

  田蜜十動然拒,「算了,這種事兒我干不出來,再說了,我這本事未必能抓到魚。你還是別讓他們留一個口子在山上,要不然會有人摸上來的怎麼辦?聖駕安危最要緊。」

  康熙想了想,確實是不能拿安全開玩笑,「那就讓誇岱去巡邏,你要是逮住魚,他說不定還能幫你把魚鱗扒掉呢?你要是逮不住,他絕對能下河替你撈,別怕去吧。」

  田蜜還是要了搖頭,別為了自己這一時口腹之欲,將來留下一個污點。要是兩個人撕破臉的時候,這就是罪行。田蜜相信自己將來不會和他撕破臉,但是像這種明顯的東西千萬不能留下。

  謹慎一點兒好,謹慎一點兒不容易陰溝翻船。

  康熙不知道田蜜得心裡打算,他只是覺得表妹擔心不夠虔誠惹得祖宗生氣。「放心,朕讓你去吃,老祖宗也不會怪罪你的。比起那虛頭巴腦的東西,還是你的身子骨要緊。記得多喝點兒魚湯,魚湯最滋補。」

  到底是抵不住人家的好意,田蜜出來的時候,隨行的宮女包袱裡面兒就背了一個小鐵鍋,還有幾小包的佐料。田蜜在路上還在想:到時候隨便在山上撿點兒柴,用幾塊石頭把鍋架起來就能煮一鍋魚湯了。

  但問題隨之而來,這些宮女裡面兒在野外的生存能力特別差。爬山的時候崴腳的事兒經常發生,田蜜很多時候是帶著她們玩兒,像這種時候能指望得上她們嗎?

  到了小溪邊,水嘩啦啦的流著,田蜜被人扶的坐在溪水最中間的一塊大石頭上,把魚竿放了下去,這些人裡面只有她一個人拿魚竿兒,好巧不巧,因為水流太快,沒有拿穩魚竿兒,一下子掉在水裡,田蜜站在石頭上跳腳。那些宮女只好在路邊兒找樹枝,但是水流湍急,早將魚竿衝走了。

  這下子別說吃魚湯了,連魚都不一定能撈的上來。出師未捷,田蜜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沒見過這麼背的。

  跟著來的那些太監都會點拳腳功夫,看到這一群女人笨拙的表現,只好派出一個人回去拿魚竿兒,剩下的人轉到山林裡面砍一些樹枝做一個簡易的魚杆兒先讓田蜜用著。還派人沿著溪水找一找,那麼長的魚杆兒,說不定會卡在什麼地方,找到了就撿回來。

  跟來了這些宮女也散開到其他地方先摘一些野菜回來,田蜜等了一會兒,終於等到了他們做的簡易魚竿兒。

  不知道什麼的樹枝挑著一條破布,破布的盡頭有Y形的小樹枝當鉤,太監把東西遞給田蜜,「娘娘先用著,奴才們再去找合適的。」

  在這些太監們看來,先哄著娘娘釣一會兒魚,別管釣得上來釣不上來,別讓她在那裡無聊坐著就行。

  田蜜就和青魚一塊兒坐在石頭上,兩個人面對著西方,田蜜手中舉著這個簡易魚竿兒問青魚,「你知道為什麼天下所有的水從東邊兒流到西邊兒去嗎?」

  「您知道?」

  田蜜飆出方言,「那是因為西邊兒高,東邊兒低,老話不是說嘛,水往低處流,人往高處走。」

  青魚表情是一言難盡,她以為田蜜能說出什麼大道理呢?她特別想從田蜜裡的嘴裡聽到一些帶有神話色彩的傳說,沒想到是這個原因。

  又不能吐槽,畢竟這是主子,只好閉上嘴坐在一邊。

  田蜜就不說話了,坐在那裡專心致志的釣魚,釣了一會兒之後才發現鉤子上沒有魚食。她就推著青魚,「把咱們魚食拿來,剛才白等了那麼長時間。」

  青魚就往一邊去,因為石頭和石頭之間的縫隙特別大,免不了手腳並用的爬過去。結果一不小心滑落在水裡。田蜜看了之後扔掉水中的魚杆兒,剛快趴在石頭上拉她。

  溪水不深,也就是到了青魚的膝蓋處,她已經站起來了,但是田蜜卻嘴裡不停的叫著,青魚知道娘娘沒事找事給自己加戲懶得說話,夏天站在水中被涼涼的水衝過去之後還特別涼爽,她就站在那裡,被田蜜拉著手,看田蜜一番唱念做打。

  田蜜的話還沒說完,就聽見有一個男人的聲音,「那女娃,別哭了,就這一點水淹不死人。」

  田蜜聽了之後扭頭回去看,發現有兩個男人正在幾百米外的水邊兒喝水。只能用方言問:「恁是打哪來嘞?」

  然後兩方用方言一來一去的問話,田蜜能聽到對方用的是兩廣的方言,有些詞自己根本聽不明白,對方又說出官話,田蜜這個時候只能裝作自己是一個沒見過世面的妞,表示自己根本聽不懂南方官話。

  為了安全,田蜜和青魚兩個人趕快從溪水邊出來往山上退。

  隨後又有一個人找了過來,這次來的是一個女人,和這兩個男人是一伙的,說著本地的語言。人家移過來就打聽田蜜的身份,「我咋沒見過恁?恁也是擱這一片住?」

  田蜜就說自己和妹妹兩個人是來這裡做飯的。今天下山就是來采一點野菜,貴人想吃,自己是山那邊兒的一個村子裡邊兒的,姓田名大姐。

  哪怕是方言,也有十裡不同音的,田蜜學的足夠地道,說的也非常流利。對面相信了,那兩個男的沒動,女人從對面過來,非要找田蜜套近乎,問她在貴人那裡做什麼。

  田蜜發揮自己上輩子做銷售時候的厚臉皮,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貴人說俺看著不邋遢,讓俺去幫忙,俺就是幫著找這裡能吃的野菜,聽說貴人都吃菜,也不知為啥,胖雞大鴨子吃著不好吃嗎?」

  對面的這個女人臉上帶著笑,口氣卻輕蔑的起來,「那是因為韃子皇帝家裡死了人,要守孝。」

  青魚渾身顫抖了起來,這麼稱呼皇上,絕對是亂臣賊子。田蜜擋在她身前,口氣都不變,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是這啊,怪不類。」

  這個女人就笑著問:「田大姐,貴人還要人嗎?你看俺去中不中?俺要是能跟你一齊,俺給你三十……不,三兩銀子。」

  田蜜一副財迷的樣兒,「那中,咱一塊si gen著去,你就跟著俺吧。」

  青魚瘋狂的拉著她,主子這是瘋了!

  田蜜這種財迷只認錢不認人,低聲囑咐青魚,「別說話。」

  對著走過來的這個女人把手伸出來了,「先給錢。」

  這個女人就說:「先帶路,你還怕我不給你啊。」

  「咱兩又某見過,俺就怕你不給啊。」

  青魚拼命的拉她衣服,田蜜死要錢,這個女人一副懊惱的樣子,「看你嚇叻,俺還能不給你錢?把那兩個也帶上。」

  這下田蜜也不要錢了,「不中,俺也是知道這裡頭的道道類,恁這不中。」

  說完就走,拉著青魚就急著上山,青魚讓她走前面,自己擋在田蜜的身後。這個女人追上來,「田大姐,有話好說,咱再商量商量。」

  田蜜心裡想著剛才的太監和宮女怎麼還不出來,拼盡全身力氣使勁兒和這個女人拉開距離,突然聽見頭上一聲破空之聲,一支箭擦著她的頭頂飛下來,一箭射中後面的這個女人。緊接著追她們的女人被一箭射中心窩,在青魚背後慘叫一聲,青魚飛快的撲到田蜜身上。

  樹林中同時飛出幾支箭,精准的射中了溪水另一邊的兩個男人,三個人倒下以後,樹林中出現不少侍衛。

  剛才消失不見的太監宮女紛紛圍了上來,扶著田蜜避到一邊,因為女人根本跑不快,再加上田蜜的身體不好,走幾步就容易氣喘吁吁,所以田蜜就坐在路邊等他們。

  一小隊侍衛已經把三個人捆了起來,其他人正在組織搜山,誇岱來到田蜜坐著的路邊,頗有些後怕,「娘娘快回去吧,在外邊不安全,以後別出來了,想玩兒什麼吃什麼,只要吩咐一聲,奴才給您送過去。」

  說完之後根本不等到田蜜回答,就讓宮女扶著她趕快走,田蜜心裡邊兒覺得還好,但是這些宮女太監嚇壞了,他們這個時候扶著田蜜的手都是在發抖。

  沒走幾步,御前太監和侍衛一起來了,太監抬著轎子,見面兒請了安,不由分說的就架著田蜜放到轎子裡抬著就往山上奔去。

  康熙這會兒的臉色不夠好看,田蜜回來的時候,他剛把領侍衛內大臣黃海罵了一通,如今的臉上還帶著幾分怒氣。

  田蜜到了他跟前,康熙站起來先是對著田蜜的臉色左右看了看,「沒驚著吧,朕聽說你和那些刁民說上話了?」

  「哄了他們幾句,我就說我是附近村子裡的,在山上做工,他們就信了。」

  康熙哼了一聲,「你膽子也真夠大的,假如他們要是附近的人,豈不是在你說第一句話的時候就知道你是假的了。」

  田蜜不相信,她堅信自己的方言說的已經夠好的了,康熙看田蜜的模樣,就知道她沒意識到自己膽大包天,「你不知道吧,這附近根本就沒有莊子,這附近也沒有什麼人煙。」

  田蜜聽了之後頓時驚訝了起來,「為什麼?」

  「因為這是聖駕駐陛之處,早在先帝的時候,附近的村子都已經遷到別處去了,而且這個是地方大山比較多,當地的人往來不方便,本來就人員稀少,所以遷丁的時候方便很多。」

  說到這裡康熙在田蜜的手背上狠狠地拍了一下,「你的這些小聰明也頂多是在後宮和這些妃子們玩玩兒心眼兒。以後千萬不要在這些窮凶極惡之人跟前玩這樣的小聰明。要是讓他們發現了你的身份,你讓我和胤禛怎麼辦?你說是救你還是不救你?」

  田蜜被他說的有幾分羞愧,「沒下次了。」

  「聽你的意思,下次還想碰上這事兒?這種事兒碰上一次就夠了,要是多來幾次,這江山就不穩固了。」

  說完之後他有幾分後怕,「本來想著山上清清靜靜的也沒什麼人,讓你隨便跑跑,爬爬山看看山水對你身體也好,沒想到能遇上這種事,往後還是別往外邊兒跑了,就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轉轉算了。」

  說到這裡又覺得田蜜的運氣確實不夠好,本來今天下午出去能打打牙祭呢,反倒是丟了魚竿和魚食,又經歷了一番驚魂之事。

  「你啊!該你沒口福。讓他們用山菌給你做點素菜吧,晚上多吃點。」

  田蜜看他趕自己走,似乎還有其他事情要處理,也就順勢告退。

  田蜜離開沒多久,康熙就想著弄點肉湯讓表妹喝下去,那些御廚們有的是本事將肉湯做的清亮不見油星。

  孝順也不在吃不吃肉這方面,本來就身體弱,還長久的不吃肉,又不是吃不起,為了所謂的孝順,把身體熬垮了才是愚蠢。

  康熙甚至覺得,表妹要是有個三長兩短,自己失去伴侶不說,全家上下也沒了操心的人,將來不至於喝西北風,肯定是個吃了今年的沒明年的。

  而且太皇太後也不會在意的,所以在康熙的眼中,自己茹素是因為要給天下做表率,而且自己的身體也好。

  表妹卻不行,她身體不好,再不吃點好的補一補就虧大發了。

  晚上在吃飯之前,青魚捧著一碗菌湯過來,田蜜沒吃出什麼味兒,覺得這味道真的很鮮,棒極了。畢竟一只碗才有拳頭大,田蜜喝了又要求再添一碗。

  康熙看了心裡高興,晚上也喝了兩碗,兩個人在林間別墅散步的時候,因為高興天南地北的話題都說,很有默契的避開了白天發生的事情。

  田蜜就說起了簡王府送來的一套玻璃酒杯,「這種東西在書上都能找到,名字諸如瓘玉,璆琳,琉璃……我問了問,雖然京城內沒有工匠能生產出來,南方有人會做,而且把爐子改了改,做出來的品質更好了。所以一旦在市面上流通,以前簡王府進上的那種,估計就會讓很多人砸手裡。」

  康熙聽了忍不住問,「你就相信你的琉璃賣的比人家好?」

  「你是沒有親眼看見,我找人做的不僅品質好,而且價格低。」

  康熙不相信,「別說大話,把東西拿出來讓朕看看,而且你如今有主意了,肯定是個想謀財,說吧,想干什麼?」

  「我就是想去南洋賣琉璃。」

  「不止是南洋,北邊和歐羅巴你也不想放過是不是?」

  「還是您了解我,畢竟您是一家之主,家裡的事兒還是您說了算,我的意思……」

  「你看著辦吧,」康熙對田蜜斂財的能力是十分佩服的,如今皇室不用從國庫挪銀子,讓他心裡更得意,這種情況特別少見,以往朝代供養皇室是國庫的事兒。甚至因為皇室成員太多,到了一種養不起的程度,目前他有十個兒子,數個女兒,不少的妃子,一兩銀子都沒用國庫的,足以證明表妹的本事了。

  「你放開手去做,回頭有事了來找朕。」

  要的就是這句話。

  田蜜主動挽著他的胳膊,兩個人繞著別墅散步。

  宜妃和貴妃跟著過來了,她們都是帶著兒子來的,這裡涼爽,兩個小阿哥不會熱的難受,所以最近幾天吃的好喝的好。阿哥們心裡愉快了就不鬧人,宜妃和貴妃的時間就多了起來。

  低位的嬪妃沒有來,她們就覺得能和皇上好好的相處,沒想到皇上在這裡這麼忙。只能眼睜睜看著皇上每天忙進忙出,不忙的時候還要佟氏那個賤人兩個人卿卿我我。

  這倆人也只能眼不見為淨,關起門來用心的照顧自己的兒子。宜妃心裡忍不住冷笑,男人壓根兒靠不住,最後還是要靠兒子。

  而田蜜和康熙一塊兒散步也並非輕松。就在這個時候,兩個人的話題已經轉移到今天那伙人身上了。雖然兩個人避免談論這些,但是康熙卻對另外一個話題很有興趣。

  「怎麼聽說你對外自稱田大姐?難道不應該是佟大姐嗎?」康熙的語氣裡面帶著幾分調笑,田蜜立即聞到了一股不一樣的味道,如果自己應對不好有可能會露餡兒。

  果然聽見康熙在那裡用開玩笑一般的語氣說:「大姐這個名兒不好聽,對了,表妹,你還記得自己的閨名嗎?」

  閨名?

  田蜜還真的不知道,用那些陌生人的話來說田蜜是皇貴妃娘娘,用娘家人的話來說,田蜜是娘娘。用奴才們的話來說田蜜是主子,用康熙的話題說田蜜是表妹。就算康熙生氣了,火冒三丈拍案而起,稱呼也就是佟氏。

  佟姐姐以前叫什麼名字?在交接的時候,有限的時間用來說最重要的話題,這個話題當初對方沒說自己也沒聽,田蜜在此時此刻可疑的沉默了,但是為了避免被人發現自己是一個西貝貨,只好趕快找理由敷衍過去。

  「這麼多年了,也沒人叫過我的閨名,我也不記得了。想當初在景仁宮的時候,姑姑都是叫我小乖乖。」

  田蜜能找到的記憶都是康妃高高在上的叫著小乖乖,再不行就是宮裡其他人說佟家的大丫頭。

  小乖乖和大丫頭明顯不是閨名,所以田蜜也不能從自己的記憶裡把這些找出來。

  田蜜這個時候十分緊張,甚至連臉上的笑容都維持不了了。一個人怎麼可能會忘記自己的名字呢?如果出現忘記自己的名字,那麼其他事兒也應該不會被記得。

  田蜜甚至在想著被發現之後,自己該如何為自己辯解。

  甚至在這個時候,她強裝笑容倒打一耙,「人家都說嫁人之後小字是丈夫取的,定是你沒有給我取。」

  「別在這裡含血噴人,你沒嫁給朕的時候,朕都給你取了,你當時還說這個名字太大,怕自己福氣小壓不住。你難道都忘了嗎?」

  田蜜:「……」還真有?

  她就在這個時候方寸大亂,但是表面上卻裝作一副非常苦澀的樣子,「表哥,以前的事兒咱們就不提了,你再重新給我取一個。」

  在田蜜的想像力以前,恐怕沒有一個好的經歷,畢竟內定的媳婦變成了妾,先不說康熙怎麼想,當時的佟姐姐心裡面兒肯定非常委屈。

  田蜜想的沒錯,當初兩個人還吵過一架,當時的佟氏難得雄起了一次,又哭又鬧把人趕出去了。

  但是康熙這個時候已經發現了田蜜忘了。

  他心中說不出什麼滋味,今天故意把以前的事兒提出來,也有一種男人的虛榮:你看,朕說將來必定補償你,朕實現了。如今只有你配和朕站在一起。

  可是人還在,卻忘了以前兩個人許下的承諾,就好比,他終於不是那個窮小子了,一身錦衣回鄉,前呼後擁好不氣派。但是那個願意看自己成人上人的姑娘不在乎了。

  這裡面的酸澀實在難以下咽。

  他自己認為自己還是當年那個少年,可表妹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少女了。

  其中的種種,讓他覺得自己付出了這麼多年的真心,收獲的並非不是真心,而是沒有那種收獲的快樂。

  他就生氣了,感覺自己被欺騙了。忍不住哼了一聲轉頭就走。

  別說田蜜了,連其他人都覺得有些奇怪,剛才兩個人還摟摟抱抱的一塊兒散步,怎麼一轉眼皇上就變了臉。

  田蜜除了感慨伴君如伴虎,康熙的臉六月的天,心裡面還在想自己到底有沒有掉馬,有沒有露餡兒,有沒有被看穿?!

  田蜜回去之後,她身邊的宮女嚇得膽戰心驚,這群宮女們所有的宮鬥技能僅限於給皇上做一個荷包,熬一碗蓮子粥的水平。

  做一個荷包對田蜜來說難度特別大,熬一碗蓮子粥還是可以的。他們把蓮子洗淨,把米洗干淨,把冰糖和桂圓干一塊拿來。還有一個紅泥小火爐加上一個小鍋。

  青魚趕快跑過來扶著田蜜坐到小火爐旁邊,「咱們先把米放進去。」

  就有人十分殷勤的把一小碟洗干淨的米遞給了田蜜,只要田蜜把這碟子米倒進鍋裡,往後的事兒就不用操心了,這就是田蜜親自做出來的蓮子粥。

  田蜜線裡面七上八下。覺得為了自己的小命自己也應該拼搏一把,雖然自己看不上這樣的行為,但是目前沒有更好辦法的情況下,田蜜只能把這些食材全部倒進鍋裡。

  左思右想,自己也想不出什麼辦法來。

  而康熙回去委屈,心裡邊兒忍不住感慨真是一腔真心喂了狗。

  而且人家到如今居然連賠罪都不願意來,他等了一會兒,發現那邊兒還沒表示,忍不住對著桌子踹了一腳。

  雖然生氣,但是今天該干的事兒還是要干的。他氣呼呼的把今天的折子打開,咬牙切齒的批改了起來。

  沒過一會兒就有青魚端著一小盅蓮子湯過來。守在門口的李德全看了之後,忍不住了一句:「你們怎麼動作這麼慢?」

  青魚心想這根本就不慢,回去就開始熬,熬到現在剛剛好。「李公公,您老人家體諒,再急也要讓把飯煮熟了不是。夾生端過來,皇上那裡更生氣。」

  李德全心想這群也真夠笨的,不管是御膳房做的誰的東西,只管端一份過來不就行了嗎?「等著啊,皇上還在氣頭上呢。咱家替你去問問,要是皇上不願意見你,你可別怨咱家。」

  青魚兩只手端著托盤兒,實在是沒辦法往他袖子裡塞銀子,「您放心,回頭必有厚報。」

  李德全兒也不指望他們有什麼厚報,只要別再鬧起來就行了,做人奴才特別難,特別是這種時候都不知道兩個主子因為什麼吵架了,奴才們一頭霧水,黑鍋都不知道是怎麼背的。

  「皇上,皇貴妃娘娘讓人送了一碗蓮子粥過來,您看?」

  康熙覺得不能輕饒了她,要是把他派來的人趕走,說不定會弄巧成拙,宮裡看不懂人眼色的東西多的是,回頭要是因為兩個人拌嘴有了給她委屈受了又劃不來。

  這麼輕易的饒了對方,又覺得自己氣不過。

  「粥留下,人趕走。一碗粥就想把舊賬翻過去,美得她!告訴她,別說一碗粥了,一盆都不行!」

  聲音很大,李德全心想,根本不用自己轉述,青魚只要不是聾子就能聽得見。

  果然,青魚著急回去想辦法,把粥給了李德全,拜了拜,麻溜的回去了。

  康熙一口喝點了蓮子粥,打了一個飽嗝,唯一的感覺就是有點甜。


第67章

  田蜜這個時候特別後悔, 後悔的恨不得給自己兩拳。恨不得對著月亮反問自己幾句,為什麼當年不願意多看幾部宮鬥劇?

  要是當年看的多了,說不定這個時候多少也能想出一點兒辦法。田蜜後來發現自己想不出辦法,就發動自己身邊所有的力量, 可是自己身邊除了那個冷靜一點兒的陳公公暫時不在, 其他人都在這裡著急。

  田蜜心想別的娘娘身邊好歹也有幾個狗頭軍師, 為什麼自己身邊都是一些酒囊飯袋?

  自己穿越的意義在哪裡?

  田蜜晚上睡不著了, 把青魚叫起來聊天。

  「你說當初你們幾個不也是道理一套一套的,主意一個一個的,怎麼到現在都跟鋸嘴的葫蘆一樣,一個辦法也想不出來。」

  青魚也覺得有些冤枉, 「娘娘,不是我們沒主意了, 而是我們的主意在這裡不好使。」

  這樣也比自己沒主意強, 田蜜就趕快問:「你們的主意是什麼?」

  青魚確實眼界不高,她覺得男女之間沒什麼事情是滾床單解決不了的,如果一次不行,那就滾兩次。

  而且振振有詞的舉了很多例子, 比如說長相拔尖的衛貴人,整天端的高高在上的前德妃,一直以熱情爽朗示人的宜妃,還有自認為溫婉賢淑,為人善良的貴妃……田蜜馬上讓她閉嘴。如果讓她再接著舉例子,有可能會把宮裡所有妃子舉一遍。

  「你可省點兒吧,別再說了。」田蜜覺得這些例子不太好,這個主意也不太中用。

  她強行挽尊,「我是那樣的人嗎?我是靠皮相和人相處的嗎?我明明靠的是才華。」

  青魚想說你們倆相處的可能有點兒不太正常, 誰家夫妻是你們這樣的,但是這話她不敢說出口。

  兩個人陷入詭異的沉默中,田蜜覺得自己腦袋抽了才讓青魚幫自己想主意。「這個事兒咱們先放在一邊不談,你跟著我這麼多年了。你跟我說當初皇上給我取的小字是什麼?」

  問其他問題青魚未必能立即回答出來,但是問這個問題青魚確實知道的。一直以來,青魚就是佟貴妃的心腹,換句其他的話來說,田蜜能記得的事情,青魚記得。田蜜記不得的事情,青魚還記得。

  青魚左右看了看,發現寢宮裡沒人才小聲的跟田蜜說:「子清。」

  「什麼?」

  「子清,子,就是兒子的子,也是一種尊稱,論語裡面說『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就是這個子。清,清朗,清明,清……大清。」

  青魚覺得自己還是因為讀書太少,不能把這個意思表達出來,在青魚看來,這個小字已經是特別厲害了。「這意思就是說在皇上心裡,您和江山是一樣重要的。」

  田蜜聽完之後當然不相信,江山是唯一的,女人是無數的,兩者根本不可能同日而語。

  但是田蜜知道了這個小字,就躺在被窩裡想著明天用什麼辦法和康熙和好。

  想了一會兒沒想出來,這雞公山的夜裡氣溫有點兒涼,田蜜把薄被子裹在身上慢慢的睡著了。青魚看她睡得無憂無慮忍不住發愁,青魚年紀很小的時候就被送進宮裡來伺候田蜜,到目前也算是在宮裡面兒能總結生存智慧的「老」人可。

  不提以前單說如今,這些娘娘中那些上了年紀的都是早些年跟著皇上的。可是現在再回頭看看還有幾個得到寵愛?

  娘娘往後年紀越來越大,將來的事情真的不好說。

  「以色事人者,色衰而愛馳」,這是多少深宮女眷血淋淋的例子,青魚也為田蜜擔心。

  可就算是擔心,有的時候人力也有達不到的地方,青魚打了一個哈欠慢慢的也睡著了。

  今天晚上夜色非常好,星光璀璨,雖然沒有月亮,但是群星的光芒在夜空中熠熠生輝。

  古往今來有一種說法,把妾稱作小星。如今宮裡邊兒沒有皇後,很多娘娘但是按照禮法來說都是妾。好比今天的夜色,沒有月亮滿天星光。

  把所有事情處理完的康熙從書房裡出來之後抬頭就看見天上群星璀璨,讓跟著的人把燈籠滅掉,自己找了一塊兒石頭,坐在石頭上仰頭看著天空。天空裡面的星座他都認識,夏日晚上抬頭往上看,腦子裡面能想出很多詩,比如天階夜色涼如水,臥看牽牛織女星……等到他反應過來的時候才發現,這是一首宮怨詩。

  在往深裡面想,大晚上不睡覺,在這裡看星星豈不是說明自己已也有怨氣?

  他突然發現自己是最不可能有怨氣的那個人,但是也有了怨氣。

  李德全悄悄地走上來問道:「皇上,如果想要賞景,不如請了貴妃或者宜妃娘娘來陪。」

  「狗奴才,半夜三更黑咕隆咚的有什麼景可賞?」

  李德全覺得冤枉,明明是您坐在這裡賞景的,他縮著脖子不敢說話。

  康熙越想越覺得有些不對勁,明明自己沒錯,憑什麼自己在這裡生氣?另外一個沒心沒肺的不知道這一會兒正在干什麼呢?

  他越想越覺得自己不能這麼輕易的饒了田蜜,於是站起來帶著人往田蜜的寢宮去了。

  去了之後發現田蜜睡得美滋滋的,連呼吸都勻稱了不少,在燈下看人,她的臉上也有了一些血色。

  康熙這個時候又惱又嘆,惱的是自己這邊火冒三丈了,人家根本不當回事兒,自己頗有一點兒醜人多作怪的意思。嘆的是,當年不論誰對誰錯,凡此種種皆以過去,表妹早就放下了,也只有自己仍然留在原地遲遲不肯離開。

  在燈下看看表妹如今年紀不小了,已經有一兩根白頭發了,而且皮膚也沒有當初那麼緊致,略微有些松弛。那張小臉兒再也不是當初吹彈可破的模樣,每一天出門兒就要用不少脂粉去裝飾。

  已經過去這麼多年了,再去糾結當年的事情真的沒什麼意義了。畢竟兒女就要成人,還想著風花雪月就有點老不羞。

  他嘆了一口氣,自己想明白了,回味當初不如珍惜當下。

  揮揮手讓宮女出去,自己脫了外邊兒的衣服躺到床上,把被子拉過來一半兒。

  山中晚上外邊兒還是有一點兒涼,田蜜感覺到熱氣兒突然消散,半夢半醒中把被子往自己這邊拉。

  隨後自己就被人抱在懷裡,田蜜動了幾下,找到一個舒適的位置呼呼大睡。

  等到第二天屋子外邊蟬鳴鳥叫,清晨已經到來,在這種自然之聲中田蜜睜開眼睛。

  康熙躺在床邊兒,手中拿著一本書,察覺到田蜜有了動靜之後毫無感情的問了一句,「醒了呀?」

  田蜜趕快背對著他用被子在臉上擦了擦,把臉上的油光給擦掉,又趕快用手把頭發弄了一下,「表哥什麼時候來的?」

  「昨天半夜。」

  「哦,是不是還沒吃東西呀?」

  「可不是嘛,餓了半天了,就等著你去做蓮子粥呢!」

  田蜜起初很迷茫,隨後突然想到昨天不是讓青魚送了一碗蓮子粥替自己挽回一點兒印像。果然是蓮子粥有了效果,別管什麼辦法只要好用就行,田蜜在心裡想著往後再也不鄙視青魚了。

  康熙想要喝粥這個容易呀,田蜜已經把昨天的順序記下來了,只要按照昨天的順序把東西放進鍋裡煮一煮就可以了。硬菜咱們做不了,熬一碗粥有什麼不會的?

  田蜜趕快坐起來看了看外邊的天色,「天都已經亮了,表哥等一會兒,馬上就能把粥煮好。」

  她風風火火的起來梳洗打扮了之後,吆喝著讓宮女趕快把材料送過來。

  康熙看著她的背影,把手中的書放到一邊兒,覺得自己昨天根本就不應該生氣,跟這種沒心沒肺的人生什麼氣啊?

  不過說起來這麼多年表妹變化真大,以前是什麼事兒都往心裡邊兒放,一件小事兒在她心裡面兒放大之後就成了九曲十八轉的大事兒。如今是很多小事兒記不到心裡,很多大事兒也忘得光光的。

  也不知道這種變化是好是壞。

  等到該吃飯的時候,康熙面前又放了一碗蓮子粥,田蜜一邊給自己盛粥一邊兒忍不住向他說一點兒養生方面兒的心得,「夏天吃熱的對身體好。」

  其實康熙私底下對昨天的爭執還是有一些介意的,他端著碗,喝粥的時候猛的問了一句,「當初我給你取的小字是什麼?」

  田蜜心想你怎麼到現在還記得?虧我昨天特意問了有准備。

  「子清。」

  康熙滿意了,似感嘆似承諾,「你我之間說過的任何話朕都記得。」

  田蜜心裡面兒不信,康熙看她不說話,就知道她不相信。

  「告訴你朕的記性好著呢,家裡面的事兒記得清清楚楚,外邊兒朝堂上的事情記得也清楚,就比如說某些人貪污過多少銀子,被別人彈劾過多少次,以前在什麼地方做過事兒被別人抓住了小尾巴告到了朕的跟前,他們祖上是干什麼的,他們是哪一年的進士哪一年升遷。要是記得不清楚外邊兒那群奴才肯定想辦法糊朕,所以朕的記性是久經考驗,你別想抵賴。」

  田蜜心想難不成記性好是皇帝的標配?如果記性太好了,是不是就變成了小心眼,畢竟某些人所有的黑歷史他都記著。

  隨後夾了一塊子菜放在他跟前的碟子裡,臉上微微笑,心裡面兒卻說:多吃點兒吧,多吃點兒好的補補你的腦子。

  田蜜也想過,為什麼他都不能昏庸一點兒。做個昏君不好嗎,多快樂呀!

  但是考慮到作為人必須有點兒追求,作為皇帝也應該有點兒追求。而且康熙年紀很小的時候就登基為帝,作為他的引導者,他的祖母太皇太後一直教導他要成一個明君。他心裡面也憋著一口氣,要讓人家看看他們愛新覺羅家也是能出聖明帝王的。

  所以到如今為止,康熙仍然是智商在線,為人雖然霸道了一點兒,官場雖然腐敗了一點兒,但是跟早些年八旗老爺們圈地比起來,在他看來腐敗真不是什麼大問題。

  而下面這些做官的在拍皇帝馬屁的時候,也是無所不用其極。

  夏天剛剛過去一半,秋天還沒到來,距離康熙的生日還有一段時間,康熙的生日在現在說來是萬壽節。河南官員為了讓他高興,在治所開封的北宋宮殿舊址上建了龍亭。這是以後河南山東幾地官員不能奔赴京城祝壽的時候來此地面對著空的龍椅下跪祝壽的地方。

  並且一連送了很多個折子,請他巡幸開封。

  為了請到他,給御前大部分人那裡都送了禮。

  誇岱弄到了一些小木耳興衝衝的來送給田蜜,他不知道田蜜和康熙剛吵完架和好。誇岱就傻兮兮的跑進來,看到田蜜和康熙正在吃飯,十分不見外的嚷嚷著自己也沒吃。

  「奴才跑了一早上了,如今肚子裡面正餓呢,不知道奴才有沒有恩典陪著用膳。」

  雖然是問,人家眼巴巴的盯著盤子裡的飯菜,那樣子就好像是十天半個月沒吃過飯了。

  康熙只好讓他坐下,誇岱也不挑揀,風卷殘雲把桌上的東西吃了一半。

  康熙本來還想和表妹多說幾句話,看到誇岱這麼不解風情,頓時後悔讓他留下來。「吃飽了趕快走吧,別整天沒事兒到處閑逛。你年紀也不小了,該為以後打算了。」

  年輕的時候做個御前侍衛還可以,等到30歲出頭了,新一茬的小伙子就補上來了,家裡人口增加,或者是老一輩兒的退了下來。為了家族前程,也為了養活全家老小,這一些老侍衛們不得不想辦法出任武職。

  康熙問誇岱有什麼打算,就是因為佟家現在就在一個十字路口,老一輩的戰死,雖有衰榮,但是對活人的幫助不大。小一輩不得不給自己找出路,在康熙看來,誇岱確實照顧妹妹,為了讓皇貴妃吃一口順口的,能慢山遍野的找吃的,但是這並非是長久之計,也不是什麼正途。

  康熙還擔心一件事,就是將來太子對佟家不照顧,他管不到自己死後的事情,所以只能讓母親和表妹的娘家早點立起來。

  「你是想進衙門還是想去大營?」

  田蜜對這些不太懂,帶了一點兒緊張的看著誇岱。誇岱摸了摸腦袋,「奴才笨,腦子轉不過人家,想去營中拼一把力氣。無論是火器營銳健營還是綠營,去哪裡都行。但是奴才的叔叔想讓奴才做個鑾儀使。 」

  鑾儀使正二品,過幾年運作一把成為一品鑾儀衛大臣,負責皇帝出行,簡在帝心差事體面,因為負責出行,又天天在皇帝跟前晃悠,是真正的天子近臣。

  別人走這條路是走不通的,但是誇岱走起來很輕松,畢竟他是皇帝的表兄弟,和皇上感情好。除了和皇上瞪眼,論混蛋之處比不上他哥,論排擠同僚比不上別人。無論是宗室還是下五旗,他人緣都好。

  但是誇岱不願意,他想去大營,哪怕做個千總管著一千大頭兵也比做一品鑾儀衛大臣強。

  康熙自然知道他二舅兼老丈人是怎麼打算的,做長輩的不想小輩太辛苦,明明有一條大道就在眼前,自然盡力把他往大路上引,如果讓誇岱走羊腸小道,他覺得對不起他死去的大哥。

  康熙有自己的想法,恩蔭比不上軍功,實打實的戰績比帝王恩寵能讓這個家族更長久。

  為什麼佟國綱貴為國舅還要身先士卒,為什麼明知是死還要往前衝?家族比生死重要。佟國綱的死讓康熙想起前正白旗副都統色格印,這狗奴才在烏蘭布通嚇得手腳發軟,從馬上掉下來死活不敢上馬應戰。他的家奴都比他有膽色,扶著他上馬,勸他:「好歹是個二品大臣,這事傳出去怎麼見人?」結果這爛人被扶上馬又自己下來,惹得手下兵丁心中恥笑。

  康熙不想讓佟家以後得子孫都變成這樣的軟腳蝦,這讓體內有一半佟家血液的康熙覺得恥辱。他額娘的娘家人,應該是像他的舅舅佟國綱那樣,身先士卒視死如歸。

  「既然想去營中,按道理來說,應該讓你去火炮營這些地方,可是難得你有一番志向,去綠營怎麼樣?佟家的人還沒怕過誰,不用跟他們講官場規矩,你只要如現在一般盡忠王事,將來朕不會負你。」

  誇岱聽了之後立即跪倒在地領了旨意,隨後他就成了江南一個綠營的千總,千總也就是正六品官員。

  佟國維知道了大為惱怒,把誇岱罵了一通,隨後請人暫時別交接侍衛之職,趕快來求康熙。

  康熙知道他是什麼意思,就避而不見。佟國維左等右等,得知皇上不願意見自己。咬了咬牙,跺了跺腳,轉身去求見田蜜。

  田蜜隔著一扇屏風請佟國維坐下。

  「當時他在這裡,和皇上說起這件事兒的時候我也聽見了。既然他有這樣的志向,不如放他出去拼一拼,說不定將來咱們家又能出一位大將。」

  「娘娘糊塗呀!」佟國維氣的拍椅子扶手,「他要是想成為一個大將,從咱們八旗裡面兒往上升遷,有咱們家在後邊兒推著他,還怕他走不遠嗎?去綠營兒有什麼出息?您見過綠營出大將嗎?」

  佟國維覺得和娘娘說這些真的沒用,女人有厲害的,不是說有人都頭發長見識短,可是論起感情用事,她們是男人綁在一起都比不上的。這次誇岱那小東西嚷嚷幾句掉幾滴眼淚,她腦袋暈了沒有在御前阻止。

  佟家到如今有二十多個都統,在八旗裡面兒說得上是一股龐大的勢力。家族勢力龐大,實力強勁,才有了孝康章皇後進宮。

  如今誇岱本可以踩著前人搭好的□□接著往上爬,可是這大好計劃全被打亂了。娘娘又不知道綠營是個什麼情況,綠營如今沒什麼戰鬥力,向來是被八旗權貴看不起。皇上有心整治,所以才把誇岱這小混蛋派了過去。

  佟國維跑到這裡還是想讓田蜜吹吹枕頭風,讓皇上收回成命。但是看如今田蜜並不理解,也不想在這裡久留。

  「娘娘歇著吧,昨天被刺客驚擾了,今天就好好的休息一番養養神。」

  看著他想走,田蜜趕快叫住了他,「阿瑪,等一下。」

  佟國維站起來後又坐了回去,「娘娘有什麼吩咐?」

  田蜜想了想,「阿瑪,皇上想去哪裡有皇上自己考量,別做多余的事兒。」

  田蜜已經聽說了,為了讓皇上在河南府多停留一陣子,本地官員給各處送禮,佟家也是他們重點攻略的對像。正所謂拿人手短吃人嘴軟,田蜜不希望娘家最後因為這種原因而成為地方官員打通關系的通道。

  佟國維又不是老糊塗,他最擅長的就是在各種勢力中游走。

  而且對於目前的佟國維來說,他要做的事情有兩件。第一是給哥哥報仇,第二就是把兒子和侄子拉扯上正道。

  想到這裡他也不急著走了,看了看周圍也只有青魚一個人在。佟國維把凳子往前挪了挪,「有些話奴才這個時候跟娘娘說一說,這些都是奴才的肺腑之言。」

  看他有話要說,田蜜也只好讓青魚給自己搬了個繡墩兒,兩個人隔著屏風聊一聊。

  佟國維就說:「為什麼到今天索額圖位高權重?咱們家就不能輕易的把他扳倒?」

  田蜜忍不住問:「不是因為有太子嗎?」

  佟國維在屏風那邊搖了搖頭,「您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當年鰲拜橫行的時候,皇上以練習布庫之名率領侍衛將鰲拜擒拿下來,當時出力最多的就是索額圖。他因為有此功勞,再加上有太子在,皇上就不會動他。」說到這裡,他忍不住眼露凶光,「如果皇上不動他,那麼你伯父的仇咱們家什麼時候才能報?」

  說到這裡他語氣陰森森,「娘娘,奴才說這話有些難聽,但是無論如何你也要聽著。你雖然是娘娘,也是我佟家女,這種仇不止是兩家族之間的仇恨,更是那索額圖弄權的報應。早在烏蘭布通之前,索額圖這狗賊就非常惜命,抽掉軍中精銳組成自己親兵,因為有他開頭,後面所有人競相仿照,精銳都簇擁在權貴身邊,讓那些雜魚在前面衝鋒。當時因為這件事兒你大伯就斥責過他們,果然,上次皇上御駕親征留下了後患,烏蘭布通之戰說是大勝,實際上是一場平局,對方撤退。說白了是放虎歸山,並沒有將之沾草除根,說不定過不了多久,人家還會東山再起。除掉索額圖,於國於家都有好處,而且咱們與索額圖的仇不共戴天,我活著我自然要報仇,我死了你們兄弟姐妹接著報仇。此仇不報,我與你大伯死不瞑目,娘娘,可記下了?!」

  田蜜被他的語氣弄得背後發涼,只能勸他,「阿瑪三思,都是柱國大臣,朝廷中已經有了黨爭之勢,您不能再攪渾水了,到時候板子落身上,幾輩子攢的體面和家底都沒了。」

  「娘娘放心,」佟國維臉上帶著欣慰,「皇上說您比您那些兄弟強,以前奴才還不信,奴才這會想知道您是不是跟皇上說的一樣。奴才不會傻蛋到去朝廷裡攪黨爭的渾水,也不靠著娘娘在後宮使勁,奴才有個大膽的想法,您猜猜……」

  田蜜怎麼猜得出來,「阿瑪高看我了,我一個深宮婦人能有幾分見識,這種事兒阿瑪自己看著辦就行了。」

  「娘娘猜一猜,猜不中也沒事。奴才醜話說到前面,你心裡面有個念頭奴才知道,如今奴才還不死心,您若是猜不中,將來您這個念頭奴才怕是幫不上什麼忙。如果您猜中了,奴才死心之後自然是肝腦塗地,為娘娘奔走。」

  田蜜聽了之後眉目流轉,眼珠子轉了幾圈,不知道對方是不是暗示自己將來為四阿哥奔走。

  想到這裡,田蜜的手緊緊地攥著手帕,「還是阿瑪疼我,已經提示的這麼明顯了,做閨女的難道還聽不出來弦外之音?要是您的大事兒辦不成,我這心裡面不管有什麼想法都沒用。您說是不是?」

  佟國維聽了之後哈哈大笑,「您果然比你那幾個榆木腦袋的有眼光。原來如此,奴才就告退了,您多保重。」

  「阿瑪也保重,什麼事兒都沒有身家性命要緊,都說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佟國維聽到這裡嫌棄田蜜啰嗦,已經站起來倒退了幾步出了房間轉身離去了。

  青魚提醒田蜜人已經走了。

  田蜜手中的手帕被自己擰的不成樣子,沒想到佟國維膽子這麼大。他謀劃的大事就是索額圖將來最大的靠山——太子。只有太子倒了索額圖才會倒,或者是只有皇上出手打掉了索額圖,太子的位置才會不保。

  還有佟國維一直心心念念不肯死心的事情就是希望佟家的兩位娘娘能生下一個皇子。可是截止到目前,佟貴人那裡也沒傳出什麼好消息。如果真的不能達成所願,佟國維要麼放棄,要麼轉而求其次。

  根據佟國維這個人對權力的渴望,根本不可能站在岸上隔岸觀火,他肯定會忍不住下海搏鬥一番。他的意思是:與其選擇一個別的皇子,不如選擇一個娘娘養出來的皇子。

  兩個人把這件大事兒通過幾句模糊不定的話確定了下來。田蜜心跳的很快,有一種背著康熙做壞事兒的感覺。甚至有些害怕康熙知道了自己參與其中,不知道將來他會是一個什麼樣的表情。

  田蜜又一次感覺到自己是一個壞女人,算了,這種自責懊惱的情緒多來幾遍,自己也不會太在意了。

  佟國維出了別墅,手中轉著朝族邁著四方步往前走的時候,遇見了一對老冤家。這一對老冤家就是索額圖和明珠。

  明珠笑眯眯的,「您這是打哪兒來的?」

  佟國維對這兩個人抱了抱拳,「剛從別墅那邊來,去給娘娘請安了。娘娘最近吃飯不香,皇上恩准,讓去給娘娘請安寬慰一番。」

  索額圖和明珠臉上笑嘻嘻的,心裡面兒忍不住想罵人。幾個人站著說了幾句話,各自分開往前走了。

  明珠走了一段時間,回頭看了看佟國維的背影,心裡面兒有了一個想法。眼看著皇上對貴妃娘娘有一股不一般的感情,是男人都懂,老婆和妾不一樣的。皇上不缺美人,缺的是一個知心人,目前給皇上送知心人的事兒片刻之間辦不成,不如用現成的。

  他想讓大阿哥效仿祖龍他爹嬴子楚的典故,去認一個母親,只不過眼下和那個時候不一樣的是,皇貴妃娘娘養著一個阿哥呢。不缺兒子的情況下,這件事兒未必能辦成。

  不如退而求其次,不求有母子緣分,只要讓大阿哥在皇貴妃娘娘跟前有一個好感就行。

  想到這裡他趕快准備一些禮物,以大哥的名義送到皇貴妃娘娘跟前。

  明珠調兵遣將去了,田蜜也准備了很多東西給誇岱送行。

  看著地上放著的大包小包,田蜜用手指數了數,「一共是九個包,吃的用的避暑的藥,下雨用的傘都在這裡面。等一會兒你見了誇岱哥哥,就跟他說銀子的事不用擔心,回頭我就讓人給他送,不必用我嫂子的銀子,讓他在任上別伸手,以後每個季度我就給他送過去一點兒銀子,足夠他用了。」

  青魚答應了一聲,帶著幾個小太監拿著包找誇岱去了。

  康熙在她這裡坐著打棋譜,聽了之後忍不住抬頭問田蜜,「你好歹記得朕還在這裡坐著呢,拿的咱們家的東西補貼你娘家怎麼這麼大方?讓你給裕親王府送一成的利潤仿佛是要了你的命,這個時候不覺得銀子貴重了?」

  開玩笑,一成利潤那是多少錢?一年到頭給誇岱哥哥家裡邊兒花用才多少錢?這就相當於大山和小土堆的區別。

  自從有了錢,康熙不僅對他哥哥好,對他弟弟也很大方。再加上田蜜派人在南洋那邊兒做生意,那邊兒的水果稻米一船一船的往京城運。一旦有大船在通州靠岸。只要康熙這邊接到消息總是隨口吩咐一句,「收拾出來一點兒給裕親王恭親王送去。」

  每當把東西分出去之後,康熙找到田蜜抱怨,最多的是說恭親王常寧這個做弟弟的不像話,但是自己這個做伯伯的不能克扣侄子。

  田蜜這個時候聽見他在那邊兒笑罵,忍不住用他的理由為自己辯解,「我這不是為了哥哥,我這是為了侄子侄女。他們跟著他們阿瑪跋山涉水到了那麼遠的地方,要是吃的不順心用的不順手,那可怎麼辦?」

  「狡辯。」

  這會兒閑來無事,田蜜脫掉鞋子坐在塌上,「我兄弟不少,有幾個侄子侄女我都不知道。每年就算是賞賜東西也是奴才替我打點好了,而且好幾年不見一次面兒,我現在都不知道自己一共有多少個侄女呢。」

  康熙聽完之後忍不住看了看田蜜的表情,隨後把自己手中的東西放在一邊,讓田蜜坐的更近一點兒。

  「今天你阿瑪來求我了,他說家裡面有幾個女孩兒不錯,想要許給胤禛。」

  「什麼?」

  「就是想讓佟家的女孩給胤禛做福晉。朕覺得這個說法也挺不錯,親上加親……而且一個是你的兒子一個是你的侄女,就跟當初咱們兩個一樣,都不是外人。」他覺得將來胤禛是個賢王,佟家女是可以做福晉的,就好比當初皇阿瑪也覺得表妹可以做清賬福晉。

  田蜜快速思考,從血緣關系來說,胤禛不是自己的親兒子,娶了佟家的女孩兒是沒什麼問題的。但是康熙是佟家的外甥,胤禛和佟家女孩還是表親。費揚古家的女孩雖然有愛新覺羅家的血統,但是她母親和皇室這邊兒的關系已經遠了,和胤禛的血緣比佟家還遠。目前來說,費揚古家的女孩兒是一個不錯的選擇。只要不是近親結婚,田蜜都不反對,所以她不想讓胤禛娶佟家女。

  「還是算了吧,我額娘每次進宮的時候都沒說過兩家的女孩兒有什麼好的,我對他們沒什麼印像,也不是非要讓我兒子娶她們。還有一件事我不得不提出來,我和姑姑都進了宮,兩代後妃,這份榮光和科爾沁一樣了,如果他們家再有人嫁給皇室,就榮寵太過了。」

  康熙點了點頭,他心裡邊兒也有這一層考慮,但是如果表妹堅持要一個侄女做兒媳婦兒,康熙也不反對。

  難得的是表妹比較清醒,能夠看的明白。和這一份清醒相比,損失幾兩銀子對於康熙來說還真不是什麼事兒。

  「免得讓你兄弟說你後此薄彼,往後經常往你娘家多賞賜一些東西。要不然誇岱讓兄弟們妒忌。」

  田蜜答應了一聲,但是考慮到自己的那群兄弟腦子都有點兒不正常,未必有什麼妒忌的想法。只是家裡的女人們容易多想,如今多賞賜也行,能用物質擺平的事情都不叫事兒。

  所以就換了一個話題和康熙聊天兒,問他什麼時候回京城?

  康熙想了想,「今年有行宮落成,去塞外的路上不至於受罪,等到中秋節過去之後咱們就回京城吧,回去了之後等到9月份北方秋草黃,就是去塞外秋狩的好時節。趁著這段時間你好好的調理一下身子,別和上次一樣回程的時候身子弱,臉色嚇人。」

  田蜜答應了一聲,看了看康熙的臉色,悄悄的讓人把大阿哥送給自己的東西拿了出來。「這是今天從京城那裡送來的,我瞧著這些東西都挺貴的。」

  田蜜讓人把裝在匣子裡的靈芝何首烏拿了出來,還有不少茯苓和龜苓膏。都是一些滋補的東西,自己多多少少都能用得上的。

  康熙抬頭看了看,「單單給你一個人送過來了?送來了只管收著,也是孩子的一片孝心。」

  田蜜聽了他的說法,只覺得胃裡反胃難以忍受。年紀小一點兒的比如七阿哥八阿哥九阿哥,就算是給自己一顆野草一根樹枝。田蜜能面不改色的說這是他們的孝心。可是大阿哥年紀不小了,要不是因為太皇太後的喪事,這會兒媳婦兒都已經娶到家了。

  他明顯對自己有所圖謀,想要從自己這裡得到什麼好處。田蜜無論如何都說不出來這是孩子的孝心。畢竟人家送來的東西越多,所圖謀的好處就越大,這就好比有商品已經標好了價格,還強制賣到了自己手上,不要還不行,讓田蜜心裡面特別不爽。


第68章

  一年又一年。

  風雪把秦嶺以北全部鋪成了冰雪世界, 今年冬天比其他時候來得都要早,今年的雪也比其他時候下的都要大。

  聖駕還在路上,准確的說,太上皇還在歸途中。上了年紀的康熙比年輕的時候怕冷, 他窩在轎子裡, 裡面擺了幾個火盆, 穿的很厚, 他的胳膊在不自覺的發抖,根本無法拿起毛筆。眼睛也花了,哪怕是想在路上看書,也成了一種奢望。只能找那些認字兒的宮女給自己讀一讀, 靠著這種辦法把旅途的無聊煩悶去除一些。

  除此之外,他的精力也不如從前了, 很多時候做不到精力集中, 甚至可能會隨時隨地的睡著。就如一頭猛虎到了衰老的時候,他有的時候也覺得自己行將就木,就是憑著一腔堅持,還能接著支撐帝王的架子。

  他自己知道也撐不了多久了。

  他聽著宮女讀書的嗓音脆脆的嫩嫩的, 一下子回憶到當年,當年自己還年輕,沒有那麼多倒霉兒子,記憶中的人還都在,身邊都是嬌妻美妾,日子過得輕松又自在。

  接著他得表情放松了下來睡著了,慢慢的沉浸在了夢想裡。

  夢裡沒有嬌妻美妾,只有一群不省心的熊孩子。他夢見自己成了孤家寡人,誰都不能相信, 誰都不能依靠,孤單一個人,胳膊發抖沒法寫字,為了不讓兒子們看出自己日漸蒼老,他左手寫字,到最後左手發抖也沒法寫字,他讓張廷玉代為擬旨……

  直到他夢見自己在一個冰雪交加的日子裡去世,才覺得自己過得還不如一個普通老人。

  他猛的醒了過來,發現自己還在轎子裡,旁邊有宮女太監伺候著,睜開眼睛四下張望,才想起來自己已經退位了。

  自己還活著,自己沒有到了孤家寡人的地步。嬌妻美妾轉眼也變老了,雖然不至於讓自己依靠,但是好歹能有個人陪自己說說話。

  他從李德全的手裡接過熱布巾擦了擦臉,看到李德全氣喘吁吁的樣子,忍不住說:「你這奴才也變老了。」

  李德全眉毛頭發都白了,腰已經直不起來了,耳朵似乎也不中用了,說他一句他聽不到。

  自有伶俐的小太監過來把布巾接了,康熙看把手放在火盆上烤了烤,「還有多長時間到京城。太後等著咱們呢,回去的晚了又要聽她嘮叨。」

  李德全回答一句,「晚上喝粥,有葷的有素的,有鹹的也有甜的,主子爺想吃什麼?」

  康熙就說:「吃鹹的吧,甜的吃了膩。」

  李德全又說:「葷的都是瘦肉絲,太後娘娘說了,不許您吃大肉。」

  康熙看著他,覺得這老奴才的耳朵更背了,「你聽錯了。」

  「奴才記得,忘不了喝粥的時候配鹹菜。」

  康熙:「……」

  「還有多遠到京城,」他忍不住問一邊的宮女,實在是不想問李德全了,畢竟跟了自己這麼多年了,康熙實在不忍心把他趕下去。

  「回您的話,還有兩天就能進宮了。」

  這也快了,他松了一口氣,剛剛放松就聽見有快馬來報,「報太上皇,太後娘娘的車架就在前面等著……」

  康熙坐不住了,心想這麼冷的天,表妹身子骨不好,怎麼就出宮了?胤禛以前看著挺孝順的,當了皇帝就是這麼對待表妹的?

  他怒氣衝衝,恨不得把宮裡的皇帝暴打一頓,如果那小子給了表妹氣受,自己就帶著表妹去暢春園過年。

  他臉色墨黑,不停地催促車架快一點,想早一點兒和表妹彙合。

  這個時候避免不了再一次感嘆自己果然老了,要是年輕那會,誰敢這麼慢待表妹自己能打劈了他們。

  在老皇帝的催促之下,車架碾碎了雪花,速度很快的來到了另一隊人馬前面。

  馬車還沒有停穩,康熙就傳旨不讓田蜜下車,他扶著太監的手下了馬車轉移到了田蜜的車裡。

  比起康熙的馬車,田蜜的馬車就窄了許多,裡面也根本沒辦法坐那麼多人。康熙卻是很高興,拉著田蜜的時候坐下來,把宮女太監都趕到車下,自己親自拿火筷子把碳盆兒撥了撥。

  「你怎麼來了?這裡沒別人,你只管跟朕說,是不是胤禛那小子給了你氣受?」

  田蜜聽了好笑,「別總是胤禛胤禛,他都是皇帝了,多少給他留點面子。並不是給了我氣受,他還攔著不讓我出來,說是外邊冰天雪地的,他心疼我,但是我更心疼表哥,外邊兒冰天雪地您也是一把老骨頭了,要是凍出了好歹來難受的還是我,所以我就來接接你,咱倆一塊兒回去。」

  「你糊塗,宮裡面兒有火炕,你不在上面坐著享福,還跑出來受罪。」

  「那不是因為等你嗎?要是別人我根本就不出來。咱倆什麼關系,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我就牽掛著你這個倔老頭……」

  說到這裡,康熙用不符合年齡的矯健一下子捂住了田蜜的嘴,「別說了,快別說了,要是讓人聽見了你的臉往哪裡放?要是讓孩子們知道了,往後他們笑話你。說你是個不知羞的老太太……」

  田蜜在他的手心裡親了一下,「我有什麼好害怕的?我就是要說,我不僅私下裡跟你說,我也會當著他們的面兒跟你說。」

  康熙到現在也適應不了田蜜如此熱情,心裡面兒覺得很享受,但是嘴上還是要勸田蜜節制一下,「一把年紀了,這麼下去,他們背地裡笑話你是老妖精。」

  田蜜滿不在乎,「她們不知道背地裡多羨慕我了。」

  康熙當然相信會有人羨慕田蜜,自從見到田蜜之後,他滿身孤寂和自怨自艾一掃而盡,只顧著和田蜜鬥嘴。「讓朕說這是你自己想的,不知道有多少人教自家的閨女千萬別學你。那些臭小子回家肯定跟孫女們說:跟著太後別發瘋,瘋了嫁不出去。」

  田蜜才不管這些呢,「咱們跟人家又不一樣,人家是人家,咱們是怎麼?我就問你一句話,你覺得我瘋嗎?」

  「瘋,朕當年可能是眼瘸了才把你迎進宮裡,不過不要緊,一輩子都過去了,也剩不多少年了,你瘋還是傻朕都要受著。」說的語氣特別嫌棄,但是他忍不住伸出手摟著田蜜,心裡期盼著表妹能再多活幾年,哪怕以後變成老糊塗,沒了牙齒。只要看見表妹自己都不覺得孤單,特別是在以前認識的人一個接一個去世之後,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和自己親密的人,一個記得自己的人,一個讓自己有感情投入的人,才是自己真的幸運。

  田蜜被他摟在懷裡,「其實吧,你也是個瘋老頭兒,咱倆都一樣,誰也別說誰。」

  「你這話說的可是大不敬啊,不過朕不治你的罪。」

  馬車往前走,速度還是很快,眼看著天就要黑了,有太監稟告前面有一處園子,這園子是裕親王府的產業,如今已經打掃干淨,只等著太上皇住進去。

  康熙在車裡和田蜜說笑,猛的聽見這句話表情空了一下。他第一反應是老哥哥裕親王福全,先是生出喜悅,後來猛然想起來,老哥哥早在二十多年前都已經去世了,如今的裕親王是侄子。心情又變得沉重了下來,如果按照他的想法,根本不想進這個園子,讓車隊接著往前走,但是考慮到表妹的身體太弱,不是自己放任感情的時候。

  心裡面兒嘆了一口氣,「今晚上就住在這裡吧。 」

  園子早就准備好了熱騰騰的飯菜,燒著火炕和熱水,雖然主人不在,這裡的物資比較充盈,接到太上皇的聖駕能片刻之間把東西准備出來。

  田蜜和康熙兩個人剛洗完臉坐在火炕上。田蜜被熱氣一熏,滿意的吐出肺中最後一口涼氣兒,「還是有火炕的屋子裡舒服。」

  這邊兒剛剛感慨完畢,就聽見外邊兒有人報告說是大阿哥來了。這裡的大阿哥就是胤禛的長子弘暉。

  他的衣服上落了不少雪花,在走廊下把毛皮鬥篷脫了交給旁邊的太監,自己搓了搓手,親自打起簾子進去。

  「瑪法,太太,孫兒來了。」

  康熙忍不住哼了一聲,「看見了嗎?這群小兄弟又開始鬥起來了。」

  田蜜心想,這老頭怎麼這麼不會說話,明明是孫子惦記你,跑過來接了,你怎麼就把人想的這麼壞。

  但是因為孫子馬上就要進來,田蜜也沒空數落老頭,趕快一臉笑容的叫孫子進來坐。

  「快來呀!外邊兒是不是特別冷?凍著了沒有。」

  大孫子如今已經是個二十多歲的小伙子了,正是精力旺盛的時候,田蜜見過這樣的小伙子,火氣特別旺,哪怕是騎著馬在大雪裡面奔跑也不覺得冷。但是老年人都有一種養生的樂趣,只有經歷過了才知道年輕的時候不保養,到了老年就要受罪。

  或許是心境真的老了,田蜜絮絮叨叨的看著太監給他拿了熱毛巾擦了擦手和臉,忍不住嘮嘮叨叨,「我們老東西說話你們還不愛聽,告訴過你多少次了,不能不愛惜自己。這大雪天何必又跑一趟,把你凍壞了怎麼辦?你阿瑪從來就不會體恤人,回頭我說他。」

  康熙聽了之後在旁邊兒嘴角微微挑起,果然不出自己所料,這小東西趕快哄著表妹。

  「太太,好祖母,別說這樣的天氣來接您和瑪法,就算是從廣東到東北這麼遠,孫兒也甘之若飴……」

  「你個傻孩子,這麼多人跟著呢,我們路上又不會出什麼意外,你怎麼偏偏就樂意跑出來……我問你,你不會做了什麼事兒惹的你阿瑪生氣了,來我這裡逃難的吧?」

  康熙已經聽明白了,姜還是老的辣,表妹如今就想逗孫子,自己也別說話了,讓她先玩會兒,玩兒高興了心氣順了,再把的小孫子提溜過來提問。

  大阿哥也知道老太太在瑪法的後宮裡成可最後的贏家,不可能不知道自己跑過來是想在皇阿瑪跟前刷一刷印像分。讓大家都知道自己是個孝順孩子,想當初皇阿瑪也是這麼來的,而且能贏得祖母和祖父的歡心對於自己來說也確實是件好事。

  田蜜也明白這個道理,考慮到這個大孫子一年到頭都特別忙,雖然能見面,每次都是特別匆匆。田蜜忍不住想要跟他多說說話,也想把他在這裡多留一段時間,讓他多陪陪康熙。

  畢竟旁邊這個是做過皇帝的,皇帝的心思是最難琢磨的。要是能把你祖父的心思琢磨明白,你親爹那裡就是小菜一碟。

  大阿哥就陪著田蜜說鬧了幾句,又裝出一副惶恐的樣子,「要說是不是做了什麼錯事兒,還真的有。皇阿瑪養的那只哈巴狗百福到了孫兒那裡,一時半會兒沒看住蹭到了火盆邊,把毛給燎了。還有前兩天孫子抱著我們家那小東西給皇阿瑪請安。一眼沒看住,那小東西把御案上的水仙當蒜給拔了。都是一些小事兒,但是耐不住事兒比較多,這兩天皇阿瑪看孫兒眼神兒就有點兒不對勁兒,說不定正想辦法找孫兒的錯處。這不就特意跑到您老跟前避難來了嗎?」

  田蜜想了想胤禛養的那只小哈巴狗,這只狗可金貴了。有衣服穿,還有專門的奴才伺候。對它的照顧連田蜜都看不下去,宮裡的人不敢說這只狗的壞話,但是田蜜就是跟這只狗過不去,在胤禛跟前明裡暗裡嘲諷過這只狗。但是在胤禛看來,這就屬於老額娘是貓黨,自己是狗派,天然不對付。對於田蜜的嘲諷向來是一笑置之。

  既然這只狗的毛被燎了,田蜜頓時覺得心頭快樂,忍不住撫掌大笑。「好孫子,你算是替我出了一回氣。那只狗前幾次來到我跟前,對著我養的貓一個勁兒地亂叫。把我養的那只貓嚇得蹲在樹上不下來,我哄了好久,用了好多逗貓棒都沒把它哄下來。我跟一只狗計較有點兒失了身份,你算是替我出了這一口惡氣。 」

  大阿哥有些哭笑不得,他真的沒想把這只狗怎麼樣,完全是這只狗蹭到了自己跟前,當時火盆裡埋了一點兒紅薯,自己用火筷子翻紅薯的時候,這只狗圍著火盆兒鑽來轉去,一不小心靠的近了毛被火燎了。

  送回去的時候,皇阿瑪心疼的要命,把狗摟在懷裡,又把那些燎掉的毛剪掉之後給它換了一件厚衣服。雖然中間對自己不滿意哼了幾聲,但是狗和自己兒子他還是分的清楚的。

  田蜜在孫子面前胡攪蠻纏了之後心滿意足的把孫子交給了康熙。

  康熙就帶著這小子到書房去了,田蜜不知道他們祖孫之間有什麼話說,也就把跟著康熙的奴才叫過來詢問表哥最近一段時間飲食作息。

  等到田蜜這邊兒詢問的差不多了,那邊兒祖孫一塊兒出來了。

  晚上吃飯之後,大阿哥看著田蜜和康熙神情倦怠。悄悄的退了下去,等到宮女太監們都說他們老夫妻已經休息了,才回到自己房間。

  看著他們老兩口身體還好,精神也不錯,大阿哥心裡才放松了不少,來這裡除了自己自願之外,還有一點兒,那就是皇父特別擔心老祖母不聽宮中各位妃嬪的勸諫,執意要在大雪紛飛的日子裡出去等人,路上要是有個好歹可怎麼辦?

