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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貼] 《(綜英美)妹控拯救世界》作者:雲華掠影【完結+番外】

《(綜英美)妹控拯救世界》作者:雲華掠影【完結+番外】

本文來自:☆夜玥論壇קhttp://ds-hk.net★ 轉帖請註明出處! 發貼者:悠于 您是第7942個瀏覽者
文案:

請問,你想要那種妹控無極限,從萌正太長成美青年就算老了也是魅力值滿點的帥大叔當鍋鍋嘛!
黑泥系統歡迎你!幫你終身綁定妹控兄長,絕對不會出現背叛、移情、要嫂子不要妹的情況!
黑泥出品,必屬精品!

……莎法爾她信了。
於是——
洛基:「我的雙胞胎妹妹死在了我的懷裡……」
萬磁王:「我的妹妹被當做研究體在我面前被解剖……」
斯內普:「……我永遠失去了我的光。」
漢尼拔:「我永遠也忘不了米莎的結局……」

很多年後,鐵罐絕望的看著自家掉碼的妹子。
「咱能不死嗎???」

莎法爾:……對不起可黑泥真好吃我實在是忍不住_(:]」∠)_

注事事項:
黑泥牌作者的高亮預警,注意本文的風格標籤。
女主身份特殊,哥哥裡面有的是親哥有的不是,哥哥們只有親情線。
女主切開黑,M身S心,以及她本體沒有戀愛的技能點請注意。
高亮歐歐西,女主屬於我其餘屬於原著。
不接受任何無理由刷負!

內容標籤: 英美衍生 女強 超級英雄
搜索關鍵字:主角:莎法爾 ┃ 配角:各種死了妹妹的哥哥們…… ┃ 其它:黑泥!修羅場!瘋狂搞事!
【連載文請勿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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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你覺得現在感覺怎麼樣?」

  「我很好,醫生。」

  「……嚴重失眠只能在淩晨勉強睡上兩三個小時、放學之後不回家到處亂逛、餐桌上的極度挑食而且還經常產生幻覺,這些都不叫沒什麼事情,莎法爾。」

  漢尼拔親自倒了一杯熱可哥,送到了女孩的手裡。

  端坐在椅子裡的少女接過杯子,很是無奈的笑了:「我以為心理醫師只需要看看我的心情如何,而不是直接包攬病人的衣食住行?萊克特醫生。」

  漢尼拔挑挑眉:「因為我名義上依然是你的心理醫師,而且因為你兄長的委託這段時間我會作為你的臨時監護人。」

  「順帶一提,」他補充了一句:「三個月前我就告訴你你就可以直接稱呼我為漢尼拔,而不需要這麼生疏的稱呼我為『醫生』。」

  坐在他面前的女孩聞言抬起頭看著漢尼拔,纖細漆黑的眉毛之下,是一雙寶石般湛藍純淨的眼睛——那雙眼睛像是最完美的喀什米爾藍寶石,穠豔而深邃。

  這是一位從各個角度來講都相當出色的少女。

  莎法爾·斯塔克,是托尼·斯塔克的幼妹,女孩尚顯稚嫩的眉眼間總是帶著一點脫去了塵俗和年紀的優雅和沉穩,她的膚色蒼白、骨架纖細,使得她的身形看上去太過纖細單薄;總是梳得一絲不苟的濃黑長髮披散在她肩上,漢尼拔的目光循著她細瘦的胳膊落到她的手背,那一雙白淨的腕子細得過分,一條細細的鉑金手鏈掛在手腕上能輕鬆從手腕滑落到手肘。

  ……這兩天似乎又瘦了一點。

  察覺到男人的視線,莎法爾細白的手指不由得微微蜷了起來,帶起一點掌心下裙擺的皺褶。

  漢尼拔挪開了自己太過專注的目光,親昵的摸了摸女孩冰涼的額頭。

  「……你的身體狀態非常糟糕,莎法爾。」

  而女孩溫聲回道:「但是我並沒有這些事情覺得有影響到我的日常生活,我有正常吃飯,睡覺,而且沒有任何奇怪的症狀,學校裡的事情我也都能處理妥帖,我很好,漢尼拔。」

  漢尼拔說:「但你從來不會和我說你學校裡發生的事情。」

  莎法爾搖搖頭:「只是覺得沒有必要。」

  「因為你在學校裡被孤立、而且還受到了不少人的排擠?……莎法爾,我必須和你強調你的幻覺已經開始增加出現的頻率,就算你能分得清幻覺與現實的區別,這些東西也一定會對你的生活產生一定的影響。」