  所以飛快的讓自己騎馬追趕,沒想到緊趕慢趕還是慢了一步,好歹在這個莊子裡面碰見了,要是走岔了路自己說不定連夜再折返回來。

  他回到房間裡面磨了墨,寫了一封信,吹干了信紙讓人飛快的送進京城。

  「告訴皇阿瑪,我瞧著瑪法比以前抖得更厲害了,身體比以前虛弱了許多,讓京城的太醫都准備好,回去之後先讓太醫給瑪法把脈。」

  老人家睡覺的時間特別短。天還不亮的時候康熙已經醒過來了,火炕燒的特別熱,躺在被窩裡也比較舒服,他不想早點兒起來。所以睜著眼睛看著帳子,田蜜醒來轉頭看他,發現他已經醒過來了,忍不住問:「你是一晚上沒睡還是醒的早?」

  「剛醒沒多久。」

  「想什麼呢?」

  「還能想什麼?當然想那一群敗家玩意兒唄。今年過年你等著看吧,又是他們上躥下跳的時候,每年都要做出一些蠢事兒,朕已經沒心思看了。」

  田蜜肚子裡面的壞主意是一個接著一個,「既然不想看他們,那就不要看了,咱們兩個不如把這些不省心的玩意兒扔到一邊兒,找個地方去高興幾天。」

  「去哪兒?冰天雪地北方那麼冷,走到哪裡一伸手就覺得手腳冰涼。咱們能走動的地方也就是園子,園子裡面有很多水,到了冬天就更冷。那是陰冷陰冷的,去到那裡朕就覺得骨頭縫裡都在發寒。」

  「咱們不去園子裡,咱們找一艘船。跟著破冰船乘船南下怎麼樣?白龍魚服,你呢是個富家老爺子,我呢是一個富家老太婆……」

  「你這想法很大膽呀。」

  「你就說你去不去吧?」

  康熙這麼多年的行為准則就是別把自己放在危險之中,自己貴為天子輕易不能涉嫌,但是如今自己已經把江山交到老四手裡了,不需要再像以前一樣考慮那麼多了,既然表妹想去自己又非常心動,那就去吧。

  「朕一輩子還沒做過這麼衝動的事兒呢,既然是表妹說的,那咱們就去吧。不過說起來要把東西准備齊全才行。跟著伺候的人,藥材,太醫……」

  在床外邊兒伺候的宮女太監驚恐的對視了一眼,有個小太監悄悄的摸出門外,撒丫子的去找大阿哥去了。

  大阿哥被從睡夢當中推醒,得知了這個驚天噩耗,急的連衣服都沒穿整齊又趕快寫信。

  救命個皇阿瑪!兒子頂不住了,他們兩個有一個不同意這事兒就不能辦成,但是兩個都同意了,自己又攔不住,一切都靠您了。

  兩個人把這個計劃放在心裡,自以為天衣無縫,跟著孫子高高興興的回到了宮裡。明天就是年三十,兩個人已經決定了,大年初二就走。

  康熙當了這麼多年的皇帝,手裡還是有一些人的。只用了一個晚上把所有的東西都准備好了。對著田蜜眨了眨眼,田蜜覺得自己的心還是年輕的,歡呼雀躍的點了點頭。

  興高采烈的田蜜就高高興興的接受了兒媳婦兒們的請安,皇後烏拉那拉氏看到田蜜滿臉帶笑,心裡邊兒七上八下。從自己兒子大阿哥那裡得到了太後娘娘讓太上皇和她一起去南方的消息,心裡面兒除了掛念,更多的是對於太後娘娘這種生命不息折騰不止的佩服無奈,她和皇上大半夜沒睡著,夫妻兩個翻來覆去的想辦法阻止他們。

  今天早上一早剛起床,皇上那邊兒就交代,無論如何都要讓老太太這裡打消念頭。

  可是伺候了太後這麼多年,皇後還是知道的,老太太要是有了興趣,那是很難把念頭打消掉。

  皇後心裡面兒盤算著怎麼開口,可是宮外的王府老福晉們都已經進宮陪著太後說話了。

  田蜜看著這一群老妯娌,和她們一塊兒摸牌說笑,不同於其他人對自己戰戰兢兢,這一群老福晉這次來就是為了要掙自己的銀子。

  田蜜今天一直在輸牌,輸的還挺高興。說話的時候裕親王府老嫂子說:「你還記不記得簡王府的繼福晉,不是生了個女兒嗎?不想讓女兒嫁到蒙古去,如今滿世界的找女婿呢?說不定過幾天就要到你跟前撞木鐘了。」

  田蜜嘴裡說的自己不管事兒,想著過幾天自己和表哥要揚帆南下了,管他們這麼多閑事干嘛?

  於是就滿不在乎的搖了搖頭,「我老了不管事兒了,也不操心了。我就是想操心也沒地方。可惜呀,我沒個閨女。」

  「你想要個閨女還不簡單,要這個時候露點兒意思,不知道有多少人願意把姑娘送到你跟前呢?說到這裡我倒是想起一件事兒,還是我們家奴才跟我說的,說是南方有個戲班子來了,排了一出戲《長生殿》。」

  田蜜就問:「好看嗎?」

  「我算是知道這一群讀書人是什麼德性了,以今日之事托於古人,要說這出戲確實纏綿悱惻,我也看過一遍了。我說出來之後,不知道你是該生氣還是該高興。你猜猜他們是怎麼排的《長生殿》?」

  「怎麼?」

  看田蜜感興趣,裕親王府的老福晉,田蜜的老嫂子就把自己看過的《長生殿》講了講。

  「傳說唐明皇和楊貴妃是表兄妹……」

  就這一句話殺傷力特別大,田蜜正喝水呢,差點兒把這口茶噴出來,急忙咽下去,嗆得咳嗽了幾聲。

  「嫂子!其他的先不講,你跟我說最後怎麼了?既然是《長生殿》,那夜半無人私語時是不是也有?」

  「不僅有,而且兩個人長相廝守,又做了三世的夫妻。」

  這魔改的也太嚴重了,田蜜居然生出了一種想去看看的想法。在乘船南下之前先去看一出大戲吧。

  當天夜裡,康熙的幾個兒子都要進宮,這些老福晉們走了之後,康熙和田蜜在慈寧宮裡等著他們過除夕。

  慈寧宮的地方比承乾宮要大了一點,畢竟有一個小花園。再加上是全家團聚的地方,所以面積也比較大,宮殿也比其他地方寬敞一些。

  不知道康熙什麼時候也覺得火盆裡面埋紅薯是一件好事,他讓宮女端來了幾個洗干淨的紅薯,放在炭盆邊,坐在凳子上用或筷子不停的翻。

  胤禛幾個小兒子圍在一邊,都是五六歲的年紀,眼巴巴的看著。老頭子壞的很,他看得出來他的小孫子都有些饞,就是不願意給他們。

  把烤好的紅薯給田蜜讓她抱著暖手,問:「你覺得今年是老大家先進來還是老二家先進來?」

  往年過年的時候,兩家爭著先進宮,在宮門口互不相讓,老兄弟倆死活不肯退後一步。以至於後面的十幾家都在冰天雪地裡等著進宮。

  就算是弘暉這個大阿哥去了也沒用,他的伯伯們不買他的賬。別說他了,就算是胤禛親自傳旨,他的兩個老哥哥也絲毫不退讓。

  這讓胤禛覺得這一群兄弟們都是生來克自己的。老大和老二如此針鋒相對,後邊兒的老八居然還在拱火。

  老大堅持自己是長子,老二堅持自己的嫡子。誰都不肯退後一步,到最後還是驚動了慈寧宮裡邊兒的康熙。

  老頭子聽說之後根本沒有興趣聽兒子們的蠢事給兒子們斷官司,直接吩咐太監傳旨給侍衛把大門關上,不樂意進來就不進來吧。沒他們拜年老頭子覺得自己還能清淨一點兒。

  這一下他們兄弟們才真的誠惶誠恐帶著一家老小在冰天雪地裡請罪。到底是團圓的日子,田蜜在旁邊勸了勸,老頭子一副「朕是給表妹面子」的模樣,讓人把女眷和孩子們接過來,那兄弟幾個既然不願意進來就甭進來了。

  外邊兒雪花紛紛揚揚,這一邊兒兄弟幾個在外邊兒烤火搓手等家裡邊兒的女人孩子出來。

  又到了團聚的日子,康熙又在等著太監來回報,看今年他們如何進門。

  不僅康熙等著,胤禛也等著,胤禛是不想讓兄弟們來,畢竟這是一群討債的兄弟。不知道自己上輩子做了什麼孽跟他們成了兄弟。可是父母還在,不可能不讓他們進門,就算是父母不在了,一個家族的也是要見面的。

  前幾天不想想這事兒,可是今天馬上又要吃團圓飯了,他忍不住用手指撓撓腦袋,發愁啊!

  宮外邊兒的太監隨時盯著宮門口,消息不斷的傳過來。說是老三家的馬車已經到了,全家貓在胡同裡不敢出來。緊接著老五也來了,老五距離宮門很遠的地方等著,老七跟在老五後面。老八大大方方的把車子停在了宮門口。老九想來跟他八哥同進同出,又碰上了一個經常犯渾的老十,他們三家一下子把宮門擋嚴實了。十一到了和老五老七擠在一處,兄弟仨也抱團了。

  光聽這個彙報,胤禛就能想像的出來鐵定是老五和十一想辦法把老九從老八那裡弄出來。

  在慈寧宮的田蜜和康熙也在聽著現場彙報,康熙看見小孫子們饞的流口水,一小口一小口地把紅薯吃下去,只要自己不給,這一群小東西就不敢上來搶。

  吃的時候還忍不住和田蜜討論,「宜妃生的這仨孩子,老五太老實,十一身子骨最差,加起來也弄不住一個老九,今天他們哥倆又白操心了。」

  十二獨來獨往慣了,跟兄弟們誰都關系不好。十三想勸,但是他的馬車被堵在幾條街外了,一打聽原來堵他的是十四,十五十六十七十八都是打醬油的,他們哥兒幾個不敢輕易涉足那些老哥哥的爭鬥,更別說後面那幾個鵪鶉了。

  但是他們忘了一個很嚴重的問題,那就是大家把宮門口以及外邊兒幾條路都給占滿了,老大和老二到如今還沒來呢。老大老二不進去,老三就不進,老三不進去,老五就不進……以此類推,那大家都別進去了。

  老八本想占據一個有利地形看戲,隨即想到了老大老二還沒登台,看戲的人已經把台子周圍坐滿了,戲子不登台看戲的人白占位置了。

  「誒呦,爺忘了,兩個老哥哥如今還沒出門兒呢。」

  老十不在乎,「八哥管這麼多干嘛,後面那些小兄弟會給他們讓路的。」

  十五領著弟弟們趕快把路讓出來,結果十三和十四兩個一直在糾纏不清。本來是老二家的馬車能通過,偏偏他們兩家暫時挪不開,結果老大家的人追了上來,這一下子路又堵死了。

  十七氣的眼睛發紅,火冒三丈,年前他媳婦兒差點兒去了半條命才生下來一個兒子,這也是他兒子頭一次進宮給皇父拜年。先別提小孩子今年能得到賞賜,單說年紀太小,在冰天雪地裡面兒熬不太長時間。誰的兒子誰心疼,你們要爭臉面你們爭去啊,何必讓我們這群不參與的人倒霉。

  慈寧宮中,田蜜一邊兒把紅薯皮兒扔進炭盆裡。一邊問康熙:「你真的不打算管管嗎?那幾個孩子一旦犯渾,沒半天是不能把事兒解決的。」

  「以前一群人爭奪皇位,現在一群人爭著進門。現在把這件事兒給他們斷清楚,他們還會在其他地方鬥起來。何必呢?何必管這麼多呢,咱們以後老了之後誰還管得了他們。」

  不管,就這麼狠心,鬥死你們一了百了。

  胤禛又聽說這一次十三十四這兩個小混蛋一塊兒鬧起來了,又想起來老八也不是個好東西,忍不住在心裡邊兒埋怨皇阿瑪為什麼這麼能生?

  他把披風披上,讓人牽來了御馬騎著出門。今年必須得給他們定下一個規矩,要不然將來還不知道怎麼辦呢?

  像這樣的事兒每年來一場已經夠受罪的了。

  胤禛覺得給他們斷官司的事兒和該去找皇阿瑪,但是皇阿瑪就偏偏不管。

  騎著馬出了門兒的胤禛沒有搭理老八他們幾個,和老五老七他們點了點頭,一路沒有停留飛快的到了堵車的地方。

  無視了上來請安的十四,胤禛囑咐十三趕快回馬車裡去,「外邊兒太冷,你風寒還沒好,千萬別凍著了,趕快回車裡去。」

  從車縫裡穿過去之後就看見坐在兩輛馬車上的大哥和二哥。

  胤禛決定先禮後兵:「咱們總要找個法子才行,每年鬧這麼一出都讓人看笑話了。」

  老大梗著脖子,「我是長子,該是我第一個進門兒。」

  老二哼了一聲,「沒聽人家說嗎?嫡子尊貴,這麼多年你的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眼看著他們兩個又要掐起來,胤禛嘆了口氣,「來來來,大哥和二哥到兄弟跟前來,朕有一個辦法能夠定輸贏。」

  沒過一會兒消息傳開,十七聽說皇上讓老二先進門。心裡面兒總算是松了一口氣。趕快回馬車裡看了看兒子。

  剛才還行走的兒子這個時候已經睡著了,乳母抱著襁褓蹲在火盆邊兒,十七福晉剛生產過沒多久還沒有養回來,歪在馬車裡問:「外邊兒是怎麼說的,現在能進宮了嗎?」

  「能了,當初就該學學十六哥,他是自己一個人來了。這邊兒有消息了那邊兒再讓家裡的人出門兒,少受一會兒罪。下回要是有這種事兒,你就不用跟著我出來,先在家裡面看著兒子,等他們決定誰先進門了咱們再出門。」

  慈寧宮太監彙報說是理親王進宮,康熙哼了一聲,表示知道了。

  終於有一個小孫子忍受不了紅薯香甜的味道。悄悄地靠近了田蜜,自認別人沒有察覺到他,一下子滾到了田蜜的懷裡,小腦袋在她懷裡撒嬌。口中哼哼唧唧的,也不說自己想吃,小手指著紅薯,大眼睛撲閃撲閃的。

  田蜜知道這幾個小孫子想吃東西,但是他們不說自己就不給他們。

  老兩口對待孩子們的態度都是一樣的:狠心。

  等到這一群老兄弟進了宮,各家的女眷接到偏殿裡面先收拾一下妝容,老兄弟們都圍在一處,紛紛問老大老二是怎麼決出勝負的?

  老二得意洋洋,老大臉色難看,但是兩個人都不願意說,皇上已經回御書房去了,這個事情只有他們三個知道,三個人如果都不說,那就成了一個難解之謎。

  十六沒想到一旦決出勝負之後,進宮的速度這麼快。自己雖然跟著進來了,但是全家老小這會兒估計剛出門,忍不住叫住一個端茶倒水的太監,「太上皇和太後娘娘這會兒在干嘛,什麼時候讓我們兄弟去拜見?」

  要在見太上皇和太後之前把家眷接進來,他已經讓人去催了,但是一催起來容易丟三落四,也不知道自家那倒霉媳婦兒能不能把事情給辦利索了。

  小太監低著頭回答:「太上皇和太後娘娘正在吃烤紅薯呢,沒說什麼時候見諸位爺。」

  他們現在站的地方是一處抄手游廊,慈寧宮雖然大,但是兒子多,兒媳孫子孫女也比較多,偏殿給了她們。往往是兩家三家共用一處偏殿。也就沒有他們這些老兄弟們的立足之處了,被趕到抄手游廊上吹風。冷風一吹,幾個人同時把手袖了起來。

  雖然大家都沒說,但是心裡邊兒都明白,阿瑪就是個狠心的。不把他們兄弟幾個凍成冰棍兒根本不會讓他們進去。

  這種天氣還不能多喝水,水喝多了就容易去小便,根據這麼多年的父子相處,他們哥兒幾個知道,連下腳站的地方都不給他們多准備,更別提恭桶這些東西了。

  唉,沒辦法,大家只能站著,胤禛也沒辦法改變這種局面,老爺子要讓你們站,你們必須站著。但是胤禛心疼自己的十三弟,就找了一個小太監把十三弟請過去,說是有要緊事兒要和十三弟商量。

  眼看著十三跟著他離開了,其他人冷哼了一聲,八阿哥看了看在寒風裡面發抖的大家,「咱們皇上偏心眼兒,都是兄弟,憑什麼給十三一碗熱茶,咱們要在這裡喝冷風?」

  老十立即嚷嚷,「走走走,咱們給皇上請安去。」

  老九也吆喝著,「一起去一起去。」

  他們三個人吆喝的挺響,但是都沒有動,旁邊的人就當是沒聽見。十六心想:幸虧來的時候福晉那倒霉娘們兒給爺做了一身厚衣服,要不然真頂不住這個風。

  十七阿哥扭著脖子往偏殿看了看,心裡面想著:也不知道爺的兒子醒了沒有?要是醒來的時候乖乖巧巧不哭不鬧,說不定老爺子看了心中歡喜,這樣爺的兒子能討皇阿瑪歡心,爺就不用被這群倒霉兄弟連累了。

  十五十八哥倆想著:才不跟你們去呢,等一會兒給貴太妃娘娘請安,照樣能混一碗熱茶。

  坐在熱烘烘的屋子裡,田蜜拿著小勺子看著面前蹲著的幾個小胖娃娃。一勺一勺的喂給他們吃烤紅薯。

  康熙站起來走到門口向外看了看,「天還沒黑呢,讓這群不省心的再凍一會。」


第69章

  四阿哥最近發現有人跟自己搶額娘, 還是那個特別招人討厭的大阿哥。

  要是不知道的還以為人家才是額娘的親兒子呢,送去一些補品衣服也就算了。居然連胭脂水粉都特意讓人從揚州運送了過來,四阿哥的臉色黑了不少。

  討人歡心能討到這種份上,大阿哥也真的是天下獨一份, 雖然對方的技倆有點兒用力過猛顯得拙劣, 但是四阿哥並不放心。不僅不放心, 心裡還特別介意。

  四阿哥人在京城, 又不能飛到額娘跟前,心裡著急又沒辦法。忍不住最近幾天臉色太差勁,看見誰都是一副人家欠他錢不還的樣子。

  再加上這個時候也到了九格格生日,別人可以對這位沒有娘的小格格不多加理睬, 但是四阿哥要准備一份精心的禮物。畢竟是自己血脈相連的親妹妹,別人不對她高看一眼, 自己卻不能怠慢她。

  四阿哥放學之後收拾了一下帶著禮物去太後跟前, 太皇太後去世之後,太後娘娘就帶著九格格搬進了慈寧宮,如今慈寧宮外邊兒的小花園兒就是這位小格格愛去的地方。

  這位小格格也沒什麼名字,太後娘娘都是小九小九的稱呼的, 四阿哥也跟著喊小九。

  宮裡的孩子普遍早熟,小九曾經也打聽過自己的額娘。聽說去世了之後確實傷心了一陣子。又聽說自己還有一個親哥哥在,整天盼星星盼月亮想要見一見親哥哥。

  等到她過生日這天收到了不少東西,卻一直沒有收到親哥哥送來的。等到四阿哥親自的時候,她立即把手中的繡球扔了,高高興興的撲了過去。

  「四哥∼」

  四阿哥雖然擺了一張臭臉,對自己的妹妹卻是不能惡言相向,他把自己的禮物塞給了妹妹,牽著她的手進去向太後娘娘請安。

  他進慈寧宮的時候還在想不如把妹妹帶回去放在承乾宮, 額娘那麼喜歡女孩子,說不定會養著妹妹。可是後來又想到妹妹養在太後娘娘跟前,自己是沒辦法帶他走的,如果跟太後娘娘提起來恐怕太後娘娘會多想。

  實際上太後根本不會多想,她雖然不是一個老太太,卻是一個糊塗的婦人。宮裡面生存法則在早些年的時候她或許學會了,但是這些年一直生活的很安逸,到現在已經不用看人眼色了,自然也把看眼色的習慣保留了下來。

  知道她是什麼樣子,康熙來請安的時候,兩個人牛頭不對馬嘴的說幾句話也彼此不會介意。四阿哥在這一位太後跟前出現的頻率不高,所以如今拿不定主意要不要跟太後商量把妹妹養在額娘跟前,哪怕是掛一個名呢?

  皇貴妃養的格格要比其他宮妃養的格格更尊貴一些,但是話又說回來了,太後養的格格也是特別尊貴。

  太後娘娘看到四阿哥來了先是哄著小九到其他地方玩耍,隨後板著臉自認為很嚴肅地把四阿哥拉過來。「這有件事兒我早就想跟你說了,一直不見你,就是見了人太多也不方便說。」

  太後娘娘鋪墊了一大段兒,隨後告訴四阿哥,小九心髒不太好,太醫的意思是小九往後可能不容易生養,如果堅持生養,有可能會要了她的命。

  「……你是她親哥哥,往後要多照顧他一些。你們男孩子在皇上面前能說得上話,假如將來皇上要把小九嫁到草原去。我雖然能阻擋一時半刻,但是要是阻擋不了,你們要給她找一個合適的夫君。」

  太後就是從草原上來的親戚大部分都是草原上的漢子,她對草原上的男人印像太深刻了,那些男人,特別是位高權重的男人,身邊有不少女奴。別管出身是不是尊貴,一般在外邊兒受了氣或者喝醉酒了就喜歡打老婆。

  出生尊貴的公主,有的時候也要受他們的氣。小九的身體不好,以她這樣的身體嫁到草原上根本活不了幾年。就算是找了一個脾氣好溫柔的夫君,但是草原上不斷遷徙,趕著牛羊逐水草而居,這樣的環境對於先天體弱的公主並不好。

  太後如今有個想法,她想把小九嫁到中原,最好是嫁在京城。他養了兩個孩子,一個是五阿哥,一個是小九。五阿哥作為一個男孩子不用操心將來的婚姻大事,但是小九卻是太後的一個心病。

  「…有些話我跟你皇阿瑪也說過,但是你皇阿瑪又不給我一個說法。你在皇貴妃面前,到時候咱們一塊兒使使勁兒,把你妹妹留下來。」

  四阿哥點了點頭,「都聽太後娘娘的,不過這件事兒還有好幾年,並不必這麼著急。」

  太後搖了搖頭,「我記性不好,要是將來我忘了怎麼辦?所以這件大事兒你要記住,記得牢牢的,回頭要是哪裡做的不對,你來提醒我。」

  這位太後真的是一點兒架子都沒有,和四阿哥有商有量的把事情定了下來。四阿哥又添了一樁心病,把妹妹的事情放在心上之後。拖著沉重的腳步告別了妹妹和太後走在路上,根本沒有注意那麼多下意識的走到了承乾宮。

  宮裡面兒有些熱,承乾宮的門前因為牆太高還有一些陰涼。四阿哥心想額娘又不在,就沒必要進去了。

  可是卻瞥見衛貴人從隔壁的永和宮走了出來。這些宮妃私下裡確實會互相串門,四阿哥覺得沒什麼大不了的。但是四阿哥的年紀不小了,而且馬上就要選一個福晉了,盡量避免和這些宮中的女人碰面兒。

  他急匆匆的帶著人進了承乾宮後對蘇培盛吩咐,「下次爺要是再想個事兒,你們在一邊提醒著點兒。別讓爺走著走著來後宮了。爺年紀大了再來後宮就不合適了。」

  太監們答應了下來,承乾宮的奴才一擁而上,將四阿哥迎進了正殿。四阿哥在這裡生活的時間非常久。宮中的奴才都知道他有什麼喜好,所以一眨眼之間,愛吃的,愛用的,愛玩的都端了上來。

  四阿哥先是喝了一盞涼茶,又吃了兩塊糕點,正拿著白玉九連環在那裡拆著,就看見一個二等宮女用托盤端著一個冊子上來了。

  「阿哥爺,最近幾天娘娘不在家,大阿哥送了不少東西過來。奴婢等瞧著都是好東西,已經登記入庫了,您說這些東西該怎麼辦?」

  四阿哥心想收禮的是額娘,我又能怎麼辦?哪怕就是親兒子也不能代替額娘處理這些東西,除非有額娘親口吩咐。

  四阿哥拿起冊子翻了翻,發現上面有不少好東西,如果要是折成銀子的話,那是花了不少銀子才買來的。

  想到銀子四阿哥的眼神一轉,「惠妃娘娘最近在忙什麼?」

  宮女們想了想,「因為不能去園子裡,最近正帶著人在御花園散步避暑。」

  「她攢點兒銀子不容易。」四阿哥說完之後拿著冊子搖晃了幾下,對著宮女眨巴了幾下眼睛,「把這裡面的東西找個合適的機會透露給惠妃娘娘。」

  宮女稍微一想就能把裡面的關節想透徹了,她微微點頭,又端著托盤兒退下去了。吃飽喝足四阿哥覺得自己沒必要再留下去,就帶著人離開後宮回到自己的院子裡。

  正巧這個時候收到了田蜜的信件,信件裡面田蜜一如既往的啰嗦,用了好幾頁紙讓四阿哥照顧好自己。又用了四五張紙寫了自己最近一段時間在雞公山玩了什麼看了什麼。最後又用了四五張紙寫了對自己特別思念。

  不知道是不是女人都啰嗦,四阿哥每一次收到田蜜的信件都感覺特別多,甚至覺得多攢幾次就能給額娘出一本書。

  別人都說四阿哥是話嘮,但是四阿哥覺得自己和額娘比起來話真的不多。

  難道這是有其母必有其子?想到這裡他微微的笑了起來。覺得大阿哥就算是把自己所有的身家換成東西送給額娘也沒用,不是母子就不是母子。

  想到這裡他馬上提筆又重新寫了一封信,這封信比田蜜的內容還要多,從自己穿什麼樣的衣服,吃什麼樣的東西,一直聊到最近和師傅學了什麼。

  當信送到田蜜手裡的時候田蜜讀得津津有味。康熙看著田蜜哈哈大笑,手中的信紙搗騰了一張又一張。忍不住伸頭看了看,看到寫在紙上的內容是四阿哥吃了一個兔子一樣的包子。

  康熙忍不住搖了搖頭,「這也太不像話了,他都已經是個大小伙子了,難不成吃什麼包子,包子有什麼餡兒還要再跟你說說?」

  「你這就是妒忌我們感情好,你看看你和你兒子寫信。有說過其他溫情的話嗎?」田蜜把信紙的最後扒了出來,「你瞧瞧兒子在上面說掛念我呢,說想我想的恨不得背生雙翅來我跟前。」

  確實沒有人給康熙寫過肉麻兮兮的話,康熙自認為自己大老爺們兒也不需要寫這些娘們兒兮兮的東西,更不用讀這些東西,要是這些兒子有一個敢這麼給自己寫,自己肯定在心裡邊兒罵他們娘炮。

  「朕說的沒錯,你果然是把兒子當閨女養,告訴你男孩子不能這麼教。」他把自己最引以為豪的經驗拿出來和田蜜分享,「你看看太子,你再看看老四。朕跟你說太子那樣的才是標標准准的男孩子,讀書好,溫文爾雅氣度恢宏……」

  田蜜還以為他能說出什麼大道理呢?沒想到全是厚厚的濾鏡,本來想和他好好的爭辯爭辯,但是覺得在傻爸爸面前根本沒必要講道理,因為傻爸爸不講道理。

  現在想著再過20年看你還有沒有臉說出這樣的話,隨後把信紙收了起來。康熙立即興致高昂,覺得田蜜委婉認輸了。

  仔細想想把表妹鬥敗了也沒什麼意思,他忍不住扶著田蜜的肩膀,「想不想吃烤肉,今天晚上在你親自給你烤。」

  在夏天吹著小風吃燒烤也是一種美事,只是可惜沒有啤酒。雖然沒有啤酒,黃酒也不錯。

  在天還沒黑晚霞鋪滿天空的時候,火爐架好,肉串兒已經端了上來。康熙和田蜜中間隔著火爐,田蜜要求再多烤一點兒蔬菜。又讓人把各種醬料裝到小碟子裡,一字排開,擺在爐子旁邊兒。

  她自己跟大爺一樣指著肉串兒要求口味。

  康熙心想吃一點兒辣的還能接受,那些蒜蓉醬也算了,甜面醬和烤肉搭配嗎?

  不管搭配不搭配,田蜜吃上了烤肉,烤肉的香味也把九阿哥這臭小子吸引了過來。田蜜算是看出來了,這小子特別皮,不僅皮還熊。宜妃不是沒跟他說過尊卑,但是這小子不在乎。或者說是因為年紀小還沒體會到,他聞見味兒根本不客氣,突破重重封鎖一路小跑過來,二話不說一下子撲進了康熙的懷裡。

  「皇阿瑪,兒子餓,兒子要吃。」

  這幾句話說的非常利索,小孩子肉乎乎的一團已經撲了過來,康熙又做不出把兒子趕走的事兒。

  所以康熙把這小子抱在懷裡,給他撕了一點兒瘦肉喂給他。田蜜看著康熙抱著他,就感覺到這小子看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對勁。

  果然沒感覺錯,這小東西的小手指指了出來,「你,肉肉,小爺的。」

  這小東西年紀不大,長句子說不出來,但是意思表達的很清楚,他想要田蜜手裡的肉。田蜜要是放在以前還能維持自己賢良淑德的形像,現在倒是能為孩子們多考慮一些,「你還小著呢,這些東西少吃,上面還有佐料呢。」

  九阿哥從來沒有被人拒絕過,養成了小霸王一樣的性子,看到田蜜不願意給他,已經鬧了起來,「拖出去,打板幾。」

  康熙剛才還把他抱在懷裡,聽見他這麼嚷嚷,立即在他屁股上打了幾巴掌,「沒規矩。」

  別看只有輕輕巧巧的三個字,但是這話說的特別重,旁邊的人已經跪了下來,九阿哥的乳母更是在旁邊磕頭不止。

  康熙心裡面想著宜妃對這小子太寵愛了,沒教給這小子該怎麼敬畏嫡母。想到這裡康熙忍不住生氣,想著自己已經暗示的這麼明顯了,甚至有些地方已經明示了,怎麼宮裡面兒的人就看不明白呢?難不成一個名號真的那麼重要?難不成真的要把表妹扶到皇後的寶座上這一群人才心甘情願的承認表妹?

  想到這裡他覺得跟一個小孩子沒什麼可計較的,轉身吩咐李德全,「讓宜妃過來。」

  康熙以前還覺得宜妃善解人意脾氣直爽。如果宜妃看不懂或者是不願意承認,他不介意拿宜妃開刀,讓後宮的人看看自己心裡面是怎麼想的。

  宜妃來的很快,到地方的時候九阿哥仍然在撒潑,人家只是一個兩歲多的小孩子,不管是康熙還是田蜜,真的沒法和這一個孩子計較。

  而這個熊孩子就覺得田蜜手裡的東西好吃,田蜜只能把那些不沾著佐料的烤肉撕下來一點兒一點兒的喂給他。

  這小子總覺得此乃應當,挺著青蛙肚要求田蜜喂水喂飯。田蜜一開始覺得這就是個熊孩子,後來感覺這是一個被寵壞的熊孩子,到現在又覺得只要滿足這小孩子了,他還是很乖的一個孩子。

  小家伙吃了幾塊烤肉,田蜜心想不能再喂他了,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肚子。被伺候的舒舒服服的九阿哥很大方的讓田蜜摸了。

  喂給他水的時候也高高興興的喝了,田蜜就忍不住說:「這還是個孩子呢,叫我說算了吧。別因為今天這事兒讓他額娘跟著受罪了。」

  「你又不是不懂,何必說這些呢?不是因為他所作所為有什麼錯,而是宜妃根本沒有教給他尊卑。他小小年紀又是庶子,怎可在嫡母跟前放肆?」

  田蜜一時半會兒不知道該怎麼說。她想跟康熙說這些都是一些糟粕,也想跟康熙說這孩子年紀太小,根本不懂得這些。但是考慮到如今當下的社會,這些話又說不出來。

  而匆匆趕來的宜妃聽到這些話之後如遭雷劈。一時半會兒五味縈繞在心頭,苦辣酸甜全部體味到了。

  別管人家娘娘叫的多麼尊敬,妃的封號又是多麼的珍貴,說到底也不過是有臉面的小老婆罷了,在皇上跟前也就比那些宮女等級高了一些。

  想到這裡,眼淚忍不住要滴下來,趕快用袖子抹了誠惶誠恐的去請罪。宜妃的姿態擺的極低,田蜜又不想多生事端,康熙敲打了一番,宜妃是個聰明人,知道該怎麼做。帶著九阿哥飛快的離開了,明天她要親自登門向田蜜賠罪。

  回到自己住處的宜妃忍不住唉聲嘆氣,想要教訓兒子,又覺得兒子沒什麼錯,全是自己沒把皇貴妃當回事兒。

  但是自己確確實實是受到委屈了,宜妃思來想去也想不出來皇上為什麼如此絕情。孩子還小,如今教這些又能怎麼樣呢?晚兩三年難道不行嗎?

  這些也不過是讓她心裡難受罷了,可是貴妃的來訪讓他忍不住哭了起來。

  這消息並非是什麼軍國大事兒,都是一些後宮女人爭寵,所以御前的人並沒有瞞著。貴妃來這裡絕對是不安好心。但是人家打著安慰的旗號是來惡心宜妃。

  宜妃一開始還撐著一口氣兒,心想千萬不要讓貴妃看了自己的笑話,沒想到貴妃來了之後她自己先掉了兩滴眼淚。

  「我早就知道咱們有今天,當年剛進宮的時候,我心裡面兒也曾幻想過。後來知道皇上是一個講規矩的人,心裡邊兒想著大家雨露均沾也是一件好事兒。可是沒想到……」說到這裡她忍不住停頓了一下,眼淚又接著掉下來,「你也不過是被訓斥了一通,比不上我。」

  宜妃心想,這人到底是來干什麼的?就見貴妃把眼淚擦干淨,「我還好,不管怎麼說,我窩在自己宮裡不出門見人就行了,你呢,你以後出門兒的時候多著呢,看見了當家主母咱們這種做妾的又該如何想?」

  接下來貴妃就專門兒撿著「妾」「小老婆」「小兒」「偏房」說,宜妃本來沒有那麼多怨氣,結果被她幾句話說的怨氣沸騰。

  偏偏貴妃一副自怨自艾的樣子,講到傷心難過之處,眼睛裡面還有淚花。宜妃是很驕傲的一個人,出身比較好,到了宮裡之後很少受罪,明明知道對方心思不純,肯定是來看自己的笑話,但是人家說的也有理。

  貴妃看著火候到了也不再留,就推說時間晚了要回去照顧兒子。火速抽身回去了,貴妃走了之後,宜妃忍不住抽泣著哭了起來。

  要說怨氣她心裡也有一些,可實際上,她自己覺得生活還好,皇上無情無義,也沒把自己扔在一邊不管。要說皇上有什麼不好?宜妃一時半會兒又找不出來康熙本人有什麼不好。如果要說學問,康熙算得上是學貫古今。如果要說馬上功夫,康熙能夠御駕親征。要說長相,人家長得不醜,雖然臉上有幾顆麻子,但是並不影響人家的氣質。

  有這樣的丈夫,對一個女人來說也算是足夠了,更別說人家還是一個帝王。

  宜妃本來想用這些來勸慰自己,可是想了想,這麼好的一個人卻不屬於自己,又忍不住大哭了一場。

  九阿哥被他額娘帶會去之後看著他額娘哭了又哭,忍不住坐在一邊歪著腦袋看。

  他安安靜靜的坐在一邊,宜妃哭了好幾場,猛一回頭才發現兒子還在這裡。這個時候確實夜色深沉了,要是放在往常九阿哥這會兒該睡覺了,宜妃剛快讓人把兒子抱回去。

  再加上她心情不好,這個時候免不了要對著這些宮女太監們罵了幾聲。九阿哥雖然年紀不大,卻能夠確定額娘很生氣。

  他乖巧地被宮女抱下去,之後來到走廊上忍不住摟著乳母的脖子。「額娘,生氣呀?」

  乳母非常忠心,摟著他的小身子把他抱進屋子裡,先是給他脫了外邊兒的小衣服,又躺倒哄著他睡覺。

  九阿哥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不願意睡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鬧騰,雖然不能說大長句,但是意思表達的很清楚,「額娘,氣啊,為嘛?」

  乳母眼看著周圍無人,忍不住低聲念叨,「是今天阿哥爺惹了皇貴妃,人家將來是皇後,咱們惹不起。娘娘也惹不起,往後要是見了她,咱們躲遠一點兒,他們承乾宮人也躲著點兒。」

  這麼復雜的事情就阿哥聽不明白,仍然是在旁邊鬧騰,乳母只好竭盡所能的哄著他,別讓他晚上吆喝出來了。

  折騰了半晚上九阿哥沉沉睡去,但是在睡覺之前,乳母猶如唐僧念經一般的話總算起到了一點作用,「皇貴妃惹不起,以後躲著點兒娘娘也惹不起……」

  「娘娘也惹不起」,九阿哥知道娘娘就是自己的額娘,連額娘都惹不起,剛才額娘因為這件事還哭了,讓額娘哭的人都是壞人。

  九阿哥的小腦袋裡面已經做好了決定,凡是讓額娘哭的都是壞人,自己將來要討厭到底。

  他那不太聰明的腦瓜子裡已經記住了,「皇貴妃」「承乾宮」……

  心裡念叨著睡著了,田蜜根本沒想到這樣小的一件小事兒在九阿哥心裡面留下了一段不可磨滅的印像。而且九阿哥記仇記了一輩子,一輩子都看田蜜不順眼,連帶著看四阿哥也不順眼。

  第二天一早,宜妃送一些好東西來找田蜜,目的還是想要賠罪。

  田蜜真沒把這件事兒放在心上,讓她進來兩個人坐在一塊兒喝茶,「別把這事兒擱心裡,咱們還跟以前一樣說說笑笑就行。九阿哥年紀小,還是一個小孩子呢,你回去可千萬別嚇唬他。」

  宜妃雖然笑的爽快,但是心中苦澀,皇貴妃自然有資格說別把這件事兒放在心上,可是宜妃不能不把這件事兒放在心上。

  前幾年宜妃過得非常隨意,出身非常高,又年輕貌美,一進宮就是妃。比起從庶妃熬成妃的惠妃榮妃更尊貴,而且那個時候她特別看不起大部分人。特別是以前的德妃,宜妃張嘴奴才閉嘴包衣。那個時候德妃也是非常受寵,還是皇上的心尖子。她從來不怕人家,得罪了就得罪了,不僅得罪了還明火執仗的和人家做對。

  並且剛生下兒子沒多久,大家都是交換著兒子養,當時的宜妃特別聰明,直接把兒子送到了太後跟前,讓太後養著,太後養大的孩子跟其他阿哥不一樣,除卻太子之外有著身份上的優勢。還有就是太後那裡吃穿用度比宮中其他地方好,跟著太後委屈不了,再有一樣好處,那就是宜妃可以隨時隨地的去看兒子而不用擔心養兒子的那個女人多想。

  當時這一步棋真的走對了。當年的佟貴妃和德嬪兩個人因為爭兒子差一點兒把人腦子打出狗腦子,在宮裡面掀起了多少波瀾,讓宮裡的後妃看了多少熱鬧。

  當初的宜妃作壁上觀真的是美滋滋的。

  可是到如今她卻沒有這樣的膽量了,眼前的皇貴妃絕對不是德妃那個奴才,人家出身好和皇上的感情也好,如今要不是因為太子那個攔路虎,說不定這會兒真的做皇後了。

  宜妃本來也不怕皇後,她又不是沒見過皇後,如果有寵愛的皇後還有理,那是很可怕的。

  昨天的事兒說大了確實是九阿哥有些不敬,說小了那就是孩子在旁邊鬧騰,但是皇上就當成一個事兒來辦了。張嘴呵斥了自己兒子「不敬嫡母」,這四個字出來之後,宮裡面兒的所有皇子皇女以後見了皇貴妃都要叫一聲額娘。

  連太子就要禮讓三分,更別提後宮的這些嬪妃了。畢竟名分猶如天塹,嫡庶猶如雲泥。

  時至今日,宜妃真的不敢再和田蜜叫板了,也不敢有其他的心思,哪怕就是有其它的心思,也要有一個占的住腳的理由,如果自己要是有事兒沒事兒主動挑釁。相信皇上會一巴掌把自己拍死在泥地裡。

  宜妃坐了一會兒說了不少好聽話留下東西,看著田蜜確實不把九阿哥冒犯的事情放在心上才放心的回去了。到了自己住著的地方,心裡有些不痛快歪倒在塌上,跟著她的宮女忍不住為她叫屈。

  「今天委屈娘娘了,奴婢跟著娘娘這麼久,也沒見娘娘向誰低過頭。」

  宜妃有氣無力,「我這是向她低頭嗎?我這是向現實低頭。我娘家在外邊兒提不起來,還有把柄在他們佟家人的手裡,根本不敢得罪,再加上人家也有這個名分在,畢竟是皇貴妃,代行皇後的職責,我是什麼?我拿什麼跟他扯一扯風頭?」

  做人還是應該腳踏實地,別想那些有的沒的,宜妃想明白了之後雖然有些有氣無力,但是這件事兒放在了一邊兒,算是翻過去了。

  宜妃和田蜜斷的矛盾就這麼翻過去了,兩個人都沒當回事兒,但是這件事兒也被人用最快的消息傳回了京城。

  在這其中貴妃是功不可沒。要是沒有貴妃在一邊兒推波助瀾,雞公山別墅這裡發生的事兒外邊兒很難知道。

  大阿哥聽說了之後頓時有了主意,心想自己以後要是稱皇貴妃一聲額娘也是名正言順了。

  惠妃又不是一個傻子,在宮裡面生活了這麼久,多多少少都有一些自己的人手,平時又不想著害人,只是想收集個各地方的消息,沒想到把兒子的消息收攏了過來,差點兒把自己氣的吐了一口血。

  自己養大的這個小東西差點氣死自己,巴結人家的嘴臉太難看。自己這邊省吃儉用,厚著臉皮從別人手裡面兒摳一些金銀攢著給她,沒想到轉頭他就把東西孝敬給了別人。

  剛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惠妃恨不得一口咬死這不省心的東西。但是畢竟是自己的兒子,而且還是唯一的孩子,所以哪怕氣的掀了桌子,破口大罵。這不省心的兒子來了之後,母子倆還是和和氣氣。

  惠妃聽說了宜妃養著的九阿哥因為衝撞了皇貴妃,得了一個不敬嫡母的評價。心裡面兒又酸澀又羨慕,又覺得痛快。酸澀的是自己兒子肯定跟著哈巴狗似的找人家搖尾巴,羨慕的是大家都是後宮的嬪妃,人家憑什麼有這麼好的運氣,痛快的是宜妃這賤人也受罪了。

  心情就這麼復雜,一時不知道是該哭該笑還是該感嘆。

  她等了很久,一直等不來兒子,沒過一會大阿哥的太監來了,十分抱歉的跟惠妃說:「阿哥爺說了,如今他年紀大了,出入後宮不方便,您有什麼吩咐只管跟奴才說,奴才一字不落的給阿哥爺回復。」

  這讓惠妃心裡生氣,呸,有些話見了面才能說出來,讓人在中間傳信怎麼能傳出對的意思?雖然是男孩年紀大了不應該再天天往後宮跑,但是這裡離著御花園兒特別近,做兒子的只要到御花園裡派人給自己傳個信兒,到時候母子兩個在花園兒裡面兒說幾句話怎麼了?

  皇貴妃就是管天管地也管不了親母子兩個說幾句私密的話,想到這裡惠妃已經明白了,是自己養大的那個孽障不願意見自己。這意思特別明白,就是嫌棄自己這做娘的沒什麼見識,拖了他的後腿兒。

  想到這裡惠妃委屈的想哭,忍著把身邊的人趕出去之後拿著手帕剛擦了兩下眼淚,就聽見門口有個稚嫩的聲音問:「額娘在嗎?」

  這是八阿哥的聲音,這句話剛問出來,惠妃當時心頭就冒出一個主意:誰說本宮只有一個兒子呀,本宮這不還養著一個小兒子的嗎?

  或許是因為自己的親生兒子沒在自己身邊長大,所以母子兩個不夠親,但是八阿哥在自己身邊長大,每天都來自己跟前請安玩耍。這不是親生勝似親生了。

  惠妃趕快擦干淨眼淚,「是胤禷隉H快進來,好孩子讓額娘看看你的衣服干淨不干淨,今天跑哪兒當猴兒去了?」

  八阿哥在門口咯咯笑了,「七哥是猴,胤齯ㄛO。」

  惠妃快步走過去,看到他衣服上確實蹭了一些灰塵,她親自蹲下去拍了拍上面的灰塵,在宮女太監驚悚的眼光裡,溫柔的問:「胤欓O追著七哥玩去了嗎?」

  八阿哥美滋滋的點了點頭,「好玩兒。」從背後伸出手,手裡是一只蟬,「給額娘玩兒。」

  「真孝順,好孩子,額娘不玩兒這個,你留著吧。」說完牽著他的小手跨過門檻,慢悠悠的進了屋子。讓宮女把八阿哥抱到自己身邊,看她大口大口的吃點心,惠妃端著一杯涼白開喂他,「慢慢喝,小東西先別喝茶,你脾胃弱,喝茶了對你的脾胃不好,晚幾年再喝。」

  宮女們私下裡交換眼神,頓時覺得驚悚還可怕,娘娘今天怎麼了?以前一直不是覺得八阿哥鬧騰嗎?

  終於有宮女過來回話,「娘娘,咱們鐘粹宮的幾位貴人來了,要陪您打牌呢。」

  這是輪到這幾位貴人上供了,惠妃心想,本宮斂財沒用,那死小子不心疼親娘。「就跟她們說本宮照顧八阿哥呢,勞她們白跑了一趟。把本宮庫裡邊兒那些放著的絲絹拿出來一些,每個貴人送幾尺,夠她們做件衣服就行了。」

  這下太陽真的從西邊出來了,貔貅終於不是光吃不拉了。

  宮女和太監們忍不住在惠妃看不到的地方亂飛眼神,而惠妃心裡想著:這白白嫩嫩的八阿哥怎麼才能籠絡到自己手裡。說不定將來給自己養老的還是這個。

  因為這個原因,惠妃摸著八阿哥的小腦袋,心裡想著衛貴人不能留在鐘粹宮了。

  而衛貴人看著眼前一個指肚大小的丹藥,問一邊的黃鸝,「這東西真的有你說的那麼好用嗎?」

  「您放心,好用呢。這是前明宮裡的不傳之秘,當初我們家的祖上跟著先帝進宮的時候,這宮裡面兒的人沒有跑干淨,不少太監因為無處可去,就跪在這宮裡投降。當初他們為了活命把這宮裡面兒的好東西都拿出來討好大家。比如貴人藏的金銀,私藏的美酒,對了,還有這些藥方。這些藥方包羅萬像,如今外邊兒沒幾個人知道,說不定根本就沒人知道。」

  「那,吃了真的有效果嗎?」

  「肯定有效果,但是醜話奴婢說在前面,不管做什麼事兒都是牽一發而動全身。咱們想要讓皇上過來,就要在自己身上多下功夫,您要多泡澡,把身體泡的特別柔軟,以後有味道的東西不要吃,多吃一些香甜的東西,多用一些香料熏衣服……」

  衛貴人第一反應要用多少銀子呀?衛貴人沒有銀子,不僅沒有還生活的很拮據,以前皇上還寵愛她的時候,大家都對她巴結一點,倒是攢了一點銀子,如今也快沒了。

  衛貴人也缺銀子啊。

  這個黃鸝更苦惱了,黃家全家流放根本沒有什麼錢,而且全家的希望都寄托在黃鸝身上,想讓她早點兒想辦法把家族從關外撈回來。

  兩個人齊齊嘆了一口氣,黃鸝很多次生出自己親自挽袖子上陣的想法,是她聽到以前在乾清宮干活兒的那些老關系們說皇上對姐妹花這種事兒現在避之如蛇蠍,還有就是自己根本沒辦法到皇上跟前去。

  如果皇上真的不喜歡姐妹同時服侍,姐姐已經去世了,自己應該不會招了皇上的忌諱。

  到現在黃鸝已經打心眼兒裡看不上衛貴人了,這真的是一個美人燈,也就一張皮長得好看些,過幾年青春逝去,這張皮也沒什麼值得人注意的了。整個人都是無趣至極,不會說話又不會討人歡心,如今成了主子了也不會享受。

  這樣的人運氣真的好,這種好運氣是黃鸝想要都要不來的。

  表面上她為了自己的主子兢兢業業的謀劃著,實際上她已經做好了反水的打算,目前給衛貴人鋪路也是給自己鋪路,到時候衛貴人得手了,自己李代桃僵,反正皇上不在乎誰在晚上伺候,甚至覺得衛貴人貼心,畢竟鐘粹宮有好幾個替主子分憂的宮女,多自己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

  主僕兩個,一個心大的不曾察覺,一個詭計多端到算無遺策只等著皇上回來。


第70章

  同一個時間段, 在雞公山別墅的田蜜發現了九阿哥這個小可愛來找自己的麻煩。

  小孩子能有多少壞心眼呢?他身邊的宮女太監又沒有故意慫恿他,是他自己小心眼兒記著他額娘受委屈的事情,趁著他額娘不注意,甩開宮女太監。仗著年紀小, 別人一時半會兒找不到他, 小家伙屁顛屁顛的來找田蜜。

  找到田蜜之後氣衝衝的衝了進來, 根本不等別人通報。一下子跑到田蜜跟前, 抬起腿對著田蜜的小腿兒踢了一腳,「壞人,打你板幾。」

  田蜜被踢了一腳,雖然力氣不大, 但是身邊有的是人,讓太監捉住他, 把他摁在榻上, 拔掉他的鞋子襪子之後,用一只山雞的尾羽撓他的腳底心。

  「小家伙,說,誰是壞人?」 田蜜拿著一個尾羽一邊撓一邊問。

  九阿哥笑的肚子都疼了, 在榻上來回翻滾。田蜜擔心宜妃找不到人著急,就讓人把宜妃也叫了過來。

  九阿哥他額娘魂飛魄散的跑了過來,發現他面色紅潤的躺在皇貴妃的榻上,跟大爺一樣,讓宮女打扇喂東西吃。宜妃先是松了一口氣,又趕快請罪。

  在田蜜看來宜妃又不是自己的情敵,就算是情敵,跟一個小孩子也沒什麼計較的。而且以前也不是沒見過熊孩子,熊到點兒上的時候比這小子更過分。

  所以田蜜根本不放在心上, 宜妃戰戰兢兢的觀察了一會兒皇貴妃的反應,心裡面松了一口氣。抱著九阿哥回去之後交代宮女看好這小子,一邊嘆氣一邊又生不出怨憤之心。

  等到宮女詢問的時候,宜妃自己也想明白了,「我這是枉做小人,要是真的看我不順眼兒想出手教訓我,也用不著對九阿哥下手,早些年的時候咱們五阿哥追在四阿哥的屁股後面,她想下手的時候多的是。要不然說皇上高看人家一眼呢,她心胸確實寬廣了些。也怪不得當年太皇太後說她夠當皇後了。一碼歸一碼,當年咱們五阿哥還承她的情被她從水裡撈出來呢。」

  當年自己的兒子一口一個佟額娘,宜妃雖然不高興,但是也沒有阻止,目的還是想讓老祖宗和太後高興覺得這孩子有教養,對自己有救命之恩的皇貴妃感恩。如今想想,有的時候孩子確實比大人心眼明亮。

  想到這裡宜妃就沒有阻止九阿哥再跑出去找田蜜的麻煩,而且在晚上吃飯的時候哄著自己這個熊兒子別嚷嚷著一口一個壞人。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田蜜和宜妃他們母子兩個相處良好,九阿哥老早就會跑了,自從她額娘不在阻止他到處亂跑之後,他在別墅裡到處撒歡,因為田蜜這裡的點心好吃茶水好喝,他跑過來蹭吃蹭喝的時候多了起來。

  康熙再來到田蜜這裡,就看見九阿哥躺在榻上讓田蜜給他揉肚子。

  看見皇阿瑪來了,這小子一翻身從榻上站起來請安,康熙忍不住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又跑到這裡混吃混喝了?」

  九阿哥年紀小,不知道這話什麼意思,重重的點了點頭,「好吃。」

  說完之後趕快把盤子裡面的點心都讓給康熙,康熙雖然心裡邊兒覺得這小的孝順,但是脾氣確實有些倔。不給他緊緊皮是不行的,而且這孩子千萬不要給他好臉色,給了好臉色他就立即蹬鼻子上臉上房揭瓦。

  「放著吧,你自己吃吧。」

  這句話九阿哥聽懂了,他把盤子放回去,趴在炕桌邊兒上又開始吃了起來。田蜜忍不住用手撓了撓他的肚子,九阿哥一點兒不見外,躺下去把肚子露出來,讓田蜜給他抓癢癢。

  「表哥你看見沒有,他躺在這裡就跟一個青蛙浮在水上,把白白的肚子給露出來了。這種可愛的青蛙肚在宮裡面兒好多年逗沒見過了。」

  康熙聽完之後哈哈笑了一聲,雖然不知道什麼是青蛙肚,但是兒子躺在那裡露著白白的肚皮。四肢短小劃拉了幾下,真的像一只小青蛙。

  「這小子可要好好的管教管教,要是不好好管教,長大之後保證不是個好東西。」

  田蜜聽完之後忍不住瞪了康熙一眼,這是你做爹該說的話嗎?田蜜還不知道康熙從這個時候已經對自己的兒子沒耐心了,以前還挺有耐心,覺得好好的培養他們將來給太子幫忙,現在對孩子們的要求就是長大以後別惹事兒就行了。

  說話開始變得陰陽怪氣兒,只不過一切都沒有顯露端倪,所以田蜜沒有放在心上。

  康熙用手拍了拍九阿哥的小屁屁,把他往旁邊挪了挪,自己坐了上去。「這小東西昨天差點兒壞了朕的好事兒。」

  田蜜本來想問是什麼好事兒呢?突然想起今天早上青魚跟自己說得悄悄話。青魚早上神秘兮兮地來告訴田蜜,昨天宜妃接了聖駕,兩個人喝了幾杯酒微醺的時候正想做一些羞羞的事情,可是九阿哥這小子不知道為什麼晚上突然醒過來了,鬧著要見娘。

  那個時候別說康熙了,連宜妃也覺得這小子礙事兒。

  想到這件事兒田蜜看著康熙的樣子,忍不住瞪了眼,「這還是做阿瑪的呢,在兒子面前這麼不尊重,要是將來被你兒子有樣學樣,家裡可怎麼辦?」

  你的那點兒破事兒你好意思在孩子面前提嗎?田蜜避免在這些孩子們跟前提康熙和某些宮女以及他那些紅顏知己,再或者和後宮嬪妃不得不說的事。再說了,這個時候的人特別保守,對於某些事那真的是能不提就不提,而且放到很多年之後,孩子們問父母:我是怎麼來的?

  做父母的也羞於啟齒,而是用各種說法敷衍過去。田蜜當年在上生物課的時候,同桌就跟田蜜說過,「我爸媽說我是充話費送的,充1000送一個小朋友。」

  再往前推一推,沒有充話費送東西的活動,就說孩子是路邊撿的,河裡撿的……

  田蜜不想讓自己這位表哥在孩子們面前留下一個老色批的影響。「您的那些事兒,別讓孩子們知道,孩子們還小著呢。要不然長大之後他們笑話你不尊重。」

  康熙點了點頭十分爽快的接受了表妹的批評。且心裡面美滋滋的,覺得表妹果然有幾份為母的風采。這個時候九阿哥在榻上打滾已經滾到了田蜜的懷裡了。

  田蜜把他抱在懷裡,有節奏的拍打著他的後背,沒過一會兒九阿哥睡著了,宮女趕快過來把九阿哥抱走,舉著傘擋著陽光,把他給宜妃送回去。

  康熙就和田蜜提了回京城的事兒,「雖然目前還有秋老虎,但是早晚已經有些涼了,而且咱們還要去塞外,所以現在動身吧。」

  田蜜掰指頭算了算,目前也該回去了。她心裡面惦記著胤禛,「那就看看黃歷,找一個適合出行的日子。在此之前先把東西收拾好。到了黃道吉日直接回去就行了。」

  康熙點了點頭他也是這麼想的,兩個人閑來無事擺開棋盤,又讓人端了幾杯茶過來,邊喝茶邊下棋,又消磨了一個下午。

  貴妃在閣樓上看見九阿哥被宮女抱著送給了宜妃,她的宮女在一邊小聲的詢問:「這些天九阿哥跟皇貴妃娘娘走得近,要不然也讓咱們阿哥下去跟九阿哥一塊兒玩耍?」

  貴妃搖了搖頭,他可不相信宜妃就這麼認輸了,在貴妃想來宜妃肯定是在背後憋著損招兒呢。自己還是別輕易步入到宜妃和皇貴妃的過招裡面,要不然到時候惹了一身腥那就不好了。

  「不用管這麼多,我估計咱們也該回去了,到時候路上別出頭,也告訴咱們的人把耳朵抻直了眼睛睜大了,就是別說別做。」

  吩咐完之後,貴妃心裡面哼了一聲。盤算了一下宮裡的各位嬪妃,那些有資格升妃的人,家世不夠也沒有生養。也就是說高位嬪妃目前沒什麼變動。可是皇貴妃做不了皇後,自己就沒辦法成為皇貴妃。

  以後可能要在貴妃這個位置上待上很久,想到這裡貴妃忍不住把眉頭皺了起來,姐姐是皇後,自己雖然是貴妃,但是仍然有些不滿足。

  「皇貴妃什麼時候才能成皇後呢?」貴妃在心裡面問出這個問題。

  她轉回自己的屋子裡,回想到當初自己聽說過的一個消息,有算命的說皇上的命格貴重,但是親緣淺薄。不僅和父母關系親緣淺薄,連自己的妻子也壓不住他那貴重的命格。

  這個說法可能是真的,皇上也相信了,要不然皇上那麼寵皇貴妃怎麼不讓她更進一步?

  當年太皇太後也給了一個說法:要是皇貴妃生下了子嗣,不論男女不管死活,她都可以成為皇後。

  按道理來說,以前皇貴妃確實是想成為皇後,想的眼珠子都快紅了,滿宮都知道這是她的執念。為什麼現在忽然安靜了起來?

  想不明白的貴妃覺得只有皇貴妃去伺候祖宗了,自己才能更進一步,自己才能大權在握。

  看來是時候要給皇貴妃添一把柴了,讓她把自己的野心放大,讓她心中的那顆野草越長越壯。

  對於該怎麼操作還是要好好想想的,一定要在保全自己的時候讓所有的計劃成功。上次往皇貴妃那裡放人的事兒被皇上發現之後,皇上已經疏遠了自己,貴妃告訴自己千萬不能再出紕漏了,再出紕漏自己是真的沒辦法再承受一次雷霆之怒。

  這一路上貴妃並沒有看見田蜜和宜妃針鋒相對的局面。

  反而聽到宜妃傳出了好消息,就在回城的路上宜妃開始嘔吐,一開始這個消息傳出來的時候,田蜜只是覺得宜妃不習慣坐車,在路上顛簸的惡心嘔吐,畢竟土路坐馬車這種罪誰受誰知道。

  但是秉承著小心謹慎的態度,田蜜還是讓人去給宜妃看診,果然宜妃有了身孕。

  因為是在路上,又不可能把孕婦放下不管,田蜜只能讓人小心的照顧她。至於皮猴子九阿哥是交給了田蜜管理。

  所以快到京城的時候貴妃聽了這個消息,忍不住把手怕差點兒撕碎。在雞公山別墅就有三個嬪妃,大家算得上是雨露均沾。到現在為止宜妃已經有兩個兒子了,如果再生出一個兒子,那她在宮裡面真的是獨一份的了。

  可是這件好事兒又不能唱反調。在休息的時候,貴妃只能親自帶人帶著禮物去祝賀了宜妃,兩個人話不投機半句多,彼此掛著笑臉,說了幾句閑話各自散開了。

  九阿哥這個皮猴子就到了田蜜的馬車上,看到田蜜比他額娘的馬車寬敞,他忍不住在裡面翻了一個跟鬥。在宮女們驚恐的叫聲當中,一頭撞到了馬車的壁板上。

  九阿哥不哭不鬧,自己揉了揉腦袋又開始翻跟頭,他要是自己翻也就算了,卻在馬車裡橫衝直撞,好幾次撞到田蜜身上。田蜜只好摟著他讓他安靜一會兒。

  一天是這樣,兩天是這樣,到了第三天,九阿哥又開始作妖了,他想到下去玩。馬車正在行進當中,大隊人馬正急衝衝的往京城趕,怎麼可能放他出去玩一會兒?

  但是這小子在馬車裡面叫的是撕心裂肺,就仿佛田蜜在虐待他一樣。田蜜被他的超高音折騰的頭腦發昏,讓人交給外邊的侍衛帶著他騎會兒馬。

  從此九阿哥就不滿足於在馬車裡面待著了,每天就想跟著人家一塊兒騎馬,不僅騎馬他還特別向往外邊兒的東西。天上飛過的一只鳥,地上的莊稼,哪怕就是路上的一條小岔路,他都想過去瞧瞧。

  熊孩子精力豐沛,田蜜在他各種鬧騰裡面覺自己的頭一天比一天疼。等到看見京城的城牆田蜜頓時松了一口氣,自己這種刑罰有了見天日的時候,迫不及待的把九阿哥這熊孩子扔給他親娘。

  因此回到宮中田蜜先去拜見了慈寧宮裡邊兒的太後,和太後牛頭不對馬嘴的說笑了一上午,才拖著疲憊的身心回到承乾宮補覺。

  但是想睡覺也睡不利索,留守在承乾宮裡的宮女搬來了幾摞冊子,一摞是大阿哥送過來的禮物,一摞子是八旗閨秀的名冊。

  田蜜把大阿哥送來的東西看都沒看,讓人送到大阿哥的府邸裡去。看了看一大摞子八旗閨秀的名字,才想到明年又是一個選秀年。

  以前還有太皇太後她老人家在後面鎮著,田蜜也沒那麼多需要操心的地方,到現在田蜜要自己操心了。別指望慈寧宮裡的太後,這位太後什麼事兒都不管,哪怕有一個長得貌若天仙的女孩子到她跟前,她也忍不住說:「這個好誒。」再有一個相貌醜陋長得人高馬大得到她跟前去,太後也是忍不住說:「這個好誒。」

  就沒有了太後看不上的人。

  太後在宮裡一直都非常透明,很多時候都是吉祥物,田蜜也不敢把希望寄托在她老人家身上。只好拖著頭暈的腦袋把這些冊子拿過來一個一個的看一遍。

  這一次選秀有一個很重要的任務,那就是老三和老四年紀也大了,該給他們兄弟倆找對像了。

  同時也要瞧一瞧有沒有好的閨秀給太子留意著。

  田蜜忍著頭疼揉著太陽穴把兒子留下來吃了頓飯,送走之後又要挑燈夜讀。把這些名冊讀了一遍才打著哈欠才去睡覺。

  第二天宮裡面兒的嬪妃來到承乾宮陪著田蜜說話,這也是因為田蜜離開的時間長了,她們來這裡請安。

  鐘粹宮的惠妃來的特別快,來的時候她還親自抱著一個小肉墩。剛剛吃完飯,正在院子裡面溜圈兒,看著惠妃抱著八阿哥進來,忍不住有些驚奇。

  惠妃把孩子放下,蹲在旁邊兒問他:「胤讔棪O不記得這位是哪位娘娘?」

  八哥大大方方的請了一個安,因為年紀小,趴在地上磕頭的時候彎不下腰,一低頭一整個滾在了地上,但是該說的話已經說出來了,「胤礸僧荈Q妃娘娘請安。」

  又是一個小萌物,田蜜趕快蹲下去把他扶起來,用手帕擦了擦他的手。「快起來快起來,這不是咱們八阿哥嗎?本宮給你帶的有禮物,快跟著宮女一塊兒去看看。」

  五歲的八阿哥扭頭看了看惠妃,得到惠妃的同意之後就跟著宮女走了。惠妃這才整了整衣服給田蜜請安,兩個人一前一後來到了大殿上,等到宮女捧上茶喝了幾口之後,惠妃才不好意思地提出來一件事兒。

  「不瞞娘娘說,胤囓L額娘最近不想在臣妾跟前待著了。臣妾想著畢竟有一場緣分,不如在後面推她一把,讓她更進一步。隔壁的永和宮不還是空著的嗎?不如讓她過去吧,她在宮裡也算得上是資格老的貴人了,又生了八阿哥,在永和宮這種山中無老虎的地方,她這種猴子也能稱大王了。 」

  田蜜聽著這話有點兒不對勁,這意思是說衛貴人上躥下跳的如猴子?