  莎法爾垂著眼,輕輕摩挲了一下自己袖擺。

  「……聽著,女孩。」漢尼拔傾過身子,修長有力的大手覆在少女細白冰冷的手背上。

  這般親密的舉動不應當屬於心理醫師和他的病人之間,但是漢尼拔從莎法爾斯塔克八歲那年開始,就有意無意地培養著她對自己的包容度。

  比如現在,他握著女孩的手,她也並沒有覺著這有什麼不對。

  漢尼拔溫聲勸道:「你不能總是這麼抵觸治療,如果你希望我幫助你,你至少要給我打開一扇門的權利。」

  女孩沉思半晌,仍然安靜的有些過分。

  「……好吧。」

  她過了好一會,才像是只被馴服的幼鹿一樣乖巧地點著頭,漢尼拔不動聲色微微收攏了自己的手指,進一步扣緊了她的手腕,這才緊跟著問道:「你昨天晚上做了噩夢,告訴我夢到了什麼。」

  女孩抬起頭,微微蹙起那雙纖細的眉。

  漢尼拔發現那雙美麗的藍眼睛再一次被某種奇特的憂鬱感纏繞上了,這種深沉的憂鬱並沒有使她變得憔悴低沉或者添上什麼醜陋不堪的扭曲的怨恨……而是為這雙眼睛、這個少女賦予了一層嶄新的、無與倫比的驚人魅力——

  但是漢尼拔知道,自己所期待的不止是這雙眼睛的變化,還有她接下來要說的內容。

  「——我夢到了『米莎』,漢尼拔。」

  莎法爾的語氣緩慢表情平和,像是在說一個與她無關的故事。只有放在漢尼拔掌心中屬於少女的手指仍然是冷冰冰的,偶爾還有些神經質的顫抖。

  ——這一點細微的抖動無形之中帶給了漢尼拔某種微妙的滿足感。

  然後,他就聽見面前的女孩用她那把像是貓一樣柔軟繾綣的美妙嗓音慢悠悠的說了下去。

  「……自從搬到這裡來住,我的夢境便漸漸變得愈發清楚,特別是屬於米莎的那一部分,在夢裡,好像我就是『米莎』一樣。」她輕輕側著頭,表情像是陷入了回憶。

  「這一回的夢,比過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楚呢,漢尼拔。」

  少女把自己的手從漢尼拔的手中抽了回來,重新放回在自己的膝蓋上。

  「……你夢到了什麼?」

  漢尼拔並沒有拒絕她這無聲又消極的小小抵抗,只是繼續循循善誘的追問道。

  女孩陷入沉思:「我夢到了大風雪,小屋子,還有一群穿著奇怪衣服的男人,大概是四個,或者五個?……我的哥哥抱著我一起躲在二樓的扶手後面,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他們在樓下抬頭攔著我的眼睛很亮,很可怕,然後有一個人推開門走了進來,從懷裡掏出來一直死得僵硬的烏鴉。」莎法爾緩慢的描述著夢中的景象,沒有注意到漢尼拔緩緩坐直了自己的身體。

  「他們在做什麼?」他問道。

  他知道他們在做什麼,已經將來要做什麼——饑餓把這些人類變成了拋棄一切的野獸,然後那個噩夢又把他變成了披著人皮的怪物。

  女孩閉上眼睛,回憶著:「他們餓了……非常餓,暴風雪堵住了路,長時間的找不到食物和出路,那些人砍掉了屋內大部分的傢俱燒火取暖,當時我的哥哥還有最後半塊糖,他原本想自己吃,但是還是喂到了我的嘴裡。」

  她說完這一句話後,沉默了好久。

  「然後呢?」漢尼拔溫聲催促了一下。

  「……然後,」女孩歪歪腦袋,想了一會:「他們把我從樓上抱了下來、捏著我的臉,那些人在我面前唱著跑了調的童謠,我在咳嗽,而哥哥在哭,又兩個人把我抓了出去,在暴風雪裡,他們對我說,『我們只是要活下去』。」

  她又一次沉默了下來。

  而少女身畔坐著的男人喉結無聲地滾動了一下。

  「——他們殺了你。」

  依然是漢尼拔萊克特特有的那種平穩冷靜的低沉聲線在補充說明,女孩看了一眼漢尼拔,表情有那麼點奇怪的無奈,她輕聲說道:「不,不是這麼簡單的,應該說他們『吃了我』才對……我不是說了嗎?他們需要活下去,需要食物。」

  漢尼拔當然知道那不是單純的謀殺——只是他不能和女孩解釋。

  「不過你的描述開始清晰起來了,而不是像過去那樣的片段和碎片化,這是件好事情,莎法爾。」

  莎法爾怔怔的看著他:「可我覺得這樣的我會讓托尼害怕,一個正常的女孩子會夢到這種奇怪的幻覺嗎。」

  「幻覺產生的原因都和患者本人的過去有關係,你是看過類似的文學影視作品,還是本人接觸過類似的經歷?」

  女孩搖搖頭。

  「你說的這個哥哥是誰?是你的兄長托尼斯塔克?」

  莎法爾搖搖頭:「不是的,是另一個人……我被抱在他的懷裡,看不清他的臉。」她看著漢尼拔冷淡的表情,溫聲問道:「我要繼續說下去嗎。」

  「當然說下去,莎法爾。」漢尼拔回答說。「這有助於你的恢復——你要知道那些『幻覺』不可能脫離你的意識和知識憑空地被創造出來,我們需要把它盡可能的說清楚,然後想辦法找到最終的源頭,這才能治好你的病。」