  聽到這裡,她忍不住把茶杯放到一邊,把手交疊著放在了腿上,「我聽你的意思是不想讓她在你跟前待著了,你莫不是看上了咱們八阿哥想把他額娘趕得遠遠的。叫我說大可不必,血緣這回事兒根本沒道理可講,你就算攔著將來人家也是母子。叫我說不如這個時候大方一點兒,讓他們母子兩個經常見面,說不定他們到時候還能念你的好。」

  「看您說的,臣妾是那樣小氣的人嗎?早些年的時候臣妾難道不讓衛貴人看他兒子了?出去問問滿宮的姐妹,臣妾攔著衛貴人去看他兒子了嗎?」說到這裡,她表情卻是有了些不耐煩,「不瞞您說,臣妾最近快煩死那個衛貴人了,人往高處走這是天性,誰都攔不住,但是像她那樣不懂得遮掩的確實少見。

  您要是不信隨便找個人到我們那邊兒問問,如今衛貴人上躥下跳那麼厲害,有誰看不明白?臣妾這麼做也是為了八阿哥考慮,讓他小小年紀聽見人家嘲諷他生母不知道他心裡面怎麼想呢,不如隨了衛貴人的意,讓她遠走吧。

  何況咱們宮裡的規矩就是交換著養孩子,就算她走了,臣妾也不會虧待了八阿哥。她要是想見孩子只管派個人過來,臣妾就把孩子給她送去。左右都是在咱們宮裡又走不多遠。」

  田蜜想了想,再過幾年八阿哥就要上學了,在後宮留的時候也不多了。惠妃要真的是想把八阿哥謀劃到自己的盤子裡恐怕也沒什麼用了,畢竟孩子大了之後很難掌握他的思想,相信惠妃麼精明,不應該做這種賠本的買賣。

  那麼肯定是衛貴人那裡出了點兒問題。

  「咱們敞開了天窗說亮話,以前衛貴人就是你的左右手,更是你們宮裡面兒衝鋒陷陣的先遣軍。」田蜜把茶杯端起來喝了兩口問惠妃,「你就這麼舍得把她送出門去?」

  惠妃當然知道衛貴人有幾分姿色,還能勾著康熙來鐘粹宮,但是話又說回來了,皇上來了又不找自己,自己的收益沒那麼大,八阿哥比收益重要多了。兩相比較之下,當然是胤孎颻垠n了。

  「娘娘,咱們也不是不講理的,他既然不想在我這邊兒呆著了,我也不好阻了她的青雲路,畢竟在一個屋檐下住了那麼久。往後撕破臉了也不好看。」

  惠妃看田蜜點了點頭,又趕快加了一句:「但是無論如何也要把八阿哥留下,阿哥留在臣妾這裡,臣妾有精力管教。要是留在她那裡,她一來是沒地方,二來是吃穿用度都沒有臣妾這裡好,三來是她養孩子也不夠格呀。」

  田蜜明白這個道理了,孩子是要留下來的,孩子他娘是一定要趕走的。

  「這件事兒回頭本宮和她聊聊再說。」

  惠妃心想這一件事兒算是敲定了,相信衛貴人只要不傻,肯定會抓住這次機會的。自己已經給她搭好□□了,要是她懂得規矩,就應該知道投桃報李把孩子交給自己。

  惠妃心裡想著,要是沒有自己的幾句話,衛貴人再謀劃三年也沒用。既然人家要走,自己也想讓人家走,不如趕快把這件事兒辦完,大家彼此心裡干淨,誰都不會臉上難看。

  田蜜和惠妃坐著喝茶的時候榮妃也來了,榮妃年紀在嬪妃裡面算是比較大的,臉色也不太好,黃不拉幾的,沒有用什麼脂粉。

  來了之後小心翼翼的看了看田蜜,「娘娘,聽說明年要給阿哥們選福晉了。」

  考慮到三阿哥的年紀不小了,榮妃著急,田蜜點了點頭,「是有這回事兒,明年要給咱們仨個找一個賢惠的貴女做福晉呢。這件事兒回頭我叫你,你先把手上的事兒推推,咱們倆一塊兒瞧一瞧。」

  惠妃聽了特別羨慕,「啊呀,還有這種好事呢。」大阿哥的福晉是當初康熙看好的,惠妃心裡看不上,覺得兒媳婦的出身低,如今打心眼兒裡羨慕榮妃。雖然皇貴妃說兩個人一塊兒看,但是皇貴妃不會插手這件事兒。等於說榮妃自己挑兒媳婦兒。

  惠妃想到這裡酸溜溜的說了一句:「臣妾提前跟皇貴妃娘娘請示,到時候輪到咱們八阿哥了,臣妾在旁邊給您搭把手,也帶著臣妾看看這些秀女。」

  「好好好」,小事一樁田蜜痛快的答應了。

  就在這其樂融融的氛圍裡面宜妃也過來了,隨後而來的就是貴妃。

  今天本來就是坐在這裡閑聊天,所以也沒什麼正經事兒,聊著聊著就聊到了宜妃的肚子上面。大家說話都比較隱晦,好聽話一籮筐壞話一句不說。

  但是說著說著話題就有些變味了,榮妃就說了一句:「沒想到宜妃馬上就要生第三個兒子了,掐著指頭算算,宜妃進宮了好多年了,差不多有十來年了吧。」

  惠妃在一邊點了點頭,「有了,我記得宜妃和貴妃一塊兒進宮的。」

  榮妃就想到了自己差不多十來年裡面夭折了好幾個孩子,臉色就顯得悲傷了起來。

  偏偏宜妃這一胎懷的不好,榮妃耷拉著臉,宜妃心裡面兒不舒服,覺得這是人家故意說自己的孩子給自己臉色看,也就不再說話,氣氛瞬間冷了下來。

  而坐在一邊的貴妃也開始多想,自己實際上比宜妃還要早進宮一兩個月。但是話又說回來了,人家已經養活了兩個孩子了,第三個已經在肚子裡面揣著了,自己如今才有這一個骨血。

  又見到榮妃臉色不對,惠妃的臉色也不好,再加上對面兒坐著的宜妃也板著臉,心想難不成在我不知道的時候,背地裡面有人說我壞話?

  想到這裡貴妃的眼神不留痕跡的撇了一眼田蜜,心裡面暗戳戳的著急,把自己的這些奴才罵了一通,外邊兒有人傳自己壞話了。這些人居然還不知道,知道了也不報過來,簡直是該打。

  田蜜磕著瓜子兒看大家正在說笑呢,突然不說了,滿屋子的人都杵在這裡,忍不住轉了一個話題,「對了,外邊有沒有給那些阿哥們送去綠豆水?」

  就有宮女過來答應了一聲,說是糕點綠豆水都送過去了,氣氛才有所回升。惠妃舌燦蓮花,說了一些神佛傳言,田蜜的人設就是很虔誠的佛教徒,忍不住和惠妃兩個人多說了幾句。

  貴妃別看平時不聲不響,但是比田蜜裝出來的人設更虔誠,她雙手合十阿彌陀佛了一句,加入到了談話裡面。隨後沒過一會兒,貴妃占據了主動權,說起自己小時候跟著額娘去拜過什麼佛,求過什麼簽兒。還想大家安利如何燒香,如何抄經……

  眼看著馬上就要變成了大型傳教現場,田蜜喝了一口水壓了壓自己受驚的心情,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提醒自己千萬別睡著。就在這個時候,外面突然傳來了一聲哭聲,大家其樂融融的氛圍消失無蹤,貴妃站了起來大步走到外邊兒。

  青魚趕快在田蜜耳邊說:「哭的好像是十阿哥。」

  這一茬小兄弟因為年齡不一樣,分成了幾個小團體。五阿哥和七阿哥跟著四阿哥,他們仨是一塊兒長大的,從小在御花園裡面到處亂躥,抽陀螺爬假山踢毽子,沒有他們不干的。

  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年齡更近一些,別管哥哥們干什麼,他們都想跟著。但是這些年紀大的哥哥們又嫌棄他們礙事兒,不願意帶著。

  偏巧五阿哥的親弟弟是九阿哥,年紀大的幾個哥哥都已經跑到一邊去玩耍了,年紀小的幾個弟弟還非要追過去。五阿哥沒辦法,只好帶著九阿哥一起玩,九阿哥偏要帶上他八哥和他十弟。

  結果幾個特別調皮搗蛋的小東西逮住了田蜜養的貓鴻運。

  鴻運正窩在蔭涼裡面睡覺,被他們三個小兄弟逮著了。揉爪子拽尾巴,嚇的鴻運喵喵叫。

  幾個年紀大的起初沒注意,等到鴻運凄厲的叫了一聲,四阿哥回頭一看,發現他們幾個小東西正在揉貓。

  一瞬間,一些不好的記憶讓四阿哥想起來。凄厲的貓叫,水上飄著的死貓,老六詭異的笑容和德妃凄厲的哭聲,再加上當天夜裡有人幸災樂禍的話語……四阿哥根本來不及多想,立馬抽身蹦了過去,一把推開他們三個,把鴻運從他們三個的爪子下面奪了下來扔到一邊兒。

  這個時候四阿哥的臉色異常恐怖,別說三個小兄弟了,就連其他宮女太監也覺得四阿哥這個時候太可怕。如大魔王一般的四阿哥站在他們三個面前,居高臨下的恐嚇他們,「再揉貓下次剁了你們的爪子。」

  十阿哥被嚇得哇的一聲哭了出來,九阿哥一下子蹦起來踢到了四阿哥的膝蓋,「小爺,不聽。」八阿哥趕快當在兩個弟弟跟前,「四哥,你別欺負人。」

  四阿哥這個時候快氣瘋了,自己一腔好意,偏偏這仨小東西不領情,忍不住罵了起來,「不識好歹的東西……」

  他的話還沒說完,貴妃已經跑了過來,「四阿哥好大的威風,這個時候咱們去皇貴妃跟前好好的評評理,憑什麼四阿哥做哥哥的欺負弟弟?」

  五阿哥和七阿哥已經跑了過來,七阿哥為了給四阿哥辯解立即說了一句:「一個巴掌拍不響,這事兒又不能全怪四哥,是三個弟弟在那裡玩皇貴妃娘娘養的貓。」

  貴妃聽了之後火氣更大,大到她忍不下去的地步,「皇貴妃的貓就那麼尊貴,連三個阿哥都比不得。」

  說完之後冷笑數聲,立即讓自己的宮女抱著十阿哥離開了承乾宮。

  田蜜已經帶人追了出來,看她走了連個招呼都沒打,也沒放在心上。惠妃趕快去看八阿哥,八阿哥對著四阿哥哼了一聲,「還是做哥哥的呢,壞人!」

  九阿哥有樣學樣的對著四阿哥翻了個白眼,「壞人。」

  說完拉著五阿哥離開,「不和他玩兒,壞。」

  榮妃惠妃宜妃眼看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也不願意在這裡久留,立即告退了。

  田蜜上前摸了摸四阿哥的腦袋,「好了好了,別繃著個臉了。」

  四阿哥委屈的厲害,心想自己完全是為了弟弟們考慮,免得他們走上老六的老路子,他們怎麼就不願意領情呢?越想越覺得委屈,一下子抱的田蜜哭了起來,「額娘,額娘……」

  田蜜拍著他的後背,「好孩子,別哭了,額娘知道你是個好孩子。」

  哪怕田蜜知道好心未必能辦好事兒。但是孩子長大的過程中,接觸到這些道理的時候總是伴隨著痛苦,田蜜又不願意讓這些孩子們經歷痛苦,所以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勸。

  當天晚上四阿哥要走,田蜜把他硬留了下來,讓他住在後面的偏殿裡。又特意派人把康熙請了過來,「我知道四阿哥這孩子是怎麼想的,他不想讓這幾個弟弟跟老六一樣在貓的身上翻了車,可是老六的事情不能宣揚,他們這些弟弟也沒有見過老六。結果陰差陽錯弄成了這個是樣子,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勸他,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你是做阿瑪的,總要給他講做人的道理,他人就在後面,你快去勸勸他。」

  康熙聽了之後想了想,站起來往後邊兒去了。往後殿走的時候他還在想,自己教會了太子如何治國,教會了他怎麼從書中尋找經驗和教訓,在太子的身上傾注了那麼多心血。而從來沒有教過其他兒子該怎麼做人,表妹說孩子絆倒了一身血的站起來,做阿瑪的就要鼓勵他接著走下去。

  太子以後可以得到萬裡江山,其他孩子也該從自己這裡得到某一種東西,康熙更想把自己的人品,自己的修養,自己對這個世界的看法交給他們。

  於是他走到後殿,看到四阿哥正在燈下讀一本書,揮了揮手讓跟著的人退了下去。

  康熙離開的時候已經是半夜了,雖然東西十二宮的宮門早就關了,甬道的門也被鎖上了。但是只要他想通過,總是能暢通無阻。

  他來到貴妃這裡,見到貴妃的時候有些後悔,因為他剛剛安慰過四阿哥。看著這孩子睡下之後,康熙迫不及待的想見見其他的兒子。這些兒子裡面年紀最小的就是十阿哥,或許是被他哥哥給嚇了一場,不知道今天會不會睡著,想到這裡他就來了,但是來到這裡之後才知道這個胖兒子已經睡著了。

  貴妃溫柔地迎了上來,扶著他的胳膊到了房間裡去,「既然來了就先坐坐吧。」

  康熙覺得有必要把話說開,「你也不要往心裡面去。四阿哥今日呵斥這些兄弟們也是事出有因,再說了長兄如父,雖然四阿哥並非長兄,但是教導他們的時候你們也別插手。」

  貴妃聽了面上很恭順的答應了下來,心裡面在想不知道剛剛皇貴妃給皇上灌了什麼迷魂湯,讓皇上替那小崽子說話。

  自己的兒子自己能教,皇上能教,連太子都輪不上趟,更別說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四阿哥了。

  而且貴妃打心眼兒裡看不上四阿哥,別以為四阿哥這小子養在皇貴妃跟前,真的就是皇貴妃的兒子了,實際上還是包衣奴才的兒子。

  越想心裡越氣,但是皇上在這裡卻不能把脾氣擺在臉上,「夜已深沉,臣妾服侍您早點兒歇著吧。」

  康熙想了想點了點頭,想明天再去看看另外兩個兒子吧,今天沒必要再去宜妃惠妃的宮中折騰了。

  而小心眼的九阿哥,躺在床上的時候很生氣的蹬了兩下小腿,四阿哥為什麼會是皇貴妃娘娘的兒子,為什麼會撓自己小肚子,喂自己喝水,讓自己吃點心的皇貴妃娘娘又這麼一個欺負人的兒子。他估了鼓腮幫子,心裡想著:我才不承認他是我四哥呢,只有五哥才是我哥,明天小爺就去找他麻煩!
作者: 悠于    時間: 2023-11-20 20:05

第71章

  宜妃懷像不太好, 在回來的路上宜妃就沒能起身,回到宮裡之後還見了一次紅,所以宜妃對肚子特別緊張。五阿哥的年紀大了。再加上又是養在太後跟前,宜妃不操心, 如今調皮搗蛋的九阿哥宜妃卻沒精力去管他了。

  這小孩子年紀大了正是滿世界撒花的時候, 只要有人看著他別讓他掉到水裡磕著碰著也就行了, 所以宜妃心大的放兒子出去晃蕩。

  九阿哥本來就是一個混世小魔王, 昨天又因為和他四哥起了矛盾,所以滿心想找他四個討回場子。

  等到他邁著一雙小短腿兒挺著青蛙肚跑出去之後,跟著他的宮女和太監得知了他想去找四阿哥麻煩的消息趕快抱著他。

  那些年紀大的阿哥們都在上學,年紀小的阿哥們要是去打擾哥哥進步回頭少不了會被皇上教訓, 如今宜妃又顧不上那麼多,所以這些人只能在旁邊兒給九阿哥講道理。

  「阿哥爺, 咱們可不能去, 昨天就是您揪那只貓的尾巴才有了紛爭,那是皇貴妃娘娘養的貓,皇貴妃娘娘是四阿哥的額娘。咱們換個說法,要是十阿哥欺負了咱們娘娘養得貓, 您到時候要不要給娘娘養的貓出氣?」

  「小爺才不是欺負貓呢,小爺是跟貓一塊兒玩兒。」

  這幾個宮女瞬間覺得頭大,跟他講道理又叫不通。「要不然咱們去找其他阿哥玩兒,咱們別去了吧。」

  「不行我就要去。」

  宮女們已經沒辦法了,太監們也是急的左右轉圈兒。後來他們突然想到五阿哥也在上學。

  就拿五阿哥嚇唬九阿哥,「阿哥爺,咱們要是去了被師傅逮住,等於讓五爺也知道了,五爺知道了, 咱們娘娘也知道了。娘娘最近不痛快呢,咱們還是別讓她生氣了,好不好啊?」

  九阿哥是個混世小魔王天天找事兒,對於宜妃卻很孝順。聽完之後想了想用腳在地上踢了一會兒,「那咱們就不去。咱們去找皇貴妃娘娘,等著四阿哥回來再說。」

  他身邊的宮女太監心想您怎麼還記著這件事兒,但是沒辦法阻止。覺得跟著他去皇貴妃娘娘跟前混吃混喝也比去學堂裡面搗亂被皇上打板子強。

  於是一群人從西六宮出來到了東六宮,來到了承乾宮。還沒進門兒呢,九阿哥就在門外嚷嚷,「娘娘,小爺來找你了。」

  田蜜聽到之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要是這小子的年紀再大一點兒,到了十幾歲二十幾歲,這麼喊出來絕對能被他老子拉出去打一頓,打的皮開肉綻。不管是這婉轉蕩漾的小聲音,還是他說出來的話怎麼看怎麼像一個紈绔子弟。

  田蜜忍不住用個團扇擋住自己的臉哈哈笑了起來,九阿哥已經從外邊跑進來了,他進門之後就看見旁邊的凳子上坐了一個長得好看的女人,忍不住收住了腳步,對著這個女人上下打量了一番。

  田蜜把團扇從臉上拿下去,「九阿哥來了,我讓人做了一些豌豆黃,等會兒拿去吃。這位是衛貴人,是你八哥的額娘。」

  就阿哥點了點頭,客客氣氣的叫了一聲衛貴人,這算是打招呼了。

  隨後就有宮女將豌豆黃切成小塊兒,放在盤子裡端上來哄著九阿哥到外邊兒去玩。衛貴人背後的宮女黃鸝盯著九阿哥的背影嘴角微微挑起冷笑。

  田蜜今天把衛貴人叫到這裡,就是問他要不要搬到永和宮去。

  「昨天你們惠妃娘娘來我跟前說了你想從鐘粹宮搬出去。我思來想去,覺得你可能不想搬出去,畢竟你兒子還在鐘粹宮呢。但是她說的信誓旦旦,所以我今天叫你過來問問,你要是想搬我就讓人給你騰地方,你要是不想,這事兒我就當沒聽說過。」

  衛貴人空有一張皮囊,但是卻沒有頭腦,她聽了之後先是狂喜,畢竟是謀劃了這麼多長的時間一直不能得手,眼看著餡兒餅就要落到自己頭上了,趕快接住。緊接著有點兒擔心:「娘娘,臣妾能不能搬過去的時候把阿哥也帶走。」

  田蜜聽完之後搖了搖頭,「這宮裡規矩,嬪以下的妃子從來不能養孩子,就算是七阿哥也是掛在了惠妃的名下。不是我這個人不近人情,而是你作為一個貴人,你身邊才有幾個奴才?阿哥身邊又有多少奴才?我來給你算一算,光是他的乳母就有八人,以後的教養嬤嬤又有八人,還有身邊兒管事的太監,各處撒掃做雜活跑腿的小宮女。等到他年紀大點兒,小太監是越來越多,還要再給他配上宮女。這人你算算有多少?你現在能住幾間房子?他的那些奴才要住幾間房子?」

  而且宮裡有規定,這些皇子皇女除了用的奴才有定例之外,每天吃多少東西也是有定例的。反正宮規就在鄙視位置比較低的嬪妃,她們根本沒有能力,沒有空間,沒有時間去教養她們生出來的這些皇子。

  更別說宮裡的孩子都是要換著養,女孩子也就罷了,男孩子根本不通融,目的就是避免當娘的對孩子太溺愛了。

  截止目前為止,例外的是七阿哥和九阿哥十阿哥,但是七阿哥的腿腳有毛病,在早些年的時候康熙不想要這個孩子,想把這個孩子過繼給自己的兄弟。後來實在舍不得,也因為他那小兄弟早早的去世了,康熙內心還是不想讓自己的兒子孤孤單單的生活在王府裡,所以把七阿哥留了下來。

  九阿哥是因為他上面有一個哥哥,康熙對這位九阿哥不抱太大的期望,所以懶得管這種事兒。而十阿哥,貴妃以為皇帝是心疼她年紀大了才有一個兒子,恩典他們母子兩個在一塊兒生活。田蜜和康熙朝日相處,怎麼不知道康熙對他們鈕鈷祿家族是有忌諱的。就是因為這份兒忌諱,康熙不想讓十阿哥英明神武,不想讓他影響到太子。這也是康熙咬牙不讓田蜜把四阿哥記在自己名下的原因。

  如果衛貴人要是想盼著自己的兒子將來前程更廣大,就要讓八阿哥在惠妃那裡生活下去。可是衛貴人卻想不到這一層,她只想把兒子帶在自己身邊。

  田蜜低著頭想了想,出身太高的兒子,康熙覺得他們會影響到太子,對這些兒子打壓。出身不好的兒子,為了讓他們能幫的太子,康熙忍不住想提高他們各方的待遇,催促這些兒子往前走,讓這些兒子將來死心塌地的輔佐太子。

  田蜜心裡面兒嘆息,「你要是為了八阿哥好,你就別提這回事兒。聽我一句勸,不管是在鐘粹宮還是在永和宮,往後少在八阿哥跟前晃悠。我這話說的有些難聽,有點兒傷人,但是忠言逆耳,你自己想想吧。」

  衛貴人聽到這裡明白了田蜜的意思,這是嫌棄自己身份太低,將來讓八阿哥難做了。忍不住眼淚掉了下來,趕快用手絹擦了擦。

  「臣妾沒什麼說的,這就回去收拾收拾東西搬到永和宮去。」

  田蜜點了點頭,為母則強,如今這個情勢下都知道該如何取舍,所以衛貴人有這樣的選擇田蜜根本不覺得意外。但是到底覺得衛貴人命苦,忍不住對他多照顧一分。

  「行吧,你既然決定了,那這事兒就這麼辦,本宮讓人把隔壁掃一掃。如今還不知道將來誰是永和宮的主位,主殿那裡先不住人,那裡還有幾處不錯的房子,你找個好一點兒的搬進去,先把那裡的事情管起來,將來八阿哥要是爭氣,說不定皇上還能把你的位分往上提一提呢。」

  衛貴人立即五體投地的感謝了一番田蜜,帶著宮女離開了。

  衛貴人主僕兩個出門兒的時候看見正在門口台階上擼貓的九阿哥。九阿哥懷裡抱著一只長毛的臨清獅子貓,這只獅子貓兩只眼睛居然不一樣,背上還有一撮紅毛。

  九阿哥抬頭看著她們從自己身邊走出去。立即抱著肥貓站起來,跟著他們倆到了門外,看著他們出了甬道往北去了。

  「阿哥?」九阿哥身邊的嬤嬤蹲下來問他,「這是怎麼了呀?」

  「八哥的額娘不是惠妃娘娘嗎?怎麼變成了一個貴人?」

  因為他從小生活在生母身邊,所以沒有人跟他說生母養母的區別,乳母就蹲下來給他解釋,「剛才那個貴人是八阿哥的生母,因為出身卑賤所以不能養兒子,把兒子抱給了惠妃娘娘養著。惠妃娘娘和剛才那個貴人都是八阿哥的額娘。」

  「小爺有幾個額娘?」

  這個問題問出來之後,她身邊的幾個嬤嬤頓時感動的想哭,他們終於有機會能給這個小祖宗科普一下嫡母生母庶母養母的區別了。

  這幾個人在門外邊兒費盡口舌才讓這小祖宗明白,背後宮殿的那位皇貴妃娘娘是嫡母,自己額娘是生母,因為額娘生了自己養著自己,所以也沒什麼養母。宮中其他娘娘不管是貴妃還是嬪還是貴人,甚至那些不起眼的答應常在都能算到上是庶母。

  九阿哥點了點頭,抱著這只肥貓回去找田蜜去了。

  「皇貴妃娘娘,禟禟來了。」

  得知了一些稱呼,這位小祖宗終於不在田蜜面前自稱小爺了。田蜜還不知道這其中的根由呢,聽見他又嚷嚷,忍不住笑了起來,「辛苦九阿哥等著了,快來快來!這裡有好喝的綠豆水來喝一碗吧。」

  宮裡的小孩子,年紀小小的都有心機。九阿哥把肥貓放在田蜜的懷裡,奶聲奶氣的向田蜜解釋,「娘娘!禟禟今日來這裡是要跟娘娘說一聲請罪,昨天是禟禟揪了貓貓的尾巴,所以四哥才生氣的。」

  這小聲音小表情,再加上這胖胖的小身體,屁股在那裡扭啊扭啊,田蜜頓時被萌的一頭血。「沒事兒沒事兒,你四哥就是太急了。其實呀,他是怕鴻運抓你們一爪子。」

  但是九阿哥卻不領情,「鴻運要是抓我們一爪子那是應該的。誰讓我們把它尾巴抓疼了。但是四哥憑什麼替鴻運怪我們,就是今天禟禟來這裡也是要給鴻運和娘娘賠罪,跟四哥沒關系。」

  田蜜被他的邏輯震的一時半會兒說不出話來,心想著小屁孩兒小小年紀怎麼懂得這麼多道理,一套一套的。但是九阿哥這會兒賠了罪,吃了東西喝了水,不想再留在這裡了。

  「娘娘,您歇著吧,禟禟要去找八哥玩了。」

  田蜜考慮到小孩子本來就沒有耐性,就把九阿哥身邊的奴才叫過來敲打了一通,讓他們好好的跟著九阿哥才放他們出去。

  九阿哥這邊兒出了承乾宮的門,就拉著自己身邊的嬤嬤們問:「四阿哥是皇貴妃生的還是養的?」

  這就牽涉到宮裡面的陳年舊事了,不說吧,這孩子鬧騰起來了,可能會造成不好的影響,說了吧,又害怕這孩子嘴裡面不把門兒。

  別看九阿哥年紀小,可是這小子腦子特別靈巧,看到了這幾個老宮女一副不願意多說的模樣,就知道這裡面肯定有故事。只要能看著四阿哥出醜,這小子覺得就算是自己委屈一點兒也沒什麼。

  「快說,你們要是不說,小爺回去告訴額娘你們偷小爺的東西。」

  「阿哥,奴婢們可沒做過這樣的事兒。」

  「是嗎?那你們偷小爺的點心呢?別以為吃到你們肚子裡就萬事大吉,沒有罪證了。告訴你們,你們做的那些事兒小爺都記著呢,要是不想讓小爺給你們翻出來趕快說。」

  這幾個老宮女面面相覷,那些點心放在那裡不吃也是讓這位小祖宗掰碎打鳥,他們看不得這麼好的東西這麼糟蹋了,更因為嘴饞,只要九阿哥不吃,她們立即把這些東西吃干淨。沒想到如今這倒成了罪證了。

  幾個人只好看了看四周,發現周圍沒人,悄悄的跟他說:「四阿哥的生母是以前住在永和宮的德妃娘娘。那位德妃娘娘以前還生下了六阿哥,只不過六阿哥早早去世了,現在留著的還有養在太後跟前的九格格。」

  九阿哥聽了之後忍不住說:「原來他生母是妃子呀,怪不得讓皇貴妃娘娘養著呢。」在九阿哥看來,那就是因為本身出生高貴,所以找了一個更高貴的養母。要不然出生高貴的阿哥怎麼能讓那些位置低,出身卑賤的宮妃去養。

  既然已經把話說開了,這一群老宮女們也沒什麼可遮掩的了,「阿哥爺,可不是你想的那樣,那德妃娘娘雖然位置高,但是出身並不好,是包衣奴才,也就比八阿哥的生母衛貴人高了那麼一點兒。早些年的時候皇貴妃娘娘還是貴妃,那位德妃娘娘是皇貴妃宮裡面兒的宮女,聽說是管著皇貴妃娘娘衣服的。」

  說到這裡九阿哥聽了之後頓時臉上帶了些喜色,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原來是這樣啊!」

  他美滋滋的帶著這群人去鐘粹宮找他八哥,本來倆人的關系沒有多好,但是因為昨天共同面對四阿哥,所以兩個人目前的關系有了那麼一點點的進步。

  而八阿哥比九阿哥的年紀更大,對於昨天的事情記得更清晰,八阿哥這麼多年,早就對自己的身份地位了解的清楚透徹,對自己生母養母的事情也知道的清清楚楚。

  他有的時候忍不住多想,自己也是皇阿瑪的兒子,為什麼就比其他人低了一頭,太子憑什麼對大家頤氣指使,昨天憑什麼四阿哥就對自己惡言相向?

  再加上他剛剛聽說衛貴人要搬到永和宮去,八阿哥只好從屋子裡面跑出來,遠遠的盯著衛貴人。

  衛貴人也隔得走廊看見了八阿哥,母子兩個中間隔著很遠的距離互相眺望。這一幕偏偏被惠妃察覺了,惠妃在屋子裡面咳嗽了一聲,外邊兒的衛貴人想到剛才田蜜說過的話,心裡面兒難受的不得了,淚水已經到了眼眶,卻轉頭帶著宮女走了。

  八阿哥說不失望是假的。

  就在八阿哥難受的時候,九阿哥走了過來,「八哥,我有一個好主意,咱們在四阿哥放學回來的路上嚇唬他。他昨天對咱倆惡聲惡氣的,無論如何我要把這個場子找回來。」

  八阿哥看著朝氣的九阿哥,心裡邊兒想著自己別想生母養母這些破事兒了,想得太多也無力解決。所以脾氣很好的拉著九阿哥的手,「九弟,聽哥哥的你別去了,咱們年紀小鬥不過他們的。」

  九阿哥不信,「你就是膽小鬼,你不去算了,你不去爺自己去。」

  說完之後也沒管那麼多自己跑走了。八阿哥心裡面想著:看這小東西到時候該怎麼辦。忍不住跟在後邊。

  鐘粹宮的旁邊兒就是御花園,御花園裡面總有一些花花草草,裡面少不了會有一些蟲子。九阿哥一身錦繡,靈活的在這些草叢花叢裡面翻找了半天,最後在慈寧宮的小花園裡捉到了一只大豆蟲。

  這一只豆蟲還是九格格提供的,九格格天天在小花園裡亂晃,對哪裡有什麼東西特別熟悉。

  看到幾個穿的貴氣的小男孩兒,一打聽才知道原來是兄弟,九阿哥在男孩子裡面排第九,九格格在女孩子裡面排第九,兩個人頓時心心相惜,再加上五阿哥經常來太後跟前,所以兩個人有話題可聊,年紀相當,彼此又有好感,到最後九格格把九阿哥拉到了豆蟲前面。

  「弟弟你快看,這裡面兒有一只大肥蟲子。」

  九阿哥扒開葉子瞧了一下,這一只大豆蟲肥肥的,比他兩只小手指並在一起還要肥。心裡面兒想著就是你了,男孩子非常膽大,他伸手將這一只豆蟲提了起來。

  「九姐姐,你等著我明天來找你玩兒,我要拿這個給其他哥哥瞧一瞧。」

  說完之後他一陣風的跑了出去。等在一邊兒的八阿哥看了趕快追上。

  果然出了後宮的範圍,到了上書房附近,年紀大的哥哥們已經散學了。九阿哥早就甩開了跟著的人,趁著這個機會爬上一處假山,把自己荷包裡裝的這只蟲子提了出來。居高臨下的看著四阿哥從這邊兒過,抓住機會將手中的蟲子扔了出去。

  扔的准頭兒比較差,本來想扔到四阿哥的脖子裡,可偏偏這次蟲子落在了四阿哥的鼻子上。

  四阿哥真的被嚇了一跳,等到一群人圍上去七手八腳把這個蟲子從他臉上扒拉下來的時候,蟲子因為被這麼多巴掌拍了幾下,吐了一些綠水兒惡心兮兮的掛在了四阿哥的臉上。

  九阿哥看了心裡高興,忍不住在假山上笑了出來。四阿哥抬頭一看,不用多想就知道這是一個罪魁禍首,忍不住扯著嗓門喊了出來,「老九,你滾下來!」

  「不滾。」

  「下來,看我不打死你!」

  「不下不下,就是不下。」

  四阿哥氣的讓太監上去把他抱下來,太監又怕逼得急了這小祖宗從上面掉下來,磕著碰著都是奴才的罪過。

  四阿哥氣瘋了,他是頭一次碰上這種不敬哥哥的弟弟,心裡就一個想法:要教教這小東西規矩。

  他站在假山下面,吼著「愛新覺羅胤禟,你給我下來。」

  「不下。」

  「下來!」

  「不下,你誰啊?」

  四阿哥挽著袖子就要爬假山,身邊的太監一擁而上,「四爺,您消消氣。」

  「不教訓他我消不了氣。」

  「四哥好大威風,帶著奴才把弟弟堵在假山上,等會嚇著他摔下來怎麼辦?四哥莫不是以為自己做哥哥就可以為所欲為了。」

  旁邊有個聲音插了進來,救九阿哥於水火之中,九阿哥瞬間高興了,也不覺得他八哥不好了,高高興興的叫著:「八哥,快來。」

  八阿哥讓自己的太監上去把九阿哥抱下來,對著仍然氣憤的四阿哥說:「四哥,你好好想想等會兒怎麼跟皇阿瑪解解釋吧。」

  說完扭頭就走,四阿哥這個時候冷靜了下來,看到八阿哥來的很湊巧,根本不問原因指責自己,更是威脅自己把這件事告到皇父跟前,想來他們是一伙的,其心可誅。

  他忍著怒氣,「八弟九弟好算計啊!哥哥又不是輸不起的人,今天認栽了。」下回別犯到我手上,犯到我手上,讓你們倆脫一層皮。

  八阿哥心中一喜,九阿哥做的這件事兒,如果真的鬧大了,到時候皇阿瑪很可能要收拾老九,做弟弟的挑釁哥哥,這本來就犯了他老人家的忌諱,要不在這個時候先聲奪人嚇唬住四哥,這事兒肯定會鬧大。如今四阿哥願意退一步,不把這件事兒嚷嚷出來,吃下一個啞巴虧再好不過了。

  八阿哥懂得見好就收的道理,微微一笑,讓人抱著九阿哥火速離開了現場。

  四阿哥年紀比他們大,被弟弟朝臉上扔一條蟲子的事兒在他看來真不是什麼大事兒。讓他忍不了的是那倆小子算計了自己。

  這個時候他突然生出和太子一樣的感慨,下面的這些弟弟都是討債的,兄弟沒一個好東西。

  就在這個時候五阿哥已經跑了過來,他早就聽見別人報信兒,說是九阿哥惹了四阿哥。

  「四哥,四哥……老九那小東西呢?弟弟聽說他衝撞您了?」

  一碼歸一碼,老五和老九是親兄弟,四阿哥和五阿哥的感情比較深厚,而且他也做出不了遷怒五阿哥的事兒。「沒事,他和胤齯@塊走了。」

  五阿哥松一口氣,老九還能跟著老八一塊兒溜達,可見沒傷著碰著。趕快從袖子裡面把自己的手絹兒拉了出來,「給四哥,先擦擦臉吧。」

  四阿哥把手絹接過來在自己的臉上擦了幾下,五阿哥心裡有些愧疚,「四哥,你先別生氣,今天回去弟弟就跟額娘說這件事兒,讓她教訓教訓老九。」

  「算了,本來就是小孩子胡鬧。這件事兒別告訴宜妃娘娘了,宜妃娘娘的身子重要。」

  四阿哥不想就此咽下這一口惡氣,但是跟五阿哥的關系好,看在五阿哥的份兒上沒必要去找宜妃的麻煩。「放心吧,這事兒沒人亂說,我也不會告訴額娘,你也別回去告訴你額娘。」

  「那弟弟就謝謝四哥了。您要去拜見佟額娘嗎?咱們一塊兒去吧。」

  九阿哥和八阿哥一塊兒逃到了御花園裡,八阿哥讓太監把九阿哥放下來,拉著他的手坐在了亭子裡。

  「要是剛才哥哥去都晚了,你就被四哥抓住了,我就跟你說過咱們鬥不過他,要想跟他們鬥,咱們必須動動腦子才行。」

  經過這樣一件小事兒,九阿哥對八阿哥佩服的五體投地。「那你說咱們下邊兒怎麼辦?」

  八阿哥搖頭:「咱們明天該怎麼玩兒就怎麼玩兒,剛才走的時候我威脅他了,他要是敢把這件事兒說出來,到時候你也一口咬清楚,就說跟他鬧著玩呢,他偏偏要打你,是他先欺負了弟弟,黑鍋讓他背,他額娘得寵,到時候板子落不到他身上,咱們就不一樣了,咱們沒人求情。我覺得他應該不會來找咱們的麻煩,這幾天咱們躲著他點兒,往後該怎麼樣就怎麼樣。」

  九阿哥眼睛裡面閃起了小星星,目前四阿哥是他見過的最大的大魔王,自己想辦法降服不了這個大魔王。八哥一出手就能讓對方老老實實的聽話,「八哥,你真好,往後我跟你一塊兒玩兒。」

  八阿哥伸手拍了拍九阿哥的小腦袋,「好啊,一塊玩兒啊。咱們本來就是挨肩的兄弟。」

  九阿哥就拉著八阿哥手一塊兒往慈寧宮那裡跑,「我帶著你去看九格格,剛才那只大蟲還是她給我的呢。」

  八阿哥聽了之後拉著九阿哥,「咱們別去找她了,她和四阿哥是親兄妹,到時候知道了肯定要替四阿哥報仇。就咱們兩個一起玩兒吧,你要是想和小格格玩兒,我們去找其他人啊。」

  其他姐姐都比他們倆年紀大,九阿哥不想和年紀大的姐姐一起玩兒。所以兩個人就接著在御花園兒裡面跑進跑出,太陽下面也沒個停歇的時候,高高興興的玩兒了一整個白天,天黑了才被彼此的太監拉了回去。

  五阿哥和四阿哥拜訪田蜜之後飛快的到了西六宮拜見額娘。

  宜妃這個時候正難受呢,躺在床上讓宮女打著扇子,嘴中哎呦哎呦的。

  五阿哥看了宜妃這個樣子,也不敢把九阿哥在外邊兒闖禍的事兒說出來。只能坐在一邊噓寒問暖,「額娘怎麼還不舒服呀?」

  有些話宜妃不能跟別人說,但是跟自己的親兒子還是能說的,他抓住兒子的手,說話的時候還帶著一些惶恐。「太醫雖然說的隱晦,但是額娘畢竟生了你們兄弟兩個了,知道一些。恐怕你們小兄弟身子骨不太好,不知道能不能生下來。我現在不敢下床走動,如果走動幾下肚子疼的厲害見了紅。

  胤祺,這一段時間,額娘只能全心全意地照看著你這個沒出生的弟弟了,既然他投到我肚子裡,咱們不能不管他。你是額娘的長子,額娘托你瞧著點兒你九弟?你平時沒事兒的多盯著點兒他行不行?」

  宜妃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五阿哥怎麼能不答應,當時就答應了下來,又坐在床邊陪著她說了半天話,眼看著天都黑了九阿哥還沒回來,五阿哥就派人出去找。

  九阿哥回來之後在宜妃跟前撒了一會兒嬌,裝了很久的好孩子,眼看著時間不早了,外邊兒宮門要上鎖了,宜妃就催的大兒子趕快走。

  五阿哥站起來讓九阿哥送送自己,「九弟哥哥要走了,你來送送。」

  九阿哥心想,你又不是出門兒到遠處去了,為什麼還要讓我送,但是在額娘跟前他乖巧的答應了一聲,小短腿兒跟著哥哥到了宮門口。

  五阿哥蹲下來告訴自己的小兄弟,「對待兄長要尊敬,你今天是怎麼對待四哥的,你怎麼扔蟲子嚇唬他?你都不想想萬一他沒從那邊過,你又下不來了,你可怎麼辦?再或者是你那個時候腳下一滑,摔下去摔斷你胳膊腿兒,你看看額娘現在那個樣子,因為你再驚著了……」

  五阿哥舉的這些例子都沒發生,而且對方話裡話外的意思是讓自己以後老實點兒,和八阿哥那種快意恩仇比起來。九阿哥對自己的哥哥就有些看不上。

  所以哥哥說著,他是一個耳朵進一個耳朵出,一雙小腳不停的在地上來回踢踏。

  五阿哥看他這個樣子有些生氣,忍不住抬高了聲音呵斥他,「我說的你聽見了沒有?」

  「聽見了,啰嗦,快走。」

  「你小子被額娘寵壞了。」五阿哥還准備再說,郭貴人已經趕了過來,九阿哥就湊著這個機會一下子躲在了姨媽身後,郭貴人看九阿哥對他哥哥避之不及,嚇得和避貓鼠一樣,忍不住催著五阿哥趕快走,「時間不早了。阿哥趕快回去吧,要不然等會兒過不了宮門。」

  時間確實不早了,五阿哥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星星,「勞煩您把這皮小子送到額娘身邊,胤祺這就回去了。」

  五阿哥走了之後,郭貴人在門口看著他出了宮道,看不見背景了,這才帶著九阿哥回來。在路上她牽著九阿哥的手,「今天又做什麼事兒讓你哥哥說你了?」

  「沒有。」

  「你額娘最近不舒服,少在外邊兒闖禍,要是讓你額娘驚著了,到時候小弟弟有了三長兩短你額娘還受罪還難受。」

  「知道啦。」

  看這乖巧的樣子也不像是闖了什麼禍,郭貴人帶著他來到了宜妃的寢宮裡,宜妃伸手摸了摸九阿哥的小肚子,「這是吃飽了,去吧,去院子裡面玩一會兒就去睡覺吧。」

  把這個皮小子打發走了之後,姐妹倆一個躺著一個坐著,郭貴人手中拿著一個團扇輕輕地給宜妃打扇,「剛才咱們五阿哥離開的時候我瞧了一眼,如今也快長成大人了。是不是早點兒操心該給他挑個福晉了。」

  「這事兒不急,你看我現在這個樣子,照顧好我和肚子裡面這個小東西才是正經。」說完擺了擺手,讓郭貴人把扇子收起來,「都秋天了,中午那會兒還有點兒熱,這會兒有些涼了別扇了。明年就是選秀的年份,我當然知道該給胤祺操心,但是這一次有三阿哥和四阿哥。就算是有好人也輪不到咱們這裡,與其在這群秀女裡面挑剩下的,不如等到下一回。」

  「姐姐考慮的對,咱們別跟別人爭,長幼有序,也爭不過他的兩個哥哥。」

  「是這個道理。」

  接下來的幾天,九阿哥和八阿哥整天膩在一起,兩個人要麼在鐘粹宮,要麼在御花園。九阿哥甚至都不去田蜜跟前蹭吃蹭喝了,別人根本沒覺得這其中有什麼不妥當的。只有郭貴人的女兒六格格覺得不對勁。

  她趁著九阿哥滾了一身泥巴回來換衣服的時候把這個弟弟堵在了屋子裡。

  「你今天又去哪兒玩兒了?」

  「誰要你管!」

  「嘿,要不是我是你姐姐,我才不管你呢。我怎麼聽說你跟個小哈巴狗似的聽八阿哥的話?」

  九阿哥頓時被他六姐的形容詞給氣到了,「你說誰是小哈巴狗,你才是小哈巴狗,你全家都是小哈巴狗。」

  「我全家也是你全家,來呀,來罵呀!我姓愛新覺羅,你是不是也姓愛新覺羅?我額娘是郭絡羅氏,你額娘難道就不是?」

  九阿哥氣的發昏,頭一次在女孩子跟前吵架吵敗了。面對的六格格還不能罵她什麼,她額娘和自己額娘是親姐妹,所以要命的是兩人還是同一個外祖父,罵他父系的親戚等於罵了自己,罵她母系的親戚也等於罵了自己。

  不懂事兒的九阿哥一咬牙低下頭一頭撞到了姐姐的肚子上,「我讓你說我是小哈巴狗,我打你。」

  宮女們一塊兒上去把他姐弟倆拉開,六格格結結實實的被他撞的倒在地上摔了一個屁股蹲兒,捂著肚子嚷嚷著疼。

  兩個人鬧起來之後,郭貴人很快來了,一邊給自己的女兒揉肚子,一邊聽著九阿哥在那裡告狀,「她先罵我是哈巴狗。」

  「你就是。」

  「哎呀,格格,做姐姐的就不能讓著點弟弟嗎?哪有姑娘說話這麼難聽的,有這麼罵弟弟的嗎?」

  六格格氣的當時就哭了,「你們偏心他,你們就是偏心他,不就是因為他是個阿哥嗎?你們就是不待見格格。」

  說完之後哭著回自己屋裡趴床上不見人了。宜妃雖然在床上躺著,屋外的鬧劇也聽了幾聲,但是不知道因何而起。

  等到郭貴人安撫了女兒,給九阿哥換了衣服,才有時間到宜妃跟前去了。

  「剛才嚷嚷什麼呢?」

  郭貴人完全沒有放在心上,「六格格和九阿哥拌嘴呢,六格格說弟弟是哈巴狗,九阿哥不願意了,要不是宮女拉的快差點動手。」

  「哎,跟以前一樣,見面就吵架,不見面又想的慌。」

  「可不是嗎?前不久從河南府回來,六格格老遠就嚷嚷著弟弟回來了,高興的跟個小瘋子一樣跑門口等著,九阿哥把帶來的東西都給她了,倆人好的跟一個人似的,可是就好了那一會兒,沒過半下午又吵吵上了。」

  小孩子打打鬧鬧的事兒她們都已經習以為常了,宜妃姐妹兩都沒放在心上。反而商量著借有孕這件喜事讓娘家的人進宮一趟,算算時間,她們姐妹也有兩三年沒見過娘家人了,好多事還是要讓娘家人去辦比較合適。


第72章

  讓宜妃最上心的事情還屬於五阿哥的婚姻大事, 明年選秀宜妃不去湊熱鬧。可是下一次必定要給自己兒子挑一個兒媳婦,所以讓娘家提前兩三年出去打聽留意也是可以的。

  這又不是什麼犯忌諱不能說的大事兒,宜妃就告訴妹妹,「辛苦你明天跑一趟, 你就跟皇貴妃娘娘說我肚子疼, 讓娘家的人進來瞧瞧。」

  姐妹倆又說了一會兒話, 郭貴人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一進門兒她的宮女就上來稟告:「格格還氣著呢。」

  郭貴人聽了忍不住好笑,心想一個小丫頭片子有什麼事情氣了這麼長一段時間。就提著裙子到了女兒的房間,坐在床沿上用手摸了摸女兒的後腦勺,「別趴著了, 趴著不好出氣兒。」

  「哼哼哼」,小丫頭確實生氣了, 趴在床上動了兩下, 還是沒有把臉露出來,「你就是偏心眼兒。」

  「你說你這丫頭,說你難道不應該嗎?弟弟年紀比你小,你怎麼能說人家是哈巴狗呢?」

  聽了這個六格格立即坐了起來, 「我說的難道不是嗎?你看看他為什麼不跟五哥玩兒偏偏要跟著八阿哥?」

  「你五哥要上學呢,宮裡面的這些小阿哥除了貴妃那裡的十阿哥寶貴一點兒,不也就剩下他和八阿哥能到處亂跑嗎?」

  「那他怎麼不跟我玩兒?」

  郭貴人哭笑不得,「男孩子和女孩子玩不到一塊兒去,你少在這裡找事兒,趕快睡吧,早睡早起身體好。」

  六格格更生氣了,但是被她額娘按著躺下去用被子蓋上,在身上拍了幾下, 沒過一會兒,六格格就覺得眼皮特別澀,閉上眼睛睡了起來。

  這小祖宗總算是睡了,郭貴人一邊拍她,一邊想事。要說起來進宮的四對姐妹,赫舍裡氏姐妹倆留下了一個太子,早早的登了極樂。鈕鈷祿氏姐妹倆養了一個十阿哥,但是做姐姐的早就沒了。佟氏姐妹倆到現在也沒生下個一男半女,也只有他郭絡羅氏姐妹倆養下了兩個阿哥一個格格。

  如果宜妃這一胎能生下來,不管男女,對於她姐妹倆說都已經夠了。姐妹在宮裡總比單打獨鬥強,但是前提是有一個人強勢,另外一個人就要老實一點兒。比如說佟氏姐妹倆,姐姐在宮裡叱吒風雲大權在握,妹妹就在她的庇護下門兒都不用出,只管老老實實待著就行。換到她姐妹這裡也是,有什麼事兒宜妃在前面頂著,郭貴人就在後面給她打下手。要不然郭貴人生下的這個六格格都保不住,畢竟貴人養孩子不方便,這孩子掛在宜妃的名下,跟著親娘姨媽太太平平長到今天,連一場病都沒生過,對於郭貴人來說這都足夠了。

  她交代好宮女看好六格格回了自己的房間,第二天一早,看著姐姐喝了安胎藥就領著嘟著嘴的女兒出了門兒。

  今天郭貴人要去拜見皇貴妃娘娘,請皇貴妃娘娘發了牌子讓郭羅絡氏家的女眷進宮。在路上的時候,牽著女兒的手交代六格格,「承乾宮可不是咱翊坤宮,不是你撒歡兒的地方,到了那裡可不能再板著一張臉了。」

  六格格雖然還板著一張臉撅著嘴,但是回答的內容已經沒有昨天那麼生氣了,「人家都是一個大姑娘了,用不著額娘在這裡交代。再說了,我跟皇貴妃娘娘又沒生氣,干嘛要對著她擺個臉?我這是預備等會兒碰上九弟,讓他知道我還是很生氣。」

  郭貴人哭笑不得,「你這是干什麼的?他跑的沒影兒,你怎麼知道在路上能遇見他?快別這樣了!咱高高興興的,沒必要因為昨天姐弟倆吵一場架到現在還記仇。」

  六格格不同意,一直板著臉到了承乾宮的門口,仍然沒有碰見九阿哥心,裡面兒把九阿哥罵成了豬頭。

  等到進了承乾宮,她的小臉兒才有了一點兒笑的模樣。

  田蜜這會兒正在和妹妹佟貴人說話,佟貴人今天登門是有事相求。

  延禧宮裡面有個答應有了身孕,實在是這個答應也是個包衣女,進宮有些年頭了,年紀比佟貴人還要大了很多,可見這個人根本就不受寵。

  去年偶爾承寵懷上了,算算日子過不久也該生下來了。所以佟貴人又來田蜜跟前,想要讓田蜜幫自己運作一下,把這個孩子留在延禧宮。

  「您也知道我那裡就我的地位高一點兒,所以這個孩子我想留著,閑來沒事兒把孩子抱到我跟前兒逗逗也不至於宮中寂寞。大姐,這件事兒你可要幫幫我。」

  田蜜歪倒在榻上,「你說的好聽,上嘴皮一碰下嘴片兒讓我幫你,你要是想要什麼東西我幫你弄來了,但這是個孩子呀。而且,你位份也低,不適合養孩子。」

  佟貴人急得拉了兩下田蜜的衣服。

  說到這裡田蜜低頭想了想,延禧宮沒什麼人,不如想辦法把妹妹的身份往上提一提,最起碼封到一個嬪呀。畢竟妹妹占據了延禧宮的主殿,而且延禧宮裡面的人也以她為首,這是早就板上釘釘的了。田蜜心裡邊兒想:這個妹妹,將來不一定能成為妃,但是成為嬪還是可以的。

  於是把手中的杯子放在一邊兒,「你要是想名正言順的把這個孩子留下來,也不是不行,但是再等等。 」

  「姐姐?」

  「我總要想辦法把你的身份往上抬一抬呀。」

  佟貴人眉開眼笑的聽了,「我就知道姐姐疼我。」

  田蜜心裡面兒沒什麼頭緒,「你也別在這裡給我灌迷魂湯,現在先走吧,讓我想想這件事兒怎麼辦?這幾天老實一點兒,可千萬別弄出什麼事兒來。」

  「放心吧,我就在宮裡面不出門兒。」

  「不只是你不要和人家有口角,而且你延禧宮也不能出事兒,畢竟目前是你管著的,要是出事兒了追責追到你身上,你還讓我怎麼向皇上張嘴?」

  佟貴人點了點頭,「姐姐說的我都知道了。」

  田蜜正想趕她走呢,門口有宮女來報,說郭貴人帶著六格格過來了。

  田蜜這才坐直了身體,等到她母女兩個進來之後,笑著招呼她在另外一邊坐下。

  郭貴人沒想到在這裡能碰見佟貴人,給田蜜請安後就和佟貴人寒暄:「沒想到今天能在這裡見到您,平時沒見您出來走動呀。」

  「都是我的身子骨不爭氣,讓您笑話了。哎呀,這就是六格格,長得可真好。」

  「哪裡哪裡,讓您誇獎了。」

  佟貴人站起來,「您就在這裡陪皇貴妃娘娘聊著吧,我延禧宮還有些事兒我就先回去了。」

  郭貴人來這裡是真的有事兒,所以也就沒客氣,站起來看著佟貴人出門兒了才回過頭來。

  田蜜不想跟她說那麼多,直接問:「是不是你姐姐那裡又有什麼不好了?太醫跟我說了,她前四個月都要在床上躺著,中間能下來走動一下。等到七八個月的時候又要接著躺著,一直到把孩子生出來為止。」

  郭貴人聽了忍不住把眉頭皺了起來,「娘娘,這話我姐姐沒讓問,是臣妾心裡面沒底兒才特意問問,太醫有沒有說小阿哥將來生下來身子骨怎麼樣?」

  田蜜搖了搖頭,「這種事兒太醫不好說,有的孩子生下來身子骨不好,但是吃了五谷雜糧慢慢兒養著,往後也是一個響當當的男兒。叫我說這種事兒還是要靠後天來養的。咱宮裡什麼東西都有,回頭你缺什麼了只管跟我說,跟這些孩子我沒什麼可計較的,有的都給他。」

  「有您這句話臣妾就替姐姐給您磕頭了。」郭貴人立即趴倒磕了一個頭,他身後的六格格也跟著額娘一塊兒行動。

  田蜜擺了擺手,讓人把她扶起來,「別這麼客氣,是不是有事兒呀,有事兒直接說。」

  「就是臣妾的姐姐這幾天在床上躺著,心裡面又容易亂想,臣妾想著要不然讓宮外的郭絡羅氏女眷來勸勸她,這件事兒也不知道合不合規矩,所以……」

  「原來是這件事兒,倒是可以給你一個恩典,只是這事兒可千萬別給我辦岔了,到時候要是再弄出什麼是非來我跟你姐妹倆算賬。」

  「你放心。」

  田蜜點了點頭,又說了幾句話之後讓她母女倆離開了。

  田蜜目前能做的事就是在康熙來了之後提一提延禧宮,給佟貴人吹吹風。

  可是這話該怎麼說,又說到什麼火候,這讓田蜜犯了難。

  就在田蜜坐臥不寧想辦法的時候,郭貴人母女兩個出了承乾宮在宮道上碰上了九阿哥和八阿哥。

  郭貴人就怕六格格和九阿哥鬧起來,一把抓住女兒的手,含笑著看他小哥倆走了過來。

  八阿哥看見他母女兩個在這裡小跑了幾步過來,端端正正的打了一個千,「沒想到今日碰見了您。」

  九阿哥看見八哥對自己姨媽特別尊敬,立即臉上帶笑,高高興興的叫了一聲姨媽。

  郭貴人看到他小哥兒玩兒的挺高興的,臉上的笑容就真實了不少,「兩位阿哥好,昨天九阿哥回來的就晚了,八阿哥做哥哥的,等一會兒提醒著點兒弟弟,讓他早點兒回來。越往後天黑的越早,早晚天氣涼,兩位阿哥別光顧著玩兒,也要記得添衣。」

  八阿哥態度謙卑,「胤灠O下了,從今天往後必定提醒九弟早點兒回去,免得宜妃娘娘和郭娘娘擔心。」

  「謝謝八阿哥了。」郭貴人眉開笑顏,對八阿哥的態度好了不少。

  她背後站著的六格格對著前面的小哥倆瞪了一眼,想著八阿哥就是個馬屁精,瞧了瞧不爭氣的九阿哥,忍不住又哼了一聲。

  九阿哥這個熊孩子看見六格格對著他瞪了一眼,忍不住嚷嚷了出來,「你瞪誰呢?瞪什麼瞪?」

  「我瞪小狗呢,你要是承認自己是小狗你就嚷嚷。」

  「姨媽,她又說我是小狗。」

  郭貴人頭都大了,「六格格,剛才咱怎麼說的,做姐姐的就不能讓著點兒弟弟嗎?」

  六格格就想問,憑什麼讓我讓呀?

  這個時候八阿哥走過來,「六姐,您和九弟一塊兒長大的還不知道嗎?他就是心直口快,說話不過腦子,其實沒什麼壞心眼兒。」

  又轉頭說九阿哥,「今天一早你不是說了嗎,說你好久沒有跟姐姐在一塊兒玩兒了。可能姐姐覺得咱倆跑的野了,不跟她一塊兒玩兒才生氣了,要不然明天你和姐姐在家裡面玩兒?」

  九阿哥不同意,「誰要跟丫頭片子一起玩兒?」

  六格格氣的肺都要炸了,「你以為我想跟你一起玩嗎?狗才願意跟你一塊兒玩兒呢。」又說八阿哥,「用得著你在這裡假惺惺的做好人嗎?」

  這話說的就太嚴重了,姐弟兩如何鬧,在郭貴人看來,都是自家的事兒,牽扯到八阿哥就顯得六格格不講理了。郭貴人當時冷了臉,「格格!跟我回去。」

  又趕快轉頭替六格格向八阿哥賠不是,「八阿哥,別計較她,她也不是誠心的,話趕話說到這裡了。」

  「放心吧,六姐也是生氣了才這麼說呢,都是親姐弟,我做弟弟的才不計較這個呢,六姐,別生氣了,都說生氣對身體不好。弟弟有一個兔子燈,回頭送給姐姐,如果姐姐看著兔子燈憨態可掬忍不住一笑,也算是弟弟心意到了。」

  六格格忍不住把眼睛瞪圓了,要不是手還被額娘掐著,早就嚷嚷開了。

  郭貴人看著平時伶牙俐齒的女兒這會兒不說話,忍不住用了一點兒勁兒,「格格?」

  手被額娘捏疼了,六格格只好違心的說:「多謝了,燈就不用送了,肯定是你的心愛之物,其實剛才我也是有一股氣兒衝了一下腦門兒,說話不過腦子,現在已經後悔了。好弟弟,別跟姐姐計較了。」

  八阿哥堅持要把自己的兔子都送給六格格,六格格極力推辭,一來二去就像是感情特別好一樣。

  郭貴人滿意了,打斷他倆推來讓去,說了幾句客氣話帶著女兒走了。

  六格格被他額娘扯著往前走,走了幾步之後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八阿哥和九阿哥,就見他倆勾肩搭背熱熱鬧鬧的一塊兒離開了。

  六格格一路走一路回頭,郭貴人有心跟姐姐提一嘴承乾宮裡面的事兒,就告誡女兒等一會兒在房間裡老老實實的等著自己,「今天太過分了,你怎麼能這麼跟兄弟說話?你看看你那些姐妹,有幾個像你這樣刁蠻。你在房間裡面老實等著,等會兒我就好好的數落數落你。」

  六格格在郭貴人走了之後忍不住翻了一個白眼,自己回到房間趴在窗台上揉著一個布老虎。

  六格格沒有見過太多的男孩子,頂多是見了那些親戚家的,因為不常見,人又特別多,對他沒什麼大印像。宮裡面兒大哥二哥不經常見,三哥娘兮兮的,四哥就是小老頭,逮住弟弟妹妹就忍不住好為人師。五哥老實過頭了,人家的腦袋轉一下能想到明天去,他的腦袋不管怎麼轉都想不到眼前將要發生的事兒。老七挺聰明,要不然這事找老七說說?

  想到這裡,六格格又把這個想法給否定了,畢竟事關九阿哥,還是不要讓老七參合進來了。

  等到六格格忍受了郭貴人的魔音穿腦,終於在下午等來了五阿哥。五阿哥陪著宜妃說了幾句話之後本來想趕快回去寫作業,沒想到被妹妹一下地拖進了閨房。

  五阿哥扒著門死活不進去,他年紀不小了,在很早之前都已經知道男女大防了,雖然這是親妹妹。他自認為自己已經是老爺兒了,不好意思再往小女孩兒的房間裡去。

  「有話你就這麼說吧,別把我拉進去。」

  「我說的話非常要緊。」

  「要緊你趕快說。」

  六格格的力氣沒有哥哥那麼大,怎麼都拉不進來,只好放棄。「九弟最近和老八走的特別近。九弟就跟個小哈巴狗似的,人家讓干什麼他就干什麼,我發現九弟的腦子不夠用,那個老八腦子特別厲害,我都不是他的對手,咱要想辦法把九弟困在這裡才行。」

  「兩個臭小子在一塊兒玩耍有什麼呀?」五阿哥真不覺得這是大事兒,「相當初,我和四哥不也是滿宮的跑嗎?」

  「那不一樣,你倆是一塊兒玩的,他倆跟你倆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的,是不是玩兒的東西不一樣?這就看人了,我喜歡抽陀螺,沒准他倆喜歡抖空竹呢。別管這麼多了妹妹。」

  「不是,就是,就是……他把九弟當槍使。」六格格內心覺得,八阿哥在訓狗,訓得還是九弟那個傻子,只不過說出來不好聽。

  「那你給我舉個例子。」五阿哥根本不相信,兩個小屁孩兒能玩的了這麼高深的計謀嗎?

  一時半會兒六格格舉不出例子,畢竟沒跟著他,而且九阿哥爺沒說過他相處。五阿哥就有些好笑,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妹妹的腦門兒,「你想的也太多了,他倆才多大年紀,連字都不認識了,難不成他上輩子都是三國裡面的謀士?還當槍使呢?別想那麼多了。」

  六格格想反駁又反駁不出來,氣的忍不住跺了一下腳。

  五阿哥勸她想開一點,「行了,妹妹,別想那麼多了。想吃什麼玩什麼,跟哥哥說哥哥過幾天給你弄過來。他就是玩鬧呢,回頭和你一樣,因為一件小事爺吵起來,你就別想太多了。」

  六格格沮喪的把頭低了下去,心裡面不開心。等到九阿哥回來之後,她決定開誠布公的和九阿哥聊聊。可惜的是兩個人根本就沒有溝通到這一步,見了面兒就開始對罵,兩個人都是伶牙俐齒,誰都不讓誰,六格格被九阿哥氣的發誓誰要再管他的破事誰是個狗。

  六格格心裡面不舒服,板著臉了好幾天,宜妃都發現了,把六格格叫到跟前,宜妃背後倚著一個被子,問她:「怎麼這幾天怎麼看著你不痛快?」

  六格格已經被他額娘告誡過很多遍不要讓姨媽多思多慮,一切都以保胎為上。

  想到這裡,六格格也不好把這事兒說出來,伸出小手搭在宜妃的肚子上,「姨媽,這一胎一定要生一個小妹妹。」

  宜妃已經有兩個兒子了,多一個不嫌多,少一個不嫌少。「這可不好說,很多人都盼著我生個兒子,也有很多人盼著我生個閨女。但是不管是兒子還是閨女,都是祖宗保佑。不管生下來是弟弟妹妹,到時候你當姐姐的都要照顧著一點兒。」

  六格格重重的點了點頭,不管是弟弟還是妹妹,自己一定要不眨眼的看著,別讓他成了九阿哥那樣的小傻瓜。

  就在宜妃和六格格說話的時候,郭貴人從外邊兒回來,「姐姐,我聽說一個消息。延禧宮的那位小佟氏要晉升為嬪了。」

  宜妃聽了之後根本不當回事兒,「這不是早晚的事兒嗎?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佟貴人成了佟嬪,康熙還特別吝嗇,連一個封號都不給。不過佟嬪根本不放在心上,貴妃娘娘到現在連個封號都沒有,郭貴人不也是沒封號嗎?

  而且這件事兒康熙不放在心上,他根本不想管這個小表妹,要不是因為田蜜特意給他熬了一鍋蓮子羹,他根本不想答應。

  因著他的態度,田蜜也不好給妹妹擺太大的排場,以前升遷都是集體,第一次單獨出現一個人的時候是德貴人晉升德嬪,後來單獨晉升德妃。那個時候德嬪都是大家的眼中釘肉中刺。所以,這一次小佟氏的慶祝就很低調。

  反正好處已經得到了,沒必要讓大家當成肉中釘,田蜜就讓人在延禧宮裡擺了幾桌酒,讓她自己高興一下就行了,其他地方一切如常。

  私下裡田蜜從自己的倉庫裡面挑了一些好東西給妹妹送過去,宮外的佟家也悄悄的送了不少好東西進來。東風已經起來了,萬事俱備,就等著瓜熟蒂落孩子出生了。

  田蜜這幾天也特意把太醫找過來問了問,問一下延禧宮裡面那個孕婦肚子裡到底是男孩兒還是女孩兒?

  如果是男孩兒的話,有可能和四阿哥將來有一定的競爭。但是對於康熙而言,這將是一個非常好的局面。佟家兩個女人撫養了兩個兒子,這兩個兒子還都不是親生的。將來如果真的有了這方面的角逐,佟家不太好下注。

  這也是康熙為什麼這麼爽快就同意田蜜將自己妹妹拉拔成嬪。

  太醫也不給一個准話,但是從人家支支吾吾的表情來看,田蜜覺得有可能是個女孩兒。如果是一個男孩兒,這一群人恨不得嚷嚷出來,可越是支支吾吾遮遮掩掩,那就越有可能是一個格格。

  而佟嬪無所謂男孩兒女孩兒,只要這個孩子留在延禧宮,只要這個孩子被她撫養,這一切也都夠了。

  田蜜心裡面松了一口氣,心裡面推算了一下,在進入農歷八月之後,孩子有可能在上旬出生,也有可能拖到中旬。原定的計劃就是八月中旬離開京城去塞外,希望這個孩子能出生在自己去塞之前。

  四阿哥也知道田蜜最近忙延禧宮的事情,等到這件事情塵埃落定了,他來承乾宮給田蜜請安,「兒子聽說了姨媽封嬪,想要過去祝賀一下。」

  田蜜點了點頭,「這是應該的,去吧,去了別在那裡多待,說幾句話就回來吧。」

  別的阿哥可以把禮物悄悄的送過去,派一兩個能說會道的心腹奴才過去祝賀一下就行了。但是四阿哥必須去,畢竟他是佟氏女的養子,關系天然親近。

  這一去很不巧碰上了大阿哥和八阿哥,他兄弟倆也是親自祝賀,正所謂見面三分情,這兄弟倆借著惠妃的名義送來了賀禮,為的還是拉攏人情。

  大阿哥的目的是為了和宮外的佟家有一個好關系,最好結盟。畢竟敵人的敵人就是自己的朋友,眼看著佟家和索額圖的矛盾不可調和,用明珠的話來說,這個時候正是要把佟家拉到自己這邊的好時候。皇貴妃那裡滑不溜秋的不好下手,佟家的幾個爺一般人沒法和他掏心掏肺——畢竟太混蛋了,想要和他關系好必須瘋狂一點兒。今天小佟氏封嬪就是一個好理由。為了避嫌,大阿哥還特意把八阿哥拉過來。

  八阿哥不想來,心裡面對他大哥的想法也能猜到了□□分,自己就是一個擋箭牌,省的將來流言四起,年輕庶母和剛成年的庶子,這個話題一說起來就帶了幾分宮闈秘史的感覺。

  佟嬪也覺得天黑了這兄弟倆過來有點兒不妥當。聽說四阿哥在外邊兒,趕快讓人把他叫進來,意有所指:「正好,等會兒你兄弟仨一塊兒走。」

  四阿哥跟兩個兄弟打了個招呼,眼神撇了一眼八阿哥。隨後就掀起袍子跪在地上給佟嬪賀喜。

  畢竟升職了佟嬪也高興,親自把四阿哥扶起來,「快起來,自家人不用如此大禮相待。」

  佟嬪的年齡比胤禛也就大了幾歲,這個時候兩個人身高差不多,她又是長輩,胤禛低著頭恭敬的聽她說話。

  大阿哥看的心裡五味雜陳,自己這邊千方百計的想和人家拉好關系,老四什麼都不用做,往這裡一站,佟家人就把他當做「自家人」。

  所以大阿哥和八阿哥回去的時候,臉上就帶了一點兒不高興,表現得郁郁寡歡。

  八阿哥年紀不大,已經是個小機靈鬼了,「大哥,弟弟看著您不高興,為什麼呀?」

  「這都是大人的事兒,你小孩子家不懂。」

  八阿哥聽了在黑暗裡面翻了一個白眼,「有什麼不懂?不就是佟嬪娘娘待四哥比較親嘛?說來說去還是因為四哥養在皇貴妃跟前。不過我聽身邊的嬤嬤說她並不是皇貴妃娘娘的兒子,嬤嬤還說羊肉貼不到狗肚子上……大哥,這是什麼意思?」

  「就是那個意思唄。」大阿哥被小兄弟這幾句話說的茅塞頓開。

  對啊,老四又不是佟家真正的外甥,有什麼好神氣的呢。只要自己鋤頭揮的好,不信挖不了佟家的牆角。

  八阿哥看他又開始信心滿滿,心裡面兒忍不住冷笑了一聲。

  時間又過去了幾天,這幾天宮裡面風平浪靜,但是田蜜聽宮裡面兒的奴才報信兒說延禧宮的孕婦,差不多在這幾天就要生孩子了。

  果然在八月初八的中午就有消息報過來,說是延禧宮那邊兒已經開始發動了。

  田蜜只能把手頭上的事情扔下到延禧宮去,一些該用的藥材也讓人准備齊全,太醫也在固定地方等著搶救。

  沒過一會兒,不管是來看熱鬧的還是真的關心的,零零散散來了一大群人坐在屋子裡面一邊喝茶一邊等著。

  惠妃就說:「聽說最母子倆養都特別好,而且也是足月,到時候只等到瓜熟蒂落就行了。」

  榮妃想說女人生孩子猶如到鬼門關走一趟,但是這裡這麼多人,大家都喜氣洋洋的等著孩子出生了,自己說這話不合適。張了張嘴就把嘴閉上了。

  佟嬪身為主位娘娘,而且早就跟孩子的生母有了協商,想要把孩子抱過來。這個時候也顧不得不招待這些人,她自己親自進了產房。

  隨著血水一盆一盆的端出來,太陽漸漸的落到西邊,等著的這些人喝了好幾碗茶水吃了不少點心,心裡面兒都想著今天下午怕是生不出來了,要麼是今天晚上,要麼是明天。

  所以每個人都心生退意想要早點兒離開,但是皇貴妃娘娘沒走,這些人也不好提出來離開。

  到了天黑之後,田蜜看了看外邊的天色讓她都回去吧,但是這些人還想表現一下,都說娘娘既然在這裡待著,她也不走。

  田蜜也就不再說了,既然你不想走,那就不要走了。

  又等了一炷香的時間,承乾宮的奴才來請,皇上已經駕臨,要讓皇貴妃娘娘回去接駕。

  等到田蜜翻來覆去把延禧宮的奴才囑咐了一遍離開後,其他娘娘迫不及待的離開了延禧宮。

  田蜜進門的時候看到康熙已經在榻上坐著了。康熙十分不滿,「女人生孩子血呼呼的,有什麼好看的,你還在那裡等了一下午?」

  「那不是掛念孩子嗎?生個孩子可不是容易的。」

  康熙哼了一聲,這種事兒不需要別人跟他說,他的原配發妻就是生孩子難產死的。在這種事兒上,哪怕是皇後都不能幸免,更別說其他人了。

  「以後再有這種事兒別在那裡等著了,等不等的又如何?和咱有緣分的孩子自然會被生下來,沒緣分的你就是等了……也未必能把人救回來,看開一點兒吧。」

  他嘴裡這麼說,但是聽在田蜜的耳朵裡就是他自己想不開,對十多年前那個沒搶救回來的女人余情未了。

  田蜜坐到他旁邊,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表哥……」

  一句話還沒說完,門外就有腳步聲從遠到近,有人在門外大喊了一聲:「喜報,延禧宮剛剛有小格格落地,母女平安。」

  然後屋裡屋外的奴才都跪了下去,恭喜皇上的聲音一陣接著一陣聲勢浩大了起來。

  田蜜轉頭看了看康熙,康熙無所謂,「宮裡面兒有喜事兒,你看著賞吧。」

  畢竟是一樁喜事,雖然是一個女兒,也是自己的血脈,康熙的臉上還是帶了一些喜色。田蜜讓人把准備好的東西賞賜下去,又吩咐人明天早上開了宮門到宮外去報喜,遠的不說,孩子的伯伯叔叔家裡是要通知到的。孩子出生的時間以及從懷上到現在所有的冊子脈案都在田蜜這裡,到時候需要封檔,另外要求宗人府做好記錄,內務府建檔立案,這孩子將來吃穿用度使多少奴才全部記錄下來,田蜜還要給這孩子准備嫁妝……「這孩子和咱有緣分吧,等了一下午一點兒都不虧,是咱家的人。」

  康熙想說,能不能長大還不一定呢,但是孩子已經生下來了,說這話不吉利。如果從內心來講,他希望他所有的兒女都能活下來。

  「你看著辦吧,別委屈了小格格就行了。」

  「放心吧,東西都准備好了,跟她姐姐都是一樣的。這一下子佟嬪算是得償所願了。」

  康熙聽了微微一笑,指著面前,「來來來,坐下來一塊兒下盤棋。」

  兩個人擺開了棋盤,田蜜剛下了幾目,就聽見康熙問:「養一個姑娘是不是比養一個小子更省事兒一些?」

  田蜜搖了搖頭,「這話你可就說錯了,養姑娘比養小子還費事兒。養一個小子,他出門兒了能結交四方賓朋,能頂天立地。女孩子就不一樣了,一定要從小教起,教給她受欺負了怎麼辦?教給他將來在逆境裡邊兒又該如何生活,還要在她豆蔻年華的時候給她找婆家,娶一個兒媳婦兒頂多是看看這個兒媳婦兒品性如何,嫁一個女兒,不僅是把這個女兒嫁出去,也要看看女婿為人,更要要看看他爹娘和七大姑八大姨的為人。

  咱家的孩子更不容易,她將來嫁的是部落的主子,命不好丈夫早早沒了,她要當家做主,無論天災人禍都要她面對,小的時候教好,能笑著活下去,小的時候教的不好,只能天天哭泣,秋天在塞外遇上了咱,一臉淚水哭著想回來,唉,想想我都想哭。」

  說到這裡田蜜把一把棋子扔進了簍子裡,「閨女要精養,兒子要粗養。你是不知道女孩兒嫁人之後是個什麼心情?一兩年都覺得自己不是他家的人。吃飯口味不一樣,家裡規矩不一樣,就算是那些奴僕,見到的也都是陌生的臉。更有一些心思細膩的聽見別人說一句話就要多想幾遍,想想人家是不是在諷刺自己。」

  「聽你的意思跟寄人籬下也沒什麼區別了。」

  「可不就是寄人籬下嗎?寄人籬下還有能走的時候,嫁過去之後要想走必須脫一層皮。」

  「不至於,你這些歪理都是跟誰學的?你嫁進來朕也沒委屈到你。」

  田蜜不想跟他掰扯這個,如果要真的掰扯,田蜜覺得自己能替佟姐姐撕破他的臉。宮裡面的這些女人如今的戰鬥力都不行,早幾年的時候那真的是刀光劍影。孝誠皇後和孝昭皇後哪個是省油的燈?

  孝昭皇後家世好,如果她阿瑪和鰲拜的關系不好,她是最有資格做皇後的,於是她看孝誠皇後不順眼。而佟氏和皇上一起長大,是先帝和聖母皇太後默許的三阿哥福晉,看孝誠皇後更不順眼。然後三個女人彼此不看其他兩方都不順眼。

  想到這麼多,田蜜把自己所有的棋子扔到了棋盤上,「不玩了不玩了,心裡不爽快。」

  「有什麼不爽的?」康熙不明白這話題怎麼說著說著就變成這樣了。

  田蜜從榻上起來,不想和他多說,自己給自己找活,一副忙忙碌碌的樣子,催著宮女打包行李。

  康熙是一頭霧水,「又怎麼了?到底怎麼了?」

  在康熙不懈的對問裡面,田蜜突然反問自己:自己的心態是不是有問題?

  親人會在乎這些嗎?這種怨憤更像是情人才有的。自己和他有的是將來,過去並沒有參與,為什麼會覺得怨憤?

  想到這裡他頓時覺得雲開霧散,心境前所未有的透明了起來。田蜜立即回身坐到了他身邊,「表哥,我也不知道剛才我怎麼了,反正就是心裡生氣,剛才慢待你了。」

  「唉,」康熙嘆氣,「朕估摸著你在宮裡邊兒住傻了。行了,這事兒別管了,讓他收拾吧。咱過了與中秋節立即北上。到時候朕在塞外帶著你騎馬,再壞的心情在草原上奔跑一圈兒就能變得心情飛揚。」

  田蜜光想想就覺得特別美,而且這幾年來跟著康熙不管是去北邊還是去南面。旅途用的時間很長,在京城的時間很短。這日子過得美滋滋的。

  生活要向前看,不能老翻以前的舊賬,以前的事情田蜜沒參與,只有將來才是田蜜參與的生活。

  剛到這裡,田蜜忍不住笑了。

  康熙卻覺得表妹被生孩子這件事兒刺激到了,她心裡不痛快。可是掐指一算,三十多歲的年齡很多人已經做祖母或者馬上就要做祖母了。

  越往後生孩子的風險越大,算了,自己千萬別心軟,心軟了,或許她就短命了。

  自己和表妹就這麼過吧,現在就挺不錯的。


第73章

  八月初九一早, 佟嬪洗漱之後就跑來向田蜜報喜,田蜜能從她身上看到勃勃生機,再不像以前一樣整個人一副無所謂,喪喪的生活著。

  兩個人也是圍著孩子說了一些話, 田蜜重點關心小格格的乳母怎麼樣?孩子有沒有黃疸?又告訴妹妹, 等到孩子再大一點兒, 可不能嬌慣。

  「有些話你別嫌棄我說的難聽, 你這個格格養大之後是要嫁到蒙古去的,她姑姑和姑奶奶都是如此,連太皇太後的女兒都不能避免,更別說你養下的閨女了。所以等她長到三四歲開始懂事了, 你就要好好的教著她。別讓他跟其他姐妹一樣心裡面兒還向往著京城,哭哭啼啼的不願意走, 到了那裡之後又不想跟人家好好過日子。甚至嫌棄蒙古人粗魯, 不願意讓人家進公主府。」

  佟嬪興奮的心情被潑了一盆冷水。終於冷靜了下來。她自己這一輩子是衣食無憂卻不得已進了宮和姐姐共侍一夫。然而宮裡面的女人多的是,自己既不受寵又不突出。一年到頭見不了皇上幾面,從根上來說,這個日子過的已經夠凄慘的了。可不能以後讓自己的閨女也是如此。

  「丈夫, 離得近了才是丈夫,離的遠了,那就是陌生人。姐姐的意思我明白了,放心吧。」

  田蜜本來的意思是說這就是政治聯姻,既然不可避免就要發揮其作用。可是這個傻妹妹卻聽成了既然要嫁人,兩口子就好好過日子。田蜜沒有想要特意點醒她,既然家庭能夠穩定,那麼政治聯姻的目的也算是達到了。

  兩個人就轉了一個話題,開始說起給孩子安排洗三的事情。

  「到時候給孩子洗三, 咱們好好的熱鬧熱鬧。估計她過滿月我就不在宮裡了,趁著我還在宮裡,我給她擺一個大排場,昨天我已經把東西准備好了,到時候讓我們這裡的人給你們送去。」

  佟嬪一想到昨天生下來那個大胖丫頭,整個人又開始高興了起來,「那我就替我們十格格謝謝您了,您是姨媽可不能小氣了。都有什麼好東西拿出來先讓我看看,要是不好別往我們那邊送。」

  田蜜也樂得讓她先瞧瞧,讓人把東西搬出來,姐妹倆一邊看一邊說話。佟嬪就覺得姐姐的學問高,「皇上是不管這些格格們起個什麼樣的名字,反正到最後封號就是她們的名字,所以我想著要不然先找一個小名在宮裡面叫著。」

  田蜜就是個起名廢,自己想了一會兒,「我不行,我想了好幾個名字都不合適,要不然你自己想一個?」

  「我也想不起來,算了,這名字慢慢想。有人跟我說先不要起名字,有了名字在閻王爺的生死簿上就有了名號,到時候孩子容易夭折。」

  這話說的特別認真,看樣子是相信了。田蜜對於她這種因為患得患失而信仰發生變化的人無話可說。

  一轉眼三天過去,各宮主位攜帶著不讀書的皇子皇女來到了延禧宮。洗三還沒開始,孩子被抱出來露了個面兒,這些娘娘們看了一眼就坐在一起聊天去了。沒額娘管著的孩子就圍著小朋友的搖籃看新妹妹。

  十阿哥不經常出來,和姐姐們一塊兒擠在搖籃邊。他小孩子童言童語指著剛生出來的胖丫頭說:「真難看。」

  女孩兒裡面年紀最大的是五格格,這位已經有少女模樣了,忍不住跟小弟弟說:「等小妹妹長開之後白胖白胖的,那個時候就好看了,剛生出來前幾天都不好看。」

  十阿哥在他的地盤裡霸道慣了,他說不好看,有人說好看,這分明就是跟他唱對台戲,小孩子混了起來就不管不顧。「小爺讓你說話了嗎?不好看就是不好看,醜了吧唧的難看死了。」

  一圈兒的格格們盯著他,連帶著各王府的小格格都盯著他看。六格格諷刺,「你才長了幾年見過幾個小孩子?把你鼻涕擦干淨了再來跟我們說話。」

  接下來就是九格格,實際上宮裡現在活著的小姑娘就她們仨,忍不住也說了,「你小時候生下來也是這個樣子,憑什麼說小十?」

  面子上下不來,十阿哥惱了:「丫頭片子,爺剛說你們幾句就反了天了。」

  六格格牙尖嘴利,「在誰面前自稱爺呢?敢不敢去皇阿瑪跟前這麼說,看皇阿瑪不打爛你那張嘴。」

  五格格畢竟年紀大了,說話還客氣一點兒,「十弟,咱們都是皇阿瑪的兒女,都是一樣的。」沒誰更高貴一些,沒誰地位更低。就算是太子訓人的時候也是事出有因,絕對不會無緣無故的高人一等對兄弟姐妹橫加指責。

  十阿哥的乳母一直不說話,聽到這裡忍不住抬頭看了五格格一眼,這位的意思就是說十阿哥作踐手足血脈。她自認為不能讓自己小主子擔上這樣的名聲,忍不住說:「阿哥爺不是這個意思,幾位格格誤會了。」哄著十阿哥趕快走,畢竟已經惹著了姐妹們,在這裡待著也玩不痛快,「阿哥爺,要不然咱們出去找八阿哥和九阿哥一塊兒玩耍。」

  十阿哥就是再混蛋這會兒也能看出來了,幾個姐妹對著自己瞪眼,絕對在心裡面罵自己呢,他哼了一聲跑到外邊找哥哥們玩耍去了。

  六格格哼了一句,「德性!」

  說完之後,姐妹們又招呼堂姐堂妹們趴下來盯著剛出生的小姑娘瞧。就連年紀最大的五格格也忍不住感慨了一句,「十妹長得可真胖呀!」

  在娘胎裡養得好,生她的時候她額娘沒少受罪,但是生下來之後能看得出來肉乎乎的一小團兒。小胳膊就像是蓮藕,圓圓的胖胖的。

  六格格知道一點兒,忍不住在姐姐妹妹面前賣弄,「以後等到她不吃奶了,這奶膘就下去了。」

  小姑娘們挨個伸手摸了摸小嬰兒伸出來的肉爪爪,正因為捏到了妹妹的肉爪爪高興的時候,八阿哥帶著兩個弟弟來了。

  「五姐,六姐,九妹,各位姐姐妹妹好」,他笑眯眯的在旁邊打了一個招呼,五格格和九格格回應了一聲,六格格心想這家伙又來了,反正額娘不在也沒人管著自己,根本就沒有回應。

  可是八阿哥卻是帶著兩個弟弟替十阿哥找場子來的,九格格年紀小,六格格是九阿哥的表姐,而且這個姐姐也不簡單,所以八阿哥今天就是來坑五格格的。

  五格格用皇阿瑪壓住了十阿哥,但是八阿哥對後宮的生存現狀了解的特別清楚,五格格的額娘也不過是一個貴人,雖然養在榮妃跟前,但是榮妃自己就撐不起來。並且榮妃當年養自己的親生女兒盡心盡力,對這個養女根本就不放在心上。

  所以八阿哥就從這方面下手,笑裡藏刀綿裡藏針說了一通,話裡話外的意思就是要把這事兒鬧大,鬧大了之後最好鬧到皇阿瑪和太後跟前,到時候榮妃回去肯定會訓斥他們母女。

  五格格聽了她的意有所指,只好息事寧人,被這個比自己年紀小的弟弟逮住自己的七寸,摁著說了半天不敢還嘴。

  隨後他們哥仨耀武揚威的離開了,現場特別安靜,六格格忍不住皺了皺眉頭,對自己前幾天和老八對上的事情感覺到了後悔。

  等到洗三結束了之後,六格格就借口要去找九格格玩耍來到了御花園,沒過一會兒,就有一個坡腳的大男孩過來了。

  盡管腿腳不方便,但是七阿哥非常靈巧地爬到了假山上,站在假山上向下看周圍沒人。才把袖子裡邊兒的油紙包掏出來塞給了六哥哥。

  「拿去吃,就是有些涼了,這是中午剩下來的雞腿。這個鹵雞腿味道一絕,是我從四哥的盤子裡搶來的,他這幾天跟著皇貴妃娘娘吃素,昨天的雞腿兒便宜五哥了,今天就是我的了。」

  「都涼了我才不要吃呢,我額娘說了,女孩子不能吃涼的。」

  「丫頭片子可真麻煩。」七阿哥說著把雞腿接過來自己啃了起來,「不知道為啥我總是吃不飽,看見吃的眼珠子都紅了。要說起來我也沒受虧待呀。別人吃那麼多,我也是那麼多,但是總是覺得吃不飽。」

  他已經把四哥五哥的點心都吃完了,自己的肚子就像是個無底洞一樣。不管是額娘還是身邊的老嬤嬤們都說自己都是長身本呢,盡管當時吃飽了,沒過一會兒就餓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是個頭。所以雞腿可不能浪費了,把肉吃完了之後,把骨頭咬開,裡面的骨髓還可以再吸一下。

  時間太緊,六格格沒空追究七阿哥的吃相,「我問你一件事兒,是不是明年開春兒八阿哥就要去讀書了?」

  「嗯嗯」,七阿哥點了點頭。

  「你跟他都在鐘粹宮,你覺得這小子怎麼樣?」

  「他?」七阿哥咬著雞骨頭,「用惠妃娘娘的話來說就是個小白眼狼。」當然了,惠妃娘娘是開玩笑說的,但是七阿哥覺得挺對的。

  「你也這麼覺得,你都不知道他今天把五姐姐鬥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你還不知道前幾天他領著老九把四哥將了一軍呢,四哥在他手裡也吃虧了。」

  「他膽子可真大,敢這麼對哥哥姐姐。」

  七阿哥哼哼了一句,「這你就不懂了吧,我是拼命藏拙,人家拼命鋒芒畢露。道路不一樣罷了,彼此井水不犯河水就好,不惹到他跟前。」

  說完之後他把雞骨頭包在油紙裡卷了卷,又塞回自己的袖子裡,這東西別亂扔,畢竟守孝呢,悄悄的吃就行了,亂扔骨頭說不定會出事。「以後你別惹他,那小子可記仇了,對了,他最討厭人家說他是辛者庫賤奴所出,以後你可千萬不要說他的出身,背地裡也別說,那小子特別容易放下身段,我跟你說鐘粹宮的奴才沒有一個說他壞話的,不僅如此,你別覺得他天天在後宮裡面到處亂逛,像我們那樣只是為了玩兒而撒歡,人家對宮裡邊兒的奴才稱不上了如指掌,但是大部分人都能混一個面熟。畢竟他能放得下身段,跟每一個人都能說笑幾句,所以人家有著不一般的消息來源,你謹慎一點兒。」

  六格格覺得有一道冷氣從脊梁骨一直散發到全身,「我前幾天還罵過他呢。」

  「往後見到他趕快躲,躲不了也要巴結一點兒。」七阿哥站起來看著花園兒,「我也弄不清楚人和人為什麼不一樣,我小的時候被大家翻白眼兒,心裡邊兒想的是:只要小爺高興,你們高興不高興小爺不管。但是他小的時候被人家在背後裡說三道四,卻養成了如今毒蛇一般的性子。你說人之初到底是性本惡,還是性本善?」

  8月15中秋節是一個團圓的節日。

  這就意味著宮裡面兒又要再開一回宴席,田蜜從半個月前都已經開始准備,所以在當天晚上陪著康熙換了衣服,和兒女嬪妃們一起飲酒賞月。

  宜妃因為身本不好請假沒來,五阿哥就代替額娘向康熙送上祝福。

  康熙的興致特別好,勉勵了這個兒子幾句,讓他去和其他兄弟一塊兒坐著。

  因為要給太皇太後守孝,康熙飲酒就是素酒,兒女們因為正在長身本,私下裡他讓這些孩子們吃一點兒葷腥,這種事只要不傳到宮外就行了,但是滿宮嬪妃要陪著他一塊兒守孝。

  飲了幾杯酒,看著天上的一輪明月,康熙頓時有了詩興。就招呼著幾個嬪妃和兒子們一塊兒聯詩。

  這種時候正是皇子皇女們出風頭的時候,哪怕是會作詩,這些嬪妃們也不會往前湊。皇子當中太子的學問比其他人要高一些,大阿哥雖然也能連上幾句,但是意境遠遠比不上太子。皇女當中大家也不過是讀過幾本書不算是睜眼瞎罷了,作詩確實會,但是比不過她們的兄弟。

  等到有宮女把所有聯詩騰抄在紙上送過來的時候,康熙醉醺醺的讓田蜜點評。

  田蜜把紙托在手裡在燈下看了看,平心而論,康熙的詩氣勢恢宏,太子也別有一番格局。忍不住先把他們兩個誇了一下,「皇上自不必說,咱們太子爺心胸氣度比以前長進了不少,這是大進益。其他幾位阿哥,大阿哥和四阿哥太匠氣了,還需要多讀書,三阿哥雖然用詞華麗卻是失了大氣,往後讀書可以讀讀那些氣像萬千之作。」

  別人也就算了,三阿哥心裡面有些不服,剛想反駁卻瞧到皇阿瑪在一邊點頭,忍不住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下去。

  田蜜接著點評,「……五阿哥和七阿哥和你們三哥剛好相反,你們用詞簡樸,如果把那些啰裡啰嗦言而無用的修飾去掉,就到了返璞歸真的境界。」

  下面的五阿哥和七阿哥打了千感謝皇貴妃勉勵,田蜜就把詩詞合上放到了一邊。

  八阿哥出來詢問:「娘娘,您點評了哥哥們的,怎麼到了胤瓥o裡就不點評了?」

  田蜜並沒有敷衍他,「嗯,我看了看,你這裡面平仄押韻有幾個地方用的不對,這是最基礎的。再加上你還沒有上學,將來有無限可能,所以這個時候我不對你做任何點評,過幾年等你定性再來找我。」

  他躬身感謝退了回去,九阿哥十阿哥根本就沒有參與進來,所以也沒有點評。

  康熙在一邊撫掌大笑,「果然是表妹,看法跟朕是一樣的,今年也就算了,明年咱們還來聯詩,讓朕看看你們有沒有長進。」

  隨後對他們幾個進行封賞,表現最優異的太子比其他人多了幾樣東西。太子對這幾樣東西沒看在心上。能得到父皇的誇獎,對於他來說比這幾樣東西好太多了。於是整個晚上,太子就得意洋洋的在大阿哥面前晃悠了幾圈。

  大阿哥忍不住把八阿哥拉到身邊吐槽:「這有什麼呀?老二就是個傻子,明明是皇貴妃看他是太子的份兒上哄他高興。這傻子還當真了。」有一句話他沒說出來:將來我要是太子,宮裡面的人也這樣巴結我。

  八阿哥搖了搖頭,可惜他大哥沒看見。在八阿哥看來,太子也是有兩把刷子的。畢竟皇阿瑪剛才的高興不像是假的,皇貴妃就算是想巴結太子也不能罔顧事實。

  隨後對喝的醉醺醺的哥哥翻了一個白眼,這還是做哥哥的呢,沒一點做哥哥的樣子。聽說外邊兒普通人家的長子都把弟弟妹妹們照顧的挺好。

  都說長兄如父,有的時候長子教育弟弟妹妹只要是合理合情,弟弟妹妹都願意聽,可旁邊這個傻大哥根本沒有做長子的自覺。

  三阿哥也不高興,心想自己是兄弟裡面最有學問的一個人,就是太子也比不上,憑什麼說自己不夠大氣,憑什麼說自己不夠氣勢恢宏。

  三阿哥不高興了,逮著四阿哥瞪了好幾眼。四阿哥莫名其妙,心想著自己什麼時候又得罪這個娘們兒兮兮的三哥了。

  唯二對這一場連詩不放在心上的就是五阿哥和七阿哥,五阿哥要盯著自己的弟弟,而七阿哥又碰見了自己的小伙伴兒六格格。

  六格格剛才給康熙請安的時候撒嬌,從他杯子裡面喝了半杯酒,這會兒看著沒事兒,飲酒的後勁兒已經上來了,有點兒暈暈的。她拍著七阿哥的胳膊,「等以後我嫁到了蒙古,我生個兒子,你生個格格,你就跟皇阿瑪說讓你們家格格嫁給我兒子,放心,我對她特別好,絕對不給她委屈。」

  七阿哥哭笑不得,「瞎說什麼呢,姑娘家應該矜持點。」

  六格格打了一個酒嗝。

  快快樂樂的把中秋節度過之後田蜜就跟隨著康熙北上。這一次路上沒有受那麼多罪,雖然越往北越冷,但是因為中間有行宮,沒有像上一次那樣,路上連洗漱的時間都沒有。

  和上次不一樣,康熙這次一個孩子都沒帶,所以路上省了很多事兒,不必操那麼多不必要的心。

  雖然田蜜在塞外不用操心了,但是宮裡面卻發生了一件小事兒,這件小事兒悄無聲息,對於四阿哥和五阿哥來說,有點嚴重。

  前幾天,宜妃把娘家人叫了進來,讓他們去外邊兒留意一下年紀小教養好的姑娘。這個姑娘必定家世顯赫,能配得上五阿哥。

  他娘家很快就給了信兒,裡面有個滿洲老姓兆佳氏,兆佳是個大姓,分為好幾支,這個家族不太明顯,他家老太爺是個侯爵,以前曾經跟隨過太宗皇帝,只不過後來家裡面沒什麼武將了,從武轉文,如今兄弟四個都是文臣。

  老大和老四在六部裡面兒當官兒,老二外放,老三前一段時間因為瀆職被革了差事,聽說最近在打理家族生意。

  宜妃娘家人看上的是老大家的女孩,因為當初太宗皇帝曾說過,這個侯爵世襲罔替三代之後才開始承襲遞減,這姑娘的爹如果繼承應該算得上是第二代候爵。

  這樣的家世還可以,最妙的是這姑娘人很不錯,長得貌美如花,言談舉止特別爽利,和滿京城的小姑娘關系都好,不管是騎馬,射箭,還是提筆寫詩,這姑娘都能信手拈來。

  宜妃聽了,從任何一方面考慮都覺得挺不錯的,於是留意了起來。

  她這邊留意了,九阿哥就知道,雖然這皮小子天天在外邊兒瘋跑,晚上回去還是會陪著額娘說會兒話,從額娘身邊套出了這個話之後就告訴了哥哥。

  五阿哥本來沒開竅,被弟弟這麼一打趣頓時心動不已。再加上皇上也不在宮裡,這些小阿哥們也開始了偷奸耍滑,學習沒那麼用功了。

  五阿哥更是連著好幾天在課堂上走神,被師傅抓了一個正著。四阿哥和老七聽了之後,兩個人忍不住給他出主意。

  「你現在亂想什麼呀,咱們跟額娘們看人不一樣。額娘們看人總是覺得臉大屁股大就是好姑娘。咱們才不覺得胖就是漂亮的,不如你派一個妥當的人出去遠遠的看一眼,看這姑娘是不是真的漂亮。」

  五阿哥一想這話也挺對的呀,於是就回去磨他的乳母,乳母覺得這樣不太好,但是想到將來自己也要伺候女主子,所以想了幾回悄悄的把事情答應了下來。

  她趁著回家探親的時候,特意拐了一個彎兒,讓家裡面的人帶著自己去了一趟宴會上,她地位不高見不了那些貴婦,這一次出門跟在婆婆身後,也不敢用宜妃的名號招搖。但是還是被她看見了這個姑娘,確實長得很漂亮,不管是圓圓的臉蛋還是胖乎乎的身本,更別說這姑娘真真正正的花容月貌。說話的時候眉眼裡面帶笑,讓這個乳母對於宜妃娘家人高看了一眼,郭絡羅氏的眼光還是可以的,這姑娘真是太合適了。

  「這真是一個美人胚子,關鍵是在一群小姑娘裡應對的游刃有余,把每個人都照顧到了。這將來要是做主母出去應酬也是足夠了。」

  這乳母高興的回去告訴了五阿哥,五阿哥更加心動了,幾晚上睡不著覺,白天的時候頂個黑眼圈昏昏欲睡。

  他的師傅氣了一個半死,上書房裡面其他人管不著,能管到著的不敢管。這個總師傅還是一個耿直脾氣的主兒,覺得既然該管的管不了,那麼就找這孩子的親戚來管。

  於是在裕親王福全面前告了五阿哥一狀。

  福全心裡面兒已經信了□□分了,但是想著不能冤枉了這小子,特意在第二天蹲在窗戶口看了一會兒。這小子果然上課睡覺,就算是師傅吹胡子瞪眼睛提醒了好幾遍也打不起精神。

  再仔細看看這小子,臉色蠟黃眼圈青黑。這不就是那啥過度之後才有的嗎?這麼一看,再也忍不住了。

  但是福全沒立即衝進去把侄兒拉出來報以老拳,反而是坐臥不安,在外邊兒差點兒把鞋底子磨破才等到了這小子的放學。

  五阿哥放學了之後,頓時一改在學堂上萎靡不振的樣子歡快的去找哥哥弟弟。福全又等了一會兒沒等來這小子,只好親自去找他們。

  這幾個小家伙在亭子裡面旁若無人的談論著姑娘,周圍還圍了一群太監,福全在人牆後面聽了幾句,覺得他們也到這個年齡了,該教他們懂點兒道理了。

  本來想苦口婆心勸一勸五侄兒,如果對小子還不聽,自己就動手揍他幾拳。反正皇上不計較這個,如果知道這小子想姑娘想成這樣子,皇上還會埋怨自己揍得輕。

  可是到如今看了看這仨小子都是這樣,不如自己教教他們。

  想到這裡把擋在面前的太監們扒拉開,「小兔崽子們!伯伯聽你們講半天了。光講有什麼用,要不要伯伯帶你們出去見識見識。」

  想把這幾個小子帶出去不容易,哪怕是福全來了也要去太後面前報告一聲,而且也要跟孩子的娘交代清楚。

  折騰了一圈已經快到晚上了,天馬上就要黑了。所以這幾個臭小子今天晚上是住在王府的。

  在其他兄弟們羨慕的小眼神裡,兄弟三個坐上了伯王的馬車。

  「頭一個要帶你們去的地方,想想是什麼地方。」

  三個臭小子一塊兒搖頭,福全就問他們:「你們是想去窯子裡看看,還是想去戲園子裡看看?」

  「有什麼不一樣?」七阿哥問了出來。

  「窯子分三六九等,本王擔心你們去了之後惡心。戲園子裡面就雅致了不少,正適合你們這些毛頭小子,特別是你們這種奶味還沒退的人。」

  越是這麼說,這仨小子就越想去窯子裡逛逛。

  福全沒拒絕,直接帶著他們換到了一架不起眼的馬車上,這馬車又破又小又狹窄,好不容易到地方了,福全不讓他們下車,只讓他們撩開簾子往外邊兒看。

  「瞧瞧吧。」

  天已經快黑了,哥仨往外邊兒看,看到有一處院子掛著紅燈,門邊兒蹲了好多男人。根本就沒有女人在外邊兒走動,沒過一會兒裡面出來一個再進去一個。

  福全坐在馬車的最裡面,「窯子分四等,這是第三等,最下等的就不帶你們去看了。這裡接待的一般是販夫走卒,裡面的姑娘二十多歲,她們從一等窯子淪落到三等四等用不了十年,這裡面兒的窯姐兒是換得最快的,有了病根本就不治,直接往棺材裡面一封,挖個坑埋下去。」

  四阿哥特別生氣,「這不是草菅人命嗎?她們也是人啊。」

  「你讓她們往大街上站一下,看看大街上的吐沫星子會不會淹死她們,就算是一條人命也沒人可憐他們。什麼轟動江南的名妓,什麼千古傳奇,你看看這些名妓的下場,你再品品那些傳奇的結局,風塵女子不會善終。知道為什麼不給她們治病嗎?因為她們都得了花柳病,這病是治不好的。明知道他們有花柳病,這些男的還來找這些窯姐,得了病又回去傳給了家裡老婆。要不要伯伯找個人,讓你們看看什麼是花柳病?」

  三個小家伙趕快搖頭,直覺這不是什麼好事。於是福全就逮著這個機會教育他們,「千萬別沾上這些女人,家裡給你娶妻納妾,都是清白人家的女孩,跟著你們過日子,為你們生兒育女。外邊這些什麼清倌人,什麼賣藝不賣身,一旦沾上,你們干淨不了。記住了嗎?男人只會在三件事上栽跟頭,酒色財,色就是刮骨刀,先從皮子上爛,最後讓男人骨頭爛。」

  三個小兄弟趕快點頭,但是他們伯父不想就這麼放過他們,福全的侍衛早就從一個胡同巷子裡面捉了一個男人過來,扒干淨了扔在買車邊。福全把這三個小兄弟趕下車,聽見三個小兄弟扶著車在外邊兒嘔吐的聲音,忍不住在馬車上得意的笑了。

  「小東西們,我讓你們知道,不是所有女人都能沾的。」

  於是把他們哥仨叫上來,馬車向戲園子走去。

  晚飯沒有吃,又經歷過剛才那些事情,哥兒仨如今真的萎靡不振,臉色雪白的縮在了一起。

  「不可因噎廢食,伯伯等會兒帶你們瞧瞧好的。」

  三個小兄弟連說話的勇氣都沒了,縮在一起跟三只小白兔似的可憐巴巴的。

  到了戲園子裡,早就有人打點清楚了,戲台子下面位置最好的一張桌子是專門給他們留的。

  三個人的衣服也換了,坐到桌子上,要了幾碟瓜子兒一壺茶,福全手裡面拿著戲碼看了看,「第一場是蘇州的評彈,你們未必能聽得懂人家在唱什麼,聽的時候閉上眼細細感受。」

  果然沒過一會兒叫好聲四起,一對父女上台向大家鞠躬,那個女孩兒也只有十幾歲的年紀,抱著琵琶擋著臉。向著四方鞠躬之後父女兩個坐下來,調了幾下弦兒開始了表演。

  吳音軟糯,聲音聽到耳中整個人的骨頭都軟了幾分,特別是彈琵琶的少女,一低頭的時候,那風情真的是如春日陽光天上明月。

  三個小兄弟都忍不住哇了一聲,怪不得伯伯說這裡面才是雅致呢。他們三個能看得出來這姑娘風情無限,其他人長眼睛也看的出來,下面的浪蕩子嘴裡面不干不淨,台上父女兩個恍若未聞,彈奏一曲之後,不少銅錢飛到了台上,要讓這姑娘單獨再彈一曲。

  老父親當在閨女跟前,只說後面還有人要上台,不停的彎腰鞠躬擋著姑娘回到了後台。下面的人紛紛大罵,班主出來賠了不是,到最後因為下面浪蕩子起哄的太多,這一對父女又不得不返回台上,這姑娘只好又單獨給大家唱了一曲。

  接著就是一段大鼓,唱大鼓的是個老頭兒,大家沒興趣看,紛紛在下面嗑瓜子兒喝茶聊天兒。湊著這個機會,福泉跟他們說:「想不想去後台看看?」

  「還可以去後台?」七阿哥驚訝了。

  「去吧,去看看吧,後台有很多漂亮的姑娘都是江南來的。江南多美人呀!」

  聽到最後那句感慨,兄弟三躍躍欲試的心情頓時摁了下來。今天的伯父就是一個大魔王,他們不確定前面是不是一個陷阱。

  「去吧,等大鼓唱完記得回來,我記得下面是一出折子戲,唱的是梁山伯和祝英台。」

  小兄弟三個對視了一眼,悄悄站起來跟著一個侍衛去了後台。

  本以為能在後台看見很多漂亮的小姑娘,結果就聽見後台嚷嚷了起來,有哭聲,罵聲,呵斥聲。

  幫才拿琵琶的姑娘被人拖著往外走,她父親跪在地上磕頭磕的額頭上全是血,「貴人呀,不能拉她走,我們父女倆相依為命了這麼多年……」

  「老頭兒,十兩銀子夠多的了,你們都是賤籍,這十銀子掙多久才能掙過來呀?見好就收吧。」

  七阿哥推開人鑽了進去,他的兩個哥哥趕快跟著一塊兒擠了進來。就看見那個姑娘一臉淚水,被一個八旗權貴的奴才拖在手裡,在地面上拖行了兩丈多。七阿哥忍不住想罵,四阿哥眼明手快的把他的嘴捂住。

  「冷靜點七弟。」

  五阿哥已經向周圍的人打聽到底是怎麼回事了,周圍的人搖了搖頭,還是那回事兒,就是這姑娘長得漂亮被人看上了,有人要拉回去做婢女。「這種事司空見慣,只要出來拋頭露臉的都有這麼一天。唉!」

  四阿哥的心情也沉重了下來,等到他看見這姑娘一口咬上拉著自己的奴才,等到奴才吃痛之後松手抓住機會跑回去和自己父親抱在一處。

  這權貴有些生氣,「良民老子不能強買強賣,你一個賤籍丫頭老子還買不起嗎?」

  緊接著就是父女倆的哭聲,周圍人的求情聲,班主的喝罵聲,還有權貴得以洋洋的笑聲。

  社會最黑暗的地方,就這麼迫不及待的向兄弟三個漏了出來,根本沒有給他們准備的時間。五阿哥和七阿哥已經說不出話來,他們的心裡感覺這種事情是錯誤的,但是古來就有這樣的規矩,良賤不婚,老祖宗留下的東西怎麼會是錯誤的呢?可是眼前這種事情又該怎麼解釋呢?老頭子磕頭磕出來的血是真的!奪人骨肉也是真的!

  四阿哥忍不住了,他的脾氣本來就非常急,剛才抓住了七弟勸他冷靜一點兒,他這個時候已經冷靜不下來了。

  「狗奴才,放手!人家不想跟你們走,憑什麼抓他們?」

  「哪裡來的土包子,敢管我們爺的事兒,就算是到順天府裡面打官司,他們也不占理兒。又不是良民,賤人就是賤人。對了,女子不准登台賣藝,他們剛才登台了,快把他們拉衙門裡告他們違反了律例。」

  七阿哥也衝了出去,聽見那個老頭嚷嚷,實在是父女倆餓的揭不開鍋了,老頭的那個搭檔也病死了,所以才沒辦法讓閨女跟自己一塊兒登台了。

  七阿哥忍不了了,一腳把一個奴才踹倒。權貴一看,這臭小子瘸了一條腿還敢如此囂張,讓周圍的奴才們一塊兒過去,「把這小子另外一條腿也給我打折了。」

  後面因為他們兄弟的加入徹底亂成了一鍋粥,侍衛們被人群擠開,又要爭著往他們兄弟們周圍去。後台的亂已經控制不住了,影響到了前面表演。

  兄弟三個平時在宮裡面的布庫不是白練的,哪怕這個地方的地理條件不好,三個人還是迅速結成了一個小隊。手邊兒不管是樂器還是板凳,抄起來就打,把手裡的玩意兒舞得虎虎生威,將這一群奴才打的七零八散,三個人力氣大,又加上打紅了眼,把那個八旗權貴打的滿頭是血,拖著出了後台。

  出來後台之後,冷風一吹,三個人冷靜了下來,問身邊的侍衛。

  「這小子誰啊?」

  「柳樹街上侯爵府的大爺,姓兆佳,叫連海。」

  四阿哥和七阿哥同時看向五阿哥,這不就是五阿哥將來的大舅子嗎?

  五阿哥聽了之後仔細看了看這豬頭,腦袋已經被打腫了,滿臉是血,剛才因為這家伙頭昂得太高,只看見了鼻孔和下巴,臉也沒有看清楚。

  一母同胞,這小子要是長得難看,那姑娘肯定也難看。

  而且這家人這種德性,將來要是讓他出來做官,說不定鬧出更大的亂子。舅舅確定不是坑自己和額娘?

  想完之後,五阿哥想要親手了結了這樁姻緣,「別客氣,來來來,四哥七弟咱們再打他一頓。」


第74章

  既然五阿哥都這麼說了, 四阿哥和七阿哥也不客氣,兄弟三個又開始對著連海一陣子拳打腳踢,旁邊的侍衛趕快把三個人拉了下去,「三位爺, 別打了, 再打就把人打壞了。二老爺還等著你們呢。」

  兄弟三個這才把伯父想了起來, 蔫蔫的回去找伯父了。

  福全這個時候嗑著瓜子喝著茶, 周圍的看客因為沒人上台表演砸桌子摔杯子。就他一個人在台下不慌不忙的嗑的瓜子,立即表現出幾分與眾不同。

  兄弟三個從人群當中擠了過來,坐到了旁邊,剛打了一架也不知道會不會被訓斥一通, 都低著一個頭。福全問:「美人看過了?」

  後台根本就沒什麼美人,全是一些大老爺們兒。而且今天他們兄弟仨也知道了一條律例, 那就是女子不可登台賣藝。還有就是血淋淋的面對了一場權貴欺壓良善, 良賤不能並列的社會現實。

  到這個時候兄弟三個要是還想不明白被伯父坑了,那真的是傻瓜。但是這是為什麼呀?伯父為什麼要坑他們仨去後台。

  福全一邊嗑瓜子,一邊說:「知道百姓過的都是什麼日子吧,要是將來在路上碰見了一個女的對你們以身相許, 就要弄清楚人家那是什麼目的。反正絕對不是看上了你們這個人,十有八九是衝著你們腰裡的荷包和印章去的。」

  台上的班主正在向大家請罪,承諾每個桌子上送一壺茶,大家都不滿意,畢竟開鑼了,把看客扔在場下不管不顧已經壞了行業規矩,有一個說法叫做救台如救火,不管是唱大鼓,唱黃梅戲還是唱什麼, 開鑼後不上台那真的是等於砸了自家的飯碗。到最後吵吵嚷嚷不成樣子,班主理虧,只好免了大家銀子,今天晚上所有的消費白送。

  福全對人家送的茶和全場免費不感興趣。看了看外邊兒的天色不早了,把自己的懷表從袖子裡面拽出來看了一眼,「再不回去等會兒街上就要宵禁了,你伯娘他們都在家裡邊兒等著呢,走吧,回家吃飯去。」

  一路上幾個人都不說話,馬車走得比較慢,三個人打了一架餓了半天,這個時候被馬車一晃,有些昏昏欲睡。

  馬車已經換回了福全的親王規制豪華大馬車,頭頂上掛著一盞氣死風燈。

  燈光晃晃悠悠,福全看了看快要睡著的三個小子,突然問了一句:「剛才誰打架打的最凶?」

  兄弟三個被這個問題問的有點兒懵,睜開眼睛之後,四阿哥和五阿哥都指著旁邊兒的七阿哥。

  福全有些意外,以為坐裡面打架打的最凶的是年紀最大的四阿哥呢,沒想到是年紀最小的七阿哥。

  等到下了車,他們三個到後院兒拜見太妃和裕親王福晉,福全就把侍衛們叫了過來,從他們的嘴裡了解到了這兄弟三個的一舉一動。到晚上吃飯的時候,看到七阿哥跟吃不飽一樣,大饅頭一口氣吃了五個還要再吃第六個,臉上滿意的笑了。

  「嗯,你們現在年紀都小,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多吃一點兒,來到伯父家裡又沒有到外邊兒,不用客氣見外。」

  吃完飯安排他們幾個下去休息,福全來到書房鋪開信紙,想了一會兒,提筆寫了一封信。

  這封信用最快的速度交到了康熙的手裡,康熙展開信之後,越看面色越凝重。

  自己的老哥哥在裡邊兒寫了很多,但是只有兩件事兒讓康熙特別在意。第一件事兒就是腿腳不方便的老七居然是最能打的一個。老哥哥在信裡說他詢問過侍衛,老七的拳法頗有一些章法,將來做一個將軍騎在馬上,腿腳不方便的這個缺點也不存在了。

  為了不讓這小子的天賦埋沒,他會盯著這小子。關於老哥哥的處理辦法,康熙是特別贊成的。就知道老七聰明,沒想到能聰明到這份兒上,想到老七腿腳不方便,康熙忍不住嘆口氣。怪不得漢人都說禍福與共呢,老七這腿腳不方便,是福也是禍。至於將來到底是福是禍,要看老七自己怎麼想了。

  另外一件事兒就是老哥哥把領著三個侄兒出去閑逛了一圈兒的事情寫了出來,又把幾個兒子的表現寫的特別詳細。

  老五在裡面純粹是個劃水的,此人獲得伯父「忠厚」的評價,讓康熙意外的是老哥哥對老四的評價比較高,說這個人頗有一些俠義心腸。因為信發出來的時候,四阿哥還在對律法當中的一些事情耿耿於懷,對那些八旗欺壓良善的事情咬牙切齒。

  如此耿直,如此眼裡揉不進沙子,在將來是一個諍臣,對家族中不少爺們兒沉迷於靡靡之音和追求享樂而言,將來絕對能起到一個鞭策作用。福全在信裡說,將來四阿哥如果初心不改,那就讓他執掌宗人府,教育皇族子嗣。

  年紀小的幾個兒子還不清楚,年紀大的這幾個康熙如今已經在心裡面兒給他們規劃好了路途。

  他把信紙放在一邊兒,親自給老哥哥寫了一封信,在信裡面兒先是感謝老哥哥對侄兒們上心,並且在物質上對老哥哥做了極大的表示,從內務府的年收入中拿出一成感謝哥哥。又托老哥哥在京城裡面多照顧幾個侄兒,有空帶他們出來見識見識世面。

  四阿哥回到宮裡之後,先是把律法全部找出來讀了一遍,越讀越覺得裡面有些東西站不住腳。

  等他讀的頭昏眼花,覺得很多東西寫的狗屁不通之後,鬼使神差他把明朝的《大明律》找了出來。

  經過了一段時間潛心研讀,四阿哥不得不承認,明朝的律法確實比清朝的更清明一些。

  四阿哥自己坐了一晚上,終於下定決心要把明朝從頭到尾的用梳子梳理一遍。因為他從小到大耳朵邊聽的,接觸到的都是說明朝如何如何不好。可是一個如此不好的朝代,怎麼會有如此精彩絕倫的律法?就好像秦朝的郡縣制,如果真的不好,漢朝會沿用嗎?再比如隋朝修建的大運河,據說這一條大運河拖累的隋朝滅亡,可是這條運河真的是至今千裡賴通波。

  越想他越是堅定了自己重新讀一遍明朝故事的決定,於是他在繁重的學習任務當中,每天晚上挑燈夜讀,讀到半夜才去睡覺。

  人的精力畢竟是有限的,兄弟們騎馬射箭的時候他在讀書,別人吃飯游樂的時候他也在讀書。讀到廢寢忘食,讀到整個人暴瘦蒼白,讀到走路搖搖擺擺……把他身邊的宮女太監嚇得說話都不敢大聲。

  這些人還不敢把他的書藏起來,於是明朝對外手段讓四阿哥傾心不已,內部的爾虞我詐讓他在晚上忍不住拍案大罵。不可否認,這是一個充滿魅力的朝代,裡面雖然有一些記錄的不夠嚴謹,甚至有一些東西與自己聽到的完全不一樣。但是這並不影響四阿哥對這個朝代充滿了肯定。看過明朝歷史之後,他忍不住想去翻一翻南宋的那些記錄。

  面對著強大的蒙古,支撐了那麼多年的南宋難不成真的就脆弱不堪?那個出現了文天祥的朝代,難道只有文天祥一個志士?

  等到外邊兒大雪紛飛,馬上就要過年了,四阿哥終於被謝嬤嬤從書堆裡面推醒了,「阿哥爺不能再看書了,今天早點兒歇著吧,明天娘娘都回來了。」

  娘娘回來了幾個大字觸動四阿哥,等到他真正反應過來之後,才發現自己這些天過的就像是飄著一樣。

  「額娘要回來了?」

  「可不是嘛,馬上就要過年了,娘娘都走幾個月了。」

  這一天晚上四阿哥早早睡了,夢裡邊兒做了一個夢,在崇山峻嶺當中和一隊蒙古大軍在城牆上對峙。

  自己所站立的城牆上刻著三個大字「釣魚城」,夢中蒙古大軍進攻的廝殺聲,城牆上戰鼓敲響的咚咚聲,讓他醒過來之後,分不清夢裡還是現實。

  以至於白天和兄弟們站在一起,五阿哥忍不住問他:「四哥,你最近還好吧,怎麼天天看你都跟夢游一樣。」

  七阿哥最近被福全盯上了,差點兒被整個人摁在馬背上,好歹是發揮了自己所有的聰明才智才沒缺胳膊斷腿兒從馬上被摔下來。

  聽見五阿哥問四阿哥,他跟著嘆口氣,「我都好久沒有見到四哥了,有一次我在路上遇見你,衝著你吼了幾嗓子你都不搭理我。」

  四阿哥不相信,「怎麼可能?」

  「你就是沒搭理我。」七阿哥又嘆了一口氣。

  四阿哥只好賠不是,摟著他的肩膀,「可能是哥哥沒聽見這事兒,怨哥哥,回頭哥哥帶著你一塊兒玩兒。」

  這年頭誰還和誰玩呀,大家日子過得都不容易,四阿哥沉迷於書堆,七阿哥被天天留在較場。五阿哥的日子也不好過,弟弟妹妹每天打架,額娘躺在床上,自己說不定馬上要接受一個很爛很爛的妻族,正一肚子苦水沒地方說呢。

  就在這個時候有人喊了一聲,「太子到」。

  兄弟幾個都站了起來,唯獨大阿哥還坐在凳子上,太子來了之後,眉頭忍不住皺了起來。心裡面覺得大哥是越來越過分了,要是這個時候不給他點教訓,往後弟弟們也不好管教。當時就忍不住讓自己身邊的太監把他從座位上拖了下來。

  年紀最大的兩個哥哥又一次爆發了戰爭,三阿哥不出頭,四阿哥正在考慮要不要介入,五阿哥和其他弟弟都裝成了鵪鶉。

  八阿哥在一圈鵪鶉裡面,目光灼灼的盯著兩個哥哥,看到兩個哥哥如潑婦罵街一般的對著諷刺,忍不住覺得太子也好,郡王也罷了,說到底也不過如此罷了,都沒有一點兒威嚴。

  皇子們的口角別人插不進去,可是聖駕已經進京城了,馬上就要進宮了。如果再放任兩個人接著吵下去,恐怕到時候皇阿瑪還沒下轎子就被氣的吃不下飯。

  四阿哥想了想走到他們倆中間,「大哥太子,這件事兒算了吧。皇阿瑪馬上就要回來了。」

  太子哼了一聲,覺得自己跟老大再爭下去也有點兒傷了自己的儲君氣度。老大有恃無恐,「哥哥我病成這個樣子了,太子還如此迫害,真是不把咱們放在眼裡。」說完裝成一副命不久矣的樣子。

  哼哼唧唧的同時看著四阿哥,「老四呀,哥哥勸你別跟在人家屁股後面,天天都是人家說往東你不敢往西。你不知道嗎?聽話的狗不會有好下場,說不定將來一不高興就把你打殺了。」

  這話說的不對勁,別說四阿哥了,五阿哥和三阿哥這種萬事不插手的都覺得有些不好。

  兩個人一左一右趕快把大阿哥和太子拉開。五阿哥抱著大哥向一邊兒去,他的身子骨沒有大阿哥強壯,招呼著老七來幫忙。

  而三阿哥拉著太子的袖子,這個時候動了一些不該動的小心思,大哥失德,二哥不賢,要是他們倆都不中用了,那是不是就輪到自己了?

  最終在康熙的轎子進了皇宮之後,兄弟們算是安生了下來,這種安生也不過是被摁下了暫停鍵,被迫在父親跟前顯得其樂融融罷了。

  康熙這次回來看到兒子們都健健康康,女兒們都無病無災,拜見了太後之後,發現太後也是吃的好睡的香,這才把心放了下來。

  就把宮外的兄弟招進宮,幾個人坐在一起喝杯茶聊聊天。順便把給太子選太子妃的事兒提上了日程。

  其實康熙心裡面已經有了人選,只不過為了各方面考慮,暫時不說出來。這個冬天有必要讓兄弟們幫著參謀一下,也需要借助太後的名義把人家姑娘招進宮裡來。

  這個姑娘是瓜爾家族的女孩子,兄弟幾個在一塊兒合計了一下,覺得他們家的家風還是可以的,不如多叫進來幾個女孩兒。擾亂大家的視聽,也省的到時候流言滿天飛。

  田蜜得知了他們兄弟的打算之後,心裡面兒想要見一見烏拉那拉氏。

  可是烏拉那拉氏的年紀小,按道理來說還不到選秀的時候。田蜜又迫不及待的想要見見這個內定的兒媳婦兒,於是就把其他人家年紀小一點兒的女孩兒都一塊兒叫了過來。

  剛開始這些女孩兒都是到慈寧宮宮拜見太後,太後也知道是什麼意思,但是並不知道太子妃的人選是誰,看見這些女孩兒之後都覺得是好孩子。高高興興地坐在宮裡面兒,天天等著這些女孩兒來給自己請安。

  康熙本來事情都比較忙,於是查看太子妃儀容儀表和處世為人的重任就落到了田蜜身上。

  經過幾次接觸之後,田蜜對康熙的眼光佩服的五體投地。雖然這姑娘年紀不太大,要是和幾百年後的孩子想比,這也是一個頗有教養並且早熟的姑娘。稱得上是非常穩重並且絕對能鎮得住場子。

  田蜜看見瓜爾佳家的這個女孩兒就忍不住回想自己上輩子這個年紀正在干嘛。仔細想想,那個時候正在上初中啊,初中最熱血沸騰的事情也是田蜜最高光的時刻,就是用一分五十秒跑出了800米。在一堆三分鐘,四分鐘,甚至五分鐘的成績裡,算得上是鶴立雞群。

  田蜜那個時候還遇見過一個很好的體育老師,他告訴田蜜如果這個速度要是再提快一點兒,可能會被選入省體育隊,走上為國爭光的路子。

  至於最後田蜜為什麼沒走上這條路的呢?田蜜自己也不清楚,就在她努力刻苦訓練,以為能出人頭地的時候,這件事兒就不了了之了。擁有一場希望之後,希望破碎還是要回去老老實實學習。

  不想了不想了,那就是上一輩子的事情了。等到這群女孩子走完之後,田蜜坐在旁邊兒問太後,「您喜歡哪個小姑娘呢?」

  「都喜歡。」

  可是太子妃只有一個,你要是都喜歡,那也不能個個都做太子妃呀!「您覺得哪個最好呀?」

  「都好,都好。」

  田蜜從太後的臉上看出來這話是發自內心說出來的,絕對沒說謊。太後看見女孩子之後,樂的眼睛彎了,嘴合不攏,絕對是喜歡女孩子。再加上這些女孩子們有心討好,到目前為止,太後自帶了1000層的濾鏡,對這些女孩子們怎麼看怎麼美好。

  所以太後這個時候也發現了這個問題,「那些孩子都好,可是太子妃只有一個,這可怎麼辦呀?」

  田蜜只好把這個問題放在一邊,告訴太後烏拉那拉家的那個小胖妞已經被預定下來給四阿哥做嫡福晉了。

  於是太後腦洞大開,有了一個更大膽的想法,「這些孩子都好,但是太子妃只有一個,不如剩下的讓他們兄弟都娶進門吧。」

  田蜜一口氣沒上來,你老人家的思想真先進,這怎麼能行呀?天下好姑娘多的是,不能全讓他們兄弟幾個禍禍了。而且老七現在還不著急著娶媳婦呢,老大已經有媳婦兒了,只剩下老二,老三,老四,老五。四個姑娘已經足夠了,這次來了有十多個呢。

  太後聽了之後深深的覺得田蜜的思想太狹隘,宮裡面確實是有四個光棍兒。但是這四個光棍還有不少的堂兄堂弟呀。

  愛新覺羅家的爺們兒多的是,絕對能把這幾個姑娘留在愛新覺羅家。

  田蜜對太後的思路特別佩服,所以晚上回去之後忍不住在康熙跟前說了,「太後把這些女孩子都看上了,如今掰著指頭算算家裡面有多少個小子等著娶媳婦呢。」

  康熙對這些根本不在乎,只要宮裡面兒的女人,特別是太後和田蜜同意瓜爾佳做太子妃,其他的也就是對烏拉那拉氏關注了一點兒。

  他不想談論太子妃,反而是和田蜜窩在火炕上兩個人聊起來了烏拉那拉氏。

  「你覺得那姑娘怎麼樣?朕聽說是個好脾氣的。回頭跟在你身邊兒,只要聽話乖巧都是好孩子。」

  田蜜對他這種說法就不贊成,「找個好一點的兒媳婦兒是要讓她和兒子好好的過日子,我又不缺奴才,根本不用兒媳婦伺候,既然說到這裡了我明天把胤禛叫過來,問問兒子是什麼意思?。」

  康熙笑了,「你還別不信,你要是把你兒子叫過來,他也是這個意思。肯定會跟你說,『只要額娘看著好,兒子絕對無二話』。」

  說到這裡他翻身把田蜜摟在懷裡,「放心吧,這孩子絕對是個好孩子,委屈不了胤禛。朕這心裡面還是覺得你只要不受委屈一切都好說。太子妃也是這樣,將來要真是有個萬一,太子妃成了皇後,她只要心地善良,對你多照顧幾分,也不枉朕這些天謀劃。」

  田蜜不相信他嘴裡說的那些,在田蜜的印像裡眼前的這個男人是他兄弟裡面最長壽的。他控制著這片疆域的時間也是在史上能排在前列的。

  「別胡說!」田蜜不能透露出太多,也只能這麼敷衍一句。

  「生死挈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康熙抓住田蜜的手,「能白頭到老自然是好事兒,如果不能白頭,就好好的過日子。」

  田蜜正想說話,青魚在外邊兒稟報,說是郭貴人求見。

  田蜜想了想,可能是宜妃那裡有了其他事情。就把康熙的手放到一邊兒從他懷裡掙扎出來。一邊整理頭發,一邊讓康熙先等一會兒。

  隨後她帶著宮女轉過屏風來到了正殿上,康熙坐起來,起初是在書架上翻了幾本書,可是後來聽到了「秀女」「兆佳氏」,就忍不住站在門口聽著外邊兒說話。

  郭貴人的意思是他姐姐看上了兆佳氏的姑娘,那個姑娘的名字叫做連靜。想要留給五阿哥做他的嫡福晉。

  田蜜想了想,這姑娘不在太子妃的人選裡邊兒。年紀也不太大,是為了讓烏拉那拉氏來的時候不那麼顯眼找來湊數的一個小姑娘。雖然是找來湊數的,但是這姑娘給田蜜留下了很深的印像,實在是這小姑娘能說會道,把太後哄得開懷大笑。

  田蜜的心裡已經同意了這件事兒,但是並沒有給郭貴人一個確切的說法,「你說的我記下來了。」

  郭貴人來打一個招呼就足夠了,到時候只要不是皇上欽點,這件事兒就算是板上釘釘了。說完之後也不打擾田蜜,很快告辭離開。

  田蜜從正殿回到了偏殿,康熙在門口一把把她拉到懷裡,「宜妃下手挺快的呀。」

  田蜜聽著這話有幾分陰陽怪氣,忍不住在一邊說:「她也是為了孩子。」

  「要不是因為胤祺確實是個好孩子,朕就好好的敲打敲打他們。這件事兒也就算了,再往後要是有人再來你跟前遞這種話,以直接把他們打出去。他們以為八旗選秀是什麼?他們以為朕每三年勞動一回就是客串一把月老,做的都是成人之美的事情?」

  田蜜已經明白了,選秀說白了是一場利益之間的分配。在皇帝沒有把所有的利益攤開之前,這種先找親家的事兒,有點兒先挑政治盟友的感覺。實際上,宜妃這件事兒就是在挑選政治盟友。只不過這個政治盟友是給五阿哥挑選的,說到最後肉爛在了鍋裡,好處到了自己兒子身上,所以康熙就不在意了。如果是因為這件事發生在其他人家,康熙絕對要殺雞敬猴。

  「那……您的意思是同意宜妃這麼做了?」

  康熙沒有直接回答,反而是在田蜜跟前邀功,「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要不是朕替你想著,你現在還跟沒事人一樣呢。所以說找一個兒媳婦兒有多麼重要看看宜妃就知道了。這下知道朕對你的好了吧?」

  「表哥對我一直都好。多謝表哥了,晚上要不要喝蓮子粥?我做一點兒蓮子粥感謝表哥。」

  聽了這個,康熙忍不住皺了眉頭,「表妹,你也該學點兒其他的了,蓮子粥太甜了……能換個鹹的不能?」

  田蜜還真的去學了,秉承的藝多不壓身的心理,將來要是有孫子孫女了,田蜜還可以在小輩面前顯擺一下。

  看你們祖母不僅會做甜的,還會做鹹的!