  莎法爾輕飄飄的看了他一眼:「我不覺得我還治得好,我還記得我小時候第一次見你,好像就把你認錯成了我幻覺裡的人物。」

  「因為當時的你還是個孩子,分不清幻想與真實是正常的事情。」

  「是嗎……」莎法爾喃喃低語了一聲,她忽然很輕的笑了一聲,幽幽道:「其實我現在也是分不清楚的。」

  她抬起自己冰冷蒼白的手指,指尖落在漢尼拔的臉頰上,而男人並沒有拒絕,安靜的任由她撫摸自己的臉頰。

  「我現在總覺著,那個夢裡的小男孩就是你呢,漢尼拔。」

  但是她很快的就收回了自己的手,皺著眉歎了口氣。

  「我覺著我短時間內不能回到托尼旁邊了。」

  「他那裡不適合你靜養,你最好還是繼續和我住一段時間……需要我去你學校給你再請一段時間的假嗎。」

  莎法爾搖頭:「不了,我還是先去學校呆一會吧。」

  「我希望這不是勉強的說法。」

  「當然不是。」女孩說道,她彎彎眼睛:「倒是你,留我住在這裡不會覺著哪裡不方便嗎?我沒見到你有其他的朋友拜訪,也沒看到你有參加其他社交活動。」

  「對於你,我永遠不會這麼覺得。等你好一些我帶你去出去逛逛,若是你有興趣,我們可以一起聽歌劇。」他安撫性的摸了摸她的手腕:「現在我去給你熱杯牛奶,要加點蜂蜜嗎?」

  「我不餓。」

  「不餓也要吃飯,你從中午到現在只喝了一杯水,你現在需要營養和休息,而不是固執和不聽話。」

  「現在還早,我在你的房間點了寧神靜心的香料,去睡一會吧。」

  女孩揚起嘴角:「你對每一個病人都這麼親密嗎?」

  風度翩翩高大迷人的心理醫師側過身,對她露出溫和的微笑。

  「……放心吧,我的女孩,從始至終都只有你一個。」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章繼續高亮預警:黑泥作者!暗黑標籤!

  拒絕惡意刷負和人身攻擊!!!

  莎法爾的名字是喀什米爾藍寶石(Kashmir Sapphire)裡寶石的音譯【順帶一提這個寶石巨好看你們快去看】所以作話簡稱小寶石。

  #現在給我們第一章就掉碼的小寶石點一根蠟燭#


第二章

  莎法爾沒再說什麼,直到她手邊的電話響了起來。

  「托尼?」女孩的聲音輕輕柔柔的,對面的男人聽見這個聲音後似乎松了一口氣,但很快就又重新恢復了一貫托尼·斯塔克式特有的輕佻口吻:「我還以為你生我的氣不打算接我的電話了呢。」

  「……我從來都沒有不想接你的電話,」她輕聲說道,聲音軟的像是踩在手背上的奶貓肉墊:「只不過最初是你先提議把我送到漢尼拔這裡來的,托尼。」

  電話對面的托尼·斯塔克因為這一聲平靜的控訴輕咳了一聲。

  「……是不是因為和那個心理醫生住得久了所以你變得不可愛了?」托尼·斯塔克幽幽說道:「好吧我們的事情等一會再聊,我這一回的重點是要找他,你把電話給他。」

  莎法爾剛想說些什麼,她的肩上就落了一隻骨節修長的大手按住了她的肩膀,漢尼拔傾下身子,另一隻手端著一杯熱牛奶悄無聲息的放在了他的手心,還沒等少女說些什麼,男人的眼神已經落在了她舉著手機的手上。

  「是誰的電話?」

  「托尼打來的,他想找你。」

  漢尼拔對她伸出手,莎法爾就乖乖的把手機放在了他的手裡,低頭小口的啜飲著有些發燙的牛奶。

  「晚上好,斯塔克先生。」

  在托尼·斯塔克還在認為是不是剛才那句話又惹得莎法爾不想說話,正在絞盡腦汁的思考著如何讓自己脾氣太過溫順從來不會發脾氣的妹妹心情好一點的時候,手機對面的聲音已經換成了漢尼拔·萊克特那把似乎永遠沒有感情起伏,平靜到令人生厭的低沉嗓音。

  ……雖說一直只是托尼的單方面討厭而已。

  「晚上好,漢尼拔,」托尼的語氣十分輕鬆,「我就不和你多繞圈子了,我打算把莎法爾接回來。」

  漢尼拔·萊克特無聲地回頭看了一眼莎法爾寧靜的側臉,他沒有直接回應,而是走到了她聽不見的地方,這才慢條斯理地回答道:「我不覺得現在是個合適的時機。」

  「……我才是她的哥哥,萊克特醫生。」電話對面的男人微妙的拉長了尾音:「你不能因為我把我的小寶石放在你的衣兜裡委託你保管一段時間就弄錯了你們之間的關係。」

  原本低著頭擺弄桌上放著的一小把手術刀的漢尼拔緩緩抬起眼:「我依然堅持我之前的說法,那孩子不適合和你繼續待在一起,恕我直言斯塔克先生,自從你從那片沙漠回來後的胸口多了一個東西之後,莎法爾原本勉強還算得上穩定的精神狀態再一次出現了問題。」

  這回換成了對面陷入長久的沉默了。

  ——漢尼拔一直在懷疑托尼·斯塔克對於自己的這個妹妹究竟是個什麼樣的態度,究竟是重視,還是無所謂?

  若說不重視,他不會費盡力氣在她八歲的時候就找了世界上所有出名的心理醫師治療她、費盡心思給了她最好的環境照顧這個女孩子;但若說重視卻又不是那麼的恰當,因為這個男人就這麼輕而易舉讓他成為了女孩的臨時監護人不說,還讓莎法爾搬出來和自己一起住了近一年的時間。

  ……乾脆到過分,一點都不符合托尼·斯塔克這個人的性格。

  而且他之前那句話說得也很奇怪。

  ……一般會有人把隨口把自己的親妹妹物化成一種無生命體質的死物麼?

  漢尼拔放下了手中的手術刀,聲音聽上去依然是十二分的冷靜。

  「如果你是說這件事那麼請容我拒絕,她的精神狀態依然不穩定,應該繼續在我這裡靜養,你知道莎法爾的情況特殊,不能以常理來判斷。」

  「……我當然知道她的情況特殊,不過你先等等,所以你現在是在拒絕我?」托尼的聲音聽上去充滿了不可思議的意味:「我才是她的哥哥,莎法爾·斯塔克唯一且真正的監護人好嗎?」

  「恕我直言,憑斯塔克先生的性格來看,如果您真的在乎這個問題那麼現在就不是給我打電話商量,而是會直接開車過來把莎法爾接回去。」

  「聽著,我不想和你爭論這個問題,漢尼拔,我要說的是……」

  但是漢尼拔毫不留情的繼續說了下去:「——你在懷疑什麼,斯塔克先生?。我看了報導,『鋼鐵俠』,超級英雄,一個非常不錯的頭銜,我想你現在一定被無數的名模女郎和無數的記者採訪纏得走不開,時間和空間上我都不覺得你適合照顧莎法爾。」

  電話對面的男人沉默了好一會,才回答說:「我看這是一次不太愉快的談話,也許我應該等一段時間在打電話。」然後幾乎是同一時間,托尼·斯塔克掛掉了電話。

  漢尼拔聽著電話裡傳來了嘟嘟的忙音,挪開了那只拿著手機的手,一抬頭看見了莎法爾無聲地站在門口,靜靜地望著他。

  女孩穿著一條單薄的裙子,赤著腳站在門口。她裙擺之下一雙筆直勻稱的小腿細瘦蒼白,搭配上她那雙太過純粹乾淨的藍眼睛,整個人看上去就像是個精緻昂貴的玻璃擺件一樣,漂亮,但又易碎。

  漢尼拔在屋子各個房間裡都鋪了柔軟的地毯,這似乎無形之中助長了女孩光著腳走來走去的壞習慣。他放下手裡的手機向著她走去,聲音裡充滿了無奈的責備:「怎麼又不穿鞋?」

  穿著西裝的男人從一旁的櫃子裡取出一雙毛絨拖鞋,自然的在少女面前半蹲下身子,握住了她的腳踝把鞋子套在了她的腳上:「穿的衣服也少了點,明天我陪你上街買幾套厚一點的衣服吧。」

  「托尼打電話,是要接我回去嗎?」

  漢尼拔勾起嘴角,紅褐色的眼珠難得帶出點勉強算得上溫和的笑意,說出口的話卻有些仿佛毫無自覺的殘忍與冷漠。

  「當然不是。」

  他慢條斯理地的站了起來,抬手摸了摸莎法爾的頭頂。

  「你得繼續在這裡住上一段時間了,女孩。」

  作者有話要說:

  注:現在的時間線是鋼鐵俠1的剛剛結束


第三章

  聽說過「送子鸛」的故事嗎?