  但是這一碗皮蛋瘦肉粥康熙也沒有喝上,因為慈寧宮太後派了蒙古女奴來請。自從太皇太後去世之後,蘇麻喇姑仍然留在慈寧宮,她和太皇太後的年紀差不多,也辛勞一輩子了,康熙對她頗為優容,對這個為愛新覺羅家族操心了一輩子的侍女極為尊重。蘇麻喇姑不僅有宮女照顧,就物質方面而言,享受的是妃這一等級的待遇。

  這個時候蘇麻喇姑一臉苦笑的站起來,來到門口迎接了康熙和田蜜。

  田蜜扶起請安的蘇麻喇姑:「剛才傳言說太後娘娘有事兒和皇上商量,您知不知道是什麼事兒?」

  蘇麻喇姑臉上的笑容更苦澀了,「皇上是,唉,是太後娘娘覺得讓太子爺對這些姑娘們多了解了解,想要讓他們先見個面,瞧中哪個就選哪個是太子妃。確實是有些……」有些不夠規矩。

  蘇麻喇姑作為一個功勛侍女,她不僅照顧了三代皇室,更因為在滿清入關早期,禮儀服飾是都是在她的主持下搭起來的架子,再加上康熙當年剛登基的時候,太皇太後更是把心腹蘇麻喇姑借給康熙,照顧他的生活。所以蘇麻喇姑對政治不是一竅不通,反而是非常精通。

  太後這麼做極有可能會把皇帝的布局給打亂,但是蘇麻喇姑又不能勸她打消念頭,只能來這裡給康熙請罪。

  太後的不靠譜深入人心,康熙怪不到蘇麻喇姑身上,反而是好言安慰她了幾句。

  等到見面了,太後特別高興,招呼著人把具有蒙古特色的晚餐端了上來。她坐在上位,康熙坐在她的左手邊,田蜜坐在她的右手邊。蘇麻喇姑也有了上桌的恩典,陪在最末。

  田蜜對北方面食接受良好,對那些奶制品也覺得不錯。為了讓太後高興一點兒,田蜜這一頓飯吃了不少。康熙看著田蜜大吃特吃,那張小嘴不帶停的,奶餑餑吃了兩盤子下去,又喝了一碗奶茶,硬的硌牙的大餅被切成小塊兒,她一口一塊兒,甜的齁死人的薩其馬吃了七八塊,更別說又吃了那麼多菜……太後看她吃的高興,自己也眉開眼笑,兩個人比賽一般把桌子上的東西掃蕩了一空。康熙忍不住讓田蜜少吃一點兒,說這話的時候田蜜已經吃了不少下去。

  在田蜜看來味道確實有些重,甜的特別甜,鹹的又特別鹹。但是說起來味道整體偏甜,這就是太後的口味。

  太後看不懂康熙給田蜜連番送過去的暗示,連康熙明明白白的讓田蜜少吃幾句的話也當成了耳邊風。「看你吃的可真香,跟你一塊兒吃飯我也覺得好,吃了這麼多你明天還來吧,咱們倆一塊兒吃。」

  田蜜想了想,連著吃幾天也不是不行,但是再這麼吃下去自己又不運動,將來胖了怎麼辦?

  「今天餓的很了,所以吃的就多。明天就不陪您啦,明天孩子們都到臣妾跟前去,對啦,明天臣妾帶著孩子來找你吧,只不過孩子的胃口弱,牙口也不太好,這些菜明天就不能吃了……」

  太後一聽立即搖了搖頭,「算了算了,這幾個菜是我最愛吃的,小孩子確實和大人吃的不一樣。還是留在你那裡吧,對了,你還想不想再喝點什麼?咱們再喝碗湯吧。」

  康熙咳嗽了一下,桌子上的飯菜都已經被這倆女人吃完了,喝湯……湯肯定是現做的,他更想問問你們還能喝的下去嗎?

  田蜜聽到咳嗽了一聲,趕快看康熙,康熙眼眯了眼,這就是警告的意思了。

  但是太後根本看不懂,拉著田蜜的手拍了拍,已經和田蜜生出深厚的吃飯友誼了,「你想喝什麼味兒的?甜的還是鹹的?」

  田蜜打了一個嗝,把頂到嗓子眼兒的飯菜咽了下去,「酸辣的吧,要不咱們喝一碗酸辣肚湯?」

  「這個好,就這個了。」

  守在旁邊的宮女趕快去慈寧宮的小廚房傳信,康熙忍不住嘆了口氣。已經能預感到今天晚上田蜜因為吃的太多回去嘔吐了。

  他決定不在這裡多待了,「剛才聽說您想讓太子見見那幾個姑娘,這不太合適,這些姑娘也不是普通人家的姑娘,哪能……」

  太後勁頭上來了,「這是我的意思,我知道你們的顧忌,早先我們在草原上的時候,大家見面兒都沒有那麼多規矩……」

  蘇麻喇姑咳嗽了一聲,草原上是草原上,宮裡面是宮裡,草原上做主的是蒙古人宮,裡做主的是滿人,不能拿蒙古人的規矩去要求滿人怎麼做。

  太後根本沒有收到信號,康熙也沒必要跟嫡母如此計較,「您為什麼執著讓他們見一面呢?」

  太後個情緒低落了下來,他嘆了一口氣,嘴裡嘰哩哇啦連比劃再說,最後還忍不住哭了幾聲,田蜜知道自己蒙古語學的只有八成熟,在太後情緒激動說的很快的情況下,連蒙帶猜的猜出來了一些。

  她說草原上的夫妻都很幸福,想讓這些小孩子也要幸福一些,還提到了先帝,說是先帝早些遇見了董鄂妃,也沒有後來的那些事兒了。她姑姑靜妃也就是先帝被廢的皇後,如今在宮裡是一個不能被提起的話題,也被太後提了出來。

  都是上一輩人的破爛事兒,作為兒子,康熙不能評價父親的感情生活。作為庶子,又不能對實話實說的嫡母怎麼樣。

  康熙的表情確實不好看,面對著用袖子擦眼淚的嫡母,只好點了點頭。「這件事兒就依您的意思辦了,只不過不能像您說的那樣,男女見面,讓太子躲在暗處瞧幾眼就行了。」

  太後搖了搖頭,像是又要說什麼一樣。康熙轉過身子摁著她的肩膀,「皇額娘,朕許他和他的太子妃婚前說會話,其他的就算了。」

  田蜜趕快上前坐在太後身邊摟著她的肩膀,又說了很多話才哄得太後回心轉意,讓她把剛才的話題給忘了。恰巧這個時候酸辣肚湯也送了過來,田蜜微笑著和太後一人喝了一碗湯,又陪著太後在小花園裡面溜達了兩圈才和康熙一塊兒回承乾宮。

  剛才他們兩聊天的內容田蜜不好介入,只能悄悄的找他確定:「真的要讓太子暗地裡面瞧瞧這幾個姑娘。」

  「這麼做有失風度,」康熙說了之後,心裡面兒不想讓兒子變成偷窺女孩兒的小混蛋,「這樣吧,到時候你把這些女孩子叫到你跟前,朕讓太子替朕去慈寧宮送東西,路上找個合適的地段讓他們偶遇一下。太子又不是不知禮的孩子,知道了人家是女子自然會避開,到時候隔著假山樹石讓他看個模樣就行了。」

  如果造成一場邂逅,少男少女或許真的會擦出感情的火花。

  田蜜點了點頭,康熙囑咐田蜜,「把老三和老四將來的福晉從裡面摘出來,對啦,宜妃看上的那個也從裡面摘出來。沒必要讓大伯子和弟媳婦也偶遇。」

  田蜜知道,某些時候康熙很堅持倫常,於是把這件事安排了下來。因為吃的太多,兩個人從慈寧宮慢慢悠悠走出來,天氣雖然冷,但是走了一段時間,田蜜發現熱了。打了幾個飽嗝之後,胃裡先是有了一陣不舒服,但是隨後也就過去了。

  過了初八,田蜜又把這批姑娘叫到了宮裡來,為了不讓外邊兒傳風言風語,所有人都叫到了自己跟前。

  榮妃心心念念想把娘家的姑娘許配給兒子,但是抵不住康熙看不上他娘家,於是三福晉也內定了。

  這姑娘來自董鄂氏,是一等公彭春之女,祖上很早就投靠了努爾哈赤,是五大臣之一何和禮和東果格格的後人,換句話說,董鄂氏身上也有愛新覺羅家的基因。彭春曾和董鄂妃的弟弟名將費揚古抗擊沙俄,是軍中一股龐大的勢力。

  這姑娘的家世,毫不客氣的說當太子妃也是可以的。康熙給三阿哥選的這個福晉,論出身和帶來的影響,絕對能笑傲他的兄弟。榮妃得知了人選,瞬間把自家的侄女忘得一干二淨,滿心歡喜的等著兒媳婦進門。

  董鄂氏的年齡比烏拉那拉氏和兆佳氏都要大,於是田蜜借口要檢查烏拉那拉氏和兆佳氏寫字為由,讓董鄂氏留下照顧兩個年紀小的女孩兒,送其他女孩子去太後跟前。

  以前每次見面都是田蜜面對一群女孩子,如今只面對了三個,其中有一個還是胤禛將來的媳婦兒,所以她就忍不住招呼她們別寫了,先過來吃點點心喝點茶。

  烏拉那拉氏和董鄂氏非常拘謹,兆佳氏就很活潑了。

  她可可愛愛的跑到田蜜跟前,乖巧的謝了恩,端著一只小茶杯輕輕的抿了一口。

  就這一個動作,讓田蜜覺得這姑娘又乖巧又安靜。也不知道宜妃是從哪個旮旯裡把的姑娘找出來的,反正田蜜這一會兒羨慕的眼紅,要不是因為自己身份地位特殊一點兒,就想認一個干女兒。唉,沒緣分啊!

  田蜜帶著姨母笑,忍不住摸了摸這姑娘的小腦袋,「平時都在家裡面玩兒什麼呀?」

  這姑娘可可愛愛的揚起笑臉,臉上還帶了一些嬰兒肥,「玩的可多了,下棋,拆九連環。」

  「哎呦,你可真厲害,我都不會下棋呢。」

  這是真的,田蜜是真的不會下棋,別看平時能和康熙下幾盤,在田蜜看來完全是對方讓著自己或者是哄自己玩。田蜜不管是打牌還是下棋都是有機會就上,根本不考慮布局,手裡有什麼立即用什麼。

  這姑娘微微一笑,低下頭,「您就是哄我呢,您肯定比我下的好。」

  「不哄你呀,我真的不會下棋。從來都沒贏過,主要是我的腦子轉的慢,也看不透別人布局。」

  董鄂氏和烏拉那拉氏都低著頭不知道皇貴妃這話裡面有什麼意思?難道是覺得自己走一步看三步?還是說自己心眼多?

  她倆還沒想出個所以然來,皇貴妃娘娘和連靜姑娘已經開始下像棋了。田蜜真的是一個臭棋簍子,一盤棋還沒下完,兆佳氏已經看明白了。

  她捏著棋子,心想都爛成這樣了,該怎麼讓她贏?

  田蜜也是一副非常苦惱的樣子,畢竟是一個成年人,田蜜已經看出來人家小姑娘努力哄自己高興了。

  「算了算了,不玩了。」這樣子特別像失敗了之後惱羞成怒的樣子。

  連靜小姑娘看皇貴妃這個模樣,為了降低難度讓皇貴妃有參與感,努力讓她收獲一點快樂。就問皇貴妃:「娘娘,你會玩連珠棋嗎?」


第75章

  說連珠棋這個名字可能有些高大上, 如果說起五子棋,那就是大家都熟悉的東西。

  田蜜聽見人家小姑娘這麼說,嘴角抽了抽,只好讓人把圍棋的棋盤擺上來。自己抓了幾個黑棋子, 讓對方小姑娘抓了幾個白子, 又招呼著烏拉那拉氏和董鄂氏一塊兒過來圍觀。

  不管是烏拉那拉氏還是董鄂氏, 這會兒都看不明白這到底是一場考驗還是一場游戲, 只好乖巧的看著她們兩個下棋,田蜜總算是能和對方棋逢對手了,非常高興,下的也非常開心。另外兩個人真的跟兩個木頭似的站在旁邊, 不說也不笑,就靜靜的看著。

  另外一邊太子和對面兒從慈寧宮出來的這群女孩兒迎頭碰上了, 雖然有太監提醒, 但是想要避開已經來不及了,幸虧慈寧宮前面就是一片小花園。他立即找了一片假山藏在後面。

  因為只夠他自己藏進去,他帶來的那些宮女太監根本就沒地方躲藏。

  而且他藏身的那片假山空間比較窄,整個人也不能全部躲進去, 不可避免的看見了這一群姑娘們。

  怎麼說呢,對這群姑娘的第一印像就是一群丫頭片子,雖然打扮的珠光寶氣,但是給他了一種小孩子偷穿大人衣服的感覺,感覺到她們根本撐不起架子。

  倉促之間尋找躲藏的地方太窄,他的衣服還在外邊露著呢。這一群女孩子看見前面有一伙人,而且就知道太子在前邊兒,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辦紛紛站住了。

  越是沉穩大氣的女孩兒表現的越穩重就越顯眼兒。帶一群呆瓜裡面,他的表現可謂是非常完美, 瓜爾佳氏立即動了起來,在路邊兒跪下去請安,頭低了下去什麼都不看。

  她的舉動讓太子心中對她好感倍增。等到太子這邊兒的太監出面兒讓這群姑娘們免禮離開了之後。太子還忍不住回頭盯著她們的背影看了一眼。

  到了太後跟前,老人家十分調皮的問太子,「剛才出去的那群姑娘看見了沒有,你最喜歡哪個?」

  老人家這麼問出來,太子就立即明白就是設計好的。心裡面兒有些酸澀,又有些感動,忍不住過去抱住了太後的胳膊。

  「多謝您呢。」

  「只要你們兩口子過的開開心心,我老婆子做什麼都是值得的。」太後雖然養了五阿哥,但是對太子是也是掏心掏肺的好。

  而太子很少感覺到來自女性的關愛,以前還有太皇太後,現在估計也只剩下太後一個人了,他忍不住眼角酸澀。「只要是您和皇阿瑪看上的,我都行。」

  「是你跟人家一塊兒過日子,又不是我們跟人家一塊兒過日子,我們看上的和你看上的不一樣。」太後說話十分隨性,根本沒有忌憚,「當初你瑪法那會,和我姑姑靜妃根本就過不到一塊兒去。但是都希望他們成夫妻,兩個人天天吵架,你都不知道當時吵成什麼樣子了。我跟你說,當年一睜眼太陽還沒起來,就能聽到他倆又吵架了的消息。吃頓飯要吵,用一雙什麼樣的筷子也要吵。我姑姑穿什麼衣服,你瑪法看不上也要吵……到了你皇阿瑪這裡想吵架都沒人,不是所有宮妃有資格和他吵架的,他們兩代人都這個樣子了,所以呀,我還是想讓你日子過的痛快一點兒。」

  太子聽了之後嘴角抽動了幾下,雖然感恩太後對自己的照顧,但是您這麼提他們有些不太好,「你老人家也保重,這些話以後就不要再說了。」

  「我又不是胡編亂造,我怎麼就不能說了?再說了,我又不是跟所有人說,我也頂多是在你們父子兩面前說一說。」

  太子松了一口氣,還好還好,她以後還知道一些分寸。但是太子心裡面兒對當年先帝的恩怨情仇還是特別好奇的,只是好奇沒法問,他就像是懷裡踹了一只貓,想知道又不能知道,整個人被貓撓的坐臥不安。

  而這些從太後跟前回來的姑娘心情也不平靜,大家都不是傻子,他們背後的家族更是明白最近幾天為什麼皇貴妃頻繁召這些女孩兒到宮裡去,想想宮裡面的那些皇子們也到了婚配的年齡,特別是太子,如果成了太子妃將來就成了皇後。於是她們出門兒之前,家裡面兒千叮嚀萬囑咐,回家之後又要把各種細節講出來,供家裡面的長輩們分析。

  這次在路上偶遇太子,看上去是一件普通的小事兒,但是裡面卻透露出了一種很不尋常的氣息。路上有那麼多奴才,如果不想讓遇上,那些奴才早早的就提醒了。可這次迎頭碰上了,那些奴才們也沒有提醒她們回避,也沒有提醒太子前邊兒有人,可見上面有人故意要讓她們碰上太子的。

  也就是說這一群人裡面必定有一個太子妃,女孩子們回家之後,家裡面的大人心中更火熱了。

  而留在皇貴妃跟前陪著下棋的三個女孩兒回到家之後,把這件事兒說出來,再配上家族了解的一些情況,這三家的人長吁短嘆。

  連太子的面兒都沒碰上,這就表明他們家的女孩兒根本沒有入圍。

  董鄂家還好,彭春夫妻兩個看著女兒心裡邊兒想著嫁不了皇子最起碼也能嫁王府阿哥,雖然心裡邊兒不痛快,但是考慮到家裡邊兒也不指望閨女攀高枝兒,這件事兒也就沒往心裡去。

  而烏拉那拉家早就收到了皇帝的暗示,也就是說他們家的人早就知道自家的孩子是將來的四福晉,對這件事兒表示的很佛系,追問自家孩子的時候從來不提太子,只問皇貴妃如何如何,他們家在意的還是皇貴妃的態度。

  而兆佳氏也不著急,宜妃娘娘的嫂子早就委婉的跟這一家的主母聊過天兒,這一家人對五阿哥也滿意。

  都是皇帝的兒子,將來絕對不會差了,最少能是個郡王,努努力將來肯定是個親王,所以他們根本不著急。

  而晚上康熙忙完了之後來到找田蜜,兩個人玩兒了半晚上的五子棋。

  田蜜玩的興致勃勃,在高興的時候猛然聽見康熙說了一句:「你知不知道最近老四讀什麼書?」

  田蜜搖了搖頭,只要兒子不讀那一些亂七八糟的書就行了。「不知道,但是我讓青魚每隔一段時間去他書房裡悄悄的檢查一下,沒有那些引著他學壞的就夠了。都說讀萬卷書如行萬裡路。不管是山川地理還是人文傳說,多讀點兒書總是沒壞處。」

  康熙把對方的白子抓起來幾個放到一邊兒,「那你知不知道他前一段時間讀了明史,最近一段時間在讀宋史。」

  田蜜聽了之後忍不住抬頭問:「不能讀嗎?」

  「不是不能讀,」康熙沒有給老四布置這樣的任務,他的師傅也沒有要求。也就是說讀書是老四自己想到的。再結合他身邊兒的兄弟們都沒有讀,也就是說老四是突然開竅的。

  讀書不是什麼壞事兒,但是讀什麼書就有講究了。比如說老三讀的都是一風花雪月,再不行就是一些才子佳人,了不起也是一些人物傳記。老五只求把自己的功課完成,其他的就不多關注。老七最近在校場被訓得跟個孫子一樣,只求每天多睡點兒覺,其他的啥都不管。

  老四最近也是因為讀書變得顏色蒼白,眼下青黑。但是他讀的書特別有意思,聽他身邊的奴才講,一開始讀的是律法,緊接著讀的就是明史。

  在每天120遍的背誦當中,他還能抓緊時間抽出空閑來讀書,可見並非是讀給別人瞧的。如果太子有這樣的行動,康熙會更高興。沒錯,讀明朝的律法史書是康熙交代給太子的任務,只不過太子看不上,他看不上明朝的一切,這個被愛新覺羅踩在腳下的朝代讓太子從心眼兒裡看不上。

  他更向往漢唐,但是目熙發現了一個很大的問題,那就是盡管向往漢唐,他向往的也不過是繁華,根本沒有看見漢唐君主的胸襟。

  准確的來說,是沒有唐太宗和漢武帝那樣的胸襟。手中捏的棋子康熙嘆了口氣,看著田蜜關心的表情,搖了搖頭,「讀什麼書都無所謂,但是不能因為讀書傷了身體,你有沒有發現他最近臉色發白身形消瘦?我聽他身邊的奴才說,有一次他吃飯,吃著吃著把糕點蘸著墨水吃下去了。下次他來你跟前你要好好的說說他,看書可以,痴迷就不行了。」

  田蜜第一反應根本不是我兒子太厲害了看書看的居然這麼投入,而是在想是不是這小子放了什麼了不得的書,比如小說一類的是青魚沒有檢查到的?結果這小子看的太投入了,所以……

  要是沒有這種很爽很套路,劇情很連貫的東西刺激他,怎麼可能這麼長時間對一本書枯燥的史書這麼著迷。而且一天到晚坐著不動,對身體確實不好,極容易形成近視眼。

  聽見康熙的說法,田蜜瞬間有了動力,「明天我就把他叫過來,順便兒我再讓青魚領著人把他那裡裡外外檢查一遍,床板枕頭下,各種架子上都不能放過。」

  康熙有些不理解,「你要搜查什麼?」

  「還能什麼?當然是小說游記外邊兒的那些畫本兒。」

  這麼一說,康熙才想起來自己也收藏了不少東西,但是這麼久了還沒翻過呢。「前幾年讓你收起來的那個箱子呢,趕快拿出來,今天晚上玩下去了,咱們一塊兒讀一讀。我跟你說這些書寫的都是挺有意思的,保證你看了之後愛不釋手。」

  田蜜在心中驚叫起來。根子找到了,原來就是你這個上梁不正,所以下梁才是歪的。

  田蜜因為信不過康熙帶來的消息,總覺得自己兒子不可能是一個讀書讀上頭的人,像這種事兒經常是老三用來凹人設時候用的。

  於是借口要讓青魚盯著老四那裡,給他來一場徹底一點兒的大掃除。在出發之前田蜜就告訴青魚,一定要把各種邊邊角角,特別是櫃子桌子凳子抽屜裡面,各個地方要檢查一番,千萬不要放過一個死角,一定要把那些書找出來。而且書房的那些書千萬不要只看封面兒,要翻開之後看看裡面的內容。

  其實田蜜還有一個特別擔心的事情不敢讓人知道,就是兒子畢竟到了青少年時期,青少年時期總有一段兒時間特別衝動,如果……如果因為好奇某些不可告人的書用來自我學習……田蜜覺得可能會對兒子將來造成不可逆的影響。所有的危險都要掐滅在萌芽階段。

  趁著這次大掃除的時候,田蜜把四阿哥的乳母謝嬤嬤也叫了過來,很隱晦的跟她說:「阿哥也大了,你要看著點兒最近有沒有宮女經常往他面前湊。順便兒盯緊一點兒,看他和什麼宮女聊的來。」

  說話要注意留白,田蜜不敢說的太清楚,但是這個老宮女已經了解田蜜的意思了,鏗鏘有力的點了點頭,「您放心,該怎麼做奴才都知道,到時候奴才會把這事兒辦的爽爽利利不讓您操心。」

  這一下田蜜覺得自己更不放心了,這可怎麼辦?

  有這個苦惱的不止田蜜,宜妃也特別苦惱。

  可能是她在床上躺的時間太長了,這麼久不下床走動,雖然每天有人陪著說話,但是她不可避免的東想西想,腦子裡面的東西向著一個非常危險的地方滑了過去。

  她對妹妹郭貴人說:「你說咱們老五是不是年紀不小了,要不要到內務府去給他找幾個相貌好一點兒的先放到他身邊?」

  郭貴人想了想,老五身邊兒的宮女太監都沒有來報告,這事兒就沒必要提前做。而且老五還是養在太後身邊,太後也沒說,這邊兒更不能急。

  「要不然等太後娘娘那邊兒吩咐?」

  「她老人家根本就不會吩咐,只會直接找幾個蒙古女奴給我兒子,我可不想讓我孫子和蒙古人有什麼牽扯,到現在你還沒看明白嗎?皇上就是不待見蒙古人。你等著瞧吧,明年選秀的時候一個蒙古人都沒有。」

  然後她眼淚流了下來,不知道因為什麼,突然就哭的絕望,「將來要是我兒子娶了媳婦兒就跟我不親近了……」

  這話剛說出來,她還能想起來小時候唱過的童謠,「老麻雀尾巴長,娶了媳婦兒忘了娘!」

  郭貴人哭笑不得,「怎麼會呀?咱們阿哥可不是這樣的人,你可千萬別亂想。他要是敢不認娘,別說咱們,到時候就是皇上也不會輕易饒了他。」

  不知道想到哪裡了,宜妃越想越傷心,到最後躺在床上拉著被子把整個人蒙了起來嗚嗚嗚嗚嗚嗚的哭了,她妹妹郭貴人這下徹底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偏巧最近一段時間到處閑逛的九阿哥這會兒回來了,他扒著門縫往裡面瞧了瞧,看見額娘在哭姨媽在哄。忍不住跑進來就問:「額娘為什麼哭,誰惹我額娘生氣了?」

  宜妃掀開被子一把把兒子抱到懷裡,哭過了這一陣兒了,發現整個人特別爽,那種難受壓抑的心情再也沒有了,心情好到吃了一大碗面條還想再吃點兒東西。

  吃東西的時候還忍不住開玩笑,「這麼容易多愁善感,我肚子裡面這個說不定是一個小格格呢。」

  九阿哥剛開始的時候特別著急,後來發現額娘是哭著玩兒呢,覺得很沒意思,就跳下床自己回房間了。

  宮裡面兒過年和往年一樣,熱鬧又隆重。每年過年,田蜜要就要准備不少的東西,別人可以歡喜的過一個年,但是田蜜自己因為過年能掉幾十把頭發,愁的吃不下飯。

  好在這個年終於過去了春季就要來了。今年春節過後,家族裡面會有一件大事兒,那就是老大就要把他的媳婦兒娶進門來了。

  為了這個,康熙也沒有出門兒去外地,在家裡面兒等著兒子娶媳婦兒。這畢竟是這一輩人裡面頭一個辦事兒的,所以康熙也給孩子們放了假,在他們大哥娶妻的這一天可以出去賀一賀。

  後來經過福全和常寧的說情,康熙決定給孩子們三天假,前兩天可以去他們大哥府上幫忙,第三天可以在他們大哥府上喝喜酒。

  剛剛入學的八阿哥還沒開始學東西呢就迎來了三天假期,跟著哥哥們一塊兒屁顛屁顛的出了皇宮。剛出門,太子不想給老大搭把手,只想到外邊玩兒,所以就和索額圖他們家的人換了衣服之後到街上玩耍去了。

  老三和老四想去各自的府邸裡瞧一瞧,老五和老七也想跟著去看一眼,因為接下來就輪到他們裝修了。這幾個人在宮門口說了幾句吉祥話,在大哥的喝罵聲中毫不留戀轉頭就走,八阿哥看了十分羨慕,要不是因為自己還在惠妃跟前養著也想扭頭就走。

  大阿哥臉上的笑容都掛不住了,忍不住小聲罵出來。消息傳到康熙的耳朵裡,康熙正在走廊下逗著一只籠中鳥,聽了之後哼哼一聲,這分明是老大的報應,當初他們送伯父出城的時候不要那麼敷衍,今天弟弟們也不會這麼迫不及待的敷衍他。

  「所以呀,種什麼瓜結什麼果,絕不可能種了葡萄結出來個蘋果。」康熙心裡面兒頗有些幸災樂禍,他自己對目前這幾個年齡大的兒子戒備居多,很難再提起什麼父愛了。

  盡管對他們十分戒備,但還是吩咐侍衛們把他們照顧好,千萬不要在宮外出什麼事兒。

  老三和老四的府邸不在同一個地方,大家分別之後,老三單獨去了自己的府邸,老四領著下面兩個弟弟到了自己家。

  田蜜給老四挑了一個非常好的地方,就在海子邊兒。算得上是一處不錯的湖景莊園,而且還在京城裡面兒,在如今寸土寸金的京城裡邊兒,有這麼一大片房子,除了出身好,也確實是額娘給力。這片府邸占地面積巨大,周圍還有很多空地,預備著他封親王以後擴建府邸。從外面看灰瓦白牆,三間房屋式大門,兄弟三個人下了馬,剛進門兒就看見一個大照壁,白色石材,一整個照壁雕刻的全部是蓮花,蓮花錯落有致,絲毫不見凌亂,蓮花中有鯉魚躍起。雖然這個題材有些俗,但是這個牆壁做的卻是非常不錯,無論是從畫面布局還是牆壁配色,不管怎麼看,都特別傳神,讓人有耳目一新之感。

  盡管三個人說不出什麼感受,都能看得出來雕刻絕對是出自大宗師之手。

  轉過照壁,就是幾間大殿,站在照壁背面的正中間,也就是整個府邸的中軸線,通過層層打開的大門,能看見正殿上懸掛的匾額。

  當初皇貴妃娘娘聽見內務府的太監們報告整個院落布局的時候,誇獎了一句有空間,當時四阿哥不知道是什麼意思,等到整個人處在府邸當中,聞到不知道從哪裡傳來的花香,走到大殿上看見博山爐上飄起的香煙,終於明白了。

  這種空間不只是院落房屋樹木花草搭建起來的,也是鼻尖可以聞到的,耳邊可以聽到的,眼中可以觀賞到的。

  盡管一直沒有為銀子發愁過,四阿哥仍然想問這個院子花了多少錢。

  兩個弟弟在這裡,他不好意思問,只好帶著他們去了後院。如今這裡沒有人,四阿哥也沒有娶妻生子,後院兒空空蕩蕩。所以幾個人帶著奴才在後院裡面晃蕩了幾圈兒,除了感覺地方大屋子布局讓人舒服之外,挑不出什麼毛病。

  如果真的有什麼毛病,那就是五阿哥覺得有點兒素了。

  「雖然房子收拾的好,但是看著不夠喜慶,咱們宮裡面兒紅牆黃瓦看著才好呢。」經他這麼一說,老七也察覺出來了,這裡確實布置的有些素,瓦片是灰瓦或者是藍瓦,牆是白牆,窗戶和門有的地方是黑色的有些地方卻是紅色的。

  四阿哥自己住的前院和書房一水兒的亮漆,看著油亮一點兒之外,家具都是黑色的。

  四阿哥不嫌棄,這樣的環境他特別喜歡。心裡面居然還生出了一點歡喜的感覺,覺得還是額娘了解自己,那種大紅大綠金碧輝煌確實不是自己最愛。

  「這樣就好,這樣就足夠了。」低調又奢華,看著很漂亮。

  每個人的愛好不一樣,小兄弟倆只能搖了搖頭,看了看四哥這裡,對三哥那裡也特別好奇。

  「要不咱們一塊兒去三哥那裡瞧瞧,瞧完了咱們兄弟一塊兒去大哥那裡。」

  這個提議不錯,三個人都選擇騎馬,剛出了這片範圍走到大街上,就突然聽見有人吼了一聲,「前面那仨小子給爺站住,看小爺我今天打不死你們。」

  一開始他們根本沒放在心上,可是聽見有人騎馬追了上來。他們身後的侍衛們已經把手放在了刀柄上,兄弟三個才反應了過來。

  這個騎馬攔在他們前面的人忙著勒韁繩的時候,兄弟仨一看,眼熟呀。這不就是前一段時間在戲樓裡面打過的那個混蛋嗎?

  四阿哥和七阿哥看著五阿哥,用眼神問他,你到底把這樁婚事退掉了沒有?現在能不能打?

  五阿哥看到這個人頭皮都已經麻了,心想這家伙怎麼就上著找打?

  對面兒已經開始盤問他們的身份了,「你們是哪家的小子?報上名來,說實話了挨的拳頭少一點兒,不說實話,到時候把你們打個半死。」

  哥仨同時冷哼了一聲,就在這個時候有個聲音叫了起來,「大哥,你是不是還要打架,我回去告訴額娘。」

  這聲音特別好聽,如黃鸝出聲清越明亮,眼前挑事兒的這個青年縮了縮脖子,「妹妹,沒有打架,我就是跟他們說說話。」

  馬車已經來到跟前,一個小姑娘從馬車窗口裡伸出腦袋,小姑娘長得肉乎乎的。圓圓的臉盤兒可可愛愛,這會兒正在生氣,嘴巴都已經嘟了起來。

  五阿哥看了之後只覺得自己三魂去了六魄,轉頭讓自己的兄弟們閉眼,「別看,這是我媳婦兒。」

  在這一刻,五阿哥發自內心的感謝他額娘宜妃的前瞻性,這簡直是額娘做的最好的一個決定了。

  哪怕他傻乎乎的笑容換來了人家小姑娘一對白眼,他也是美滋滋的。騎在馬上都不知道怎麼了,像喝醉酒了一樣暈暈乎乎的到了老三家裡。

  老三正在檢查家裡面的角角落落,正准備給自家院子題寫各種楹聯,聽說了幾個弟弟過來之後,把手頭的事情放下來,還沒走到門口就看見老五走路的樣子像是踩棉花,還左腳拌右腳,要不是老四和老七一邊扶著他一個胳膊,人這會兒都已經趴在地上了。

  「你們不會就這一會兒功夫喝了一回酒吧?」

  三個人都搖了搖頭。

  「老五這是怎麼了?」

  五阿哥傻乎乎笑了幾聲,不說話。

  看著這三人都不說,老三在心裡面兒對的這三個兄弟翻了一個白眼兒,招呼著他們參觀自己的家。

  就論布局而言,兄弟幾個的家好像都一樣,但是如果說起來細節地方還是不一樣的,精致不精致第一眼就能看得出來。

  田蜜也沒有虧待老三,根據老三的喜好還安排了不少池塘小橋。老三家裡面的花園子挺不錯,再加上各個細節地方做的也特別好,所以老三對老四擺了一個好臉色。「回去替哥哥跟皇貴妃娘娘說一聲辛苦她老人家了,哥哥過幾天再給娘娘磕頭。」

  老四搖了搖頭不放在心上,四個少年站在園子裡面對的四面八方看了一眼。兩座府邸的風格完全不一樣,老三這裡就講究一個精致小巧,老四那裡就講究一個大氣孤絕。

  於是老五老七兄弟倆對自己將來所居住的庭院風格期待了起來。因為來了幾個兄弟,老三想干的事兒也干不成了,他可不想讓自己的兄弟對自己的院子進行題詞作畫。於是就提議一塊兒去大哥那裡看看。

  三兄弟騎馬老三坐馬車,晃晃悠悠的來到了老大家裡,老大這裡因為快娶親了。又因為他在軍中經營了一番,早就有了門人。沒下馬的時候,就有人跑過來替他們拉著馬韁扶他們下來。

  因為馬上就要辦喜事兒,這裡到處都是人用綢子紅燈籠裝飾走廊院子。又有不知道是哪裡來的小官兒吆三喝四的要求把酒放在什麼地方,禮品堆在哪裡……四阿哥留意了一下,這會兒來送禮的人絡繹不絕,有人坐在門邊兒只管登記,送來的那些裡全部抬起來放到了旁邊的院子裡。

  族人更是來了不少,簡王帶著自己的長子雅爾江阿一塊過來,雅爾江阿這會兒正逗八阿哥說話呢。

  他年紀和老四老五大的差不多,一開始和老四的關系還挺不錯的,最近不知道咋回事兒,倆人鬧得很不愉快。所以彼此就當沒看見,哼了一聲腦袋撇向別處。

  忙碌的簡王雅布這個時候掏出一個手絹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過來和他們說話,「阿哥們都來了,有事兒交代你們。」

  明天就是大福晉娘家來送嫁妝的日子,雖然君臣有別,當時也是親戚,無論如何這些兄弟們也是要在場的,不指望他們出來招待賓朋,只要坐在那裡安安靜靜的都好。

  簡王對他們兄弟的所有要求只有三個字,「別惹事」,費了不少吐沫星子給他們講了不少道理,看著眼前這幾個臭小子根本不在乎,簡王心裡面嘆息一聲,反正該講的道理都已經講完了,到時候要是鬧起來了也怨不到自己身上。

  果然到中午吃飯的時候做大哥的來了,和弟弟們坐到了一個桌子上,開了幾壺酒,喝的正高興的時候向弟弟們放下豪言壯志。「到年底你們就有小侄兒了,把紅包准備好,要是不給壓歲錢,小心我打到你們門上。」

  添丁進口是喜事兒,哪怕有時候看不慣大哥的行為,哪怕是看在侄兒的面上,幾個兄弟也要把做叔叔的架子端起來。幾個兄弟紛紛點頭,氣氛熱鬧了起來,大哥扭頭看了看,發現桌子上根本沒有太子,心裡冷笑幾聲,弟弟都來了,太子居然看奴才比看兄弟還高,那就別怪哥哥教你做人了!

  「老二他一輩子也只能做個老二,出生的時候沒有我快,等到他兒子生下來了,也不是皇阿瑪的長孫。」

  至於第一胎生下來會不會是一個姑娘這件事,根本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他相信自己和福晉生下來的絕對是個兒子。

  這一下他兄弟們心裡邊兒都有些不痛快了,你們倆可以在其他地方掙,這個地方有什麼可爭的?而且這兩人不管在什麼地方都要分個高低,真的是太惡心人了。這簡直是不讓大家好好過日子呀。

  於是剛才很好的氛圍瞬間冷淡了下來,大家中午吃了頓飯喝了幾杯酒一哄而散,再也不留在大阿哥家裡了。

  宮外也沒什麼好看的。兄弟幾個商量了一下,除了老三回去接著給他的房子題寫楹聯之外,其他人都想回去。

  老四是想找皇貴妃聊一聊,老五是要趕快去感謝一下給他操心的額娘,老七急著回去跟他額娘商量將來要是有府邸了該怎麼收拾,額娘喜歡什麼樣的風格母子倆先商量好,回頭找皇貴妃也有話說。

  講明白一點兒,就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因為田蜜非常佩服太後那種讓未婚男女先見一面兒的舉動,所以想要效仿一二,就算康熙生氣了也有話說,誰讓太後先開了這個頭呢?

  所以看到兒子過來之後,拉著兒子的手囑咐他,「我已經讓你宮外的姨媽替我傳信兒了,等到你大哥成親的時候,烏拉那拉氏會去你大哥家裡賀喜,當然是跟著他額娘一塊兒去的,到時候找個機會讓你們倆見一面兒。」

  四阿哥的臉就開始爆紅,扭扭捏捏的,「額娘,這有點兒不合規矩。」

  「當然不合規矩,所以要偷偷的,額娘已經吩咐下去了,你宮外的姨媽也早就給你安排好了,千萬不要讓我們失望,別到時候該你去見人了,嚇得不敢去,要是這事兒傳出來了到時候你孩子笑話你。」

  前幾天青魚主持四阿哥院子裡面的大掃除,差一點兒把屋頂上的瓦片兒掀下來,裡裡外外根本沒有找到不該找的書,反而是史書翻出來了一大摞。根據青魚的說法,這些書都是看過的,上面折痕很明顯。

  而且青魚再三對田蜜保證,絕對沒有不該出現的書,所以田蜜扭轉了對四阿哥的印像,覺得這是一個力爭上游,昂揚向上並且開竅很晚的小伙子。

  擔心書呆子兒子到時候太羞澀了,邁不過那一步,所以田蜜這會兒正在給他加油打氣。「我前幾天見過那小姑娘,人挺不錯的,而且可會說話了,說起來也挺溫柔的。」

  四阿哥想問漂不漂亮?後來想了想,漂亮不漂亮不能用來形容嫡福晉,作為正妻,自己娶進門的媳婦兒必須像額娘這樣。在田蜜身上,四阿哥能列舉出來很多優秀的品質。比如說眼光長遠,比如說氣度高華……他想讓自己將來的妻子和額娘一樣,特別是額娘對待宮裡面兒其他皇子皇女,雖然不至於掏心掏肺,但卻從來沒有委屈過誰。今天老三那小心眼的主兒也忍不住感念額娘的好。關於這一點兒,皇阿瑪對額娘十分尊敬,將來自己的妻子如果也能做到這一點兒,自己也願意付之尊敬和信任。

  所以他對將要見面兒的女孩子抱有強烈的期盼,腦子裡不可避免的想起了今天在街上遇見的另外一個女孩子。到這個時候深切的體會到為什麼有人說女孩子像花朵一般。

  就在這個時候,他似乎摸到了男歡女愛的門檻,不僅是臉紅了起來,連著耳朵尖和脖子都紅了起來。

  田蜜心想自己說的話題也不是多麼開放,怎麼就害羞成了這個樣子?「這是怎麼了?還有很多話的娘沒說呢。」

  「您早點兒歇著吧,兒子有事兒還要回去,對,兒子的書還沒讀呢,您先坐著,晚上兒子再來給您請安。」

  他說話的時候詞不達意,慌慌張張,退出去的時候幾乎算得上是落荒而逃。

  等到第二天,四阿哥和老五兩個人見面兒,發現對方都有些扭扭捏捏。

  四阿哥咳嗽了一聲,「我額娘說要讓我見見烏拉那拉氏。」

  五阿哥瞬間放松了下來,「我額娘也說了,要讓我見一見兆佳氏。」

  兄弟倆立即勾肩搭背一塊兒出去了,出門兒的時候兩個人都能感覺到對未來的渴盼。不管是田蜜還是宜妃,都覺得讓兒子在婚前偶遇一下未婚妻並不是什麼大事。

  在他們出發的當天,大福晉的嫁妝被送了進了郡王府,接待娘家人的除了愛新覺羅家的福晉之外,還有幾位是有誥命在身的貴婦。

  烏拉那拉氏的額娘就是愛新覺羅家嫁出去的姑娘,雖然身體不好被人扶著過來了,但是打扮穿著都頗為合體,再加上這也是參與娘家的喜事,和周圍的人說說笑笑,看上去輕松自在。

  眼看著時間差不多了,她收到了信兒,就對站在自己身邊安安靜靜的女兒說:「去吧,去找那些姑娘們說話吧,別陪著我們這些上了年紀的,我們這些人說的話太無趣了,你們小孩子不想聽。」

  周圍的人都紛紛稱是,兆佳夫人也趁著這個機會推了一把自己的女兒,「去吧,你也跟著一塊兒玩兒吧。」

  兩個女孩兒答應了一聲,都不知道對方是要干嘛,但是畢竟在宮裡見過幾面,平時在宴會上也不少碰面,都客客氣氣的笑了笑。帶著丫鬟往自己的目的地去了。

  兆佳氏的姑娘心眼兒多,走了幾步之後站住不動,回頭看了看越走越遠的烏拉那拉氏。

  身邊的丫鬟問:「姑娘,咱們怎麼不走了?」

  「不急,咱們跟著人家走走。」

  這丫鬟急得不得了,這偏偏又是在別人家,馬上要做的事兒不能嚷嚷出來,只能小聲提醒,但是這小姑奶奶就是不聽話,悄悄的跟在烏拉那拉氏身後。

  烏拉那拉氏這一路上沒見到人,心跳的很快,身邊只有一個婢女,兩個人一個比一個緊張。走著走著,身後的婢女扯了一下她的袖子,對著左前方的亭子指了一下。

  亭子裡站著一個年齡比他大了幾歲的少年,腰上纏了一圈兒金黃的腰帶。盡管非常害羞,烏拉那拉氏還是忍著臉紅,在原地蹲下去請了安,大大方方抬起頭看著對方。

  這第一次見面,不管是烏拉那拉氏還是四阿哥,都特別滿意。甚至四阿哥還做了一個特別大膽的舉動,他把自己腰上的葫蘆形荷包解下來拋了下去。

  丫鬟看了看自己家的姑娘,趕快過去撿起來塞到了自己的袖子裡。

  四阿哥笑了笑,扭頭離開了。

  他離開之後,烏拉那拉氏趕快揉了揉臉,拉著丫鬟的袖子就要走。兆佳氏就急急忙忙的躲起來,看著烏拉那拉氏帶著丫鬟慌不擇路,像是逃命一樣的從面前跑走了,抬頭看了看亭子,又看了看烏拉那拉氏逃走的地方,一雙眼睛咕嚕嚕的轉著,帶著笑意,不知道在打什麼主意。
作者: 悠于    時間: 2023-11-20 20:05

第76章

  四阿哥順利的見到了烏拉那拉氏, 但是等在另外一處地方的五阿哥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

  他忍不住問身邊的小太監,「怎麼還沒來?」

  這小太監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兒,「阿哥爺,你先別著急, 您在這兒坐會兒, 奴才這就問問。」

  「還不趕快去!」

  本來就是很私密的事, 知道的人特別少, 動用的人手也盡量控制在一把手之內,所以他急急忙忙跑走之後,五阿哥更著急了。

  人一旦著急起來,就容易胡思亂想, 他甚至在想那丫頭是不是走錯路了,又想她會不會和烏拉那拉氏搞錯了?

  想到這裡五阿哥徹底坐不住了, 要是這胖丫頭和將來的四嫂搞混了, 跑過去見四哥了怎麼辦?

  越是這麼想,越覺得有這麼個可能,而且這個可能還特別大,所以當時就坐臥不安。他腦洞已經延伸到將來兄弟兩個以此反目成仇了。

  雖然兄弟是一塊兒長大的, 但是老婆是不會讓的。要是四哥他真的不仁,也別怪兄弟我不義了。

  要是四阿哥知道他的想法,肯定臉都能黑的當炭用。在她胡思亂想的時候,突然一陣腳步聲傳了過來。

  五阿哥以為小太監回來了,趕快跑到門口等消息,卻見到有兩個姑娘往這邊兒來。

  要說姑娘有點兒不太現實,對面兒也就是一個胖乎乎的女孩兒跟著一個丫鬟,但是這個胖乎乎的女孩兒沒一點兒靈氣。和那天在路上兆佳氏驚鴻一瞥來看比起來,十個這樣的丫頭抱在一起也比不上人家一個零。

  五阿哥內心非常豐富, 腦子轉的特別快,擔心自己要是跟這個臭丫頭說話了,被等會過來的正主看見了會不會生氣,所以忍不住在門裡面咳嗽了一聲。

  來的這一對主僕本來想到這個地方歇歇腳,聽見屋子裡面有男生咳嗽,就知道這個地方不能用了。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匆匆離開了。

  五阿哥不知道的是,離開的那個才是他原本應該娶進家門兒的福晉,只不過緣分就這麼奇妙,在一個很輕微的變化中延伸到別人掌握不了的方向。

  兆佳氏連靜剛剛圍觀了一場烏拉那拉氏和四阿哥之間的見面兒,心滿意足的拉著自己的丫鬟往前走。他的丫鬟已經快急死了,忍不住催促,「大姑娘啊,咱們走快點兒吧,那位爺等急了。」

  「等急了就讓他等著唄。」連靜小臉兒上不帶多余的表情,是他們著急忙慌要見我的,又不是我著急忙慌要見他,憑什麼咱們就急急忙忙過去啊。

  這真是一個小祖宗,從小主意就特別大,丫鬟知道只要這位小姑奶奶打定了主意,別管誰勸都勸不回來,只好跟在她後面小碎步往前趨。

  五阿哥的太監遠遠的就看見她們倆慢慢悠悠的過來,急得跺了兩下腳,跑回來找五阿哥。「爺,來了,就是走的慢。」

  剛說完就被五阿哥一腳踢他屁股上,「姑娘家家的,又不是像小子們那樣風風火火,走的慢是應該的,你不耐煩的樣子是什麼意思?」

  不是……是您覺得有些不耐煩!太監這會兒真的是無話可說。

  又等了一小會兒,小院兒的門被人輕輕推開。丫鬟扶著連靜慢慢的走了進來,連靜還沒想好要怎麼表現自己呢,對面兒那毛頭小子就急不可耐的跑了出來。

  而且出來之後似乎沒有做好准備,顯得手足無措,「姑娘……那個,我家中行五,叫我五爺就行了。」

  讓後他就有些羞澀,兩只手不知道往什麼地方放。連靜看了看,比較一下剛才的四阿哥,同樣是差不多的歲數,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人家找個那麼高的亭子就笑了那麼一下,隨手扔出一個荷包,再看看你,這一會兒羞的都不知道手腳該怎麼放了。怪不得人家是個皇帝,你只能混個王爺呢。

  想到這裡,連靜微微彎下腰去請安,「請五爺安。」

  「安,安,咱們都安。」五阿哥還想再說點兒什麼,可是這個時候張開嘴,話到嘴邊兒不知道該怎麼說才能討人家女孩子歡心。

  在宮裡的學堂,師傅們什麼都教,天文地理,西洋學科……就是沒教過該怎麼討女該歡心,以前的時候大家在一塊兒說話,都說將來不愁女人,自然有姑娘會圍上來。五阿哥覺得說這話的堂兄弟都是笨蛋,而且自己當年也相信這種說法就是被他們騙了。

  但是男孩子的臉皮足夠厚,他鬼使神的想:自己的房子已經蓋好了,馬上就要裝修了,這房子是將來他們夫妻兩個要住幾十年的地方,這個時候問問人家姑娘喜歡什麼呀?

  「你……你喜歡什麼樣的房子?」

  連靜心想,不管我喜歡什麼樣的房子,也只能蓋那種帶屋脊的房子吧。難道你要蓋陝西的那種半片兒房?

  但是為了維持自己的人設,「什麼樣的都喜歡。」

  「我是說你想要個什麼樣的房子,帶花園兒,還是帶湖有假山,還是……」

  「您喜歡什麼樣的,我就喜歡什麼樣的。」

  話不能再多說了,再多說就不知道今天要扯到什麼地方去,所以這姑娘連個招呼都沒打,拉到自己的丫鬟出門了。五阿哥這個時候恨不得被人家一塊兒帶走,在後面追了好幾步,被他的太監從後面兒摟著腰攔住了。

  「哎呦,我的爺,您可要好好想想,這是咱們悄悄做的,可千萬別鬧出去了,今天這裡人多眼雜。」

  「對對對,人多眼雜,可不能讓別人亂傳閑話。」

  等到出門很遠了,眼看的周圍沒人呀,連靜忍不住嘟了嘟嘴,心想著剛才那位爺還知道留下個荷包什麼呢?怎麼這位爺只說了幾句話?

  要知道這樣自己剛才就不偷偷的跟著人家了,沒對比就沒有傷害,不過話也說回來了,這位爺是個老實人,浪漫不起來的,往後好好的過日子吧。

  來的時候用的時間特別久,回去的時候兩個人就走的特別快。等到連靜回去了,看見烏拉那拉氏乖巧的坐在她母親身邊,雖然中間隔著一條過道,但是兩個小姑娘都能看見對方的表情,連靜對著烏拉那拉氏揚起大大的笑臉。

  她兩顆眼珠子對著人家上下左右打量了一番,心裡面兒想著那個葫蘆荷包大概有巴掌大,塞到她那小袖子裡肯定塞不下,不知道這會兒在哪裡藏著。

  烏拉那拉氏也對著連靜笑了笑,心裡面撲通撲通跳的特別快,畢竟做了一件違背了自己平時所受教育的事情。總感覺是被人家發現了,但凡有人小聲低頭說幾句話,他都在懷疑是不是別人在說自己的閑話。

  而且這邊人多,額娘又一直坐著沒動,自己撿荷包回來的事兒額娘還不知道。這件事兒要不要告訴額娘?烏拉那拉氏這個時候心裡面七上八下。

  等到吃了飯快下午了,眾人告辭。連靜特意在門口堵住了烏拉那拉氏。

  「敏敏,」烏拉那拉氏的閨名叫敏敏,連靜邀請她,「過幾天來我們家玩兒吧?」

  烏拉那拉氏搖了搖頭,自己和四阿哥的關系已經定下來了。再出門兒可能就有些不守規矩了,而且這個時候額娘也不會讓自己出門,畢竟准備選秀用的東西是當下最急迫的事情。

  「不去了,過幾天就要選秀了,我的衣裳還有一些沒做好呢。」

  連靜終於想起來了,對方今年是要參加選秀的,於是放棄了和未來嫂子拉關系的念頭,兩個人高高興興的在門口揮手說了告別,各自隨著家裡面大人上了馬車。

  五阿哥回到宮裡,馬不停蹄的去找自己的親額娘宜妃,「額娘您快想想辦法讓兆佳氏跟著今年一塊兒選秀吧。」

  這幾天天氣好,宜妃在床上躺的不耐煩,再加上她不停的喝藥吃補品,導致最近又胖了不少。本來下床走動心情很不錯,看到自己這臃腫的身材又開始生氣,這個時候兒子偏偏懟到了自己眼前,這小子不關心自己卻先說他將來的老婆,這讓宜妃覺得這兒子不行了,不能要了,還沒娶媳婦呢就忘了娘。

  「我能想什麼辦法?我是誰呀?是這後宮裡面小小的一個嬪妃,能把你們兄弟幾個拉拔大已經用完了我這輩子的好運氣了。別找我,我想不出辦法。」

  這話說的陰陽怪氣,五阿哥還不知道額娘哪裡生氣了呢?正目瞪口呆,郭貴人想說幾句話緩解氣氛,宜妃立即懟了一句郭貴人,「你想說什麼?你有辦法?你能跟皇上說讓那個年齡還不到的姑娘今年選秀去吧,你看皇上怎麼收拾你。 」

  郭貴人立即閉上了嘴,五阿哥吃驚的睜大了眼,總覺得額娘這兩天有點兒不正常。

  不高興的宜妃看兒子這個模樣更不高興了,扶著宮女的手帶著妹妹走了。

  跟著他們一塊兒出來散步的六格格對著滿臉驚恐的五阿哥撅著嘴,發出「嘬嘬嘬」的聲音。

  五阿哥聽見聲音忍不住說她,「你這是叫狗呀!丫頭片子,如今敢這麼對哥哥了。」

  「我已經給你想出辦法來了,你要不要聽?」

  「什麼辦法?」

  「姨媽既然不管,你何不去求求太後娘娘?你是太後娘娘養大的,而且早晚必到她跟前奉承。這種小事兒別人辦不著,只需要她老人家一句話罷了。」

  五阿哥頓時眉開眼笑,怎麼自己把太後娘娘給忘了,太後娘娘說的話只要不是大事兒,皇阿瑪肯定聽從。

  忍不住伸手在妹妹的腦袋上拍了一下,「你真提醒哥哥了,等到這事兒辦完之後,哥哥給你好吃的。」

  根本沒等到六格格回答,拔腿便跑,六格格看他的樣子,覺得這個哥哥似乎變得比以前更呆了。

  他心裡面止不住在想,五哥成這個樣子了,老九又沒腦子,姨媽和額娘將來指望誰呀?

  奇怪的是,對這些孩子百依百順的太後根本不答應五阿哥這件事。

  「別撒嬌了,你都是個大孩子了,看看你就妹妹在旁邊笑話你呢。這件事兒不行,那麼早娶進門來干什麼?你們倆一塊兒過家家呀。」

  不管五阿哥如何懇求,太後就是不答應。

  還笑話五阿哥,「小東西,你自己還是個小孩子呢,你們倆要是養個孩子。那真是讓人看著可笑,大孩子帶小孩子呀?」

  所以五阿哥號出慈寧宮的時候就是喪喪的,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

  等到他回到阿哥所的時候,看見隔壁四阿哥院子裡面的燈火仍然亮著,忍不住跑過去關心,「四哥怎麼還不睡?」

  四阿哥剛想了一個好主意。

  先不提自己媳婦兒將來怎麼樣,現在看著很乖巧,但是光乖巧有什麼用?做當家主母肯定心眼兒要多一點兒。到時候自己要是跟大哥一樣在宮外成親,那豈不是要自己教媳婦兒?太慢了,而且自己每天要讀的書也多,現在還沒有從上書房結業,不如到時候想辦法留在宮裡,先讓額娘好好的教教兒媳婦兒,等教的差不多了夫妻兩個在一塊兒出宮。

  而且四阿哥把宮裡面也當成了家,現在暫時不想離開。反正皇阿瑪還在,有親爹的地方就是自己的家,皇阿瑪沒有主動趕人他就不走。

  於是當五阿哥過來之後,四阿哥就尋找同盟,「三哥辦了事兒就輪到我成親,我成親之後就輪到了你。到時候咱們想辦法留在宮裡,生活既方便又能經常見額娘。」

  「這主意好呀!」

  「所以咱們就要想一個法子勸三哥也同意。」

  「他肯定同意,咱們舍不得娘難道他就舍得嗎?」

  兄弟兩個對視了一眼,分別抱上了幾只墨錠和幾只新送來的湖筆一塊兒去拜訪三哥。

  三阿哥這個時候正紅袖添香呢,不管是大哥還是太子或者是三阿哥,他們身邊都有了一些教育他們某種羞羞事的宮女。

  他正和宮女在書房邊兒邊讀書邊打情罵俏,可是聽說有兩個弟弟來拜訪,三阿哥滿臉不耐煩。「這兩個人大半夜的不睡覺亂跑什麼呀?」

  是宮女不好看還是被窩不暖和,半夜不睡還到處拜訪,什麼人吶!

  盡管如此,為了維持一個好哥哥的形像,他還是出去見了兩個弟弟,四阿哥先把這個話題挑起來,一翻表達之後三阿哥的眼睛就亮了不少。

  他的話說的漂亮,卻不想打前鋒,更不想出力。「這事兒哥哥是沒什麼意見,但是咱們兄弟人微言輕,說話不夠分量,到時候還需要皇貴妃娘娘出面勸勸皇阿瑪。」

  四阿哥來這裡說話,就是為了拉上三阿哥跟自己一塊兒去拜見皇父,是男子漢就要大大方方的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躲在女人背後,讓額娘替自己說話,算什麼事兒?

  要是知道三哥這麼慫,四阿哥肯定不來找他,所以忍不住在燈下把眉頭皺了起來。「這事兒可沒辦法找我額娘,我額娘頭一個不同意,你都沒見外邊兒的房子都已經收拾好了,家具都已經擺進去了。其他的東西應有盡有,她是迫不及待的想讓我住到外邊兒去。所以我額娘那邊兒根本說不通,如果我要是去說了,她還能罵我一頓呢。」

  四阿哥這幾句話說的要多可憐就有多可憐。三阿哥一想,這小子本來就是被收養的,也就說不是親母子,或許皇貴妃娘娘只是為了臉面上好看把他養了這麼大。如今算來也是仁至義盡了,自然不會為四阿哥多多謀劃。

  再轉頭看了看老五,老五這個時候特別聰明直接拒絕了:「我額娘現在身子重,去年從外邊兒回來就再沒見過皇阿瑪。」

  「那還有太後娘娘呢?」

  「太後娘娘如果開口了,肯定也把大哥留下來。」

  老大已經把媳婦兒娶到宮外去了,如果到時候再帶個媳婦兒回來,想想兄弟們相處,這中間就隔了一道牆,到時候雞飛狗跳不安寧。

  而且老大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他要是在宮裡,和太子鬥得更嚴重,到時候別說雞飛狗跳了,兄弟們只要不碰上他倆相鬥的場景都已經是謝天謝地了。

  為了以後能有好日子過,這一條路也被掐斷了。想了想老三有些苦澀,「你們該不會是讓哥哥去勸我額娘吧,我額娘說話也沒什麼分量,皇阿瑪根本不聽。」

  他說的是實話,榮妃在康熙的印像裡就是一個糊塗婦人,能做妃子完全是因為資格老,想想榮妃以前夭折的那幾個孩子,完全是康熙看在那幾個可憐兒女的份上,才給了榮妃一個妃位。

  宜妃好歹還有寵,惠妃憑借著鐘粹宮漂亮的貴人常在們也能經常見皇上的面兒,榮妃就不行了,連面兒都見不上。

  盡管不願意把這樣的事實擺出來,但是兩個弟弟都已經找上門兒來了,老三還是要告訴弟弟們,自己對這件事兒根本無能為力。

  四阿哥就趁著這個機會把自己的打算拋了出來,「靠額娘不行,不如咱們自己去找皇阿瑪說一說。這事兒我先提前跟你們說好,辦成了有好有壞,好處就是能陪在額娘身邊。壞處就是咱們出去的越晚,到時候收的門人的時間這就約晚。到那個時候,恐怕……」

  恐怕沒有大哥那樣勢力龐大,此時此刻,哥兒幾個還想像不到幾十年後發生的事情,他們覺得付出的代價和收獲完全不能相比。在父母跟前吃穿用度被父母包了,和父母見面兒都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如果出宮再回來就要打申請遞報告,也就是所謂的遞牌子。皇父同意了才能進門兒,皇父不同意,你只能在門外貓著。想見額娘,等著吧,等到後宮同意了才能見到,哪比得上現在,放學了就能跑過去,吃吃喝喝被額娘誇獎一頓,再跑回來寫作業。

  於是兄弟幾個目光對視之後,都看到了對方的渴望,當然是要留在宮裡啊。

  商量好了,兄弟幾個決定在老大結完婚再說這件事兒,要不然到時候老大臉皮厚的可能直接要在宮裡成親。

  等到老大成親的那一天,宮裡面的阿哥和格格都出去了,到了晚上,康熙特意拿了一壺酒來找田蜜。「胤褆成家立業生兒育女,從此成了我愛新覺羅家的一支族人,我把他養到這麼大,又給他娶了媳婦兒,咱們又給他蓋了房子給了他一大筆銀子,算算也是仁至義盡了,都說養兒一百歲長憂九十九,我雖然也對他也有憂愁,但是孩子們太多管不過來,往後如何看他自己了。」

  田蜜陪著到喝了幾杯,喝了幾杯之後不知道是因為酒太好還是怎麼了,康熙醉醺醺的,非要讓宮女把田蜜平時梳妝用的鏡子抬過來。

  他讓宮女舉著燈在鏡子下面兒對著自己瞧了瞧,「老了,真的老了,兒子都成親了,往後就沒有走馬風流的時候了。」

  田蜜把酒壺舉起來搖晃了幾下,發現裡面的酒已經喝完了,明明自己才喝了兩三杯。忍不住問跟著來的宮女,「皇上在路上喝了嗎?」

  「在路上的時候已經喝過幾杯了。」

  怪不得呢,這會兒人已經醉了,田蜜把酒壺放下去陪著他一塊兒看鏡子。兩個人肩並肩地盯著鏡子瞧,康熙就說:「你臉上這塊肉松了。」

  這是蘋果肌已經下垂了,雖然不想承認,但是自己真的一天比一天老,田蜜捂著臉,咬牙切齒的說:「我畢竟一把年紀了。」

  你不就是想說我老了嗎?我說了,如了你的意了吧!