  在西方傳說中有一種鳥名字叫「鸛」,這種鳥是運送孩子的,白色的大鳥叼著竹籃子然後把小孩送來,這就是孩子們的來歷——這個故事大概是不少孩子的睡前童話之一,以及被新手父母們用來搪塞好奇心旺盛的熊孩子們討論他們究竟是從哪裡來的。

  ——在托尼·斯塔克十七歲從麻省理工學院畢業那一年回家的時候,他的父母模仿了一回送子鸛,偷偷摸摸帶回來一個巨大的箱子。

  托尼大概這輩子都忘不掉,他爸老斯塔克把自己拽到了地下室一臉緊張神秘兮兮的在他面前打開了箱子的樣子。

  ……當然,造成了視覺衝擊的還有箱子裡的「東西」,任誰看到箱子裡裝著的不是什麼衣服首飾書本筆記或者又是什麼不知道亂七八糟的奇怪玩意兒。

  箱子裡是一個蒼白瘦弱的黑髮女孩,小姑娘約莫不過七八歲的模樣,抱著膝蓋整個人蜷縮在箱子裡,弓起的脊背瘦得能看清脊柱和蝴蝶骨的輪廓,那麼小小的一隻,看起來像極了被母貓拋棄的可憐貓崽兒。

  霍華德·斯塔克把女孩從箱子裡抱了出來,她閉著眼睛,一雙細瘦伶仃的雪白胳膊軟綿綿的耷拉著,露出手臂上密密麻麻的細小針眼,看得人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像是從哪個喪心病狂的人體實驗室裡帶回來常年營養不良的小可憐。

  「從今天開始,她就是你的妹妹。」

  這是托尼·斯塔克和未來的莎法爾·斯塔克的第一次見面,托尼不知道他的父親帶回來這個少女是好事還是壞事;但是至少從當時的情況來看,她好歹也算是給這永遠像是吃了槍藥一樣見面就不停吵架的兩父子提供了一個可以心平氣和的一起坐下聊天的話題。

  而且正如他最初想像的那樣,這個女孩還真的就是他父親聯合了幾位好友從實驗室裡偷回來的珍貴實驗體。

  「……我沒辦法看著他們繼續折磨她,戰爭已經結束了,她沒理由繼續待在那裡。」

  他的父親皺著眉如此說道。

  不過對於女孩身上發生過什麼,霍華德卻從來不說。

  ——莎法爾·斯塔克,在托尼的眼中,與其說是妹妹,她更多的組成成分不如說是父母留下來的最後一件「遺產」才比較合適。

  也許是那孩子給他初見的印象太過富有衝擊力的關係,也許是因為他父親霍華德講給他的那些有關女孩過去的關係,也許是因為這個在沉睡期間身上仿佛時間靜止一般從未成長的小小睡美人一直到十年前才蘇醒過來的關係……總而言之,莎法爾似乎在托尼的印象之中並不歸屬於一個人類的範疇。

  老實講這個態度其實很危險,特別是這個被針對的物件還有那麼一點精神上的不正常……雖說托尼自認為自己控制的足夠好並沒有露出什麼馬腳,但是這種似是而非的東西,不是說一句想做到就能做到的。

  托尼偶爾會抽出幾秒的時間後悔一下自己的矛盾態度,但是這幾秒過後他又還是那個托尼斯塔克;他給女孩取名為寶石,並把家裡佈置成了密不透風的珠寶盒,男人把這塊獨一無二價值連城的藍寶石放在盒子的正中央,小心翼翼的不允許任何人的窺探和觸碰。

  他甚至特意安排了賈維斯在他不在的情況下由電子智慧來照顧她的飲食起居,而不是雇傭保姆或者僕人,這無形之中造成了女孩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身邊沒有任何的活人,除了他以外。

  莎法爾沒有拒絕。

  莎法爾不會拒絕。

  這個女孩的可怕之處在於:如果托尼認為這是正確的,那麼她也會覺得這是正確的——無論這個想法有多麼的異想天開到不正常。

  單方面扭曲的認知其實不可怕,可怕的是本該是受害者的一方毫無顧忌的接受了了這樣的想法,那就很糟糕了。

  ……所以說,追根溯源都是他爹老斯塔克的錯。

  然後他發現自己的小妹妹相當自然而然的學會了如何忍耐和辨別幻境與真實,並且在養兄面前表現出最正常的狀態,一直到她不小心說漏了嘴,讓托尼找來了大量的心理醫師,並最終在漢尼拔·萊克特那裡確定了她的確精神不正常為止。

  托尼又氣又心疼:「賈維斯和我報告說你的飲食起居並沒有什麼問題?」

  女孩眨眨眼,聲音乖巧又無辜:「這又不難。」

  將自己糟糕的作息狀態不著痕跡的隱藏兩年做出一副正常的樣子,莎法爾在這件事的反應是非常簡單的一句話:「這又不難」。

  ……也許是因為斯塔克家的人天生擅長惹人生氣,無論是他還是莎法爾。

  托尼想。

  比如他當年就無比熱衷於惹怒自己的父親,現在這個長著一雙藍眼睛的姑娘更是無師自通其中訣竅並迅速成為個中翹楚,在讓托尼·斯塔克生氣到快要爆炸的路上一去不回頭,拽都拽不回來。