  田蜜轉頭看了看他,康熙盯著鏡子,看見鏡子裡面的表妹在轉頭看著自己,眉目當中眼波流轉。一把摟著田蜜的肩膀,「時間過的真快呀,再過幾年老四就能領著孩子來拜見你了。」

  田蜜伸出手握著他另外一只手,「我反而覺得將來的日子才是好日子,你看我做了別人的婆婆,到時候就可以在兒媳婦兒跟前擺威風了。管著宮裡面的這一攤事兒算得上是輕車熟路,也就是宮外的銀子難賺了一點兒,今年有台風,明年說不定還有其他天災,今年江南多雨,桑葉影響著蠶絲的價錢,明年說不定就國泰民安。但是不管今年還是明年,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內。我居高臨下的看著這一切,所有事情在談笑之間被清理的干干淨淨,不管是家裡還是其他的差事……想來表哥也是這樣吧。」

  「還是表妹懂朕,」康熙知道田蜜這一番話是說給自己聽的,雖然自己到了這個年紀,但是對於自己來說,對於一個帝王來說,這個年紀是最好的年紀。以前戰戰兢兢,現在躊躇滿志。眼下的日子,將來的日子,才是最好的日子。

  「往事不可追,你我更不應該懷念過去。」說到這裡,康熙讓人把鏡子抬回臥室,在屋子裡面轉了幾圈,想和田蜜玩個游戲,發現很多游戲兩個人都玩過了。他走了幾步轉頭問田蜜,「今年咱們還沒出過門兒呢,朕聽說過幾天有一場廟會,是慶賀觀音娘娘誕辰,那幾天也沒什麼事兒,要不要朕陪你出去走一走?」

  有這樣的機會田蜜當然願意,「這可是您說的,到時候不可食言。」

  「放心,不會的。」

  康熙這個人一旦答應過的事情很少會食言,如果他說出的話不按照曾經承諾過的去做,那肯定是和江山利益相違背。如果答應的事情和朝廷裡面的事情無關,那麼他是百分之百可以做到。

  出去游玩一趟又不牽涉到朝堂裡,只需要把安全措施做好就行了。所以田蜜對這一次出宮的機會特別珍視,能出去玩一趟真的很不容易。

  就在田蜜夜以繼日的期盼當中,時間很快到了二月份,這一天田蜜讓人帶了一些米面糧油,這是要供奉在菩薩跟前的。

  這些供品到晚上撤下來之後,寺廟裡面的僧人也可以食用。

  京城裡面南來北往的人特別多,又加上城外的人也湧了進來。能稱得上是熙熙攘攘,人潮湧動。

  等到下車之後,看見眼前這龐大的人群,身邊一個又一個人緊接著擠了進去,還呈現了一種走都走不動的樣子,康熙不想往前擠。

  特別是他身邊還帶著女眷,表妹這細皮嫩肉的樣子,怎麼能經得了人群擁擠,再加上她身體不好,走路還需要人扶著。如果身邊兒沒了人再被人擠倒了再踩幾腳,到時候命都沒了。

  看到康熙臉色不滿,他的侍衛大臣黃海早就想到了,「三老爺,奴才知道有一條路上,走的人特別少。咱們不妨從這條路進入寺廟裡面。」

  他說的就是後門兒,田蜜聽見之後忍不住對著這個老實巴交的侍衛大臣看了一眼,上次就是帶著他們走後門,這次又是,難不成這家伙走後門兒特別熟練?

  黃海就是當年陪著康熙擒鰲拜的侍衛之一,他們這群人除了因為各種原因早早去世的那幾個,大家活的都挺滋潤。在康熙心目當中,這些人才是自己的心腹,才是自己貼心的奴才。

  盡管活的滋潤,比起索額圖的權勢滔天還差了那麼一點意思,好在他們能出現在康熙生活中的各個方面兒,比如黃海,他是領侍衛大臣之一,別人也只是掛名,他是實實在在的管著侍衛們。他們當中還有一個武丹,打著侍衛的名義,私下裡干的是傳送消息的任務。

  這些工作基本上都是一時半會兒無人可以替代的。所以他們放心當差,日子過的紅紅火火,也成了家族的支柱。

  知道康熙帶的皇貴妃娘娘要出來,黃海早就親自帶著人把寺廟周圍和前面廟會上的事情摸得透徹。到時候怎麼安排人領著皇上進寺廟陪著娘娘祭拜,黃海心裡面就有四套方案。祭拜出來之後,如果宮裡面的女主子想要到外邊兒逛一逛,又要怎麼安排路線,結合著前幾年廟會得安排,他心裡面兒有五六套方案。

  不管用那一套,都能保證今天根本不出事兒。

  果然跟隨黃海這一路上沒見多少人,哪怕是見人了,也有幾個穿著富貴的人,大家在路上見面微微一笑。

  七轉八轉之後田蜜就跟著人一塊兒到了大殿上,康熙從來不在佛前下跪,只是站在一邊看著宮女扶著表妹過去上了幾柱香。

  因為人太多,田蜜在人群裡面沒找到蒲團,別人都是在地上跪著磕頭,田蜜鞠了幾躬,雙手合十,默默禱告。

  上一輩子沒什麼值得留戀的,這一輩子的牽掛不少,如果神靈真的有靈的話,那麼保佑表哥無病無再保佑比他原本的壽命更長久,保佑四阿哥別受那麼多磨難。

  田蜜能求的也不過是他們父子兩個罷了,睜開眼睛之後田蜜吩咐身邊的青魚,「青魚,除了咱們帶過來的這些東西,再加二百兩銀子吧。」

  青魚答應了一聲,從自己的袖子裡面抽出來一小疊的銀票,從裡面小心拿出來兩張,擔心財務漏白被人家盯上。悄悄的交給了在前面兒敲磬的和尚。

  和尚得到了二百兩銀票趕快收起來,又要追問青魚是哪家的人口,他們要寫功德碑。青魚不願意跟他多糾纏,敷衍了幾句就要走。但是人多眼雜,有人認識青魚,立即拽了拽身邊的人。

  大殿裡面的人都特別多,人群來來往往,有些人已經看見了田蜜和青魚。目光一直盯著他們。田蜜扶著青魚的手和康熙會和,康熙伸手摟著田蜜的肩膀將他帶著往大殿外邊兒去。

  兩個人出門兒的時候,康熙還低頭在田蜜耳朵邊說,「這裡人太多了,別在這裡久留,而且這裡的氣味也不太好聞,不如到外邊去坐著喝杯茶歇一歇。」

  對於田蜜來說,上一回香也算是把任務完成了,只要是能出去溜達一圈,自己這一天也算圓滿了。聽了他的安排趕快點頭,根本不知道自己被人摟著在別人看來那就是不要臉。

  路上有很多人盯著他們撇了幾眼,田蜜旁邊兒還有幾個彪形大漢,所以這些人沒有人開口指責。一路安安全全,盯著他們看的都是一些老百姓,來拜觀音的也都是一些女人,頂多是覺得他們拉拉扯扯哪怕是夫妻也有點兒不合適,康熙更沒放在心上。田蜜更沒覺得自己被人從頭到腳看了很多眼。

  剛開始盯著田蜜和青魚看的是一個年輕婦人,身邊兒帶了一個老媽子。這會兒也不上香了,追出來後發現人追丟了,這個年輕婦人就問身邊的老媽子。

  「你看清楚了?」

  「絕對錯不了,是大姑奶奶。」

  這個年輕女人叫做李四兒,就是田蜜親弟弟科隆多的心頭肉,這個心頭肉的來歷也不太好說出口,畢竟是科隆多從他岳父那裡奪來的。

  科隆多的岳父就是赫舍氏是家族的一員,只不過是分支,比不上索額圖他們家。在兩個家族撕破臉之後,科隆多夫妻倆有一個兒子,科隆多是不想再接著過日子了,但是不能把她們母子倆明著拋棄了,一次去岳父家鬧事兒的時候,一眼看中了這個李四兒。就立即把她帶了回來,正巧王八看綠豆,兩個人彼此曾了心肝兒。

  如今李四兒在他的院子裡已經稱王稱霸,所以這次根本沒有得到家族老夫人的許可,悄悄的出來,沒有人敢告發,也沒有人敢治她。

  偏巧今天讓她看到了皇貴妃,她這會兒也沒心思上香了,想要讓人給科隆多傳信,今天沒准還能碰上貴人呢。

  科隆多是皇貴妃的親弟弟,兩個人一母同胞,但是在康熙面前卻沒有多少面子。一來是兩個人的年紀不太一樣,說不到一塊兒去,小的時候也沒有太好的感情基礎。二來是和堂哥們的混蛋相比,科隆多表現的是個正常人。

  不可否認的是,堂哥們辦的出格事兒越多越是把人氣的恨不得立即打上一頓,給康熙的印像也就越深刻。以至於鄂倫岱如今出現在康熙面前,康熙下意識的覺得自己頭疼。

  這就是會哭的孩子有糖吃,科隆多根本做不出哥哥們那樣的事兒。在康熙面前也沒有那麼多糖可吃。他上面還有兩個庶出的哥哥,這兩個庶出的哥哥和田蜜的感情也不錯。盡管沒什麼本事,過年過節的時候田蜜主動會給他們兩家賞賜一些東西。

  這就造成了科隆多比上不足比下也不足。如今長大成人,成家立業的兄弟幾個裡面,論混蛋比不上幾個堂哥,論老實比不上兩個庶出兄弟,到如今了還是一個侍衛。

  最近一段時間因為李四的事兒和額娘又鬧了起來,額娘已經把話說的很明白了,要麼把這個李四兒趕走,要麼你又別當官了。科隆多兩樣都要,額娘還在氣頭上,也說過要讓你老子知道你做的事兒,到時候寧肯拉扯你兩個兄弟也不管你。

  科隆多收到李四兒的消息之後來的特別快,他作為權貴子弟當然知道這些貴人是不願意和平民百姓一塊兒在大街上擠的。重點兒讓人去找那些茶樓酒館,一旦發現有些地方屬於明松暗嚴,皇上絕對就在那個地方。

  沒過一會兒他就收到了一個消息,說是一處茶樓裡面有不少認識的人。科隆多趕過去一看,果然是御前侍衛們。

  他過去打了個招呼,又去拜見黃海,說是既然來了,想要上前給姐姐請個安。黃海想著他和皇貴妃娘娘是親姐弟,就讓人替科隆多往裡面傳了個信兒。

  田蜜沒想到在這裡能遇見娘家人,聽了之後也沒有想太多,當時就讓人把他請過來。

  科隆多也非常乖巧,來了之後先大禮參拜,也不說皇上和娘娘,只說拜見表哥和姐姐。康熙表情是淡淡的,但是田蜜很熱情招呼著他一塊兒坐下。

  正巧這個時候又上了一壺茶,田蜜親自端起茶壺先給康熙倒了一杯,又要給科隆多倒,科隆多趕快把杯子端起來雙手捧著,田蜜一邊兒倒茶一邊問:「最近都在忙什麼呀?」

  「忙著上差。」

  田蜜聽了之後看了看康熙,「我記得他只是個一等侍衛。」

  康熙已經聽出來田蜜是什麼意思了,這就是想拉科隆多一把。和當年的誇岱一樣,科隆多的年紀越來越大,馬上也要到一個很尷尬的地步了。

  田蜜沒有多說的原因就是給他個機會,至於這個機會是什麼樣的機會,對方能不能抓住,那就是田蜜管不著的了。

  科隆多心裡感激,然而康熙對待科隆多和對待誇岱不一樣。誇岱曾經喝醉了在乾清宮賭錢兒,和康熙吵架,兩個人私下裡還掀過桌子,把康熙氣的眼中充血恨不得一下子掐死他。但是無論怎麼鬧,康熙都沒有當眾把誇岱怎麼樣過。究其原因是因為誇岱這人混蛋是混蛋了一點兒,但是這個人的心是好的。

  對待兄弟姐妹們掏心掏肺,特別是對待田蜜,抓住機會為表妹做很多事,但是從來沒想著從表妹那裡得到過什麼。對誇岱來說,表妹先是他妹妹,後來才是皇貴妃娘娘。科隆多恰恰相反,在他的心裡表妹先是娘娘,後來才是姐姐。

  如果誇岱來了,上來第一句是埋怨他倆好好的日子不過來這種臭氣熏天的人群裡擠什麼,緊接著又埋怨田蜜身子骨不好亂跑什麼呀,在宮裡面好好養著不行嗎?

  盡管說的話不好聽,但是在康熙聽來特別順心,畢竟對方是關心自己夫妻二人,所以康熙願意給誇岱一個機會。

  而科隆多……

  他聲音微冷,「最近有個縣缺了一個縣令,讓科隆多去試試。」

  一個縣令,在康熙看來是個小官兒,但是實際上已經有了品級了。田蜜曾經讓四阿哥給自己解說過朝廷官員官職品階,這個七品縣令雖然在京城看來是個芝麻官兒,在地方已經是一個主官了,而且管一個縣,面積不小。這個起點是非常高的,比誇岱那種管一千人的千戶厲害多了。

  康熙說到這裡用手摸著茶碗,眼珠子轉了一下,「最近出缺的縣令也只有一個,科隆多應該是聽說過的,是個窮地方,山多,民風彪悍。在那裡三五年是干不出什麼事兒的,朕估摸著應該是在那裡待個三五任才行,到時候把家眷帶過去。踏踏實實的在那裡做幾年官。」

  窮點不怕,越窮的地方可能出成績越明顯。這是田蜜的想法,畢竟誇岱那裡也窮,去了半年,他媳婦都親自下廚了,農忙的時候找不到人做活,還要親自給他們父子幾個洗衣服。誇岱的女兒都已經上街買菜了,那才那是一個六歲多的小妞妞。田蜜派過去給他送錢的人看了心中不忍,回來在田蜜面前哭哭啼啼。但是誇岱覺得不錯,甚至在給康熙的信裡說了自己一家人日子過得平穩富足,自己也交了幾個殺豬耕田的朋友。

  科隆多和他不一樣,科隆多第一反應,那種窮地方李四兒受不了。而且,他作為一個世家子弟,去那些窮山惡水裡面當官兒根本不行,如果當官兒也是要在京城或者是周圍這些繁華之地。

  但是皇上說出來了,又不能直接拒絕,想到這裡,他忍不住擦了兩下眼淚,說是自己媳婦兒身體不好,恐怕自己一兩年之內離不開進城了。

  果然這個話放出來之後,田蜜著急了,「你媳婦兒怎麼了?前兩年不是好好的嗎?我記得去年中秋的時候,她到宮裡面兒拜見我,臉色看著還行,氣色也不錯。」

  「冬天裡受了風寒,最近一段時間起不來了。家裡的事兒都管不了了,全靠我那個妾管著我的院子裡。」

  這麼一說確實病得很嚴重,田蜜的心都揪起來了,「哎呀,怎麼短短一段時間成這個樣子了。」

  康熙看他把表妹騙得團團轉,急得恨不得回去找太醫找藥材,忍不住心裡冷笑一聲。表妹不知道原因,康熙心裡面兒清楚明白,只不過沒人在自己面前把這種事兒提出來,自己就當不知道。

  在私德方面,科隆多白瞎了他的出身,連兩個庶出的兄長都比不上。更別提和他嫡出的堂兄相比了。就算鄂倫岱討厭法海,那也是堂堂正正的討厭。其行為說不上如何,但是足夠磊落,兄弟兩個的爭鬥也不牽連到後院,法海恨不得生吞了鄂倫岱,當時對待侄兒還是平心靜氣。

  科隆多就不行了,既然娶的妻子是赫舍裡氏,但是赫舍裡這個家族家大業大,他的妻子家族和索額圖關系雖然親近,但卻不是一家。他額娘也是赫舍裡氏,他阿瑪佟國維因為家族仇恨回去打老婆了嗎?科隆多表面上因為伯父的死對赫舍裡記恨,實際上是他這個人的人品不行。

  寵妾滅妻之流,哼!


第77章

  康熙已經想好了, 佟家的這些髒事還是讓表妹知道了。不管是什麼樣的女人,只要聽說科隆多做過的事都氣的吃不下飯睡不著覺,不打死他不足以平民憤,更別提表妹和科隆多的關系如此親近了, 有這樣的兄弟, 都要惡心死了。

  但是科隆多今天的目的是想給自己弄一些好處, 他知道皇貴妃娘娘怎麼才會心軟, 於是就自己的兒子搬了出來,「最近岳興阿也因為他額娘的病發愁,看他那個樣子,奴才實在是揪心, 而且一連好幾天孩子吃不好睡不好,奴才在外邊兒當差, 還要惦記著他……」

  康熙的話應到了嗓子裡了:既然你特別惦記他們母子倆, 那就別當差了。

  但是田蜜話說的更快,「既然如此,那就別去外邊了,外邊哪能比得上京城呀。不如在做六部裡面找一個清閑一點兒的差事, 還能兼顧到家裡。」田蜜說完之後才發現這話不該自己說,後宮不可干政,這話說出來了,就容易落下話柄,趕快捂著嘴看康熙。

  私下裡又沒有別人,沒必要訓斥表妹,在康熙看來,有錯的不是表妹,完全是科隆多這個奴才的錯。沒有他一步一步的話給引出來, 表妹怎麼傻乎乎的跟著他的話往下說?

  而且表妹特別喜歡小孩子,不管宮裡面兒的皇子還是皇女,各王府的小阿哥小格格,或者是娘家的這些侄女侄子,每年過年過節的時候表妹都是大筆的給他們賞賜。

  鄂倫岱的小兒子過年的時候抱進宮裡,表妹歡喜無限的抱在懷裡,走的時候就不想還給人家。科隆多這奴才就知道做姑姑的心疼侄兒,所以才自己那扔到角落裡面兒的兒子撿出來,上面的灰塵吹吹打打,弄干淨了擺到表妹跟前。

  「六部當中……你想去哪裡呀?」康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語氣甚是平淡。

  科隆多心裡大喜,「皇上,奴才一家都在兵部掛職,奴才想去兵部看看。」

  兵部也是佟家勢力深厚的地方,如今佟家掌權的是佟國維,鄂倫岱雖然混蛋,也沒在差事上出過錯,年紀也到了壯年,佟國維有心勢力穩定的過渡到侄兒手裡,科隆多這個時候急著去,意思很明顯,怕是想和堂哥過幾招。畢竟為了避嫌,誇岱去了江南,法海在家讀書,葉克書和德克新從不冒頭,這就是不想讓外邊誤會,畢竟一個勢力只有一個聲音,說話的聲音多了,就是內訌的表現。

  讓佟家亂一亂也行,康熙答應的爽快。「行,回頭等聖旨吧。兵部有個郎中出缺,你先去干著吧。」

  這個職位不高,而且也不是主官,科隆多心裡涼了,但是比起誇岱這個職位好太多了。這要是進了兵部,將來家裡邊兒再運作一番,到時候青雲直上不在話下。

  特別是自己親姐姐還在宮裡,絕對能在皇上跟前說上話,將來有了機會給娘娘遞個話,娘娘絕對不會看的自己不管。

  達到了今天的目的,他也就歡喜的奉承姐姐和姐夫來了。

  康熙今天來這裡和表妹一塊兒逛逛,本來的意思是想兩個人拋開宮裡面的那些事兒,一塊兒出來散散心,如今有這麼一個表弟坐在旁邊不停地說話,心裡面兒就有些不高興,臉給板了起來。

  科隆多能看到明白,當時麻溜的告退。

  出了茶樓找到了李四兒,兩個人彙合,李四兒看到他臉上帶笑就知道達到目的了。

  「怎麼樣,順利不順利呀?」

  「娘娘在那裡,怎麼能不順利呢。」

  「這事兒還要多謝謝娘娘。我在針線上有點兒本事,到時候做了東西送進宮裡孝敬娘娘。」

  科隆多趕快摁著李四兒的手,「別了,這是太辛苦,宮裡娘娘什麼都不缺,我看不得你操勞。」

  他心裡面明白,要是自己和李四兒的事兒傳進了宮裡,到時候娘娘肯定生氣。娘娘的脾氣太擰,不像是外邊兒那些順從丈夫兄弟的婦人。以前跟皇上鬧起來,那簡直是讓家裡面心驚膽戰。如今不鬧了,家裡面要是做出一點兒出格的事兒,根本不顧親爹的臉面,阿瑪叫過去數落一陣子。要是這件事兒讓娘娘知道了,恐怕李四兒得不到什麼好下場。

  「有件事兒我跟你說,你回去之後對岳興阿他額娘別太過分。對的那孩子也好一點,到時候逢年過節跟著額娘進宮了,小心他暗地裡告你一狀。」

  李四兒聽了之後一張臉立即變得猙獰恐怖,「他敢!那也要看他能不能進宮,我今天回去就打他們母子倆一頓,以後凡是進宮前幾天我就打他一頓,看你額娘還願不願意把他帶宮裡去。」

  「你看看你,我才說幾句。」

  「你是不是不願意?聽見我打他你心疼了是不是?我問你是我重要還是他們母子倆重要?」

  「別說了,別說了,他們母子倆比不上你一根頭發絲兒。」

  「哼」李四兒背過男人,氣的胸腔起伏,科隆多一通甜言蜜語哄得她心情爽了一些,但還是忍不住生氣,「早些年我在他們赫舍裡家的時候,他們家的人是怎麼對我的,如今我要不折磨死他們家的人,我就不姓李。」

  這邊茶樓裡面康熙的心情算不上美好,如果自己那倒霉表弟沒來的話,今天確實是美好的一天。

  只不過他走了之後並沒把自己心中的一股子氣給帶走。

  他和田蜜在茶樓裡坐了半天,哄著表妹說了半天話,又逛了半天,天快黑了回到宮裡,讓人問清楚佟國維如今在什麼地方,將人叫了過來。

  佟國維來了先請安,這位畢竟是舅舅兼岳父,康熙也沒有難為他,坐在榻上對他指了指旁邊兒的繡墩,「坐吧,今天也不說什麼朝廷裡面的大事兒,就說說家裡面的小事。」

  佟國維心裡面兒趕快回想最近幾個兒子做了什麼倒霉事兒。想了一圈沒想明白,最近幾個兒子老老實實,侄兒也非常聽話,難道是誇岱惹禍了?

  「是,是不是誇岱那裡有了什麼變故?」不在家的也只有誇岱了。

  「他沒事兒,過一兩個月朕給他換個地方。他那一身本事要是長時間待在下面也可惜了。先讓他去金陵一段時間,金陵繁華之所,又是控制江南的要衝,朕想讓他在那裡多留幾年。」

  江南那裡是好地方,而且換個地方就等於是升官兒了,佟國維臉上帶笑放松了下來。

  又聽見康熙說:「朕跟你說的不是江南那邊兒,而是京城裡邊兒。怎麼聽說科隆多最近一段時間寵妾滅妻,縱容他的妾室毆打他的正妻。」

  佟國維一聽,第一反應是有人在造謠。家裡面的事兒,沒有人跟他報告他也不會主動問,反正家裡面裡裡外外都交給了自己的老妻。對科隆多院子裡面的事兒,他做公爹的也沒管那麼多。

  康熙看他這表現應該是真的不知情,「這事兒外邊兒都已經知道了,都已經傳到朕的耳朵裡了,外邊傳言太難聽了,你早點兒把這事兒處理干淨。今天出門兒的時候遇見他了,皇貴妃還問起他兒子,等過不久天熱了挪到園子裡,皇貴妃要是心血來潮見一見家裡面的小輩兒,這件事兒在表妹跟前就再也瞞不住了。表妹的脾氣你也是知道的,他要是知道科隆多做了什麼事兒,到時候能活撕了科隆多。」

  佟國維這個時候一頭冷汗,已經坐不住了,「奴才這就回家看看。」

  康熙點了點頭。

  佟國維退了幾步就要出去,聽見外邊兒有太監稟告,「稟告皇上,四阿哥來了。」

  隨後就有一個腳步從外邊兒進來,四阿哥站住和佟國維打了個招呼,「沒想到今日見到老大人。」

  「奴才也沒想到今日碰見了四爺。奴才的話已經說完了,您請。」

  「你慢走。」

  佟國維出了書房,用手絹擦了擦頭上和脖子裡的汗。趕快手絹塞到袖子裡,一溜煙兒的出了宮門坐到了自己的轎子裡,催著抬轎子的奴才趕快回家。

  回了家之後,他也沒有回到自己院子裡,而是直接奔兒子隆科多的院子去了。門口正巧碰上幾個五大三粗的老女人趕上來請安,請安的時候正好蹲在路上。

  佟國維不耐煩的揮了揮手,「讓開讓開。」

  這兩個老奴才不敢讓,只說三爺不在。意思就是說這裡面都是兒媳婦或者兒子的妾,您做公公的直接闖進來就有些不合適了。

  佟國維盯著這兩個老奴才看了一會兒,讓人科隆多的兒子抱出來。「老子要見見孫子,別說你們家小爺不在。」

  這下這兩個老女人無話可說,只好磨磨蹭蹭的去角落一個房間裡一個穿的破破爛爛的小男孩兒給帶了出來。

  佟國維一看,氣的臉紅脖子粗,自己親孫子佟家嫡長孫,居然穿的破破爛爛,臉有菜色且畏畏縮縮的。

  「老三他媳婦兒呢,是怎麼養孩子呢?」

  這麼一說,這孫子頓時哭了出來,跑過來抱的祖父的腿哭了起來。到最後家裡邊兒的奴才兒媳婦兒抬了出來,那真是連走都不能走動了,四肢扭曲不像樣子,身上沒有一塊好肉。

  佟國維氣的嗓子裡發出咯咯咯的聲音,嘴裡叫著讓老三回來。

  科隆多還沒回來,但是佟國維的妻子赫舍裡氏已經趕來了。佟國維不給老妻面子,一巴掌打過去,打的老妻牙齒都松動了。

  「看看你管的家,管的什麼家?要不是看在宮裡娘娘的份上,現在就你送走。」最後指著自己的孫子,「這是我門家的孫子呀,你看看連家裡奴才的孩子都比不上。我還指望著這些小東西們撐門立戶呢,就這個樣子,將來怎麼撐門立戶。」

  佟國維身上的爵位將來是要給科隆多的,科隆多的爵位是要留給他的嫡長子岳興阿的,家裡面的繼承人居然吃不飽穿不暖,衣服破破爛爛,身上還有凍瘡。

  佟國維氣的眼珠子都充血了。

  赫舍裡氏只管哭,捂著臉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就在這個時候,在外邊兒玩兒了一天的李四兒和科隆多一塊兒回來了。

  不用別人多解釋,科隆多就知道發生什麼事兒了。佟家的人或許骨子裡面就有幾分混蛋勁兒,他見了親爹親娘,還有發妻,根本沒說二話,直接衝過去一從老爹身邊兒把兒子搶過來舉起來往地上砸了下去。

  在別人的驚呼聲中,佟國維被氣的兩眼一翻,直接暈了過去。

  醒過來之後已經是後半夜了,年紀小的兒子沒有在跟前,只有三個已經成年的兒子。老大和老二都是庶子,剛才說了老三幾句,被老三嗆嗆的連話都不敢說了。

  因為佟國維暈倒,住在隔壁的鄂倫岱也來了,住在幾條街外的法海也過來了。這一次鄂倫岱和法海沒有見面就吵,兩個人看到科隆多的時候,都恨不得上來把科隆多摁著打一頓。

  既然老叔醒過來了,鄂倫岱嘴下也沒留情,直接開罵:「畜生!都說虎毒不食子,你打你兒子干什麼?你兒子招你惹你了?」

  科隆多油鹽不進,根本沒聽到心裡去,佟國維哼哼了幾聲,問大兒子:「他們母子倆如今安置在什麼地方了?」

  老大葉克書回答:「安置在了夫人的院子裡,三弟妹……恐怕只能養著了,手腳都斷了,找了嘴嚴的大夫看了,傷筋動骨三個月,她更嚴重一點,大夫說半年別移動,好吃好喝照顧著。侄兒還好,沒什麼大事兒,大夫說也需要在床上躺個三五天。」

  孫子沒大事就好,佟國維松了一口氣,「咱們跟索額圖他們家有仇,但是赫舍裡氏跟這件事兒沒關系,而且嫁到咱們家了,是咱們家的人,又沒有吃裡扒外,你怎麼能這樣對人家?你要是看不慣赫舍裡氏,那你額娘也姓赫舍裡!」

  科隆多面無表情沒什麼表示,鄂倫岱作為族長,站起來到了佟國維床前,「老叔,別說這麼多了,他這是被那個妖女給迷惑了,我現在把這個妖女綁了交給順天府,到時候送到幾千裡地外,過幾年這事兒也就過去了。」

  科隆多直接站起來,從袖子裡面掏了一匕首放到自己喉嚨邊兒,「要想動四兒,先弄死我再說。」

  這下滿屋子的人氣的夠嗆,連法海這種讀書讀多的都忍不住吼了一聲,「那你去死好了,在這裡做什麼樣子?擺這個樣子分明是給我們看的。」

  佟國維氣的拍床板,「這女人更不能留了,葉克書,德克新,別讓你們大哥動手,你們倆親自去人綁起來,打個半死扔到順天府去,舌頭給她剪了,讓這個女人別胡說八道,就跟順天府說她衝撞了主母,罪該萬死。」

  科隆多看這滿屋子的人已經下定了決心。握著匕首用力往上一頂,立刻喉嚨處灑出大的鮮血。

  沒想到這人居然玩兒真的,連鄂倫岱都被驚著了,「至於嗎?為個女人,至於嗎?」

  這個時候,老赫舍裡氏從外邊跑進來,看見兒子這個樣子,立馬抱著兒子哭了。她一輩子也就這倆孩子,女兒在宮裡,兒子就是眼前的,這個要是兒子死了,將來可怎麼辦呀?

  老赫舍裡氏開始哭,現在是哭宮裡的娘娘,接著又開始哭兒子,葉克書和德克新又急急忙忙的找東西給科隆多包扎。

  赫舍裡氏一邊哭一邊說:「你們就不怕這件事兒傳出去被人家知道了笑話,要是讓皇上和娘娘知道了……」

  「你以為皇上不知道嗎?這件事兒就是皇上說的。這小畜生的事兒已經鬧到皇上跟前了。你看看他他媳婦兒作踐成什麼樣子了,再看看他他兒子弄成什麼樣子了。剛才你親眼看見他舉著他兒子往地下砸。」佟國維氣的站了起來,「她有今天就是你慣的,他跟他那個寵妾在家裡面過什麼日子難道你不知道嗎?要不是你遮遮掩掩,他們倆能到如今這個地步嗎?你當娘的,只要能為兒媳婦兒說一句話,兒媳婦兒至於成現在今天這個樣子嗎?我跟你說,以後你孫子恨不得一口咬死你們母子倆。你等著瞧吧。」

  老赫舍裡氏這個時候六神無主,「我這……我這也是為家裡好。」

  「你好什麼呀?我告訴你,要不是因為宮裡有娘娘,我這會兒就你送回你娘家,就你這樣的毒婦我們家要不起。以後這個家裡就讓老大和老二媳婦兒輪流管家,你就在屋子裡面念你的經吧。」

  佟國維到底是心疼兒子,他想了想讓人把兒媳婦兒和孫子送到城外的莊子上去,科隆多和他那個寵妾關到院子裡。

  鄂倫岱就問:「這事兒就這麼辦了?接著呢?」

  佟國維煩躁的揮了揮胳膊,「就這麼辦了。」

  鄂倫岱一臉驚愕,「老叔,事兒可不是這麼說的,那個女人就是個膿包,要是現在不擠出來,到時候老三可沒有什麼出頭之日,她這件事兒早晚會有人告到朝廷上,到時候攤開之後老三沒一點兒好處。」

  法海也勸,「叔父,你想想看,將來這件事兒要是被人家都知道了,人家怎麼看咱們家?都說虎毒不食子,為了一個女人,他連親兒子都摔下來,這樣的人,無德啊。」

  這回鄂倫岱沒有主動攻擊法海,反而很贊成這個說法,「對。就是這個意思。」

  佟國維一咬牙,「他們要是亂說,咱們就說他們這是誣告。只要讓岳興阿閉上嘴,一切都好說。」

  佟國維已經做好了決定,孫子帶到自己身邊,親自教養。要教給孫子一切以家族為重。

  鄂倫岱看叔叔的樣子似乎入魔了,心裡不痛快,科隆多這就是個人渣,不早點處理他,他早晚害了全家。忍不住看了看旁邊坐著的法海,法海也在這個時候抬頭看了看他大哥鄂倫岱,兩個不對付的人這個時候同時覺得這件事兒要不好了。

  他們倆拱了拱手,扭頭出了府邸。在門口的時候,倆人也沒吵架。

  鄂倫岱說:「這事兒不能聽叔叔的。」

  法海點頭,「要是聽叔叔的,將來咱們家容易萬劫不復。」

  鄂倫岱就說:「家族逆子有你一個就夠了,要是下一輩兒還出來一個,那就受不了了。可能將來岳興阿長大了能把咱們家鄉個底兒朝天。如今一不做二不休,找個機會李四兒弄死。我先去查查她的底細,看看這人是什麼來歷,希望科隆多沒在她戶籍上做手腳。」

  「說誰是家族逆子?」

  「我說咱們想辦法那個姓李的弄死。」

  大事兒當前法海也不願意跟鄂倫岱吵起來,「弄死?一條人命啊,要是我,我更想弄死科隆多,行不行啊,要是這件事兒東窗事發了,皇上肯定會追究。」

  「我問你,我你額娘弄成岳興阿他額娘的模樣,你會不會咬死我?」

  「我刨了你的祖墳再你挫骨揚灰。」

  「行,這事兒就這麼辦吧。先弄死李四兒,至於科隆多這狗崽子,回頭再說,咱們都是一家,不能刨祖墳,至於挫骨揚飛……」

  「回頭再說,別衝動,這件事好好謀劃。」

  兄弟倆在門前分別各自回家去了。

  事還沒完,李四兒看見科隆多一身血被抬回來,嚇了個半死,後來聽說完全是因為關在偏屋那母子倆的關系,更是恨得咬牙。又聽說明天一早,老爺把他們母子倆送到外邊去,李四兒天不亮就起床,提著馬鞭衝到大門口。

  二話不說跳到馬車上對著母子倆抽打了起來。

  小赫舍裡氏胳膊腿全斷了,看到眼前的仇人,兩只眼睛冒火一翻身兒子壓在身子下面,鞭子抽打在自己背上。咬著牙忍著一口氣,一句都沒有叫出來。

  家裡面的婆子趕快上來拉人,李四兒站的位置特別好,居高臨下,誰敢拉就抽誰,這些婆子們也不敢上前。

  在大門口的鬧劇很快就傳了出去,正所謂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裡。這樣的勁爆的新聞立即傳到了鈕鈷祿家。

  阿靈阿的四哥顏珠之妻是佟國維的庶女,聽了娘家的閑話之後,當時就坐不住了,親自帶著孩子回娘家。沒想到回了娘家之後遇見了大嫂二嫂一番詢問,兩個嫂子雖然難為情,但還是點了點頭。

  大嫂子還說:「本來要三弟妹送出去呢,門兒都沒出被打了一頓之後留下來了。」

  佟佳氏就問:「那婆子這麼囂張,最後呢?打死了還是打殘了?」

  二嫂一臉晦氣,「什麼打死打殘了,三爺過來了,老爺本來說要他扭送官府呢,誰知道三爺一頭撞到台階上。老太太哭天呼地,這件事兒又不了了之了。」

  而且,家裡面烏煙瘴氣,也不是生活的地方,昨天兩個嫂子跟兩個哥哥商量了之後,決定搬到外邊住,也不稀罕這裡的管家權。

  如果這樣天天鬧騰,管家有什麼可管的,難道就管著收拾那些碎東西?

  說到這裡了兩個嫂子看了看周圍沒人悄悄的拉住了妹子的手。

  「以前都在一個府裡住著,中間隔了幾個院子,我們也不知道老三媳婦兒過的是什麼日子。每次說起來就是她身子骨不好,不能出來見人,去看看她吧,又被那些奴才們擋回來了,不是說喝了藥剛睡著,就是說這兩天不能見人,怕見了風過病氣兒。」

  二嫂也說:「沒想到三爺居然是個狼心狗肺的。這家裡面兒的老爺太太都拿他沒辦法。我看那這件事兒最後鬧鬧也不了了之了,三弟妹母子倆以後怎麼辦呀?大爺和二爺商量吧岳興阿抱來我們這裡有養著。三弟妹雖然斷了胳膊腿兒,還能接起來,但是你看看這家裡面是養病的地方嗎?那個妖女在家裡面興風作浪,連老太太都敢頂撞。更別說我們這些人了,我們就想搭把手也沒這個能力。」

  大嫂就說:「我們倆合計了合計,這家裡面的事兒老爺太太管的稀裡糊塗的,但是有人不糊塗。我們知道你能跟承乾宮搭上話,你悄悄的這個事兒往宮裡面傳一傳,讓娘娘也知道了。娘娘知道又不是被外人知道了,到時候娘娘私下裡面把老爺叫過去熊一頓,好歹對他母子倆也有點兒幫助。」

  佟佳氏想了想,這也是個辦法。點了點頭答應了下來。

  佟佳氏和田蜜聯系的渠道是通過太監,田蜜有幾個妹妹,除了在京城的佟佳氏,其他的要麼是隨著丈夫外放了,要麼是被送出去靜養了。

  所以姐妹幾個能聯系的不多,佟佳氏和田蜜幾天聯系一次,說一點兒宮裡宮外的閑話,送一些無傷大雅的小禮物。姐妹倆也經常寫信交流育兒心得,日子過得輕松又愜意。

  這一天佟佳氏從娘家回來就自己關房間裡,氣的一躲飯沒吃,她丈夫顏珠年前剛到步軍統領衙門裡面當差,這個衙門處理最多的還是旗人之間的事兒,所以對於老丈人家裡面兒發生的笑話了解的門兒清。

  他聽說老婆氣的吃不下飯,只好抱著女兒過去勸,「這是怎麼了,不能跟自己過不去啊。他佟老三是他佟老三,你是你。為這事兒氣的吃不下飯不值得,妞妞來勸勸你額娘,你說額娘快吃飯吧,不吃飯會餓餓。」

  佟佳氏推開丈夫和女兒找了信封,信紙裝進去就叫來自己的陪嫁丫頭:「封信送到金魚胡同。」

  顏珠一聽,「怎麼?你要這事兒告訴宮裡,多不值當的呀。」

  「那是因為你沒有看見他們母子倆被折騰成什麼樣子了?要不是因為我娘家兄弟多也挺得起腰子。我就被你那幾個小賤人也折騰成那個樣子了,早幾年我和兒子被你那幾個美人頂撞的連句話都不敢說,你個沒良心的還覺得我欺負了他們,男人沒一個好東西,我呸……」

  「少說兩句吧,當時你兄弟直接往我腦門上蓋了一板磚,到現在下雨我覺得天靈蓋還冒涼氣呢。少說兩句吧,求你了,給我留點兒活路吧。」

  「男人都是這個狗德行。」佟佳氏抱著女兒出去了。

  這封信經手的人不敢怠慢,第二天一早田蜜就接到了手裡。

  吃過飯之後本來沒什麼事兒,田蜜鴻運抱在懷裡揉了幾下才打開信看了看。

  這一看不得了,田蜜一口氣沒上來,只覺得自己心口又疼又悶。

  她捂著心口,一手撐在桌子上,其他宮女太監趕快上來,順氣的順氣兒喂水的喂水。田蜜手都在抖,讓宮女把信撿起來又重新讀了一遍。

  「科隆多……混蛋!」

  當天中午,宮裡面兒就有太監來到了佟家,說是娘娘要見三爺的妻兒,而且是娘娘見的急,讓他們趕快收拾東西,現在就進宮。

  老赫舍裡氏知道這下瞞不住了,就隨著太監一塊兒進宮。

  田蜜看見額娘進來了就知道這事兒肯定是真的。要是假的,或者是一半假的,科隆多的妻子已經梳洗打扮帶著兒子進宮了。

  見到自己的親閨女還有什麼話不能說的?赫舍裡是把前前後後的事兒竹筒倒豆子一般講了出來,當然在這裡面也給自己辯解了幾句。

  「將來額娘靠的都是你兄弟,你兄弟那個不爭氣的,如今這麼一大把年紀了,要是有個三長兩短,額娘將來可怎麼辦呀?」

  「你都沒想想,假如他要是有個萬一,你將來豈不是要靠你孫子,你你孫子折騰成這樣,你將來兒子靠不上,孫子也靠不上,你想怎麼辦?」

  「娘娘!只要娘娘能拉你兄弟一……」

  「我怎麼沒拉他,昨天出去碰見他,我拉著他在表哥跟前說了多少好話,看看後宮嗎塊鐵牌子,明明白白的說了後宮女眷不得干政,我為了給他找個活兒干,直接說要他安排到六部去,我這做姐姐的已經夠意思了。

  你看看他,他辦的叫人事兒嗎?不是我說您,他有今天全是您慣的,要是當初他那個女的帶回來的時候你告訴我阿瑪,你們老兩口動了家法打他一頓,那個李四兒趕走,能成現在這個樣子嗎?鬧得滿城風雨,全家都跟著丟人……你都沒想想你將來孫子怎麼娶媳婦兒,孫女怎麼嫁人。」

  老赫舍裡氏真沒考慮那麼多,或者是考慮了根本不在乎。在她看來佟家顯赫,想要結兒女親家,人家都是上趕著。

  跟這糊塗老太太根本說不清楚,而且人家也不想明白。

  田蜜氣的往榻上一躺,只有平躺著才能讓自己的心情放松一點兒,才能讓自己的呼吸更平緩一些。

  老赫舍裡氏看她這個樣子,哭哭啼啼的告狀,「你阿瑪那個老東西讓我在院子裡待著,就跟軟禁了一樣……」

  田蜜盯著屋頂不再說話,赫舍裡氏絮絮叨叨的說了很多,田蜜一句話都沒說。

  到了半下午,皇上的聖駕就在外邊兒了,就有太監扶著老赫舍裡氏,「夫人,皇上來了,您先回去吧。」

  老赫舍裡氏這個時候才想起來,剛才光記得吐苦水了,沒囑咐閨女在皇上跟前多說幾句好話,可是現在也來不及了,只好看著田蜜用眼神示意,可偏偏田蜜瞅都不瞅一眼。

  康熙進來之後看田蜜在榻上躺著,肚子上臥了一只肥貓。他過去提著貓的後頸皮扔到一邊兒,「聽說你不痛快了。」

  「家裡出了這樣的爛事兒,讓誰誰都不痛快。」

  「朕要是親自出面兒,可真的是丟大人了。而且這也是後院兒的事兒,你這一國之母更應該管一管……」

  康熙的話還沒說完,田蜜一下子翻身坐了起來,「這話可是你說的,將來可別找我算後賬。」

  「找你算什麼賬呀,你我夫妻,你做的事兒就是朕想做的事兒,說吧,你打算怎麼做?」

  「那個李四兒,從哪兒來的回哪兒去?既然是科隆多搶來的,那就讓科隆多還回去赫舍裡家,李四兒回去之後,過什麼日子就是人家說了算了,我就不信,她回去後沒了看片,會有好日子過,這女人心思歹毒,讓她這體會鈍刀子割肉的滋味。

  科隆多他媳婦兒明媒正娶,沒道理被送到別處,就讓她在家裡面住著,讓她兒子養在跟前。他們母子以前怎麼過日子,往後也怎麼過日子。科隆多這個狗東西,送去我莊子上種地,我會派人看好他的,不種上二十年別想出來。半年逮著他抽二十鞭,也讓他知道挨鞭子是什麼滋味。

  我阿瑪老糊塗了,我本來的意思是讓他別當官了,別禍害百姓了。可是後來想想,要是不讓他當官,跟要了他的命一樣。不如就給他一個閑職,那些要緊職位別讓他占手了,就讓他坐在翰林院裡面兒都讀書喝喝茶,閑了起草起草詔書,忙的時候查查典籍。至於我額娘……那真是一個老糊塗,還不能把她怎麼樣,就收了她的誥命,令其思過吧。」

  康熙聽了之後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這等於是把佟家一竿子打翻了。科隆多如果種地二十年,二十年之後再出來,很難再有出頭之日。

  對於自己的舅舅來說,那就是一個官兒迷,如果只給他留下一個閑職。國家大事他一點兒插不上手,這和要了個命沒什麼區別。

  而且佟家的勢力會因此遭到打擊,只看鄂倫岱的手夠不夠快了,如果快還能收攏一下,如果不快……

  表妹是不出手則已,一出手自己娘家打殘了,康熙心裡一邊痛快,一邊又替舅舅悲哀,「你不再考慮考慮?」

  「不用考慮,考慮什麼呀?」說完之後又重新躺了回去。肥貓鴻運一躍而上又窩在了田蜜的肚子上。

  果然,聖旨到了家裡之後,佟國維一口老血吐了出來,這回徹底暈過去了。科隆多被侍衛們扒掉了身上值錢的東西。人捆住之後往馬車上一放拉到直隸了。為了防止他咬舌,嘴裡還塞了棉布。押送他的侍衛客客氣氣的,「這是娘娘的意思,您別想著逃出來。您去了前半年是不讓種地的,就把你捆著,不缺吃不缺喝。人活的就行,至於活的痛快不痛快娘娘說了不用管。」

  而李四兒也被扒了身上的金銀玉飾,脫掉了綾羅綢緞,給她穿上一身兒粗布直接捆起來扔到了原先的主子家裡。

  為了防止佟家的人對赫舍裡母子惡言相向,田蜜特意交代給了族長鄂倫岱,讓他們母子兩個單獨開火,吃穿用度要另外走公賬,自己也會定期派人悄悄的觀察,要是再出了什麼事兒,到時候直接找族長問責。

  田蜜也找了一個很好的骨科大夫給小赫舍裡氏,得知她的胳膊腿兒還能長好,只不過不能用力之後田蜜點了點頭,這算是最好的結果了。

  至於二十年之後科隆多回來了怎麼辦?

  田蜜侄兒岳興阿叫到了宮裡,摸著他的小腦袋告訴他,「你鄂倫岱伯伯小的時候就能保護他額娘了,你法海伯伯在很小很小的時候也能護得住自己額娘了,將來你十幾歲了,也是一個大孩子了,要是有本事,姑姑就給你一處大院子,讓你你額娘接出來單獨過日子。」

  岳興阿點了點頭,後退幾步跪在地上,「額娘說了,讓侄兒給您磕幾個頭,多謝您了。要沒有您,我們母子倆還不知道出路在哪裡呢,說不定已經被那個女的給打死了。」

  說完之後趴在地上咣咣咣磕了三個頭,青魚趕快把他給拉起來。田蜜的眼角忍不住濕潤了,「你額娘還有你呢,也只剩下你了,娘家靠不住,你爹又是個混賬。就混賬就是好聽的,簡直是連畜生都不如。所以將來你一定要孝順,你們倆相依為命,比其他人苦的多,要是有什麼事兒只管來找我,我能幫一是一。」

  等到把這個小孩子打發走了之後,田蜜精神不振。連日以來郁郁寡歡,連選秀的事就沒什麼精力去操心。

  也正因為有選秀這件大事兒在前面頂著,佟家的事兒被別人議論一陣子之後就成為過去式了。

  今年的選秀一共選出了一個太子妃兩個皇子福晉,再加上好幾位王府阿哥的福晉,可謂是喜氣洋洋的一年。

  當聖旨發出去確定烏拉那拉氏是皇四子胤禛的嫡福晉之後。四阿哥就過來給田蜜磕頭謝恩。

  田蜜的精神不太好,而且已經是好幾天都精神不好,原因四阿哥也是知道的,他先是謝了恩,又過來坐在腳踏上,看著田蜜枕著枕頭躺在榻上面無表情。

  「額娘,別想那麼多了,萬事要向前看。兒子有好幾個舅舅呢,又不是個個都和三舅那樣。」

  田蜜重重的嘆了一口氣,「我不是想佟家的事兒,我是在想,這個世界上怎麼有這麼多的人渣。果然是天下沒有一個好男人。」

  四阿哥有些著急,您這個說法就太大了,要按您這個說法,那皇阿瑪也不是什麼好男人。但是比起大部分人,四阿哥自認為皇父已經很不錯了。

  「別說這個了,說這個沒意思。如今已經下了聘禮,其他的是不是也應該准備起來了?兒子還想早點兒娶媳婦兒回來孝敬您呢。」

  「早就給你准備好了,你想什麼時候娶都能拿的出來。」

  看來自己娶媳婦這件事兒也不能讓額娘高興起來,四阿哥就開始絞盡腦汁,奈何每一個提議都被田蜜駁了回來。

  正在無計可施的時候,住在延禧宮的佟嬪抱著十格格來了。

  人類幼崽能治愈一切不開心,特別是這丫頭特別胖。臉上肉呼呼的,放在田蜜的懷裡,那撲閃著的大眼睛和啊啊啊啊的叫聲都讓田蜜覺得這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了。

  她終於從自怨自艾裡面解脫出來,「讓我想想這宮裡馬上要發生的大事兒,宜妃快生了,太子妃那邊兒快要下聘了,大清國還沒有娶過太子妃呢?這一次更是手忙腳亂,這事兒說不定還是要落在我頭上。太後前幾天讓我陪她看戲……」

  好多事,田蜜抱著小丫頭在她的臉蛋子上親了一口,「唉,生命苦短,天天發愁這個發愁那個真是沒什麼用,只要無愧於心就好。」


第78章

  人生苦短, 大家都有苦惱,田蜜覺得自己怎麼就攤上了這麼一個兄弟,仔細想想,岳興阿母子更倒霉。天天來田蜜跟前請安的四阿哥也有煩惱, 他生母德妃的弟弟托了關系遞話, 也不求什麼, 就是想給他請安, 請安是假,烏雅家要重新和四阿哥聯系起來。

  四阿哥很為難,不搭理吧,讓皇阿瑪知道了會覺得自己冷心冷情, 搭理了吧,額娘會多想。討好了爹就會得罪了娘, 真是左右為難。

  想要找五阿哥吐吐煩惱, 五阿哥也是一肚子話沒地方說,他苦惱的是現在不能麻溜的把連靜娶回家。而且連靜怎麼有那樣一個兄弟?而且到時候自己要不要派人盯著他,別用自己的名義做壞事兒?

  兄弟兩長吁短嘆,四阿哥決定找額娘試探一下, 畢竟在爹和娘之間,沒法兩頭兼顧,只能討好一頭,騎牆的容易卡襠,牆頭草最遭人唾棄了。

  五阿哥難受的想寫詩,可是沒等到他因為他傷春悲秋寫出偉大的詩篇,他額娘宜妃就生產了。

  這一胎太凶險,在過去的幾個月裡補的太好,導致胎兒有點兒大。再加上胎兒這幾個月來孕情不穩定, 所以快到生產的時候,太醫委婉的和田蜜說宜妃娘娘這一胎特別凶險。

  能讓太醫說到這個份上,那肯定好不了了,田蜜立即准備了起來,把太醫院催的和受驚的驢子一樣,又把藥庫的藥材各拿了一些出來等著用。找機會把郭貴人召來,讓她留意她姐姐,務必小心了再小心。

  在宮裡的最高領導也是後宮的吉祥物太後面前,田蜜也不敢隱瞞,陪著太後看戲的時候委婉的說了幾句。

  太後也沒辦法,「這都是咱們女人的命,到了這個時候真不是咱們求神拜佛都有用的。我都忍不住說一句,長生天太不公平了,為什麼男人就不生孩子?」

  她的這句話在別人看來特別不靠譜,田蜜卻非常理解,為什麼那一群男人不體會一下生孩子帶來的痛苦呢?希望千百年後科技進步,能夠讓男人也生孩子,讓他們知道生孩子受的罪!

  但是田蜜今天來這裡不是和太後探討這個問題的,「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兒,懷上了就要生下來,而且太醫產婆藥材都准備妥當了,咱們盡人事聽天命吧。宜妃那裡臣妾能盯著,就是到時候宮裡亂起來他們幾個小孩子沒人管。五阿哥還好,年紀大了不會來添亂。只是九阿哥,如今還是狗屁不懂的年紀。到時候您看著點兒這個孩子,其他的……其他的交給仁慈的長生天吧。」

  田蜜說到這些的時候,忍不住嘆口氣。就想起自己上輩子一個特別好的閨蜜,是後來在工作的時候認識的,這個閨蜜家裡有錢,在生孩子的時候選擇了順產。

  找的最好的醫院,用的最好的服務,剛住院的時候在SVIP病房有六個護士三班倒的照顧,國內最好的大夫打飛的來坐鎮。可是意外還是發生了,生產的時候羊水栓塞,醫生盡量救人了,但是最後還是沒把人救回來,羊水進入血液循環系統,導致全身髒器衰竭,她都沒來得及看一眼剛出生的女兒。

  幾百年後的醫療水平也不能保證所有的產婦都能平安,更別說這個時代了。

  等到翊坤宮的宮女來傳信的時候,田蜜親自到翊坤宮坐鎮。把九阿哥送到慈寧宮讓太後照顧,六格格年紀大了,囑咐她不要出門在屋子裡待著。翊坤宮的其他貴人常在跟著田蜜一同守著。

  宜妃不是頭一次生孩子,她都生了兩個兒子了,這一次比較有經驗。按著那些產婆的說法,婦人的第三胎生的很快,可是宜妃一晚上都沒把孩子生出來,孩子除了個頭比較大之外,還有一點兒是因為真的很弱。

  等到第二天一早太陽都升起來了,田蜜等了一晚上,身體本來不好,坐著沒躺下,加上春季晚上寒涼,這會看起來萎靡不振,胸口打悶。她忍著悶打了個哈欠睜開眼睛接著等。

  產婆醫女把最新的消息彙集到一塊兒,告訴她和太醫。一群太醫商量了之後過來請示田蜜,再拖下去就不好了,一旦沒了羊水孩子還不出世,那真的會三長兩短,所以太醫他們「打算用藥」。

  這藥是他們昨天一晚上推敲出來的,以前也沒這麼冒險過。藥物分成兩次服用,第一次的藥有活血化瘀的作用,特別凶險,目的是催生。孩子生下來後,為了避免大出血,就要立即服用第二次的藥,這一次主要是針對產後出血。洋洋灑灑用了很多詞,田蜜聽的一知半解。

  她不敢拿主意,讓人飛快的告訴康熙和五阿哥。五阿哥關注這件事,立即回復:「一切請皇阿瑪和佟額娘做主。」康熙回復,「可以一試,如有意外力保皇子。」

  太醫還說了,這藥一旦用下去,哪怕把母子都救回來了,宜妃再沒了生育的機會。而且造成血崩的可能性很大,之所以拿這個方子出來,也是沒辦法了,如果真的保一個,他們絕對和皇上一樣的心思,保小不保大,在這一條潛在規矩裡,連皇後都不能幸免更別說宜妃了。

  田蜜想了一會兒,在太醫的催促聲中點了點頭,實在是不忍心,哪怕很多時候宜妃不停的給田蜜挖坑,田蜜也在某一刻詛咒過她去死,但是到了這個時候田蜜不免同情他們母子兩個,親自到了產房握著宜妃的手,也是為了激勵宜妃活下去,「太醫請求用藥……」

  一句話沒說話,宜妃一頭汗的掙扎起來握緊田蜜的手,「答應他們,娘娘答應他們,我這一條賤命不值得什麼,一定要把這個孩子生下來好好的養大。」

  當娘的和做父親的不同,在母愛跟前,從不考慮其他。

  田蜜點了點頭,「一定要活下來,你活著了,你兒子才會記得你,你死了,你妹妹沒資格養他們,這幾個孩子就要交給別人養了。」

  宜妃點了點頭,醫女把一卷棉布放在她嘴裡,勸田蜜先出去。宮女扶著田蜜到外邊,產婆們重新圍在產床周圍。

  就在這個時候,青魚進來拉了拉田蜜的衣袖,田蜜跟她出去了。幾個人到了門外,看著別人沒注意到這邊,青魚說了一個讓田蜜瞪眼的消息。

  天天在後宮裡面撒歡兒的九阿哥無憂無慮,被送到了慈寧宮後跑到御花園裡等他八哥放學了一塊玩耍。把跟著的人趕走了,因為他天天亂跑從不出事,跟著的人這沒放在心上,散了以後。九阿哥被人推著落水了。

  田蜜聽了之後只覺得歷史像是重演了一般。前幾年老四老五剛掉到湖裡面,沒想剛過去沒幾年,老九也掉進去了。

  田蜜能從這個消息裡面品出幾分不尋常,似乎這些平靜的日子就要沒有了。後宮重新變得風聲鶴唳草木皆兵,有人又要出來興風作浪了。

  「這事兒先別讓翊坤宮的人知道,如今宜妃正吊著一口氣呢,要是知道這個消息到時候母子倆說不定真的會一屍兩命。」

  青魚當然知道這個消息不能擴散出去,要是宜妃真的有個三長兩短,到時候總有人用宜妃的死來攻擊自家娘娘,而且這件事極有可能是衝著娘娘來的,畢竟九阿哥落水能說成娘娘玩忽職守,也能說成她沒有管理宮闈的才能……青魚已經能想出敵人一百條攻訐娘娘的說法了。

  田蜜看了看左右沒人,悄悄的問青魚,「九阿哥被撈出來了嗎?人怎麼樣?」

  「萬幸命大,被七阿哥拉了出來。」

  「這件事兒怎麼還牽扯到老七了?」

  「您不記得了?今天是七阿哥的壽辰,不用去上學,他也沒地方去就在鐘粹宮裡玩耍。可是阿哥的年紀半大不大了,鐘粹宮裡面全是一些年輕的答應常在,他待著不方便,就帶著太監去御花園裡消遣一日。在假山上玩耍的時候聽見了九阿哥的呼救,所以才救了九阿哥。」

  「你等會兒讓人給七阿哥送一東西,這事多虧了他了。」

  兩個人說話的時候,黑乎乎的湯藥被端進了產房,宜妃被人扶著坐起來把這一碗湯藥一飲而盡。沒過一會兒產房裡凄厲的叫聲又響了起來。

  隨後第二碗藥也熬好了,宮女端著等在一邊,產房裡已經傳來了好消息,孩子的頭已經露出來了。郭貴人喜極而泣,宜妃用了半個時辰把孩子生下來,隨後第二碗湯藥給她喂了下去。

  把藥喂下去之後她整個人昏昏沉沉的,連眼睛都睜不開。

  宜妃只聽見別人說了幾聲阿哥,伸著手在空中抓了兩下,她妹妹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姐姐你放心,我親自照顧阿哥絕對不會出事兒。」

  隨後郭貴人抱著這位小阿哥出來,讓等在一邊的田蜜看了幾眼,田蜜掀開襁褓瞧了瞧,小孩子的臉色顯得青灰。

  這孩子看著就有些不好,但是田蜜還要強顏歡笑說了不少吉祥話,把孩子誇了又誇,隨後讓人通知太後和皇上,又對郭貴人表示了安撫,讓她娘家的人這兩天進宮伺候。又對在場的所有人賞賜,特別是太醫產婆醫女。大把的賞賜散了,眾人喜氣洋洋,各個臉上帶笑。

  郭貴人提心吊膽抱著孩子回宜妃的身邊,在太陽光下,這孩子皮膚青灰,看著不太好。

  因為郭貴人太關注這個剛生下來的小孩子,對其他阿哥就不上心。九阿哥大半夜才回來,身上的衣服已經換了沒見過的顏色,郭貴人太忙根本沒有留意。

  九阿哥是跟著老五一塊兒回來的,兄弟倆一塊兒看了看小弟弟,又去瞧了瞧額娘,已經深夜了,五阿哥不敢在這裡多待,看完母親弟弟警告了九阿哥別亂跑就離開了。

  九阿哥畢竟是一個小孩子,心裡面存不住事兒,又沒辦法跟額娘姨媽說,只好趕快去找表姐。

  六格格這一天過的也不平靜,她額娘在產房裡邊兒,外邊兒的事情交給了她們姐妹的心腹。擔心人手不夠用,六格格把自己的人也借了出去,就因為借出去了才知道了一件事兒,那就是她姨媽喝的第二碗藥差點被別人掉包。

  這件事兒也不敢聲張,六格格在事發之後,坐在一邊思考這件事兒。首先把皇貴妃排除了,皇貴妃親自坐在這裡,要是出了事兒她真的不好向皇阿瑪交代。

  而且熬藥的人又是自己宮裡面兒的,像這種要命的東西自然是姨媽的心腹去做的,也就說姨媽這個心腹是別人的人。

  就在六格格正在思考的時候,老九回來了。這調皮搗蛋的小孩子一臉嚴肅認真,開頭一句話就跟表姐說:「我今天被人推湖裡了,我沒看見是誰推我的。」

  六格格腦子裡面只出現了一行字兒,那就是「趁你病又你命」。

  這是想讓她母子三個一塊兒共赴黃泉,這人是誰,要竟然如此歹毒。

  六格格渾身顫抖。

  「你把你今天遇到的事兒原原本本的給我講一遍。」

  九阿哥趕快把自己一天的經歷講了出來。六格格問:「除了我和五哥七哥,誰還知道你這回事兒?」

  「我告訴八哥了。」

  老八心思讓人捉摸不透,這讓六格格覺得有些不好。 「我明天去找七哥問問。」

  畢竟是救命之恩,哪怕平時是個熊孩子,整日目中無人,老九這個時候也不好再說老七的不好,可是又說不出多謝七哥的話,他把頭扭到一邊,心想:爺的姐姐哥哥謝過他了,爺就不謝了。

  這一天過的太驚心動魄,沒一會兒老九就有些瞌睡,抓了抓後腦勺上的頭發,打了一個哈欠就跟著乳母回去睡覺了。

  睡到第二天早上宜妃才醒了過來,看著妹妹把孩子抱過來,姐妹倆瞧著孩子的臉色,都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憂愁。

  「我把他生出來了,能不能活下去就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宜妃抱著孩子眼淚啪啪的往下滴。

  「姐姐,這個時候先別哭,咱們這裡出了兩件大事兒,第一件就是昨天有人把九阿哥推進湖裡了,第二件就是昨天你喝的第二碗藥被人動了手腳。」

  簡直是晴天霹靂,宜妃聽了顧不得身上疼,眼淚沒擦立即坐直了,整個人變得狠厲了起來,「這是真的?老九怎麼樣?老九人呢,快把他叫過來讓我看一眼。你就該早點把我叫醒,到這個時候有人盯上我們母子了,我怎麼睡得著。」

  「姐姐,這個時候你才要養足了精神呢,要是一宿一宿的不睡,熬都熬壞了。放心吧,九阿哥馬上到,今天他還想跑出去玩,讓我給關在屋子裡了,馬上就把人帶過來。」

  宜妃這會兒全身發抖,後怕的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腦子裡趕快回想最近自己得罪過誰?想了一圈兒也想不出什麼頭緒,這一會兒忍不住把自己的雙手握了起來,「不管是哪個賤人,這事兒咱們沒完。」

  六格格一大早跑過去找七阿哥,七阿哥已經上學去了,跑到鐘粹宮撲了一個空。

  等到晚上其他阿哥都已經回來了,七阿哥拖著被揍了一遍的身體一步一步的挪回後宮,實在是渾身疼痛難忍,他也不想往前走了,直接派人把六格格叫了出來,自己往宮道裡面一坐,靠在牆上站都站不起來。

  六格格聽說七阿哥找她,趕快從宮裡出來,出門就看見他跟死狗一樣窩在牆根下面。

  「你這是怎麼了?」

  「被伯王摔打了一頓,別問為什麼,反正十天半個月總要挨一回打。不是嫌我動作慢了,就是嫌我又不用功了。我想你今天肯定有事兒來找我,特意來見見你,有話趕快說,說完了我回去泡藥浴。」

  「老九是怎麼回事?」

  「御花園旁邊那個假山你知道吧,我在那裡躺著曬半天太陽了,迷迷糊糊著呢,我身邊的太監聽見老九叫救命。我兩站起來一看,周圍一個人都沒有,老九就在湖邊兒撲騰呢,距離岸邊也不遠,眼看就要淹著腦袋了,我帶著太監跑過去把他給撈了上來。」

  光聽這個形容對方似乎沒有留下什麼痕跡,六格格忍不住把眉頭皺了起來。

  七阿哥看周圍沒什麼人,這裡只有自己和六格格,這算是六格格的奴才站的也特別遠。「我悄悄的告訴你,我趕過去的時候,聞見周圍有一股味兒。」

  「這話是什麼意思?」六格格蹲到七阿哥面前。

  「就是我去把老九撈上來的時候,聞到岸邊有一股很淡很淡的味道,這個味道是後宮用的香,有些甜,還有點香,就像是……有點兒桂花,又甜甜的那種。反正是女人用的我也不太清楚。我保證我在後宮聞到過,絕對是後宮用的香。」

  根本不需要七阿哥多說,六格格當然知道動手的是女人。

  那些娘娘們不可能親自動手,也就說只有她們身邊的大宮女或者是能進到娘娘跟前的宮女太監才能做出這樣的事兒。

  而且也不應該是那些低位嬪妃,低位嬪妃很多人沒資格在屋子裡面用熏香,但是從七阿哥的形容來看,這香也不是什麼好香,所以這個娘娘的地位應該屬於不上不下。

  和七阿哥分別後,六格格回到翊坤宮,一見門兒就被宮女帶到了宜妃跟前。宜妃看到六格格回來之後松了一口氣。

  宜妃被這兩件事弄得精神恍惚心神不寧,這話像是勸郭貴人,也像是勸自己,「行了,咱們這幾個孩子全須全尾的沒受什麼災。出了事兒自然要靠皇上和皇貴妃娘娘,他們會給咱們一個說法的。最近幾天看好他們,別讓他們出門兒。」

  郭貴人答應了一聲,姐妹倆的臉色都不好看。

  六格格在宜妃娘娘的眼裡就是個小孩子,有話也不在她跟前說,更不給六格格說話的機會。

  被帶下去的六格格扭頭看著宜妃的寢宮,忍不住問自己的乳母:「剛才怎麼了?」

  乳母小心的看了看周圍,悄悄的回答:「剛才皇貴妃娘娘身邊的青魚姑姑來了,把娘娘身邊的宮女太監一共帶走了六個。娘娘身邊的一個二等宮女香草當時就被拖進了慎刑司。」

  「六個?」六格格倒吸了一口冷氣,「居然有這麼多。」

  「娘娘剛才氣壞了,沒想到咱們這裡已經成了篩子了。聽說皇上跟皇貴妃娘娘吩咐了,說是咱們娘娘要是看不好孩子,早點兒把您和九阿哥十一阿哥送到別的宮裡養著。」

  六格格嘆了一口氣,姨媽聽了這個消息,要是不被氣爆炸才是邪門了。

  對於這一件事兒,田蜜也忍不住頭痛。也不知道是誰下的手,一旦下手之後人家後來也沒什麼動作。可見對方絕對是一個讀過刺客列傳的人,一擊不中遠遁千裡。

  這讓田蜜想起德妃來了,當年德妃就是一個囂張的人,她的囂張是毫不保留的,很多事大家都知道是她干的,就是找不到證據抓不住把柄。可是德妃已經死了,就算是她留下了什麼人手,也不敢高調的做這樣的事兒。

  就在田蜜一籌莫展讓陳公公親自出馬調查這件事兒的時候,貴妃那邊兒送來了好消息,貴妃有身孕了。

  田蜜立即讓人把吃的用的給她送過去,貴妃的年紀不小了,這又是一個需要小心呵護的孕婦。

  到了傍晚,四阿哥把七阿哥帶過來了。

  七阿哥過來是謝恩的,前天他過生日的時候把老九從湖裡撈出來,不管是田蜜還是康熙,甚至還有太後,都給了他大把賞賜。

  因為上學比較忙,時間特別緊。七阿哥先是謝了太後和康熙,今天來謝田蜜。

  看著已經開始抽條的小少年,田蜜看他們一副朝氣蓬勃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不用太客氣了,你額娘已經過來謝了一遍了,你又跑過來,真是太見外了,以前你跟著你四哥來我這裡,看上什麼拿什麼,那個時候不作假,咱們處的多好,快把你假惺惺的樣子收一收,我看著難受,你裝的也不痛快。」

  說笑以後田蜜留他們兄弟倆在這裡吃飯,飯桌上吃的高興,一邊吃一邊說話:「…幸虧當初你在那裡,要是你不在,九阿哥還不好說是什麼結局呢。」

  說到這裡,田蜜頭疼的揉了揉太陽穴,「這真是平靜日子過多了,總有些人吃飽了撐著。」

  四阿哥和老七這會兒都不好意思問,因為這涉及到後宮,說白了,這是他們皇父的女人爭鬥,做兒子的如果對這件事兒關注了,總有一些小家子氣,而且也會讓人家在背後裡嘀咕。

  七阿哥非常猶豫,雖然昨天抽空跟六格格說了一下自己聞到一股味道的事。但是六格格畢竟是後宮的一個格格,她手裡才有多少人,哪怕借助宜妃的力量,宜妃的人手也沒有皇貴妃的多。可是味道不能當證據,無形無色,抓不住摸不著,說出來了不知道有用沒用。

  他有些猶豫,手中提著筷子看了看田蜜,又看了看四阿哥,任誰都能看得出來他有話想說。

  青魚借口催菜帶著宮女們全部退了下去,田蜜給他們兄弟倆各盛了一碗湯,「老七有話跟我說?」

  「佟額娘,那天…那天我去把老九撈起來的時候,聞見了一股很淡的味道,甜香甜香的。」

  四阿哥下意識的問:「是甜夢香嗎?」

  甜夢香有助眠的作用,前段時間因為他看書看到後半夜,一過了困頭兒就不想睡覺,謝嬤嬤就在香爐裡面放一把甜夢香,四阿哥只需要輾轉反側一刻鐘就能入睡。

  田蜜這就把青魚叫了進來,讓她拿一把甜夢香放到了一個小小的香爐裡,又把屋子裡面原先燃燒的香爐端了出去,過了一會兒味道散盡之後把甜夢香放七阿哥跟前。

  七阿哥聞了一會兒搖了搖頭,「不是,這個味道沒有那種甜。」

  青魚立即把帶甜味的香通通拿了過來,經過七阿哥鑒定,最後只有一款味道相近。

  青魚就報告這些香是分給嬪和貴人用的。

  敬嬪和端嬪因為窩裡鬥被關著出不了門,她們的宮中被封了,也就是說,她們是沒有這種香的。

  剩下的幾位嬪和貴人誰都有嫌疑。

  田蜜雖然覺得縮小了範圍,但是整件事情更撲朔迷離了。一開始她把九阿哥的事情和宜妃的事情兩件事並在一起一起查,可是到現在才發現,這兩件事是兩方人馬同時做下的。

  陳公公在晚上已經回來了,和他一起來的還有慎刑司的總管太監。

  太監總管帶來了一個不好的消息,給宜妃換藥的是貴妃。

  慎刑司的太監回復,「當時這名宮女香草跟宜妃娘娘住在暢春園。宜妃和貴妃是隔壁鄰居,就認識貴妃宮裡的宮女采青,後來兩方就感情好了起來,這一次讓人血崩的藥就是半個月前貴妃的宮女采青給宜妃身邊宮女香草的。」

  田蜜就不理解了,「宜妃的宮女憑什麼就相信了人家?為什麼害自己的主子?」

  「這宮女被宜妃打罵了幾次懷恨在心。她平時干活不夠利索性子慢,宜妃娘娘脾氣太急,每次端水倒茶被宜妃娘娘看見都要罵幾句。久而久之就生了不好的心思。」

  這個總管太監說完之後,從懷裡拿出了一疊紙,高高的舉了起來。「這是宮女香草的招供,上面顯示宜妃對這個宮女的打罵已經有數百次。哪時哪日因為什麼……這宮女記得清楚明白。」

  田蜜:「……」這都不知道該怎麼說了,一個太跋扈,一個太記仇。

  田蜜低頭看了看,什麼梳頭的時候掉了三根頭發宜妃罵她手太重,什麼端洗腳水太熱宜妃罵她木頭疙瘩……

  這張紙上記的都是爛帳,有幾次宜妃惱了給了她幾巴掌,有一次因為不會說話被宜妃用簪子扎了,還有冬天在雪地裡罰站,夏天在太陽下頂盆……田蜜不想再看,問慎刑司太監,「九阿哥這件事兒怎麼說?」

  「回娘娘的話,這宮女說她不知道,奴才等看她不像是說假的。」

  果然印證了田蜜的猜測,這是兩路人馬干下來的。

  讓這個太監退下去之後田蜜想著明天該怎麼向康熙報告。把這件事兒交給康熙之後,康熙想怎麼處理貴妃是康熙的意思。田蜜目前沒有資格去處置貴妃,並且憑借著一個宮女的供詞還沒辦法把貴妃拉下水。

  貴妃的宮女已經帶到了慎刑司,只不過一直不吐口。

  以前德妃的宮女錦繡,一個人把所有事兒都承擔了下來,死活不願意把德妃供出來。這一次田蜜仍然不抱希望。

  康熙收到田蜜的報信已經是事發第三天的中午了,田蜜也沒有添油加醋,把自己查到的所有事情全部寫在折子上交給了康熙。

  康熙看完了之後用手指敲了敲折子,「鈕鈷祿氏……你怎麼就跟個鬥雞一樣,一眼看不住你就能跟別人鬥起來。」

  康熙把折子扔進火盆裡,為了孝昭皇後,這件事都不能弄得天下皆知,就好比當初平貴人害了六阿哥,為了太子和孝誠皇後的體面,平貴人也只能病逝。

  貴妃這件事兒更棘手,因為貴妃身邊有十阿哥,到時候要是兄弟們因為這件事兒鬧起來……康熙都已經想到「同室操戈」這四個字了。

  他把李德全叫過來,「你現在去見皇貴妃娘娘,讓她把所有知情的人交給慎刑司,讓慎刑司動手把所有的證據給清除了。再交代皇貴妃,千萬別把這件事兒的真相說出去,這是為了四位阿哥好。老五老九老十和剛出生的十一,朕的兒子不能因為這兩個女人的恩怨以後同室操戈。你只需要把這些話說給皇貴妃聽就行了,表妹知道大義,她回頭會把後續的事情做好的。」

  田蜜聽了李德全的傳話,就拿著宮女香草招供的證詞去了翊坤宮。

  宜妃娘娘等了兩三天,總算是把田蜜等來了。

  田蜜也不想在這裡多說什麼,直接開門見山的把這疊紙扔給了宜妃。「往後對你身邊的人好一點兒,別動不動又打又罵。這宮女對你打罵的事情懷恨在心,所以這一次事兒都是她一力挑起來的。」

  宜妃聰明,立即想到了田蜜話中的一個漏洞,「她一個宮女進宮這麼多年了,跟宮外的人沒聯系,她把我的藥換了,她是怎麼換的?」

  針對這個田蜜已經想好了說辭,「原先她也只是想著伙同御花園的人推老九,可是你那個時候難產,太醫開的第一副藥裡面就有一些活血的東西,就因為有活血化瘀的東西在,所以才有了第二副藥。這宮女就膽大包天,怕你死的太慢,就在藥裡玩了花招。

  太醫已經看過藥渣了,第一副藥煎熬的時候,她克扣了一些東西放到了第二副藥裡面。所以藥熬好之後太醫喝了一口,發現味道有些不對,又重新熬了第二碗。因為第一副藥被克扣了許多,所以你生下十一才沒有立即血崩,有命等來第二碗。」

  這把宜妃氣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田蜜也沒有久坐,直接帶著人離開了,出了宜妃這裡,就能看見貴妃所居住的宮殿宮牆。

  青魚告訴田蜜,聖駕就在貴妃的宮裡。

  田蜜點了點頭,康熙肯定要處置貴妃,貴妃也有機會翻盤,畢竟貴妃之所以能夠安安穩穩的呆在宮裡,更多是因為她肚子裡面還有一塊免死金牌,誰讓她好命這個時候懷孕了呢,或者是,就因為懷孕了才膽大包天。

  田蜜把轎子的簾子放下來,讓太監回承乾宮。

  表面上這件事兒讓一個宮女背鍋了,實際上還有一路人馬沒有浮出水面,田蜜覺得自己不應該松懈。

  貴妃寢宮裡面,康熙眯著眼睛盯著貴妃。畢竟是陪伴康熙多年的宮妃,貴妃知道他已經怒極了。

  但是她不怕,證據呢?說我殺人,說我害宜妃母子,證據呢?沒證據誰都不能把自己怎麼樣?鈕鈷祿家不是吃素的,絕對不會放任自己受委屈的。就算是如今阿靈阿當家,這關系到鈕鈷祿整個家族的顏面,絕對不是一支一宗的榮辱。

  康熙手裡沒證據,就算有證據,貴妃也會狡辯是皇貴妃指使慎刑司屈打成招。這是她在排除異己,這是她相當皇後想瘋了提前拔除對手。貴妃到時候喊冤,無論說什麼大家都信,造謠啊,是最簡單了。

  康熙來這裡不是為了聽貴妃狡辯的,這個女人真的喪心病狂,如果膽子小,如果有良知,早在上次警告她的時候,她就該收手了,不是沒給過她機會,但是她就是不想回頭,執迷不悟。

  「鈕祜祿氏,你在想什麼?」

  康熙真的想不明白,鈕祜祿氏東一榔頭西一棒子,對付了皇貴妃,又對上了宜妃,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是不是已經對惠妃榮妃下手了?她到底在干嘛?

  「臣妾什麼都沒想,真是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臣妾什麼都不知道,這兩天嚇得吃不好睡不好,臣妾肚子疼……」

  看來不想說實話了,康熙面無表情。平貴人動手,是因為六阿哥惹她了。這種人,如果不是死的是皇子,康熙還挺欣賞她的。而且平貴人爽快承認了自己做下的事兒,拋掉感情好惡,康熙願意稱平貴人是個人物。但是他看不起貴妃,沒人惹你,你滿世界惹人家。你這點把戲誰都看的明白,口口聲聲要證據……不是找不出證據,只是因為十阿哥才給你留了一塊遮羞布。

  「胤,聽見了嗎?你額娘肚子疼,先別打擾你額娘養胎了,你挪到太後宮裡先住著,回頭再回來。」

  貴妃趕快回頭,十阿哥從屏風後轉出來,「額娘,兒子不知道您肚子疼,兒子以後不惹您生氣了,兒子今天搬到太後娘娘跟前,陪陪太後再回來和額娘住。」

  皇上已經知道自己要抵死不承認了,所以安排兒子在屏風後邊兒聽著,目的就是想要帶走兒子,還不讓兒子生出疑心。鈕鈷祿貴妃遍體生寒,渾身顫抖。皇上這一招叫釜底抽薪,這兒子出了門,再回來就難了。

  她一把抓住兒子的手,「額娘肚子不疼,不疼,一點都不疼……」

  「胤,你額娘這是安慰你呢,去吧,收拾了東西搬到太後那裡,明天讓人陪著你回來給你額娘請安。」

  十阿哥答應了一聲,歡快的跑出去了。他早就想出去找兄弟玩了,可額娘不願意,如今抓住機會了,當然不聽額娘的。

  康熙站起來,居高臨下的盯著貴妃,「你是個聰明人,你該知道這日子怎麼過吧?也應該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吧?」

  貴妃牙齒打顫,點了點頭。

  康熙沒有多看她一眼,領著十阿哥坐上轎子走了,前腳聖駕離開,後腳一群太監衝了進來,貴妃的人全部被捉了,換成一群面生的宮女太監。

  這一幕多相似啊,德妃就這麼過來的。貴妃摸著肚子,想了想直接站起來往外走,守在一邊的宮女立即攔住她,「娘娘,您病了,該靜養了,就算您不想這麼坐著,也該為您肚子裡的小阿哥想想啊。」

  「告訴佟氏,別以為這樣就能馴服本宮,本宮進宮的時候和她平起平坐,她比誰高貴啊?!說到底,他們佟家是降將,我們鈕鈷祿才是正經的旗人。」

  宮女微笑著:「奴婢人微言輕,見不到皇貴妃娘娘,回頭和李德全公公搭上話了,托他把話捎給皇貴妃娘娘吧。」

  這一句話的意思,就是他們是皇上的人,不歸皇貴妃管。

  貴妃心涼了半截,心裡盤算自己該怎麼逆風翻盤。

  貴妃宮裡面的事情誰都不知道,表面上宜妃生產的風波過去了,實際上田蜜仍在追查推九阿哥落水的人。

  田蜜先是查延禧宮的用香,她借口看十格格,帶著人到了延禧宮。

  和佟嬪先是因為十格格的事情聊了半天,接著田蜜不經意的提出來,「你這裡沒有燃香嗎?」

  「這一年多我都沒讓人在屋子裡面點過香。」實際上自從延禧宮裡的宮人懷了十格格,佟嬪就動了心思想要把孩子抱過來養。既然養了,肯定要好好的對待這個孩子,所以對屋子的改造是一點兒一點兒慢慢進行的。

  燃香也是在那個時候停的,「聽那些上了年紀的老宮女說燃香對孩子不好,而且孩子容易吐奶,我這裡就沒有再燃過了。」

  田蜜心裡邊兒放松了不少,看來凶手不是延禧宮的,「那你放好了,到時候別受潮了,要不然就可惜了。」

  「這東西放的時間久了不知道還能不能用呢。我收到後都跟宮裡邊兒的其他人分了分,我估摸著格格到了五六歲我才能用到這些東西。」

  「都送出去了?」田蜜聽了之後心想自己要查的範圍更大了,「都給誰了?」

  「我們宮裡這些人,要麼是一把,要麼是一小盒,都有。」

  田蜜覺得頭疼,你這簡直是坑姐姐呀!

  而佟嬪還覺得自己做了一件大好事兒,「她們拿到手不管是自己用還是送人都挺不錯的,有些人拿著送給了其他宮裡邊兒的姐妹,有些拿這個做賞賜給了一些宮女太監……」

  那這個範圍就更大了,田蜜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到最後田蜜強顏歡笑的問:「是你這麼做還是其他宮裡都是這樣的?」

  「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這些東西我用不上。用不上就別在我這裡放著了,一來占地方,二來白放著可惜了。」

  恰巧這個時候十格格的生母來了,她做了一件薄棉襖,拿出來給孩子比劃的時候,田蜜眼尖的發現用的布料是自己給佟嬪的,換句話來說,佟嬪就是個散財童子,自己有什麼用不上的直接給人家了。

  從延禧宮回來,田蜜發現康熙就在承乾宮坐著,表情很難看。

  康熙已經讓人把十阿哥送到慈寧宮去了,他來這裡,一來是交待田蜜千萬別把消息走漏了出去,二來就是要找田蜜吐吐苦水。

  「朕沒有虧待他們吧,鈕鈷祿氏辦錯事兒又不是一回兩回了,朕從來都是警告,沒把她怎麼樣。她不僅不感恩反而變本加厲。因為一點兒雞毛蒜皮的小事兒就對誰都看不順眼。」

  這話田蜜沒法接,只能坐在一邊聽康熙抱怨。當初德妃事發的時候,為了四阿哥,康熙都忍下來了,這一次為了其他幾個兒子,康熙肯定不會把真相公布於天下。

  而貴妃落到了康熙的手裡,至於結局如何,田蜜靜靜的等著看就行了。貴妃傻就傻在她太囂張了,她以為沒有證據就不能把自己怎麼樣,其實這就是另外一種承認。意思也就是這事兒是我做下來的,但是你沒證據,有本事你放馬來呀。你沒辦法把我怎麼樣!

  她要是聰明就應該哭哭啼啼,就應該立即把自己的人送到慎刑司,就應該跪在皇上跟前請罪,說自己管理不利。

  又愚蠢又毒,真的不知道該讓人如何評價的。

  康熙坐了一會兒心裡不好受,田蜜站起來坐到他旁邊,伸手摟著他的肩膀。「別多想了,這件事兒早晚會過去呢。」

  康熙搖了搖頭,「這宮裡還有一個凶手沒抓住呢,你留點兒神。有一雙眼睛暗地裡盯著朕的皇子,朕睡覺不踏實。」


第79章

  不管康熙是怎麼想的, 調查幕後之人這件事兒一時半會兒不能推進,陷入了僵局。

  這種香是幾處宮殿都用的,七阿哥去看望他額娘的時候,偶爾聞到了這股味道, 他額娘也告訴他, 宮裡面大部分人都用這種香薰衣服。七阿哥嘆口氣找到六格格, 勸她別追查了, 保護自己才重要。

  六格格聰慧,越聰慧的人越不容易放棄,她搖了搖頭。

  「動手的那個人絕對和鐘粹宮有關系,她推人之後能夠快速逃走, 就能說明對御花園的地勢特別熟悉,知道怎麼快速脫身。宮女能經常到御花園閑逛的也只有鐘粹宮的人。」

  鐘粹宮和儲秀宮之間是御花園, 儲秀宮的作用就是安置秀女, 沒有秀女的時候關閉起來。有了秀女,為了避免傳出什麼難聽話也是嚴格把守。所以儲秀宮的宮女很難到御花園隨意溜達,也只有鐘粹宮,有事兒沒事兒都往御花園裡跑。

  六格格把範圍放到鐘粹宮, 只可惜她年紀小,手裡又沒有多少人,所以到現在沒查出什麼進展,來到這裡找七阿哥,也是想借七阿哥的人手。

  七阿哥從小在鐘粹宮長大,他額娘也是宮裡老資格的嬪妃了,其他地方不敢說,在鐘粹宮也有幾分顏面,所以借用七阿哥的人手調查起來方便很多。

  「借給你是可以, 但是你別對他們抱什麼希望,我額娘的那些人跟我額娘一樣,都是不想惹事兒。」

  人家肯借人已經是幫大忙了,六格格又不是那些欲壑難填的人,有進展,自然皆大歡喜,沒進展也要記人家的人情。

  兩個人把這件事兒商量好了之後,七阿哥就忍不住問:「你一個小姑娘還沒出嫁,這種事兒別沾太多,沾的多了人家說難聽話,說你牽扯到後宮是非裡面是個攪家星,我把這件事兒告訴過皇貴妃娘娘,你不如到皇貴妃娘娘跟前問問。」

  這沒辦法問,六格格和皇貴妃不熟,而且就像是七哥說的這樣,自己辦的太多了讓那些娘娘們印像不好,到時候皇貴妃娘娘對自己印像太差,將來自己的婚嫁她不想插手。如果她不插手不過問,內務府那群人肯定不會給自己好臉色看。隨便拿一些好看不中用的東西放到自己的嫁妝裡面糊弄自己。嫁妝才是自己安身立命的根本,沒有嫁妝,自己將來舉步維艱。

  但是這種話她又不能說出來,畢竟是女孩子,算計嫁妝已經是別人看來很過分的行為了。「我這是著急,你可能還不知道,皇貴妃娘娘又病了,前幾天我姨媽生孩子的時候她守了一晚上,後來幾天又沒有好好保養,現在發燒還上不來氣,在承乾宮躺著呢。等她病好了再調查這件事兒,恐怕也查不出什麼來了,到時候這件事十有八九會不了了之。」

  七阿哥驚訝的問:「又病了?」

  「可不是嗎?你天天跟四哥在一塊兒,不知道四哥已經請了兩天假守著了嗎?」

  「我過了年就沒有跟四哥五哥在一塊兒讀書,伯王給我安排了師傅,不在尚書房。」

  「這是什麼意思?」

  七阿哥悄悄的在格格的耳朵邊說:「伯王說將來讓我自領一旗。」

  「好事啊!」

  當年康熙還沒有做皇帝的時候,最大的夢想就是自己做旗主王爺。只要掌握八旗中的任何一旗,這是實權,比爵位更重要。這些阿哥,連大阿哥都沒有得到康熙兄弟漏出來的意思讓他自領一旗,可見腿腳不方便的七阿哥確實得到了皇父的重視。八旗的掌旗王爺就是所在旗的主子,別管做多大官兒,旗民見到他們都要自稱奴才。

  六格格比七阿哥還高興,忍不住拍了拍七阿哥的肩膀,「真厲害,怪不得書上說積善人家必有余慶,心善的人什麼時候都有回報。」

  「這事別亂說。」

  「我又不傻,當然知道。你等下去干什麼?」

  「等會去一趟承乾宮。回頭就回去睡一覺。」

  六格格不想去,她下意識和承乾宮保持距離。於是兄妹彼此告辭,七阿哥來承乾宮請安。

  康熙也在承乾宮,看到七阿哥擺了擺手讓他起來,他心情不好,皇貴妃病了好幾天了,太醫不敢冒險,只能穩妥治療。於是他直接讓七阿哥回去,一群人圍在這裡也沒個能辦事的,看見都心煩。

  田蜜這幾天喘不上氣兒,就像是一條跳上岸的魚,張著嘴掙扎著。

  和康熙說話的時候她自己表示:「拿把匕首在我喉嚨這裡開個洞吧,我出不了氣,一口氣都出不了。」

  康熙呵斥她:「胡說八道,這樣你還有命嗎?」

  短短三天,田蜜被折騰的不成樣子,日夜睡不安寧無時無刻都在難受,太後帶著蘇麻喇姑看了,兩個人都一臉不忍,回去燒香拜佛給田蜜祈福。

  康熙除了上朝,白天晚上都守著,熬的眼下青黑。宮裡兩個病人,田蜜一副生不如死的模樣。十一阿哥更是數次沒了呼吸,宜妃哭了又笑,笑了又哭,折騰的也不成樣子了,宮中盤旋著陰影,似乎有無常在宮中行走,想要帶走這兩個人。

  看著喝了藥睡的不安寧的表妹,康熙想起幾年前陪著表妹拜佛的時候碰到的大夫。立即把黃海招了過來,讓他用最快的速度把這個大夫送進宮。

  宮裡過得不太平,康熙心裡生出其他想法,當有些事情是人力達不到的時候,只能求助於神佛。但是他對那些泥胎雕塑根本信不過,覺得天地之間自有神靈在,不在廟宇不在宮觀,在於天地之間。

  不如去祭泰山和嵩山,前者是歷代皇帝封禪之地,後者是眾山之祖。只要自己誠心了,天地眾神會保佑表妹和十一的。

  如果……那就是天意如此,有些時候也強求不得。

  就在他打定主意的時候,黃海帶著人已經來了,外男不可入後宮,康熙抱著田蜜坐到了自己的聖駕上來到乾清宮。

  幾年前見到的老大夫如今看上去更蒼老了,他徒弟背著藥箱,顫抖的跟在身後。

  康熙把田蜜放在自己的龍床上,把田蜜的胳膊拿出來,「來診脈。」

  老大夫爬了兩下沒爬起來,有太監趕快上前攙扶著他,在龍床前放了一張小凳子讓他坐了上去。

  他閉上眼睛,把三根手指搭在田蜜的脈搏上。

  「老朽……草民實話實說,這是勞累過度傷了根本,傷了根本想要調理回來需要五六年的功夫。肺部已經成了癆病,早晚天涼必定反復,日後切忌熬夜,早睡早起,不可生悶氣,萬事順著點兒病人。注意飲食以清淡為主,不可大魚大肉,多吃點兒五谷雜糧,飯菜不必做的太精細。」

  說完之後把手指收回來,就有太監端著托盤兒過來,老大夫抖著手寫下了一副藥方,「這一副藥先喝三天,能緩解病情,往後草民再開一副藥,接著喝三個月。三個月後視恢復情況再調整藥方。」

  康熙點了點頭,但是並不把這師徒兩個放回去。等熬好了藥端上來之後,田蜜被扶起來喝了半碗,實在是喝不下去了,又躺下去接著睡,這藥稍微有一些緩解,呼吸比以前順暢了一些,睡著之後再也沒有輾轉反側痛苦難眠了。

  康熙看田蜜睡的踏實了一點兒,心中放心了不少,又讓郭貴人親自抱著十一阿哥來,師徒中做師傅的坐在那裡不動,做徒弟的到現在渾身都在發抖。看到有宮女抱著一個襁褓過來,老大夫只看了一眼就點了點頭,「能治,針灸配著藥浴一年就能恢復,只是先天底子太弱,往後換季必然要生病,這位小貴人到底是個底子太弱了,以後讀書習武不可強求。」

  郭貴人在屏風後面聽了立即眉飛色舞,他們姐妹倆的要求是十一阿哥活下去。康熙的臉色也好看了,人只要活著就行,在康熙看來有出息的兒子不少了,養一個什麼都不干的也沒關系。

  讓人重重的賞賜他們師徒。他說話也和顏悅色了,客客氣氣的,「老人家只管在宮裡住下來,到時候娘娘過了三天還等著你換藥方呢,換了藥方你就能回去了。」

  師徒兩個沒辦法,只能在宮裡面兒和侍衛們擠在一起。鄂倫岱領著葉克書和德克新私下裡給他們師徒塞了一個大紅包,讓他們盡心一點,鄂倫岱更是以族長的名義承諾,「往後你們再有什麼事兒只管來找我們家,只要不是什麼傷天害理的,我們佟家老少爺們都能給你們料理清楚了。」

  老大夫不卑不亢,他徒弟立即眉飛色舞。沒人的時候做徒弟的把銀票攤開數了數,「師傅,八萬兩,這麼多錢啊!我一輩子沒見過這麼多錢呢。」

  老大夫嘆了一口氣,沒說話。

  做徒弟的還在喋喋不休,「聽說那個娘娘是他們家的,怪不得願意給這麼多錢呢。」

  這邊兒他們倆還沒說完,郭絡羅氏的侍衛又找來了。郭絡羅氏是個大家族,和佟家不一樣,佟家都是一等侍衛,就算守門也是天天守著御書房的門,風吹不著雨淋不著,還能天天看見康熙。郭絡羅氏沒有一等侍衛,二等三等卻有十幾個,在宮城的外圍,輕易不能見皇上。

  這十幾個人圍著他們師徒,又不由分說的往他們袖子裡面塞銀票。「拿著,只管拿著,這是咱們的一份心意。只要給阿哥治好了病,回頭只管來找咱們,什麼事兒咱們都能給你們料理明白了。」

  人走了之後,做徒弟的看了看,銀票倒是厚厚的一疊,但是面值不大,加在一起也就兩萬兩。

  一天當中天降十萬橫財,做徒弟的居然開始嫌棄郭絡羅氏了,「剛才佟家的爺們給了八萬,郭絡羅家才給了兩萬,看來這郭家是比不上佟家啊。」

  他師父聽了忍不住睜開眼睛看了看徒弟,心裡面兒想著這個徒弟留不得了,這些權貴的銀子難道是好拿的嗎?回去就把他逐出師門,要不然將來不知道有什麼下場呢。

  可這個徒弟完全不知道他師父的打算,跑出去趁著打水的功夫聽了不少消息回來顯擺。

  「皇上原來是個佟家的外甥,怪不得如此有錢有勢,師父,那個娘娘的病難治嗎?」

  他師父再一次堅定了回去就把他逐出師門的想法。

  乾清宮裡的田蜜已經喝了兩回藥了。

  康熙關切的問:「還悶嗎?」

  田蜜點了點頭,「還有點兒,但是比前幾天好多了。」

  「朕今天聽那個老大夫講了,你這是又累又病加上受了悶氣,所以才成這樣了。前幾天佟家的事兒把你氣著了,朕那個時候也沒想那麼多,要是當時多操點兒心,你也不會有今日之難了。」

  田蜜搖了搖頭,根本沒把這事兒放在心上,「做人呢,還是要開明大度一些,要不然就是下一場雨也能把自己給氣悶了。所以這事兒怪不了他們只能怪我想不開。」

  「還是他們做的事兒太過分了,這事兒讓誰聽見誰都氣。」

  康熙准備把表妹帶到暢春園去,那裡適合養病,趁著田蜜喝完藥睡下的功夫,康熙把鄂倫岱叫了過來,「過幾天挪到園子裡,把你們家孩子收拾干淨領到表妹跟前。能讓表妹高興朕重重有賞。」

  「聽您的意思就好像我們家的孩子天天流鼻涕不擦,干在臉上髒了吧唧的,衣服黑的反光流油個個人嫌狗憎!放心吧,自然會把他們打扮的唇紅齒白把娘娘逗開心了,也不要你那賞賜,我們也不是為了賞賜來的呀。」

  自從田蜜病情好轉了之後,康熙就開始龜毛了,他要求宮中的皇子皇女都要來給表妹請安。

  這下大阿哥也要每天跑到乾清宮裡邊兒對著田蜜噓寒問暖,更別提在宮裡面的太子以及阿哥和格格們了。

  別管後宮的各位娘娘們願意還是不願意,這件事兒已經成了現實,只好捏著鼻子認下來了。

  惠妃就挺心疼自己的兒子,看著大阿哥夫妻兩個進了宮,她忍不住拉著大哥的手上看下看。

  「這幾天是不是累的慌?忍忍吧,過了這幾天人家病好了,什麼都好說了。」

  八阿哥微笑著坐在一邊,惠妃也沒有對這個兒子無視,囑咐他上課的時候聽師傅講課別走神兒。又問了最近是不是吃的好用的好?

  八阿哥的年紀大了,今年過完年已經搬出去了,所以不經常來的惠妃跟前。但是聽到惠妃詢問仍然是恭恭敬敬的回答著。

  趁著今天孩子們都在跟前,惠妃高興要留他們吃飯,飯菜還沒拿過來她帶著兒媳婦兒說話去了,留下兄弟倆在這邊兒坐著。

  八阿哥看了看這會兒無聊的大哥,悄悄的問:「您知不知道最近一段時間七哥和我們不在一塊兒讀書?」

  「你們的師傅不一樣,不是一直都不在一塊兒讀書嘛!」

  「弟弟的意思是說七哥不在尚書房,他跟著伯王呢。」

  老大完全不放在心上,「老七讀不讀書都一樣,說點兒難聽的,他瘸著那條腿將來只需要混吃等死,還能指望他有什麼功勞?」

  八阿哥不是沒打聽過,他只是聽說伯父裕親王福全對七哥特別偏心,有人說這是裕親王的嫡子去世之後心灰意冷,想要宮裡面過繼給他一個孩子。但是伯父又不是沒兒子,還到不了過繼那一地步。

  今天想要找大哥打聽打聽,卻又打聽不出什麼,心裡邊兒想著只好自己湊上去跟伯父套近一點兒關系,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兒,他直覺七阿哥如此不同,必有緣故。

  兄弟兩個有一句沒一句的說話,外邊兒已經一疊聲的有人嚷嚷著「八哥。」

  大阿哥聽出來了,這是老十的聲音,忍不住樂了起來,「咱們宮裡面兒沒人養八哥呀。」

  意思是說宮裡面沒人養鳥,八阿哥聽了之後心中生氣,也聽出這個意思了,大哥就是把他當成一個籠中鳥沒放在心上,輕視之意特別明顯。但是臉上沒有表現出來,「大哥,這是十弟喊我呢,這一會兒沒事兒弟弟就跟著他倆出去玩一會兒,等會兒再回來吃飯。」

  「你和老九他們倆關系不錯呀。」

  「都是小兄弟,我們仨年齡差不多,能玩兒到一塊兒去。哥哥們老嫌棄弟弟年紀小,不帶著弟弟一塊兒玩兒,所以只能找他們倆。不和大哥說話了,您再坐一會兒吧,我們兄弟幾個一塊兒到御花園裡溜達溜達。」

  八阿哥出來之後看到等在門口的九阿哥和十阿哥。

  他臉上帶著溫和的微笑,整個人表現得很沉穩,「讓九弟和十弟久等了,剛才大哥拉著哥哥說話呢,說了幾句就到這會兒了。咱們今天玩兒什麼?」

  「咱們今天到花園裡面放風箏去吧,我們今天拿了三個風箏,給八哥一個。」

  這時候正是春天,北風一吹,空氣當中帶著幾分濕意,暖暖的吹在臉上一點兒都不寒冷。正是放風箏的好時候,三個人自然是快馬加鞭的奔到御花園,在太監的幫助下把風箏放了起來,三個人直接坐在路上,每人手中拉著一根線。

  畢竟這三兄弟已經成了御花園裡面的一霸了,宮女太監看見他們遠遠的繞道了,再加上他們三個帶著的太監和宮女把道路的兩頭都堵了起來,周圍沒別人,三個人說話就肆無忌憚。

  九阿哥先開口,「也不知道咱們宮裡最近倒了什麼霉。先是我額娘和弟弟,接著就是鈕鈷祿額娘,沒想到這下又輪到了皇貴妃。要不然找薩滿來跳大神吧。」

  說起這個十阿哥也忍不住難受,他額娘病了,他前幾天回去還能見到,這兩天回去只能隔著門說話。

  所以十阿哥忍不住問:「跳大神有用嗎?」

  八阿哥看著他倆忍不住搖了搖頭,「這事兒你們可千萬別說,讓皇阿瑪聽見了到時候會訓你們,這種事兒不好說著呢。」

  十阿哥不明白,「為什麼呀?」

  八阿哥就跟他說神神鬼鬼的這些東西最好別碰,一旦碰了之後就容易造成巫蠱之禍。又怕問自己什麼事巫蠱,八阿哥說到這裡想要把話題轉到其他地方,「不說這個了,說這個還不如找那些靠譜的大夫呢。對了十弟,你額娘有沒有讓那個進宮的老大夫瞧一瞧?聽說他瞧病瞧的挺好的。」

  九阿哥總覺得有些事兒不對勁,這會兒突然想起來了:為什麼宮裡面兒的兩個病人都被這個大夫瞧病了,而另外一個病人,十弟的額娘那邊兒卻沒什麼動靜。

  想到這裡他也沒深想,忍不住一拳捶到了老十的肩膀上,「你個傻小子,你坐在這裡干嘛?趕快起來咱們去找皇阿瑪,你額娘都病的起不來了,這會兒不讓這大夫瞧瞧,什麼時候才能病好呀?」

  十阿哥手忙腳亂的把風箏放到一邊兒,趕快起來,來不及拍身上的灰塵撒丫子往前清宮那裡跑。

  九阿哥也把手中的東西塞給了八阿哥跟著一塊兒跑走了。八阿哥不想跟著一塊兒去,這擺明了是要趟渾水,但是不跟去的話兩個弟弟到時候會多想,他在後面叫了幾聲,又找太監把幾個風箏收起來,算著時間差不多了跟著往乾清宮那邊去了。

  這兩個傻阿哥闖了乾清宮,這個時候正並排跪在皇父跟前挨罵呢。康熙最近非常忙,對兒子跑過來鬧事兒沒有多追究。

  「既然你想讓你額娘也找這個大夫瞧瞧,朕就允了,只是胤,世間所有的大夫都是治得了病治不了命,萬事不可強求。」

  心眼兒寬的跟大馬路一樣的十阿哥根本沒有聽出來意思,趕快點了點頭,恭恭敬敬的給皇父磕了一個頭之後飛快的找大夫去了。

  作為父親,康熙覺得自己的兒子是個好兒子,但想到這個兒子是鈕鈷祿氏那個女人生的,心裡面惡心的要命。又替這個傻兒子覺得不值,你的額娘不是一個好額娘,完全配不上你這麼好的兒子。心想著他要是天天傻乎乎的這樣過下去也不失是一樁美事。

  心裡面五味雜陳的康熙等到了來這裡替弟弟們講情的八阿哥,康熙沒有見他,直接讓人把他打發走。

  而八阿哥正要走的時候遇到了伯父福全和簡王雅布。這兩個人急匆匆的來了乾清宮,看著是有事兒要稟告。

  八阿哥上前打了招呼,福全為人厚道,看到這侄兒忍不住用手摸了摸侄兒的腦門兒,「好久沒有見到八阿哥了,最近在讀什麼書?聽說你跟著法海讀書呢,恭喜恭喜,法海那個人我了解,學問不低,也是咱們家的親戚,若是有什麼不懂的只管問。」

  八阿哥心想瞌睡正好遇見遞枕頭的,「侄兒見到您指點了七哥馬上功夫,您是不是也教侄兒們騎馬?不知道侄兒什麼時候能跟著您學這一門兒本事?」

  「我也是沒事兒碰見了教他了一點兒,要是八阿哥想學,只管來校場,遇見了伯伯就教你。」

  福全願意給所有的侄兒一個機會,如果八阿哥真的有這方面的天賦,是老天爺賞飯吃,那麼他也願意往上推一把。

  說到這裡太監請兩位王爺進去,八阿哥就趕快靠到一邊兒,看著他們兩個進了乾清宮。

  這兩位王爺進了乾清宮之後彙報的事情都不一樣。福全說蒙古准噶爾部最近有些蠢蠢欲動,這就是打蛇不死帶來的禍害,這也是放虎歸山之後必有的結局,康熙並不覺得意外,三言兩語就定下來了御駕親征的決定。但是只要打仗肯定會運輸糧草制造兵械,光這件事情他准備就要准備個三五年。裕親王福全就接手了督造兵器的差事。

  而雅布要報告的消息仍然是和反清復明有關,總有一些人心心念念的不想侍奉滿清皇室,還想反清復明。

  「……這群人在南方十分猖狂,特別是兩廣一帶盤踞著大量的匪幫,片刻之間不能將他們連根拔出。」

  對於這件事兒康熙嘆了一口氣,就好像這天下的反清復明分子殺不干淨一樣。前兩年在五台山那邊兒已經殺了數百人,沒想到剛過了幾年又開始死灰復燃。

  「兩廣一帶……廣東那邊兒朕記得和南洋聯系的特別頻繁。」

  雅布點了點頭,「這群人,如果衙門一旦查起來,就坐上船逃到南洋,等到風平浪靜之後,又從南洋跑回廣東。就跟玩兒貓捉耗子的游戲似的,而且京城和廣東那邊兒太遠了,奴才想著要不然奴才親自到廣東去一趟,多少也能殺一殺他們的銳氣。」

  「你這個時候沒頭沒尾的什麼都不清楚跑過去有什麼用?」康熙擺了擺手,「這群人成不了氣候,也只是讓咱們惡心而已。心腹大患還是北邊兒草原上的准格爾部,這幾年把所有的心思放在和北邊兒的大戰上,南邊兒的那些先讓他們蹦跶幾年。」

  福全和雅布對視了一眼,事情也只能這麼辦了。雅布還有其他的事情要做退了下去,留下福全陪著康熙說話。

  「皇上,這件事兒真的不管了嗎?」

  康熙搖了搖頭,「剛才雅布在這裡,有些話朕不好說。皇貴妃早就把生意做到了南洋,那些埋在盛京的黃金也全部是從南洋運過來的。響當當的廣東田家商行就是內務府的人在操持,雅布如果到了廣東,這件事兒肯定能讓他查出一兩分端倪。」

  福全是老實人,「您是怎麼想的?難道您擔心他們王府在這件事情裡面插一腳斂財?這大可不必,天下銀子多的是,咱們愛新覺羅家已經富有四海,幾船金銀而已。」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康熙搖了搖頭,「朕是在乎那一兩塊金磚的人嗎?早就跟你說過,藏金銀的事兒關系到咱們子孫後代的退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雅布的後院太亂,他去廣州必定帶著女眷伺候,一旦讓他的後院女眷知道,滿京城的人都知道了,難道你想讓大家知道你往盛京的地基裡面填下了七八船金磚嗎?更別說馬上有幾船好鋼用上好的油紙油布裹的嚴嚴實實的要從廣州運出來了,常寧已經在盛京挖好坑,就等著東西到了藏進去呢,這坑還沒填上,大家伙兒都知道了,大家伙知道之後蒙古人也知道了,蒙古人知道之後准葛爾也知道了,盛京還能安穩嗎?」

  「是奴才思慮不周。」

  康熙擺了擺手,「這件事兒就咱們兄弟三個經手,其他人誰都不許知道。連太子朕都沒跟他說,所以,慎之又慎吧,等過幾年把痕跡抹平了再讓他去廣州府。」

  福全又問:「既然他們家的人藏不住事兒,那麼剿滅反清復明叛賊的事兒還能交給他嗎?」

  「放心,不牽扯到銀子,雅布不會昏頭的。」

  福全忍不住嘆口氣,「雅布也命苦,他福晉人挺好的,怎麼說沒就沒了。」

  女子生育就是這樣,宜妃命大,挺過來了。簡王福晉沒那麼好的運氣,生下一個小阿哥,她人沒了。

  府裡沒了女主子,側福晉和格格們都亂了套了,如今在愛新覺羅家族的圈子裡能天天聽到簡王府的荒唐事兒。雅布的嫡妻剛去世,他的側福晉就抖起來了,非要抱養嫡出的幼子,嫡長子雅爾江爾不同意,把弟弟放在自己院子裡,跟他老子雅布對噴好幾天了。

  想到這事,康熙就說了一句,「皇貴妃病了,要是沒病,就把雅布的幼子抱來養著,在宮中撫育正合適。」

  這麼一說,福全覺得可以,將近親養在宮中是一種看重,福全的兒子和常寧的兒子對著康熙也叫皇阿瑪,這是關系親近的體現,再有平王訥爾蘇也養在宮中。

  「皇貴妃娘娘如今病情有好轉了,又聽說她喜愛孩子,不如跟她說馬上要養個孩子在她跟前,說不定到時候高興之下她的病情能好的更快。」

  這也有幾分道理,康熙立即讓人把雅布追回來,雅布的嫡子,除非是他的繼福晉,其他人沒資格養。最好是撫育宮中,皇貴妃是宮中女眷地位最高的,養這個孩子是最合適的。

  雅布當然願意,他不是不知道讓人看笑話了。但是這也真是沒辦法的事兒,大兒子雅爾江阿那小子認死理,總認為後院的女眷會害他弟弟,死活不讓他弟弟出他的院子,一兩個月還行,將來怎麼辦?

  剛開始的時候雅布想送到太後跟前去,但是太後是出了名的不靠譜。雅爾江阿已經是個小混蛋了,眼看著成了第二個鄂倫岱要以下犯上和親爹對簿公堂,他不想讓自己的嫡次子也變成一個不靠譜的憨貨。

  接到聖旨他趕快給嫡出次子取了名字叫揚丹,快馬加鞭的回去告訴自己那混蛋大兒子,「抱著你弟弟送宮裡。」

  「送哪一座宮裡?」

  「承乾宮。」

  雅爾江阿和四阿哥是同學,他早就知道了皇貴妃生病的消息,「人家皇貴妃還在床上躺著呢,把我弟弟送過去到底是誰照顧誰呀?」

  「告訴你頭小子,承乾宮有的是人,有乳母有宮女,餓不著你弟弟。快把人抱上,你要是不放心跟老子一塊兒去。」

  雅爾江阿抱著弟弟坐著馬車到宮裡,跟著去了乾清宮。此時的田蜜已經得知了這個消息,整個人都是蒙圈兒的。

  康熙來到田蜜跟前,很隨意的說了一句,「雅布他媳婦難產沒了,留下個兒子沒人照顧,他在朕跟前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朕也不想讓你累著,可是沒法子,孩子還小不能不管,所以抱到你跟前先養幾年,等年紀大一點兒讓他回王府。」

  「可是,我答應過胤禛以後只養他一個孩子。」養小孩子和養貓也不一樣,就算是養貓養狗頂多是多弄點兒玩具,養孩子是要從小教育他讀書做人,不可能養到七八歲把人送走,肯定是養到娶媳婦兒了。

  養了這麼多年有感情了,自己說不定還要給他操心娶一個媳婦兒布置府邸,將來還要操心他的兒子。

  「這不一樣,」康熙看著在一邊兒端著藥碗的四阿哥,「胤禛,跟你額娘說說這一樣不一樣?」

  當然不一樣,自己是皇阿瑪親子,抱來的那個是王府阿哥,絕對不一樣。而且這是拉攏宗室,加恩於他們,額娘爽快的接了孩子才是好事呢,到時候雅爾江阿兄弟倆對額娘感激不盡,而雅爾江阿是板上釘釘的下任簡王。

  四阿哥一塊來勸,田蜜還沒來得及說話,簡王父子到了。宮女抬來屏風放到中間,簡王一頓哭訴,加上雅爾江阿轉過屏風抱著襁褓親自遞到了田蜜的床前,事已至此,田蜜滿臉笑容的把孩子接過來抱在懷裡了。

  這孩子叫揚丹,出生不滿一個月,他額娘剛剛下葬。田蜜憐惜的摸了摸他的小臉。看雅爾江阿不舍的模樣告訴他:「回頭挪到園子裡,你放學了只管來看你弟弟。」

  雅爾江阿磕了一個頭退回屏風另一邊,他內心也認為把弟弟送到宮裡面兒比留在王府裡更好。

  就算他現在能護得住弟弟,可是王府裡面有了新福晉,弟弟勢必是要交到新福晉手裡,後娘有幾個真心對待前頭留下的兒子的。不如送宮裡,宮裡對待宗室向來優待,而且自己能經常見到,最重要的是也沒人整天想著害弟弟。

  養在宮中,將來分封宗室的時候,也能有個好爵位,以弟弟的出身加上養在宮中的事實,得到一個貝勒的爵位輕而易舉的,有了功勞說不定還能成郡王。

  在乾清宮住了幾天,回承乾宮的時候,田蜜懷裡就抱著一個小肉團子。承乾宮也很快調整了居住環境,把揚丹安排在偏殿,所有嬰兒該用的東西一用俱全。

  佟嬪來看望田蜜的時候特意把十格格抱來了,讓兩個嬰兒對著說嬰言嬰語。

  等到過了三月進入四月,天氣熱了起來,宮中的女眷跟著康熙一塊兒到了暢春園避暑。

  揚丹也脫了厚衣服,裹著尿布踢著小腿睡大覺了。他哥哥雅爾江阿因為經常來看弟弟,和四阿哥碰上過好幾次。早些年的時候他倆感情還挺好的,這幾年因為看不慣對方關系變的冷漠了起來。

  這幾次碰上也能心平氣和的說幾句話了,而短短的幾個月,雅爾江阿和八阿哥的關系變得十分親密,和四阿哥說話的時候,忍不住吹一波八阿哥。

  「看看人家八阿哥,放學了就去找裕親王學騎馬射箭,再看看你,射一箭不脫靶已經是箭靶給你面子了。」

  四阿哥聽了不爽,「讓你費心了,原來你還記得我射箭脫靶的事兒啊。」

  「像你這麼兩臂無力的確實少見,不是我說你,天天窩在屋子裡干嘛?孵蛋呢?也出來走動走動,那張臉白的跟生了一場大病一樣。你看人家八阿哥,人家不讀書的時候學這個學那個,你再看看你,你說你都會什麼?」

  四阿哥哼了一聲,心裡面更不爽了,到現在他算是看明白了,老八就是個沽名釣譽的家伙,平時裝裝樣子還行,正兒八經沒多少墨水在肚子裡。連老三那個假正經都比不上,別看他天天學這個學那個,學了很多狗屁倒灶的東西,沒幾門兒是精通的。

  但是就這樣一個人,大家都說他的好,比如眼前的這個蠢貨。

  四阿哥看到自己童年小伙伴雅爾江阿更不爽了,完全是:你不和我玩,偏偏和我看不上的人一起玩,你們在一起玩兒也就算了,還偏偏跑到我面前來說。你有毛病啊!

  雅爾江阿聽見四阿哥冷哼,「你是豬啊,哼什麼呀哼!我說你什麼時候才能把這個脾氣改一改?你說我說的對不對?你就應該學學人家八阿哥。」

  話不投機半句多,四阿哥加快步伐往前走,雅爾江阿這個樣子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如今已經不討喜了,心想看在咱們小時候交情的份上,我還給你提幾句,不樂意聽就算了,以後求著小爺說,小爺都不跟你說這些。

  追上去之後給了四阿哥一個黑臉,兩個人渾身冒黑氣兒的來到了凝春堂。

  田蜜正把楊丹抱在懷裡,手中舉著一個波浪鼓逗他,看到他們倆進門了,就把撥浪鼓放下,把楊丹舉了起來,「咱們揚丹阿哥看看誰來了?」

  雅爾江阿滿臉笑容的請了安,把弟弟接到懷裡抱著,在屋子裡面晃了起來。四阿哥也收了渾身的黑氣兒,請安之後坐在了田蜜身邊。

  屋子裡面喜氣洋洋的正說著話,田蜜的眼神撇到門口站了一個太監,這太監長的普通,扔到人群裡面兒就不會引人注意,但是氣質和別的地方的太監不一樣。

  他是慎刑司的人,整個人自帶陰氣,屬於那種讓人看見就覺得背後一寒渾身不舒服的那種。

  這是有事兒要回報,田蜜就讓三個阿哥到湖邊兒去溜達溜達,不管是四阿哥還是雅爾江阿,都知道這是有事兒了,麻溜的抱著楊丹出了門兒在湖梯上乘涼。

  慎刑司的太監跪下請安,「總管爺爺讓奴才稟告娘娘,推九阿哥的人已經找到了,是鐘粹宮的人。」

  「是誰?」

  「雜役二妞。」

  田蜜頓時發現了端倪,「一個雜役,不入流的三等宮女,鐘粹宮一抓一大把,這種宮女不能進娘娘們的屋子裡,她是從哪兒沾染上一身的熏香。」

  「娘娘,這就是奴才們無能的地方了。奴才們去晚了,有人把這個宮女吊到了房梁上,不知道這宮女到底是一個替死鬼還是被殺人滅口。現場所有的證據都能證明是這個宮女搞的鬼,還從這個宮女的衣櫃裡面兒找到了一包香料。只可惜這個香料急匆匆的被塞了進去,雖然有味道,但並不是每件衣服都沾染上了。再往下查什麼都查不到了,奴才等無能,請娘娘降罪。」

  田蜜聽了之後眯著眼睛,「狡辯,你們明明查出來了,以為的本宮是宜妃那樣好敷衍的人,拿一個表面上的替死鬼就能把本宮隱瞞住了。就不信你們沒有查這個宮女周圍的人,沒有將他來往過密的人拖進慎刑司裡盤問。」

  「娘娘英明,奴才常聽師傅們講一句話,那就是: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有人做下了,這件事兒肯定是有跡可循。奴才們順著蛛絲馬跡往下查了,已經查明了真相,這件事兒還沒來得及告訴娘娘,皇上的人已經來傳了聖旨,皇上要奴才們閉上嘴。」

  田蜜聽了之後眼珠子一轉,能讓康熙吃啞巴虧的也只有他這些兒子們參與了其中,「咱們皇上慈父心腸,是不是啊?」

  這太監頭低的更低了,喉嚨裡擠出一個字,「是。」

  田蜜點了點頭,鐘粹宮!鐘粹宮三個阿哥,大阿哥,七阿哥,八阿哥……不知道是誰參與進去了。

  「知道了這事兒也就到此為止了,那宮女的死也不能和九阿哥牽扯上關系。後面的解釋你們看著辦吧。」

  太監低著頭沒說話,田蜜揮了揮手,「沒事兒你就跪安吧。」

  轉頭告訴青魚,「人家養大一個孩子十幾年,要了人家的命也就是一會兒,不知道是誰如此狠心,我既然知道了難免良心上過不去,你讓宮外的人注意點兒,對那個死了的宮女家裡面兒多照顧一些,然後這個宮女走的至少無牽無掛。三等宮女,家裡面的日子不好過啊。」

  等到下午,准備出園子的雅爾江阿和八阿哥遇上了,八阿哥和七阿哥都是一身臭汗,幾個人見了面兒遠遠的都打招呼。

  少年沒什麼憂愁,見了面兒興高采烈的說話,雅爾江阿最近天天炫耀弟弟,正說的眉飛色舞,六格格帶人跑過來了。

  雅爾江阿不喜歡和丫頭片子一起玩兒,忍不住皺著眉頭。七阿哥看了就提出來和六格格先走,雅爾江阿不同意,「七阿哥等一會兒,你等我把我弟弟今天吐泡泡的事兒給你講了你再走。我今天抱著我弟弟去了湖堤上,樹上有個蟲,居然會吐絲,從樹葉上掛下來……」

  眼看著他就要跑題了,還不讓人走,七阿哥就覺得頭疼,「不是說你弟弟吐泡泡的嗎,怎麼又說起抱著你弟弟看蟲子?你抱著他去湖堤上干什麼?娘娘沒罵你?」

  「娘娘有事兒,那會兒她正跟一個太監說話呢,好像聽說你們鐘粹宮死了個宮女……」

  六格格聽了下意識看向八阿哥,八阿哥的面容無懈可擊。考慮到八阿哥的年齡,六格格忍不住皺著眉頭。幾個哥哥在八阿哥這個年齡干嘛呢?四哥正圍著他額娘撒嬌呢,五哥還不會說漢話,知道被別人嘲笑了,死活都不肯出門。七哥和自己正滿花園亂跑,他捉蟲子嚇唬自己,卻因為被蟲咬了一口哭的一塌糊塗。

  到底誰才是幕後黑手,這事真的把她弄糊塗了。


第80章

  住到暢春園之後, 康熙有意識的干涉嬪妃們的住處。將皇子們全部挪到西花園兒的範圍,西花園面積是暢春園的三分之一。這裡書房校場住宿一應俱全。和暢春園有湖水和大門相隔,等於說西花園已經自成一處。

  同時把榮妃安排到西北延樓,這地方在園子的西北角, 幾年前六阿哥在這裡玩過貓。這地方十分偏僻荒涼, 只要在往北去就是園子高牆, 最近的鄰居在東北角兒的清溪書屋, 中間隔了一片湖和好幾處樹林子加上三座土山。可見這個地方荒涼偏僻到什麼樣子,榮妃聽了安排之後心涼了半截,但是還不能鬧,因為做這樣安排的是康熙。要是皇貴妃這麼安排, 榮妃非要帶著自己的所屬宮妃去凝春堂哭一哭。

  與榮妃的欲哭無淚相比,惠妃在觀瀾榭, 雖然和皇上經常辦公的清溪書屋距離的比較近。但是改變不了這處建築不是久居的設計, 光禿禿的立在湖邊兒,就一排高樓。

  惠妃看了連嘲笑榮妃的力氣都沒了,主子奴才擠在一棟樓裡,沒有什麼花草樹木, 光禿禿的面對著太陽,連假山土山都沒有,所以連一處蔭涼都找不到,還不如留在鐘粹宮呢。鐘粹宮悶是悶了一點兒,好歹旁邊還有一個御花園,熱了跑到御花園裡面避暑乘涼,難道不比這裡強嗎?