  ——那只奶貓軟綿綿的用還沒長出爪子尖的肉墊扒住了他那顆心臟,在托尼·斯塔克猶豫的邊緣晃晃蕩蕩;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被他一把撈住放進心裡,或者是殘忍地捏開兩個小爪子,把她扔到別人懷裡去。

  事實上他選擇了後者,這只藍眼睛的貓崽兒被他親手交到了另一個「飼主」的手裡,然後接下來的托尼因為這個決定不得不在這幾個月內輾轉反側夜不能眠,並且在電話打通聽到女孩聲音的第一秒就後悔了。

  ……然後就被毫不留情的心理醫師給懟到掛電話。

  「我說過您會後悔的,先生。」

  電子管家彬彬有禮的迷人英倫腔並沒有起到安撫的作用,托尼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把手機扔到一邊。

  「我只是覺得她也許會在那邊過得更好一點。」托尼 把自己摔進沙發裡咕噥著,他的小寶石的確在那邊接受了最體貼的照顧這一點並沒有錯,漢尼拔萊克特是個值得信任的好大夫,他能隨時隨地陪在女孩身邊而不是用一個冷冰冰的高智慧電子管家取代試圖人體溫度的作用,而且聽說那孩子好像被送到學校裡上學了?

  賈維斯在一旁補充:「和同齡人的交流有助於小孩子的身心健康,先生。」

  托尼哼哼兩聲:「可惜莎法爾的實際年齡估計比他們校長都要大,她的同齡人可不是一群崇拜四分衛排斥書呆子偏好金髮碧眼美國甜心的未成年人。」

  「恕我直言,考慮到小姐的身體狀況和心理年齡,她應該是最小的那一個才對。」

  托尼不可思議的反問道:「你就一定要拆我的台嘛,老賈?」

  賈維斯回答:「只是陳述事實,先生。」

  托尼不說話了,他摸了摸自己胸口的反應堆,他現在與其說是不願意接莎法爾回來,不如說更多的是一種畏懼的情緒在作祟——那次綁架和後面發生的事情讓莎法爾原本就不夠穩定的精神陷入了一個新的崩潰邊緣,漢尼拔第一次主動打電話過來是怒氣衝天的口吻,他說女孩在聽到他被綁架後的一系列事情後把自己鎖在屋子裡整整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一直到第四天早上快要把他逼得破門而入時才走出來。

  「……無論如何我都不希望再一次看到她那個樣子,相信我,你沒看到某種情況算得上是好事情。」漢尼拔說起這件事情的時候難得啞了嗓子,語氣低沉飽含怒意:「如果斯塔克先生還希望莎法爾能恢復正常,我希望您能更加重視一點自己……」

  電話對面的男人沉默了一會,又補充了一句:「——哪怕只是為了你妹妹能更好一點,至少作為兄長來說你很愛她不是嗎。」

  好吧,就當是為了莎法爾,為了他脆弱又可憐的小寶石,他會努力試著活下去的。

  托尼·斯塔克看了一眼旁邊測試血液中鈀元素含量的數值,忍不住抬起雙手揉了揉臉。

  ……不過現在看來,這個難度有點大。

  「我應該去一趟萊克特那裡。」

  賈維斯表達了自己的不贊同:「先生,您現在的狀況不適合出現在莎法爾的面前,萊克特醫生電話裡提過很多遍,她的精神不穩定,醫生最近甚至沒有允許她上學而是讓她在家靜養。」

  「嗯嗯,如果是我我大概也會做同樣的選擇——莎法爾長得太危險了,如果她不是這副十五六歲的樣子而是更大更成熟一點,追求她的混蛋大概能從這裡排隊到英國去。」

  「如果您執意如此,我只能提醒您,推掉所有的工作去見小姐,佩珀小姐也許會生氣。」

  「嗯……她才不會,因為我從來只是打電話不去見她這件事情佩珀已經念叨我很多回了。」

  我才是莎法爾的哥哥。

  他又一次摸了摸胸口的反應堆,安靜的想著。

  ……只要不讓她發現就行,我就是看看她。

  ……就只是,

  看看。

  作者有話要說:

  試圖當一個真善美的作者寫一點純淨可愛的兄妹情,結果卡文了。

  #於是黑泥作者決定徹底放棄治療#

  順帶預警,鐵罐的反應是女主體質自帶的被動技能,嗯,不可抗的那種


第四章

  在托尼終於決定要跑一趟看看莎法爾的時候,女孩正在和她的臨時監護人試圖爭取一下上學的權利。

  「你還沒有休養好,莎法爾。」

  漢尼拔在對待莎法爾的態度上足夠溫柔體貼,但也是十二分的專制,他能在淩晨兩點因為發現女孩沒有睡著起來陪她看上幾個小時的書,也能連續十幾次用溫柔又不失強硬的口吻拒絕她想要上學的要求。

  「我和你強調過很多次你的精神病不穩定,而學校的不安定因素太多了,我不放心。」

  「我已經休息了半個月了,在這之前我也只上了一星期的課。」

  女孩的聲音依舊是輕柔且溫和無比的,她很少生氣,而且更像是不會生氣,所以她的聲音裡便總有一種可以使人平靜下來的奇妙魔力。

  這是天然的安撫劑,比任何精神療養都要有效——漢尼拔不得不說自己相當享受這個;在不久之前這還只是屬於托尼斯塔克的私人待遇,不過現在是他的了。

  漢尼拔抓住了女孩的手腕,拇指輕輕地摩挲了一下細膩滑軟的皮膚,溫聲說道:「如果你是覺得在家裡太悶了,我可以陪你出去散散步。」

  「……所以漢尼拔你不打算讓我我去學校對嗎?」

  漢尼拔想說是的。

  ……但是他沒辦法拒絕莎法爾的這雙藍眼睛——無論是莎法爾,還是「米莎」。

  他曾經因為人類可悲本能支配下的恐懼而無視過一次這雙眼睛和那聲奶聲奶氣的「漢尼拔」,結果就是造就了如今的這個冷血的漢尼拔萊克特。

  如今,不知道是命運的詛咒還是恩賜,女孩終於回到了他的世界——即使他們目前還沒有辦法回到當初的那種親密無間,但是對於漢尼拔來說這種程度算不上是什麼問題。

  ……他有其他的辦法。

  這是莎法爾第一次用著這種祈求的口吻和他提出自己的想法,他沒辦法不心軟。

  「如果你覺得不對勁,立刻打電話給我。」

  女孩這才眉眼舒展,像是松了口氣。

  漢尼拔看著她線條柔美的側臉,像是不經意的隨口問了一句:「你是在學校裡認識了什麼有趣的男孩子嘛?」

  莎法爾沒有回答,只是撥弄了一下自己手腕上的鉑金手鏈,「大家都很有趣。」她最後選擇了一個十分謹慎的回答,然而漢尼拔的眼尾盯著她的指尖有一下沒一下撥弄著手鏈的動作,緩緩拉平了自己的嘴角。

  「有喜歡的人不是什麼說不出口的事情,莎法爾。」

  「我不這麼想。」莎法爾回答道。

  她的手指勾起腕子上的手鏈,把手腕周圍的雪白肌膚勒出一道細細的顯眼紅痕,「我不確定我是不是喜歡他,但我只是覺得……他是個耀眼的男孩,身上的某些特質有點像托尼。」

  好極了,又是托尼·斯塔克。

  這回漢尼拔用了點力氣才沒讓自己的眉頭皺在一起。

  「也許是因為你太過在意你的兄長,才會對那個男孩產生了一定的移情作用。」

  女孩皺起眉,明顯就是不願意接受這個理由。

  「也許我們可以問問你哥哥的反應?」漢尼拔拿起手機晃了晃,當著女孩的面撥通了一個電話,在托尼的客套話還沒來得及出口的前一秒,開門見山的說道:「莎法爾可能戀愛了。」

  托尼:「……」

  電話那邊傳來了令人窒息的漫長沉默。

  莎法爾神情冷靜到可怕:「我沒有戀愛。」

  漢尼拔維持著那個舉著手機的姿勢看著她,莎法爾神情淡定無比:「我只是很喜歡那個男孩。」

  「……」

  這回換成漢尼拔沉默了。

  「莎法爾,我不知道你的常識缺乏到了這個地步,但是這就是戀愛。」他面無表情的說道。

  「這不是。」明顯女孩的腦回路和眼前的男人一點都不一樣。「我喜歡他,但是這不是戀愛的感覺。」

  漢尼拔捏了捏自己的鼻樑。

  電話那邊的托尼·斯塔克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告訴莎法爾,她還太小,沒到斯塔克家的女孩戀愛年限。」

  男人的聲音穿透聽筒,即使是莎法爾也能聽得一清二楚,她沖著漢尼拔傾過身子,手掌撐在他的腿邊,臉上的表情純粹就是好奇:「那要到什麼時間才行?」

  托尼·花花公子·斯塔克:「四十歲之前吧。」

  女孩撲哧一聲笑了出來,聲音又輕又軟,她長長的頭髮隨著她的動作輕飄飄的掃過漢尼拔手背上,有種難耐的癢意:「你告訴托尼,這話我就當他沒說過。」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份的黑泥是作者君的更新字數!