  氣的半死的惠妃娘娘就打聽貴妃和宜妃住在什麼地方。貴妃要養胎,宜妃要養她病弱的兒子,康熙不心疼女人, 心疼的是自己的孩子,所以貴妃和宜妃的地方就比其他地方宜居。

  貴妃在集鳳軒,作為給貴妃養胎的地方,這裡的地理環境很不錯,背靠著假山,前面是一片小湖,不遠的地方是蕊珠院,也叫瑞珠院,隔著一座紅橋還能張望農田和湖堤。

  當然要說起來住的最好的還是宜妃,宜妃這一次獨霸了回春墅,這地方也叫回芳墅,前幾年宜妃貴妃惠妃都在這裡住。這讓宜妃忍不住眉開眼笑,和妹妹占據了最好的兩處庭院,又帶著她們翊坤宮的其他貴人常在分配了住室,一時間姐姐妹妹笑的好不歡樂,大家在這裡美滋滋的住了下來。

  因為詡坤宮的人跟著宜妃娘娘住在了回春墅,鐘粹宮的人大部分跟著惠妃住在了觀瀾榭,西北延樓的面積比較大,榮妃帶走了她們宮中大部分的人。今年瑞珠院住房壓力一下子小了許多,所以延禧宮和永和宮的人把這裡聯手霸占了下來。

  以前佟嬪想要來看望田蜜,還要繞過紅橋經過回春墅,現在園子裡面有了船,她就可以抱著十格格直接從湖面上來到田蜜所居住的凝春堂背後。

  這樣分開,大家見面的機會少了,生出來的是非也少了,日子過的爽快了,特別是宜妃把自己的那些老冤家們比下去之後只覺得日子美滋滋的,每天都是甜蜜蜜的,所以忍不住把兒子抱了出來,要和田蜜宮裡的揚丹一塊兒玩耍。

  揚丹阿哥這會兒剛三個多月,十一阿哥的年紀也不大。這倆孩子出生的日期前後不差十天。往中間一放,揚丹渾身胖乎乎的,小胳膊小腿兒特別有勁。而十一阿哥就顯得虛弱無力,皮膚蒼白沒有血色。揚丹睡醒了之後就吃,也不鬧人,吃飽了之後蹬小腿兒揮胳膊。十一阿哥只要是沒睡著一直在哭,哼哼唧唧的聽著讓人難受。

  而且差了十多天的孩子就跟差了三個月似的,揚丹吃得好,睡得好,長得壯,如今已經有了十多斤了,而宜妃的寶貝兒子十一阿哥才不到六斤。

  宜妃娘娘是高高興興的來,憂愁滿面的離開,她不放心把兒子交到別人手裡,自己親自抱著兒子,坐在轎子裡面看到兒子這個模樣,眼淚忍不住啪啪啪的掉下來。

  宜妃娘娘這個樣子回去之後把幾個孩子嚇了一跳。五阿哥本來趁著中午這一會兒大家都在睡午覺,跑來給額娘請個安,順便蹭一頓飯吃。可是額娘不在這裡,就在姨媽的張羅下和六格格九阿哥一塊兒吃涼皮。小孩子在一起吃飯,比著吃才吃的香。五阿哥把搗成糊的蒜泥兒放到弟弟妹妹的碗裡,催著讓他們攪拌一下就看見額娘回來了,額娘回來的時候一臉的淚水。

  九阿哥扔了手裡的碗,跑過去圍著額娘轉了幾圈,「您不是跟皇貴妃說話去了嗎?怎麼哭著回來了,是不是她說了過分的?」

  孝順的九阿哥捋起袖子,「是不是她欺負你了,兒子給您討回這個公道。」

  眼看著就要往外邊兒跑,宜妃身邊的宮女趕快過去抱著他抱了回來。

  宜妃這個時候擦了擦眼淚,把九阿哥叫過來用手指擰著他的耳朵,「胡說八道什麼呢?額娘這邊兒還沒說話呢,你就這麼想,都不會動動你的腦子嗎?你小子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暴躁?早些年的時候你去人家那裡蹭吃蹭喝的事兒你忘了?我就納悶了,怎麼這麼短時間你小子就開始不講理了。」

  擰的九阿哥連連求饒宜妃才松了手,「這事兒跟人家沒關系,是額娘抱著你們小弟弟過去看看揚丹,沒想到都是一個月生出來的,人家比你們小弟弟胖多了,我是越看越心疼,越心疼就越想哭……」

  這就沒辦法了,五阿哥嘴笨,不知道該說什麼,六格格只能拿小孩子將來都是一樣的,弟弟絕對比揚丹還要高還要壯來哄宜妃高興。

  宜妃嘆口氣,「我也不求什麼了,只求你們弟弟能太太平平的長大就行了,別再跟上個月似的,好幾次都跟斷氣兒了似的。」

  說完之後又覺得自己說的不吉利,就把這個話題放下,和孩子們一塊兒吃東西。

  到了晚上,康熙沒事兒路過這裡的時候過來看了一眼十一阿哥順便留下來吃了頓飯,宜妃一邊兒往康熙的碗裡面倒了點兒醋,一邊兒說中午發生的事兒。

  「十一明明和揚丹大的差不多,但是倆孩子放在一起差的將近是一半兒,人家揚丹長得是又白又胖,臣妾看著心裡面不是味兒。」

  十一阿哥是親兒子,康熙心裡邊兒也不好受,伸手摸了摸小兒子的手,發現這孩子的手有點涼,夏天天氣這麼熱,他的手還有一些涼,可見身體真的不好。

  「你把你平時的那份牙尖嘴裡收起來,也別天天出去晃悠了,多照顧點孩子。」

  寵自己的時候說自己脾氣爽朗愛說笑,不寵自己的時候就說自己牙尖嘴利。

  宜妃很委屈,考慮到自己宮裡面上次才丟了一回人,自己的宮女居然給自己換藥,查出來的原因還是因為自己罵了幾句那宮女懷恨在心,宜妃這個的時候啥都不敢說,只好唯唯諾諾的應了下來。

  康熙左右看了看,沒發現九阿哥,「老五是在西花園兒裡面兒讀書,老九呢?跑哪兒去了?」

  宜妃快看自己的妹妹郭貴人,郭貴人立即張嘴回答:「剛才還在,就是八阿哥剛才派人找他,現在兄弟倆在一塊兒嘀咕著呢。」

  康熙聽了八阿哥之後,手中的筷子停頓了一下,「把他們兄弟倆都找過來,備兩雙筷子。」

  這是要讓兩個孩子陪著一塊兒吃飯了,太監那邊動作很快,馬上換上來了幾盤菜,又重新放上了兩雙筷子。

  兩個小兄弟回來了,還帶著十阿哥,太監趕快又放上一雙筷子。三個小兄弟洗了洗手,一身臭汗的他們被帶進屋子裡,剛進門就感受到撲面而來的涼風。屋裡面放著冰山,冒著白煙,這感覺爽極了。

  一張圓桌子,皇上在中間,東邊是宜妃,西邊是六格格。郭貴人站在六格格身後拿著一雙筷子給六格格布菜。

  三個人請安,坐下來之後,每人跟前就放了一碗面條。面條勁道,因為是夏天,在涼水裡過一遍,澆了蒜泥花椒油香油和陳醋,聞到之後酸爽開胃,吃到嘴裡之後鮮香麻辣。

  但是他們哥三不愛吃,他們想吃西瓜,想吃酸甜的果子,不想吃面條,不想吃這些熱菜。

  看著眼前滿滿的一碗面條,八阿哥飛快的拿筷子往嘴裡扒拉。這是皇父賞的,這是陪著皇阿瑪吃飯,這好事一年這輪不一次,一定要吃的香甜才行。

  九阿哥十阿哥苦著臉,他們慢騰騰的拿筷子。九阿哥看了一眼額娘,希望額娘給自己說點好話。哪怕少吃一點呢。宜妃正拿著筷子給康熙剔魚刺,根本來看見兒求救。

  康熙看了他們兄弟之後,把放在自己面前的蓮藕夾起來放到右手邊女兒的碗裡。

  六格格整個頭埋在碗裡吃飯,等到嘴裡的飯菜咽下去才乖巧的說:「謝皇阿瑪,兒臣還想吃黃瓜。」

  康熙順手把面前盤子裡的黃瓜夾了一片兒放到閨女的碗裡,他吃過一碗面條了,第二碗面條已經端了過來,等著宜妃拌面。

  閑著無事就看面前的三個小子,兩個吃的愁眉苦臉,一個吃的香甜無比。陪著親阿瑪吃飯,愛吃不愛吃的不用作假,八阿哥用自己的「吃的香」襯托兩個弟弟的挑食,再對比旁邊吃飯慢吞吞的六格格,康熙心裡面兒也不知道該作何感想。

  作為父親,是希望兒子們意氣風發活的驕傲一點。他從來不想讓兒子們覺得自己比別人差。除了太子的地位高一些之外,其他的應該相親相愛才行。可如今瞧瞧,一個個年紀小小的,但是心思卻不少。不知道將來這一幾個小東西又會有一個什麼樣的結局,他願意拭目以待。

  宜妃把魚刺已經剔出來了,把魚肉放到康熙面前的碟子裡,趕快把碗接過來,用筷子拌了拌,「皇上要不要再加點醋?您嘗嘗酸不酸?酸了吃著開胃。」

  「算了,不吃了,已經吃飽了。」氣都氣飽了,康熙從太監手裡接過手帕擦了擦嘴角,「你們幾個吃吧,你照顧好孩子,過幾天朕再來看看十一。」

  在宜妃和兒女們的恭送聲中,他也沒有坐轎子,直接沿著湖堤散步來到了凝春堂。

  田蜜這個時候剛吃飯,剛才因為揚丹鬧騰的太厲害錯過了飯點,這會兒剛把人哄睡就立即吃飯。

  田蜜吃的是一碗湯面,面前放了一盤子蒜泥茄子,正覺得不過癮,要讓青魚去拿些辣椒油過來,「上次做的油炸海椒醬呢?拿來一點兒,光吃這個不過癮。」

  海椒,辣椒,番椒,這三種名字都是同一種東西。御膳房做的辣椒油裡面除了有花生和炸好的黃豆豌豆,還有葵瓜子兒和碎杏仁碎核桃。

  康熙從外邊兒進來,看田蜜吃的一頭是汗,覺得自己還可以再吃一碗。

  既然覺得沒吃飽,那就坐下來接著吃。康熙仍然叫了一碗涼面,自己動手放了蒜泥兒和辣椒油還有醋。自己動手拌了拌,兩個人一人干了一碗面條,把面前的蒜泥茄子吃完,又喝了半碗面湯。

  田蜜滿足的嘆了一口氣,「太好吃了。」

  「又不是什麼好東西,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家常飯才吃的香呢,不過說起來表哥你今天吃的少啊,才吃了一碗。」

  「剛才在宜妃那裡已經吃過了,本來還想再吃一碗飯,被那三個臭小子氣的吃不下去了。」

  有熱鬧雖然不能圍觀,但是可以聽一下,田蜜本來歪在那裡消食,聽見這話立即坐直了,「他們兄弟幾個又闖什麼禍了?」

  幸災樂禍的表情太明顯,康熙搖了搖頭,「他們沒事兒,別說他們了,咱們商量個事兒吧。過幾天天氣可能會更熱,但是北方這邊兒雨水少,正經歷十年不遇的大旱。這個時候朕想到北邊兒看看,順便去祭天求雨。」

  田蜜不想跟著一塊兒出去,畢竟這年頭路途上什麼事兒都能發生。天氣太熱路不好走,自己在馬車裡面兒被悶著能捂出一身痱子,要是下一場雨更了不得了,高溫高濕更讓人難受。

  但是看樣子康熙是很想把田蜜帶走,田蜜就想著要不然先問問去什麼地方,如果去的路途比較短,那還可以考慮一下,如果去的遠了,一來一去需要幾個月那還是算了吧。

  「咱們這次去什麼地方?」

  「去山東和河南兩府。」

  這兩個地方都是糧食產出大省,並且黃河也從這些地方流過。距離北京也不太遠,田蜜覺得短期還是可以跟著去的。

  「那咱們什麼時候走?」

  「再等等吧,反正下個月必須要走。你讓人安排好,路上一切吃用不需要地方出,從內務府支銀子到地方去采買。」

  至於內務府的那些官員會不會欺壓地方,這就屬於田蜜要盯著的範圍了,田蜜關心的是:「孩子們都帶上嗎?」

  康熙搖了搖頭,本來以前打算是把孩子們也帶上,讓他們見識見識外邊兒是什麼樣子,但是這幾天的事情讓他心裡面兒特別惡心,這一群兒子根本不是兒子,就是上輩子的債主。這會兒巴不得眼不見心不煩惱,當然不會帶上他們。

  時間也不早了,兩個人把這件事兒說好了之後康熙就離開凝春堂。

  而另外一邊六格格站在門口扒著門框看九阿哥和十阿哥非要追著八阿哥和他一起休息。眼看到這幾個人越走越遠,六格格忍不住對著他們的背影瞪了一眼。

  她想找一個哥哥把事情商量一下,但是這會兒不知道該找誰。輾轉反側了一晚上,掛著兩個黑眼泡決定找五哥。

  雖然和七阿哥關系好,但是老麻煩人家也不行。這畢竟是翊坤宮自己的事情,作為翊坤宮年紀最大的五阿哥就應該把這件事兒管起來。

  對於六格格來說,雖然在園子裡面自由了一些,她要想跑到別的地方玩兒沒人盤問她,但是要到兄弟們居住的地方還是不行的。

  這些皇子們居住的地方有師傅有太監也有伴讀。除了那些嬤嬤是女人之外,其他的都是男性。也就是說,女孩子跑到那個地方是不適合的。

  但是這並不能難住六格格,六格格讓自己的太監去把五阿哥叫過來。就在六格格打著哈欠等消息的時候,這個園子裡面傳來了一個好消息。

  也不知道對消息到底是不是真的好消息,反正六格格覺得挺好笑的。

  大阿哥喜氣洋洋的跑到宮裡面,一進清溪書屋就向康熙報喜。說是康熙馬上就要有孫子了,他媳婦兒已經查出有身孕了。

  康熙雖然高興,但是因為家族裡面出生的人很多,死去的人也不少,這種高興不顯得那麼純粹。但是為了歡迎孫輩兒第一人的降臨。康熙還是非常大方的給了許多賞賜,讓人給惠妃傳信,讓她安撫好兒媳婦兒,有了這個例子,再往後是各位婆婆管各位兒媳婦。

  這一下後宮的女眷們都知道了,不管位置高低都開始打包賀禮。就在這種喜氣洋洋的氛圍裡面,另外一個好消息將所有的喜慶推向高潮,並且讓這種喜慶變了味兒。

  太子也來了,他的侍妾格格也有了身孕。

  這一下大阿哥氣的夠嗆,心裡想著就算你那邊兒生下來也是個兒子,又能怎麼樣呢?能跟我的嫡子比嗎?

  我的孩子出生才尊貴呢,太子只覺得今天打擊了大哥,這一會兒樂的揚眉吐氣。兄弟兩個在書房裡邊兒當著康熙的面兒用眼神廝殺:我的兒子哪怕就算是個庶出,也比你的嫡出的兒子尊貴。

  因為太子帶來了好消息,康熙聽了比大哥報喜更覺得歡喜,只要太子有兒子降生,那麼就能說明子孫綿延,江山代代有人繼承。將來有可能成為皇帝的人出生,比一個普通族人出生,更讓康熙覺得前途光明。

  他心裡面兒也覺得這是一種好事兒,而且傳話給田蜜,讓田蜜通知內務府造顧好太子後院的那些女人,同時多盯著點兒他們那裡,缺什麼只管給他們送過去就行了。

  今日雙喜臨門,康熙覺得自己也沒必要在這裡處理事情了,把兄弟們叫過來,大家擺了一桌酒喝了一場,而且喝的酩酊大醉,因為又是喜事兒,作為伺候的太監和侍衛們都得了賞賜。

  醉醺醺的康熙這邊兒送走了哥哥,那邊兒就讓人扶著到了田蜜這裡。

  看他喝的不成樣子,田蜜趕快讓人給他端了一碗解酒湯。康熙捏著鼻子把味道怪怪的解酒湯一飲而盡,就和田蜜商量趕快讓老三和老四成親。

  「咱們年紀大了,讓他們早點兒成親,趁著咱們現在身體好,能給他們看著點兒孩子,咱們也能享受一些天倫之樂。到時候七老八十了,眼睛花了,牙齒掉了,如果他們有孩子,咱們就算是想享受天倫之樂也不能夠了。」

  趁著這個酒勁兒拍板定下來讓老三老四盡快成親的決定之外,他還扶著田蜜的手來到書房。一口氣兒寫了五十多個名字,「每個孫子都有朕親筆題寫的大名。」

  實在是的人喝的太多,田蜜扶著他躺好,哄著他睡著之後田蜜出了寢宮,青魚就忍不住問:「既然皇上有旨,那咱們是不是現在就應該准備起來了,別到時候抓瞎。」

  田蜜搖了搖頭,「太子爺不成親,老三和老四就算是有媳婦兒了也迎不到家門口。老大先成親,那是因為年紀確實大了,他也是大哥呢,不管怎麼說,確確實實不能耽誤了他。可是太子不管是年齡還是他的身份地位,就應該先顧著他的事兒。」

  並且太子結婚這事兒還特別麻煩,先不提別的地方,單單提太子妃應該穿什麼樣的衣服就讓內務府的人頭都疼了。這件事兒田蜜還不能自己決定,因為牽涉到一些禮節還需要內務府和禮部一塊兒決定,因為內務府裡面大部分都是一些包衣奴才,就算是讀過書,文采飛揚說的頭頭是道,在那些六部官員的眼裡也是天子家奴,他們說的話根本就不被采納。

  被噴了幾回之後,內務府的官員也不主動上趕著去被人諷刺了,只等著那群老學究們商量出一個模板拿過來直接做衣服就行了。

  可是自從太子妃那邊兒接到了聖旨,娘家開始備嫁,這一邊兒連穿什麼衣服用什麼布料還沒商量出來。

  送到田蜜這裡的所有決議都是一片空白,連內務府的總管也覺得這件事兒難辦,畢竟馬上要進宮的這位太子妃是大清國頭一位。她的轎子該幾人抬?她該用幾串朝珠?她的冠冕用什麼樣的珠子,是東珠還是普通的珍珠?……

  早年滿清皇室入關的時候,根本沒有說過太子妃應當如何如何,所以到現在這就成了一個歷史遺留問題,讓一群人在這裡吵來吵去。

  並且所有的事情都能拿出來吵一,比如說迎娶的時候去多少命婦?這規格肯定要比皇子娶福晉高,要比皇上娶皇後低一點兒。可中間的尺度該怎麼把握?要是尺度放得低了,太子那邊兒不高興,要是尺度放的太高了,高的快追上皇後了也不好看。

  這種事兒皇上也不管,禮部吵了好幾天才把衣服的材質吵了出來,送到皇上跟前,皇上看了之後直接把折子扔了回來。「辦事兒的時候是冬天,你們讓太子妃穿著夏天的禮服,這是糊塗還是蠢?」

  這一下前幾天的工作全白做了,就連遠在江南的三織造也急的上火,太子妃的吉服衣料要讓他們三家送來,京城不給個准信也不給出來一個顏色,他們這邊兒敢動工嗎?就算動工了還需要幾天時間,更別提從江南送到京城了。

  所以不管老三也好,老四也罷,哪怕急著娶媳婦兒也要等他們二哥把事兒辦完了再說。老三是非常想娶媳婦兒,也聽了清溪書屋那邊傳出來的話,說是皇阿瑪想讓三阿哥繞開太子直接辦事兒。

  可是,老三總覺得有點兒不踏實。

  於是放學之後他就扯著老四老五,「你們說這事兒到底是什麼意思?咱們還能不能成親了?」

  老四忍不住在心裡面兒鄙視,「這是什麼人呢?想媳婦兒想瘋了。」

  老三看老四的臉色就知道這小子心裡面兒在說他也壞話呢,忍不住用手掐了一把老四的胳膊,「你怎麼想的?我跟你說你這會兒趕快住腦。我跟你們不一樣,你是媳婦兒還小,早娶晚娶都一樣,老五到現在還不知道媳婦兒在哪兒呢?你們兩個不著急。我的年紀不小了,你們知不知道在外邊兒像我這年紀已經有兒子了。」

  老四和老五心裡面更鄙視了,外邊像你這麼大的,好多人都沒娶上媳婦呢,也不知道這個哥哥天天都在想什麼。老四點著頭胡亂的敷衍三阿哥,老五心裡面兒惦記著連靜。

  可事情就這麼不湊巧,六格格派的人好不容易找到了五阿哥,氣喘吁吁的跑了過來,五阿哥的奴才這一會兒也找到了他們。

  六格格的奴才:「五爺,我們格格說您放學了務必回去一趟,她找你有要緊話說。」

  五阿哥的太監也著急,「爺,您說讓盯著的那位爺惹了人了,被揍了一頓,血糊糊的抬回去了。」

  五阿哥左右看了看,還是自己心上人那邊的事情更重要,告訴六格格的奴才,「給你們格格說,等爺這邊的事情辦完了就去找她。」

  說完也不看三阿哥和四阿哥的臉色直接跑走了。

  老三抻著脖子看著老五跑走的背影,忍不住問:「他這是干嘛呢?什麼血糊糊的?聽著怎麼那麼瘆人呢,你們別是有什麼事兒瞞著哥哥吧,趕快說,不說哥哥告的皇阿瑪跟前。」

  四阿哥心想你怎麼是這樣一個人?都已經快要娶媳婦了,還天天泡的到皇阿瑪跟前告狀。只能幫五阿哥遮掩,「上次大哥成親的時候,我們在外邊兒玩耍了半天,有個不長眼的惹到了我們。五弟一直惦記著報仇呢,看來老天開眼,不需要咱們兄弟動手這人就倒霉了。」

  老三還是覺得有些不對勁,「老五這是要去看人家倒霉?看他那表情不是幸災樂禍啊!再說咱們也沒在城裡住啊,他怎麼去,難不成等一會兒騎馬回城裡?」

  想到騎馬狂奔,磨得大腿掉皮火辣辣的疼。走路的時候都不敢讓兩條腿和衣服有摩擦,那姿勢要多不雅就有多不雅。反正老三是不願意去學騎馬,而且他們這些皇子裡面大部分都沒什麼好馬,宮裡的馬也就一般般,頂尖的好馬是皇阿瑪的,各位阿哥用的十分溫順母馬,又因為養的比較肥,更不善奔跑。

  五阿哥自然也是這樣,他因為養在太後宮裡,太後經常收到蒙古那邊兒送來的禮物,裡面也不乏有一些好馬。但是好馬卻遇不到一個好主人,在馬圈裡面被養的膘肥體壯,養出一身肥肉,騎上去跑幾圈還行。如果要真的是奔馳,那真的不如一匹路邊兒上遇到的驢子。

  五阿哥急衝衝的跑到暢春園的門口,看到周圍的田野心裡面涼了半截,再看了看太陽馬上就要落下來了。今天是走不了了,只能明天早點兒放學,什麼事兒別干直接騎馬回京城。

  自己沒什麼好馬,他就想到了自己的弟弟老七。

  老七有好馬。

  不只是八阿哥覺得伯父最偏心老七,他們兄弟們都這麼覺得,因為伯父一口氣給了老七兩匹好馬。叔父常寧也跟風給了老七兩匹馬做壽禮。所以到現在為止,老七已經養了四匹好馬了。

  七阿哥的校場位於西花園的西南角。八阿哥已經來了,這會兒正讓自己的太監給自己拍打胳膊上的肌肉。

  這裡面兒的師傅不是他們平日見到的那些,個個沉默不言語,長的五大三粗,甚至還有一些面容凶惡。說話的時候也不夠委婉動聽,最讓八阿哥不滿意的是,這群人是圍著七阿哥轉的。

  就算他來了天天跟著學,這些人也不過是遇上了請個安。八阿哥射箭脫靶,本來想讓這些人過來指點指點,這些二杆子過來只說了一句,「練的太少,阿哥多練練。」

  八阿哥想學的是技巧,這一群人偏偏不教。要不是因為在這裡能遇到伯父,八阿哥差點兒端不穩自己的溫和做派。

  五阿哥來這裡的時候,八阿哥還坐在椅子上,被身邊兩個少太監拍打著胳膊。他乖巧的叫了一聲,「五哥,弟弟這一會兒渾身酸。站不起來,不給哥哥見禮了。」

  五阿哥老實人,不挑這些禮節,「你坐著吧,」反正也不是來找你的。

  五阿哥看到七阿哥正在樹下站著射箭,趕快跑了過去,「老七,把你的馬借給我一匹。」

  七阿哥把弓箭遞給身邊的人,先是拱手給哥哥問安,接著一邊捏自己的肱二頭肌一邊忍不住問:「借馬干什麼?」

  「我悄悄的跟你說哈,」五阿哥在七阿哥耳朵邊把自己的打算說了,七阿哥聽了,覺得自己的牙有點酸,忍不住嘶了一口,「不是弟弟不願意把馬借給你,是弟弟勸你最好別插手,要不然讓皇阿瑪知道了,到時候你雞飛蛋打。煮熟的鴨子飛了你哭都找不到地方。別忘了你們倆現在名不正言不順,皇阿瑪還沒點頭呢,回頭他老人家覺得如今連個名分都沒有,你就上趕著屁顛兒屁顛兒的替他們家把事情給料理清楚了,他老人家怎麼想。」

  這麼一說,五阿哥覺得有理,「那你說這事兒怎麼辦?」

  「讓你舅舅出面呀,這事兒交給人家保證比你湊上去辦的漂亮。」說完之後他活動了一下胳膊和腰,把弓接過來,一邊拉弓弦兒做出射箭的樣子,一邊兒和五阿哥說話。

  「你真的要娶那個姑娘嗎?她哥哥真的是個喪門星,到時候要真是依靠著你的勢力在外邊兒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皇阿瑪也饒不了你。」

  「我也發愁了。」

  七阿哥無話可說,看五阿哥發愁的樣子把手中的弓遞給他,「你既然來了,也別走了,先在這裡陪弟弟練練。」

  五阿哥伸手拉了一把,沒拉動弓弦,「沒想到啊,這幾個月你臂力見長。」說到這裡對著七阿哥瞧了瞧,「我怎麼覺得你個子比我還高了一點兒。」

  七阿哥得意的抬起頭,「那是,你也不想想我這麼多天的罪可不是白受的。」說完之後把自己的手伸出來讓五阿哥瞧繭子,「看見了嗎?每一天600支箭,左手300,右手300。這一段時間射靶子,過一段時間就要射兔子,等到射兔子百發百中之後,就要射天上的麻雀。」

  而且每天起在馬上和這些師傅們對練,大腿上早就起了繭子,以前晚上渾身疼的睡不著覺,最近一段時間吃的多睡得少累得要死,一沾枕頭跟個死狗一樣。就這樣大早上起來還要背書寫字,考慮到自己真的不容易,皇阿瑪恩典,不用背一百二十遍,背個三十遍都行了。

  就在七阿哥吐苦水的時候,師傅們提醒他別聊的時間太久,今天要是歇太長時間,晚上就要晚點睡了。

  五阿哥佩服的五體投地,直接把弓塞給了七阿哥扭頭出了較場。這罪他受不了,老八想學,讓他去好了。

  六格格等了半天,天都黑了才把五個等過來,人已經發怒了,「干什麼去了現在才回來?」

  五阿哥脾氣好,「跟兄弟們說話了。」

  「胡說,我剛才看見四哥從門前過去了,我們倆還說了一會兒話,他說他好長一會沒見你了。」

  「是七弟,找七弟說話去了。」

  六格格雖然人在後宮,但是因為這些兄弟們經常回來,也聽說了一些朝堂裡面的消息,而且嫁到巴林的榮憲公主懷孕了,派人來京城報喜。他們蒙古女奴在報喜的時候也透露一個消息,說是准葛爾又要東山再起了。

  皇阿瑪兩次御駕親征就沒能把准葛爾一拳打死,說不定這個時候心裡面兒正憋著一股氣呢。

  上次烏蘭布通之戰,六格格雖然不懂,但是也能聽出來,這一仗大清這邊兒的贏面是大一些的,只不過最後打了一個平手,是因為大哥在裡邊兒拉跨了。

  而且大哥最驕傲的事兒就是因為隨著皇阿瑪參贊軍務,可是皇阿瑪卻督促伯父訓練七哥,大哥的地位岌岌可危。

  六格格想到這裡,嘆了一口氣,「你竟然跑過去裡面玩耍了,怎麼現在就回來了?」

  「我在裡面待著沒事兒干,而且裡面的那些人個個冷冰冰的。也沒人陪著我說話,所以就回來了。」

  這人可真沒用,六格格氣的忍不住鼓起了臉,到時候老七要是跟著上戰場,你們前面幾個除了太子誰都不能幸免。老三兒娘們兒兮兮的,到時候能不能騎馬還不知道呢?老四雖然能騎馬,但是射箭不行,至今宮裡面還流傳著他射箭脫靶的笑話,你要是再沒一點兒出息,你們這些做哥哥的可怎麼辦呀?

  最起碼上戰場的時候逃命的本事總要有吧。

  六格格愁的揉了揉自己的臉,「明天你不讀書了就立馬去騎馬,一定要精通。我有個好主意,不如把你綁在馬上讓七哥對你射箭……」

  這是親妹妹說的話嗎?就算不是一個娘肚子裡出來的,但是好歹也是一個爹呀。五阿哥覺得這個妹妹瘋了。

  「你有事兒沒事兒?沒事兒我就走了。」

  「有……五哥,我有話跟你說。」

  五阿哥已經跑遠了,踩花盆底兒的六格格氣的跺了跺腳。「跑什麼跑,你以為你這一次跑掉了,你以後就能逃得掉這種事兒。等著瞧吧,不出三年,皇阿瑪肯定把你們綁在馬上讓你們學逃命。」
作者: 悠于    時間: 2023-11-20 20:06

第81章

  為了真愛五阿哥算是豁出去了, 他找到可郭絡羅家的人,讓他們給舅舅帶話。碰到這樣的事情郭絡羅氏家族的人不敢輕慢,直接登門去了兆佳氏。兩家的男人坐在一起你來我往的說了幾句之後,總算是把事情解決清楚了。

  連海被他爺爺看著, 被親爹摁著, 幾個叔叔舉起板子在他屁股上打了一頓。打人的時候爺爺還冷冰冰地說:「你小子挨這頓打不虧, 差點兒壞了咱們家的大事兒, 也差一點壞了你妹妹的前程。」

  連海雖然是個惹是生非的紈绔子弟,但是也沒有喪盡天良,對家裡面的人非常好,對弟弟妹妹也掏心掏肺。

  他被打的一把鼻涕一把淚, 打完了之後才哭哭啼啼地問:「我妹妹還小著呢,她能有什麼前途?你們是不是騙我, 怕我出去闖禍才拿這個事兒故意說呢。」

  他爺爺聽完之後嘿了一聲, 「你小子也不算是個木頭腦袋死心眼兒。還知道我們是故意哄著你,告訴你,要是以前那確實是哄你了,現在這事已經有了□□分可能了, 你可不能再出錯了。」

  挨了一頓打他被抬回房間,爹娘都在旁邊,他涕泗橫流的問:「阿瑪,剛才爺爺是不是騙我呢?」

  「騙你個小東西有什麼好處。」說完之後,他娘恨鐵不成鋼的用手指頭點著他的腦門,「你說你都長這麼大了,你怎麼就沒點長進了,讀書讀書不行,當差當差不行, 你說你都這麼大了,你瑪法一直想把你送到宮裡面當御前侍衛,就衝著你這個模樣,你怎麼能在那群人精手裡面活過三年呢。」

  越想越生氣越生氣越嘆氣,夫妻倆唉聲嘆氣的出了兒子的院子,這會兒已經指望不上了他了,到時候把爵位給了他讓他混吃等死吧,其他兒子一定要多管管。

  說完話當家做主的男人就要出去,女人就趕快在後面追,「這是要去哪裡呀?」

  「找人吃頓飯,把這件事透露出去,人咱們已經打了,關在家裡不讓出門,讓上面的人放心。」

  這件事前前後後的用了好幾天的時間,五阿哥收到這封信的時候已經距離事發過了七八天了。

  他心裡面松了一口氣,覺得霸著惹是生非的大舅子看住了之後將來就是幸福美滿的,趁著這個機會蹦蹦跳跳的去找老四,拉著他一塊兒去找老七。

  他們能活動的時間也就是放學之後,放學的時間早,換算成後來的時間計算,是下午四五點的樣子。因為夏天天黑的比較晚,所以在天黑之前還有大把時間可以玩耍。看了幾天書的老四就覺得陪老五出去逛逛也不錯,兩個人溜溜達達的來到老七的校場裡。

  這一次老四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他看到老七騎在奔馳的駿馬上雙腿緊緊的夾著馬肚子,腰部用力扭過身來,胳膊拉起弓弦兒,霹靂一聲箭飛過來,一下子穿透了靶子。

  這個時候的老七是神采飛揚的,老四看了之後心裡面兒羨慕的要死,可是自己不行,自己有些恐高,高一點兒的大樹都不敢爬,騎在奔馳的駿馬上,其實心裡面兒也是有點兒畏懼的。

  再加上老四也知道自己從來不會射箭,看到老七在這裡百發百中,不可避免地將自己的內心發酵成了酸檸檬味。

  把箭射出去的老七騎著馬逆著光跑到了哥哥面前,從馬上跳下來之後,完全沒有掩飾自己另外一條腿不太方便,坡腳跑了過來。

  「兩位哥哥今天怎麼來了?」

  老五上前用拳頭錘了一下老七的肩膀,「當然是看看你呀,你可真厲害。」

  老七自信從容,忘不了奉承一下哥哥,「我一點兒都不厲害,也頂多是比哥哥們多了一點拳腳功夫,你們讀書比我強多了。我聽說哥哥們已經把我甩後面去了。」

  老五還想說幾句,老八已經擠了過來,「七哥就是太謙虛了,你說是吧四哥?」

  老四還沒把自己從檸檬海裡面□□,被老八突然一問,臉上的表情就很生硬,「是呀,七弟不可妄自菲薄,你比哥哥們厲害多了。」

  八阿哥逮住老四的表情失態假做關心,猛追不舍的問:「四哥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呀?還是說看見七哥這個樣子被這些金戈之氣衝了一下不適應了?」

  這意思是說老四就是個膽小鬼,看見這些嚇了不敢動了。

  老四心想自己也沒有得罪過老八,怎麼老是針對自己?

  老五和老七已經看出來了,這兩八成私下裡有仇,五阿哥作為老實人,為了緩解尷尬一把撈起老七的手向他們展示,「四哥必定是看見七弟的手了,你們看看七弟這滿手繭子。練功不容易呀,這就好比把自己當鐵胚反復敲打才有了如今,是吧四哥八弟?」

  有人給了台階下,老四當然順坡下驢,「說的也是呢,都不容易。我手裡有一些不錯的藥膏,等會兒給七弟送過來,晚上多泡泡手,抹點藥膏保養一下。」

  七阿哥沒這個時間,但還是謝過了老四的好意。背後有人在催,他只好跟兄弟們說一聲,又騎上馬射箭去了。

  老五嘆口氣,「其實七弟也不容易,一天又一天,沒時間玩兒也沒時間睡。正所謂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你們說是吧?」

  這句話也確實觸動了四阿哥,這天下沒有什麼東西是不勞而獲的。自己羨慕老七沒什麼用,必須要比老氣更努力才行,只有學到自己手裡了,這東西才是自己的,別人怎麼奪都奪不了。

  四阿哥也是一個非常感性的人,聽到老五這麼說點了點頭,「看到弟弟這個樣子,咱們也要奮起直追才行,要不然到時候被弟弟超過了,咱們做哥哥的臉面沒地方放。」

  五阿哥沒有爭勝好強之心,已經躺平任嘲了,「這事兒全靠四哥你了,我是不行了。過幾年要是行軍打仗,弟弟就跟著你,你做主將弟弟做副將,您只要保護好弟弟就行了。」

  他都這麼說了,四阿哥也無話可說,「你怎麼就這麼不爭氣……算了算了,咱們回去吧。在這裡咱倆就是兩個閑人,還不如不待在這裡呢。」

  五阿哥轉過頭去跟八阿哥告別,「八弟留在這裡吧,我和四哥先走了。」

  八阿哥笑眯眯的和他倆告辭了,因為剛才存心想讓四阿哥出一個醜,四阿哥這會兒還在生氣,根本沒有打招呼,扭頭就走。

  八阿哥心裡面嘲笑四阿哥小氣開不得玩笑,非要跟著送一送哥哥們。

  而四阿哥看了剛才七阿哥一身傷痕才換來了這身兒本事。再看看在這裡跟一個主人似的八阿哥,心裡面忍不住嘲笑了一聲。

  皇阿瑪和伯父的眼睛都不是瞎的,這小子在這裡既不用功又不回去,十有八/九是想讓人家說八阿哥是一個文武雙全的人物。

  這麼多兄弟姐妹,裡面也只有八阿哥算計的太過,做的事兒讓人唾棄。

  別人都是在做自己,只有他,皇阿瑪怎麼喜歡他就怎麼做。

  豈不知做到最後做了一個四不像,看似什麼都學會了,但實際上什麼都沒有學精通,沒有一樣能拿得出手的,將來別人誇的時候都找不到詞兒。

  五阿哥在門口對八阿哥說:「留步吧八弟,哥哥們這個時候就走了,你也努力用功。」

  八阿哥微笑看著他們倆帶著人走了。

  他們沒走多遠老八就聽見他倆斷斷續續的說話聲,老四說:「……出兵……不聽話……換了……」

  因為兩個人已經走遠了,老五是怎麼回答的八哥聽不見了。

  這分明是自己不知道的內幕消息,不知道這兩位哥哥是從哪裡把消息打聽來的。八阿哥心裡慌了,有些事情別人知道自己不知道,那就有點兒讓人沒有安全感了。

  他也不在校場裡晃悠了,帶著自己手下的太監出來,直奔最近的無逸齋。他知道最近幾天伯伯叔叔都在無逸齋裡面坐著等候召見,去那裡沒准能聽到什麼消息呢,

  一進門就聽到了一陣咳嗽聲,八阿哥看到叔叔常寧臉色灰白的坐在門口,他背後有個太監正在幫他拍背。

  其他人聽見動靜都盯著常寧,上了年紀輩分高的幾個就忍不住問:「你這老咳嗽也不是個事兒啊,太醫怎麼說?」

  八阿哥趕快從旁邊兒路過的太監手裡奪過一杯茶,捧著過去,「叔王,您潤潤喉嚨。」

  常寧接過來喝了一口回答長輩們,「太醫說好好養著,依著我,也不用養病了,讓我痛痛快快的吃肉喝酒,說不定還能多活幾年。」

  一群人讓他別說不吉利的話,還有一群人開始叫好,都不應該聽太醫的,想吃就吃想喝就喝,人生在世就要這樣快活。

  常寧把杯子放下問八阿哥,「這會兒阿哥應該在射箭呀,怎麼來這裡了?」

  「剛才聽四哥講,說是要打仗了,是不是啊?」

  這裡人多眼雜,哪怕都是愛新覺羅家的老王爺,但是常寧還是有些不放心。不是什麼話都能在公開場合講的,他忍不住訓斥,「你的這孩子怎麼能聽風是雨呢?老四也是,下回見面我說他。」

  這小子看著還行,怎麼嘴上不把門。

  「你別訓他們,」莊親王站起來,「別以為藏著捂著大家都不知道了,早晚是要打仗的,只不過是早晚而已。」

  說完招手讓八阿哥過去,「別聽你叔叔的,他就是個膽小鬼,這話有什麼不能說的?你可別學他,以後有什麼話大大方方的說。」

  八阿哥高興的應了一聲,被這群老東西拉走了。

  看八阿哥和這些人的關系這麼好,稱得上是無話不說,常寧氣的胸口翻滾,八阿哥這小子看著很精明,怎麼這麼缺心眼。這群老東西雖然是姓愛新覺羅,但是當初沒少給你皇阿瑪下絆子,也沒少擠兌你瑪法。

  這些人當初恨不得在金殿上和你瑪法阿瑪打死打活,你怎麼就這麼沒有芥蒂的和他們走這麼近!常寧忍不住又咳嗽起來,太監們拍背揉胸,喝了幾口水下去,才算是把這一陣子咳嗽挨過去了。

  輪到常寧覲見,他站起來被太監扶著,看了看一屋子的老少爺們,慢慢的出了無逸齋,坐上轎子被抬到了清溪書屋。

  他的臉色不好,福全一看心中一驚,這非長壽之兆,忍不住回頭看了看康熙,康熙搖了搖頭。

  福全招呼著讓他快坐,「別站著了,坐吧,讓奴才給你拿個墊子墊在背後,歪著好受一點。我怎麼瞧著你臉色這麼白……」

  「被氣得了。」常寧把剛才在無逸齋發生的事兒說了一遍,「阿哥們可不能亂張嘴,哪怕大家都是愛新覺羅家的爺們兒,但是往上數誰家沒點齷齪事,當年多爾袞多鐸兄弟和咱們這一支積怨很深,加上上一次征討准葛爾,豫親王他們出工不出力,如果不是他們拖後腿,我也不會大敗。」

  說到激動處,又咳嗽了起來。

  福全嘆口氣,趕快拍常寧的背,「這些人……唉,到了戰場上,只顧著自己能不能撈著軍功,從不責令下面的奴才一心向前與其他幾路配合。有些人不求有功但求無過,確實可惡。除了皇上的上三旗,他們都有點拉稀。」

  「所以,朕要把八旗的旗主換了。」

  努爾哈赤讓兒子們分領各旗,如今已經過了幾代人了,按照五服以內為族人的說法,有些人和康熙已經出了五服了。這樣的權力不能再留在外邊。

  康熙想把這些權力收歸到自己兒子手裡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他已經想好了,太子從自己這裡繼承上三旗,剩下的歸老大老三老四老五和老七。

  可是發現老大頭腦簡單之後,才覺得他不足以在兄弟裡面出類拔萃,那麼就應該有人去輔助他,康熙看好的人選是老八。

  隨著幾個兒子的長大,老三有點兒重文輕武,也不是什麼好的人選,所以還需要找一個人輔助或者是取代老三。

  讓康熙自己說,他對老四和老五也不覺得滿意。再加上這件事兒也不是一天能辦成的,需要慢慢的謀劃,所以現在急不得。

  「這一次御駕親征之後,有功的明升暗降,無功的直接奪爵。趁著這個機會,把孩子們安插到各個旗。」

  商量好了之後,康熙對八阿哥的婚事就上心了。他想把八阿哥放到正藍旗去,這正藍旗勢力最大的是安親王岳樂。

  而岳樂,正是康熙心裡的釘子。

  說起岳樂,這個人戰功赫赫,不管是當年清朝入關還是後來平三藩,這人都能稱得上是名將。然而岳樂是順治帝的心腹,就如康熙在現在倚重雅布一樣。而且有人傳說,當初順治皇帝奄奄一息的時候,想要把皇位傳給岳樂。這當然是不可能的,太皇太後頭一個不答應,傳出這話的人想要借自己殺了岳樂。

  所以對傳言根本不放在心上,但是讓康放在心上久久不肯釋懷的是:岳樂對康熙總喜歡指手畫腳。這就好比一個叔叔經常在旁邊說你爸爸就不這樣做,你比你爸爸還差得遠呢。

  康熙的心裡面不好受,也不想讓岳樂回京城,岳樂很大一把年紀了還在塞外奔波,剛剛已經在軍中病逝。

  老一輩兒能征善戰的幾乎都走了,這一輩兒人可能是享福享多了,到現在都沒幾個能上陣廝殺的。

  下一輩人更別提了,光看看自己的幾個孩子,康熙都忍不住嘆了一口。

  岳樂的孩子不少,兒子中有出息的岳端早早沒了,安親王府現在的掌權者不足為懼。他的女兒嫁出去生了個姑娘,先別提這個女婿怎麼樣,這姑娘的身份是夠了,配胤瓥o還行,岳樂的安親王府早晚要被胤爣竣漶A到時候,有安親王府的勢力,正藍旗很快就到了自己兒子手裡。

  想到這裡,他覺得自己做老子的已經把路鋪好了,至於對這個孩子能不能走得通就要看他們自己了。

  康熙已經盤算好了胤曭滷B事,這件事兒無論如何也要告知孩子他娘一聲。

  本來這件事可以讓田蜜轉告衛貴人一句,可是康熙想起來了衛貴人身邊的那個黃鸝,這丫頭也不是個省油的燈。

  到了晚上吃完飯之後,左思右想,他想見見這個黃鸝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物。看看是如何一個蛇蠍心腸的美人,居然對九阿哥動了殺意。

  等到衛貴人帶著宮女來了之後,康熙的眼光先放衛貴人旁邊兒的宮女身上,看了之後瞬間覺得失望不已。

  就是一個普普通通普通不過的宮女,如果說別的宮女還有長相貌美,性格溫順等一系列優點。這個宮女如果不知道她的蛇蠍心腸,頂多也就是有一個性格溫順值得誇獎一下。

  如果八阿哥沒有從中橫插一腳,沒有趕在慎刑司的人前面把所有的罪證抹掉,黃鸝這個時候已經命歸黃泉了。

  八阿哥這麼做康熙能理解,畢竟宮女是他生母身邊兒的人,到時候一旦暴露,說不定衛貴人也要陷入到這場風波裡來。到那個時候他自己就要面對五阿哥,九阿哥和十一阿哥共同的怒火。

  趁著他先查出來真像,別人都不知道的時候把一切都抹除干淨,這件事兒就這麼過去了。自己還能跟兄弟們好好的相處,也能替他額娘排除殺人的嫌疑。

  這一種當機立斷在康熙看來是值得誇獎的。所以康熙就決定對這件事兒不插手了,看八阿哥自己處理。可沒想到已經過去一個多月了,這宮女還好好的站在他生母旁邊兒。

  衛貴人帶著宮人俯身磕頭,康熙在想,到底是這個兒子心狠還是心軟?為什麼放一個心思不明的人在他生母身邊?

  衛貴人站起來,溫馴的趴在康熙的膝蓋上,康熙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發。衛貴人由衷的歡喜,如一灘水融化在他的懷裡。

  康熙確定,衛貴人一如既往的「傻」,她的愛意毫無保留,一瞬間迸發出來,熱烈又無聲息,讓人沉溺其中又對她十分心疼。

  康熙把她抱在懷裡,覺得再給她一個孩子也行,最好是個格格,八阿哥這樣心思的孩子,再多真的能折壽。

  天亮後,衛貴人比桃花都嬌艷,扶著宮女的手准備離開,看了看周圍忍不住問:「黃鸝哪兒去了?」

  她的宮女瑟縮了一下,「您睡下後不久,皇上起來了。在庭院裡轉了一圈喝了杯水,在廊下乘涼賞月的時候黃鸝姐姐就去伺候……就……」

  衛貴人心涼了半截,她不是不知道有很多宮女背著主子爬龍床,這會兒只覺得悔不當初,自己當初對黃鸝多麼好,自己有什麼就給她什麼,她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為什麼要這麼做?

  衛貴人這會兒只想找到黃鸝問一問為什麼要這麼做。

  剛才的歡樂這個時候立即化做了心寒齒冷,哪怕心裡面兒難受都不知道該怎麼說。曾經在底層掙扎了很久的衛貴人也只能嘆息一聲,「如今她被安置在哪裡了?是常在還是答應?不管怎麼說也是從咱們永和宮裡出去的,多少也該給人家送一份禮才是。」

  宮女聽了先是驚訝,後來恍然大悟。「怪奴婢沒有給您說清楚,她不是您想的那樣,她湊上去,確實……」勾引這個詞小宮女說不出口,支支吾吾,「……就是她那個……皇上很生氣,讓公公們把她拉下去打了幾十板子,二十還是四十?奴婢當時嚇得腿軟記不清楚了。」

  「後來呢?」

  「後來……就今天早上,奴婢問御前的姑姑們,問她們黃鸝姐姐什麼時候回來?她們說『宮裡沒黃鸝這人,你是不是記錯了,別傻站著了,該伺候你們家主子起床吧。』我……我就沒敢再問。」

  這……衛貴人戰戰兢兢的回去了,衛貴人腦子本來就不好使,沒了黃鸝之後發現腦子更不好使了。

  按道理來說,宮女獻媚,皇上一般都欣然接受。就算是不接受了,也不會把人怎麼樣。黃鸝怎麼就……沒說法了呢。

  這還不是最嚇人的,最嚇人的是沒過一會兒有人來把黃鸝的東西收拾了全部拿走。如果東西在這裡留著,頂多是人打傷了還會回來,如果東西拿走了,那就說人再也沒有回來的可能了。

  衛貴人戰戰兢兢,夏天的太陽照在身上還覺得遍體生寒。她自己又想不出辦法,只好拿了一些水果帶著人去找隔壁的佟嬪。

  這下她也顧不得丟人了,只好把黃鸝的事情講了講。

  佟嬪心想:你找誰問都比找我問強啊,皇上好歹還待見你,他是根本就不待見我。你好歹跟他隔著幾個月還能拉一回小手,我跟他幾年都沒拉一次手了。

  心裡這麼想,她也只能盡力幫著分析,「可能是這個黃鸝太不知情識趣了,你想啊,皇上那會兒說不定腦子裡面都是國家大事。偏偏她要過去打擾,讓誰誰心裡都不痛快,打她一頓也是應該的。」

  「後來人怎麼打沒了?」

  「肯定是這些奴才下手太重,我跟你說,你要是跟她還有感情,就打聽打聽她現在被葬在什麼地方了。其他的做不了,給她燒點兒紙錢兒修一下墳墓咱們還是能做到的。」

  衛貴人難受的說不出來話,「我這心裡……盡管這丫頭平時掐尖好強牙尖嘴利,但是畢竟在一塊兒過了幾年,我還是舍不得她。我手裡確實是攢了一點兒錢,不太多,不知道你有什麼門路沒有?帶出去給她,也算是我們主僕一場了。」

  衛貴人心裡面兒難受,不是不願意給黃鸝報仇,實際上自己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

  衛貴人因為這件事兒心情不好郁郁寡歡。上午從佟嬪那裡回來,下午又聽說隔壁延禧宮有蒙古血統的敏貴人有了身孕。

  瑞珠院裡的這些貴人們想要去賀喜,永和宮的人來拉衛貴人一起去。衛貴人只好抹了眼淚,強顏歡笑的跟著去了。

  佟嬪快瘋了,延禧宮又要走孩子了。懷裡的大胖丫頭還沒學會爬呢,進宮幾年的敏貴人中算是老樹開花了。延禧宮她一家獨大,也就是說這孩子生下來還是佟嬪碗裡的菜。

  佟嬪高興的差點兒手舞足蹈,拉著敏貴人,「缺什麼只管跟我說,咱們沒有的我去找皇貴妃娘娘要。」

  她這話說的鏗鏘有力,而且絕對能要的過來,在場的人都忍不住抿嘴笑了起來。夏天缺的最多的還是冰,大家一起慫恿敏貴人多要點冰。

  佟嬪更是抱著胖乎乎的十格格找田蜜要東西。

  田蜜鬧不清妹妹的腦回路,要是因為你們那裡一個孩子都沒有,確實寂寞,十格格出生的時候你特別期待我也是能理解的。

  如今不缺孩子了,你怎麼也這麼高興?

  既然她已經上門討要了,田蜜也沒小氣,「多給你們一點兒,可以。每個人都分一點兒,也行。但是記得要給孕婦,把她照顧好了你們要什麼都行,要是照顧的不好,想要什麼東西都沒有。」

  考慮到敏貴人有可能生老四的鐵杆兄弟老十三,等到四阿哥過來,田蜜看到他忍不住打趣了一聲,「你好兄弟就要來了!」

  「哪個好兄弟?」

  田蜜微笑不語,換了一個話題,「你皇阿瑪說了,太子那邊兒先不管,老三你們兄弟倆先成親。過幾天出去巡游之前,我讓烏拉那拉家的人過來,你有什麼要囑咐的嗎?」

  四阿哥早已不是吳下阿蒙了,不是別人打趣兩句就臉紅的小菜鳥了,他面無表情的說:「兒子沒什麼要囑咐的,就希望福晉能早點兒進門。兒子如今來後宮越來越不方便,有了福晉就有人在身邊伺候你了,回頭您身子哪裡不舒坦就有人跟兒子說了。」

  田蜜聽完之後哭笑不得,「弄得宮裡面沒人跟你說我生病了一樣。我這是娶兒媳婦呢,又不是找一個宮女,要是找宮女用得著那麼小的女孩子嗎?笨笨的還要從頭教。」

  四阿哥這才表情生動了一些,過來給田蜜捶肩膀,「額娘,這事兒就是兒子要跟您說的,到時候您多多教您兒媳婦兒,一定要把她教的跟您一樣厲害。」

  田蜜聽完哭笑不得,母子倆說了幾句,眼看著天快黑了,四阿哥就想離開,田蜜把他叫住,有點事兒自然自己知道了,那就要早點兒說,時間拖得越久越不利於母子感情。

  「胤禛,聽說烏雅家的人想要見你,去見見他們吧。」

  四阿哥沒想到是這件事兒,表情頓時誠惶誠恐了起來,「額娘,您別多想……」

  「沒多想,血緣這東西真的很不講理,有的時候恨不得把對方給殺了,甚至在佛前祈求自己下輩子別再和這種冤家見面兒。可有的時候,哪怕是跨越千山萬水也能相認相伴。最重要的是一顆平常心,你只要憑著你的平常心去對待就行了。」

  「額娘,都是兒子不好。」

  「不是我兒子不好,而是額娘講不出大道理,雖然滿肚子話想說,但是這會兒真的不知道說什麼好。事實就是事實,不能因為你無視就不存在。」

  四阿哥把頭埋在田蜜的懷裡,雖然沒有哭出聲,但是眼淚已經流出來了,「兒子這輩子並非以生在皇家為榮,而是遇見額娘才是這一輩子最大的榮光。」

  這小子也太會說話了,田蜜拍了拍他日漸寬闊的背,「起來吧,回去吧,別讓揚丹笑話你,你看咱們揚丹阿哥在笑呢。」

  四阿哥趕快用袖子抹了一下眼淚,看到宮女懷裡抱著的揚丹。這小子不知道在干什麼,張著嘴兩只手在拍著,啊啊啊亂叫,能看的出來這一會兒正高興呢。

  四阿哥多少有些不自在,往後退了兩步,「您歇著吧,兒子明天再給您請安。」

  田蜜點了點頭,看他倒退了幾步出門去了。

  四阿哥出門兒之後就碰上了八阿哥帶人回西花園。

  兩個人同時在心裡面叫了一聲晦氣,表面還是其樂融融,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樣並肩往西花園去。

  話不投機半句多,兩個人彼此都不說話。四阿哥心裡邊兒想著:謝天謝地,額娘比惠妃娘娘靠譜多了。惠妃娘娘養著八弟,並沒有把他的養的多麼的正人君子,反而讓人看著有幾分小氣。

  八阿哥想著:老四看來挺拼的啊,那麼早就去皇貴妃娘娘跟前了,陪著說話說到現在,這孝順兒子當的也不容易啊。

  八阿哥一想到不容易就想起來七哥,接著想到了其他兄弟們,發現這些兄弟們都有一種堅韌不拔的勁頭在。

  哪怕是看糊塗的大哥,在給太子找事兒這件事情上十數年如一日,到現在為止,他最大的目的就是讓太子不痛快,只要太子不痛快大哥就痛快。

  而作為老二的太子,一邊要應付老大一邊還要讀書。憑心而論,老二讀書讀的多,文采飛揚壓的過老三。整個人頗有儲君氣度,只要老大和他沒站在一個地方,老二妥妥就是一個太子。

  輪到老三,老三這麼多年沒白喝那麼多墨水。雖然大家在心裡面兒說老三娘們兒唧唧的,但是他在風花雪月這一塊修煉的比兄弟們厲害多了。

  接下來就是老四,老四雖然不苟言笑不近人情,但是老四的字寫得好,為了討好皇父,他的字是兄弟裡最拔尖的兒。

  厚道的老五,這種厚道是從內由外的,根本不是假裝的,這麼多年來誰都學不會他的這種的厚道。老七更狠,聞雞起舞用在他身上最正確不過了。

  所以這一路上老八就在想,自己有什麼能拿的出手的?

  然而這條路雖然長,但是這個問題太復雜了,他走了一路,直到聽見幾聲狗叫,才發現已經到西花園的門口了。

  一只雪白的哈巴狗跑了過來圍著四阿哥轉來轉去,四阿哥根本沒跟老八說話,帶著奴才和狗一塊兒離開了。

  老八心想,這是要撕破臉了嗎?到現在連一聲客氣話都不說了?

  心裡面冷笑了一聲,覺得四阿哥的肚量也不過如此。高高興興的回到了自己的院子裡。九阿哥和十阿哥已經洗過澡了,正在大床上翻跟鬥。

  看到八哥回來,這兩個人跟頭兒也不翻了,趴在床沿上,「八哥,回來了。怎麼回來的這麼晚?」

  「今天聽說我額娘那邊兒有個宮女病了,挪了出去。我就去看了看我額娘,你們又不是不知道她那個人容易多想,我要是不過去安慰,她想不開一直哭。」

  「衛貴人的宮女病了?那娘娘怎麼樣?」

  「她沒事」,八阿哥坐下來脫了鞋襪洗腳,「昨天皇阿瑪招了我額娘,我剛才去的時候她收了不少賞賜,正收拾呢。」

  說完之後八阿哥內心裡面兒有了一點兒其他的想法,要是額娘的位份能往上升一升就更好了。惠妃畢竟是有親兒子的,那怕兩個人有的時候吵的恨不得不再見面,但是和好之後根本沒有什麼芥蒂。自己在鐘粹宮,從始至終就像是一個外人。

  就在他擦腳的時候,聽見隔壁的院子裡呼隆一聲。床上正在玩耍的兩個阿哥立即來精神了,跳下床去鞋也不穿,跑到外邊去看。

  八阿哥聽後趕快套上鞋跟著出去,原來是七阿哥剛才從馬上摔下來了,奴才們抬著他回來,因為太急,動靜就大了起來。

  早就有太監打聽清楚了來回報,「是七爺被馬掀翻了,要不是七爺抱著頭在馬蹄子下面滾了滾,說不定這會兒已經踩出毛病來了。」

  這動靜太大,其他兄弟已經出來了,五阿哥和七阿哥的院子最近,衣服都沒穿整齊跟著跑進了七阿哥的院子裡。

  年紀最大的是老三,住的最遠的是老四,這倆人這會兒已經來了,在門口互相抱了抱拳一塊兒進了院子,八阿哥也跟著進去。

  九阿哥十阿哥坐在七阿哥的床尾,看著七阿哥正一頭冷汗的躺在床上摁著自己的另外一條胳膊。

  三阿哥跑進來問:「這是怎麼了,告訴皇阿瑪了嗎?」

  「摔斷了胳膊又脫臼了,等一會兒太醫過來先給他正一正骨。」五阿哥回答後,從太監的手裡接過了布巾,給七阿哥擦了擦臉上的冷汗。

  九阿哥看自己哥哥的動作太僵硬,忍不住從床尾爬過來,蹲在七阿哥上邊兒,「五哥讓我擦吧,你把他擦得更難受了。」

  太醫很快過來,看了之後對著七阿哥的一個師傅點了點頭,這五大三粗的漢子走了上來,二話沒說按著肩膀哢嚓一聲,骨頭又回位了。

  十阿哥年紀最小,嚇得整個人縮成一團。七阿哥輕輕的呼了呼氣,「想要把胳膊養好還需要好幾個月呢,爺前一段時間白練了。」

  練武受傷是避免不了的,隨後就有大夫給七阿哥治療,又用木棍把他的胳膊夾起來用繩子捆上,忙完了之後,太醫和師傅都退了下去,他們兄弟幾個圍在床邊。

  老三看著就覺得疼,「老七啊,你要是覺得疼你喊一聲,兄弟們不笑話你。」

  七阿哥真不覺得是大事,「多謝哥哥弟弟們了,不算很疼。明天我能騎著馬小跑一圈兒,這幾天不能射箭了,應該能做點兒其他的……」

  「啥,你胳膊斷了不躺在床上養著還要出去?」九阿哥不可置信,他和十阿哥還在七阿哥的床上蹲著,用手拍了拍七阿哥沒受傷的肩膀,「是條漢子,爺佩服你,爺心甘情願叫你一聲哥。」

  老四站起來,「讓七弟早點兒睡吧,明天再來看你。」

  老五也站起來,「老七,你別動了就躺著吧。又不是外人,哥哥們自己走。」說完讓兩個弟弟趕快下來,「老九老十別鬧了,讓你七哥早點兒睡吧,他這些天都睡不好。」

  老三看好聽話讓兩個弟弟說完了,自己也不說,站起來要往門外去。老八就走上前抱著兩個弟弟下床,趁著這個機會,他可得做好人,「七哥,明天一早弟弟就去找皇阿瑪,向皇阿瑪要幾天假,讓你好好的休息一下。」

  七哥都成這個樣子了,皇阿瑪肯定會給假,不給爺沒事,他去走一圈,大家都會說他的好。

  七阿哥搖了搖頭,「不用,我這些天已經習慣了,要是讓我躺著反而不舒服。」

  「七哥,您一定要養傷,都說傷筋動骨一百天,你這可是胳膊斷了。要是不養好將來拉弓射箭有影響。聽弟弟的趕快睡吧,明天一早弟弟不去讀書了,去找皇阿瑪。」

  九阿哥十阿哥一起點頭,表明了三個人要一塊兒去。三阿哥在臥室門口聽完之後哼了一聲,如果說老四老五說的話還在一般範圍內,那老八就更過分了。是不是好人好事兒都讓你做了,然後大家都在旁邊兒看著。

  老八這人真討厭,這個時候老三和老四的心思都是一樣的,詭異的達到了同頻。

  康熙半夜裡聽到了七阿哥的事情,交代田蜜,「今天太晚了朕就不去了,去了之後他又要起來接駕。明天一大早你帶著他額娘一塊兒去看看。留他額娘在那裡照顧他一天。允許他明天休息,後天還是要到校場去的。」

  「你就不能讓人家多休息幾天嗎?」這胳膊都已經斷了,還想讓人家怎麼樣啊?

  「都說學習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他現在也是這樣。好不容易經過打磨的差不多了,這一休息,用你的話要休息夠兩三個月,兩三個月之後長了一身肥肉,一切還要從頭開始,這又是何必呢?」

  「你這做阿瑪的心可真夠黑的。」

  「朕是他親阿瑪,親阿瑪才做這種事呢,揚丹如果摔斷了胳膊,朕肯定不讓他再去校場了,讓人好吃好穿的伺候的,再一天三遍噓寒問暖。朕的兒子不能這樣,就算是胳膊斷了,兩條腿又沒斷,照樣能騎馬照樣能跑動。」

  田蜜想說老七那孩子的腿本來就不利索,你就饒了他的一回吧。

  看田蜜表情康熙就知道她想說什麼,直接一翻身兒把被子奪了過來裹在自己身上,背對著田蜜,十分不滿意:「慈母多敗兒,不跟你說那麼多了。」

  雖然翻身過去了,表妹也不說話了,但是康熙的眼睛沒有閉上。看來這幾個孩子都不能放松,明天就把老三趕起來,也讓他去騎馬射箭。老四先學會射箭不脫靶再說,老五……也要使勁兒的管教才行,老八年紀小,先饒他一次。

  第二天一早,小心眼兒的三阿哥已經起床了。他就盯著老八,心裡邊兒想著皇阿瑪反正是個心狠的,你要是敢去就要被他罵一通再趕出來。

  老三等著老八挨罵呢,哪怕是去讀書了,也讀的心神不寧,中間休息的時候,兄弟幾個聚在一起吃早飯。老三都忍不住頻頻向外伸頭,兄弟這麼多年了,對方想什麼老四和老五能猜的出來。

  老四心想,老三怎麼就想不明白呢?不管老八這一次能不能成功,他到皇阿瑪跟前走一趟,已經讓皇阿瑪有了老八友愛手足的印像。

  這件事兒什麼樣的結果不重要,重要的是過程。


第82章

  老八真的去了。

  康熙昨天想了一晚上決定讓七阿哥再撐一把, 今天大早上就聽說老八不上學跑來跟自己求情想讓他七哥多睡幾天。

  康熙連人都沒見,直接罵了一頓,「讓他回去讀書,別想那些有的沒的, 看七覺得累讓他來說, 用得著他做弟弟的打抱不平嗎?就今天一天讓老七躺著, 明天老七該干嘛干嘛。」

  八阿哥在外邊兒聽了之後, 拍了拍身上的土,今天的目的已經達成,沒必要再留著了。別人怕皇阿瑪他不怕,哥哥們不敢來他敢來, 這事已經做完,功成名就了, 可以退下了。到時候對七哥說:弟弟盡力了, 奈何皇阿瑪不近人情。

  他扭頭走了幾步,卻又被御前的太監追了回去,「八爺,皇上有事兒吩咐你。」

  八阿哥心裡正在模擬著該用什麼態度面對七哥, 沒想到做好事兒果然有好報,皇阿瑪又把自己叫回去了。

  康熙太忙,沒空跟這麼小的兒子玩心眼兒,開門見山的說了兩件事兒。第一件事:他過幾天要去河南山東兩省巡查,讓老八陪著一塊兒去。據老八所知,這這些兄弟們只有自己一個人有這殊榮。

  第二件事,前安親王岳樂的外孫女郭絡羅氏指給自己做嫡福晉。

  這位郭絡羅氏從小就在王府長大,身後代表了安親王府。再加上在這些王爺裡面老八的人緣一向不錯,老八頓時喜不自禁, 有了這一條,和那些老王府的關系更好,正所謂百尺竿頭更進一步,這真的是喜事。

  康熙在忙自己的事兒,連頭都沒抬,自然沒觀察八阿哥的表情就讓八阿哥退下了。等到閑下來之後突然想到這件事兒前幾天告訴衛貴人了,還沒告訴惠妃呢?

  算了,惠妃早知道和晚知道都是一樣的,這事兒她又做不了主。

  惠妃不知道康熙是怎麼想的,聽到胤瓥瓥腄A心裡面已經樂開了花。趕快讓人給自己的小阿哥准備行李,又要准備東西賞賜給將來的兒媳婦。

  「我一直覺得你大嫂的出身太低,你這個媳婦兒還好,雖然是郭絡羅氏,卻長在王府,和他們郭絡羅氏沒太大關系。肯定比你們前幾個嫂子強多了,額娘心裡高興,你就別管了,只管交給額娘。你跟著皇上出去痛痛快快的玩一場,回來之後這事保證給你辦的漂漂亮亮的。」

  這一下兄弟們真的是羨慕壞了,也說不出來到底是能跟著出去走一圈兒羨慕,還是羨慕他娶了一個有勢力的老婆。

  這消息傳開之後,老七正接受他額娘的愛心喂餐。老七當時就在田蜜跟前撒嬌,「佟額娘,五哥已經有心上人了,老八有未婚妻了。就留下兒子一個人孤零零的連個伴兒都沒有。下一回選秀的時候,無論如何你要給兒子挑一個才貌雙全的。」

  他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