  驚不驚喜,意不意外,開不開心?【一個不怕死的微笑.jpg】


第五章

  一番「爭奪」辯論之後,莎法爾終於得到了回歸學校的權利——代價是她需要在上學期間發生的事情,事無巨細的全部告訴給漢尼拔·萊克特,而且這包括了男人可以隨時關注她晚上的睡眠狀態以及允許漢尼拔出入她房間的權利。

  商量完後的莎法爾攏攏自己耳畔滑落的髮絲,忽然皺起眉頭說:「我總覺著這有點變態。」

  「因為你有前科,」漢尼拔手腕上搭著一條淺色的發帶,站在莎法爾的身後把她的頭髮攏起來細細束好,他的手指撫摸著她的頭頂然後向下滑落,那只大手在她白皙的耳垂旁邊猶豫了幾秒,最終只是克制的拍了拍莎法爾的肩膀。

  他應該買一雙藍寶石的耳環,或者是一件和她眼睛同色的晚禮服,一定非常漂亮。

  男人專注的欣賞著她肩頭優雅流暢的線條,在女孩的背後發散思維的想著。

  但是明面上,他依然還是那個無懈可擊的心理醫師,或者說有些過分仔細到了讓人很難忍受的程度:「無論是你的睡眠狀況還是飲食問題目前來看都沒有得到解決,莎法爾,你曾經不止一次的在床上閉著眼睛躺上八個小時然後第二天起來告訴我你睡得很好……你覺得這樣我還能放心你一個人去學校嗎?公共場合的不安定因素太多,我要確保你離開我也不會出任何問題。」

  「這句話仔細想想也覺得很變態,和剛才那句話一樣。」莎法爾側過頭看著漢尼拔那雙紅褐色的眼睛:「你在我房間放了監控嗎漢尼拔?試圖隨意進出我的房間也就算了,你還在監控我的睡眠情況?」

  漢尼拔面不改色的把鍋推了出去:「這是你哥哥的主意,因為你在他那裡前科累累,毫無信譽度可言。」

  莎法爾把腦袋轉了回去。「你們兩個這種時候就會像是個小孩子不願意把自己的玩具借給別人玩……所以說,你和托尼就是那個霸道的孩子王,而我就是那個可憐的玩具。」

  好極了,她這番話的口氣和托尼·斯塔克堪稱一模一樣——雖說這可能只是一個意外或者是什麼該死的無意識影響。

  漢尼拔面無表情的想。

  他本應該是這個世界上和莎法爾——或者說米莎——最親密無間的那一個才對。

  他的女孩身邊的人從來都不應該是什麼托尼·斯塔克。

  他們的親生父母萊克特夫婦過早的離開世界,這剝奪了他們作為孩童應該享有的安全感,他們曾經在暴風雪籠罩的小屋裡過早的品嘗饑寒交迫的滋味,米莎曾經是漢尼拔為人的象徵,一直到那些人殺死了自己的妹妹,把她變成了一鍋滾熱的肉湯,把一個活生生的小女孩變成了活下去的食物。

  漢尼拔當然也喝了,不然他活不到現在;那點肉湯作為一個分界線,清楚而殘忍的割裂了他之前的人生,並且在那之後成為了漢尼拔·萊克特活下去的最後動力。

  也許是因為那一鍋湯代表的不止是妹妹的死亡,還有漢尼拔的新生——各種意義上的。

  小屋中那個無力拯救的少年已經和妹妹一起死去了,在暴風雪和饑餓之中死去了;現在的漢尼拔·萊克特活得很好,米莎在他的身體裡,米莎和他融為一體而且是再也不會分開的程度,他的恨與愛伴隨著那些養分一起成為了他的骨中骨肉中肉,血肉成為延續他生命的養料,因米莎而起的仇恨和憎惡則作為他繼續活下去的動力。

  也許他並沒有從那個噩夢之中走出來,也許這輩子都走不出來。

  不過沒關係,米莎成了莎法爾,眨著那雙從未變過的藍眼睛重新回到了他的世界,讓漢尼拔這冷血的怪物終於重新找回了一點作為一個人類應有的感知和耐心。

  讚美托尼·斯塔克。

  ……順便期待一下那傢伙能儘快把手裡的監護權交出來,這樣他能選擇不把對方當成一盤精心料理過的漂亮菜肴擺在莎法爾的面前。

  這位衣冠楚楚的心理醫師臉上帶著無懈可擊的溫柔微笑注視著女孩那雙喀什米爾藍寶石一樣耀眼奪目的眼睛,一邊在心裡充滿惡意的詛咒著莎法爾如今法律名義上的兄長。

  但是醫生的詛咒明顯不是那麼的有用,他們剛剛決定好第二天允許莎法爾上學這件事,玄關的門鈴就迫不及待的響了起來。

  「我去開門。」女孩沖他擺擺手,漢尼拔一開始還不以為意,以為又是什麼無理客人的登門造訪,直到他慢吞吞的站起來拿起水杯潤喉,然後就聽見了玄關那裡傳來了莎法爾驚喜的聲音,和托尼·斯塔克特有的那種略顯輕佻的迷人腔調。

  漢尼拔:「……」

  如果不是因為袖口灑上水是一件非常失禮且不好看的行為估計這杯水存活不到下一秒。

  ****

  玄關那裡,托尼·斯塔克西裝革履帶著墨鏡大大方方的出現在門口,一點也不在乎對面那位心理醫師會怎麼想。

  他只是抓著面前莎法爾的手臂從頭到腳仔仔細細打量了個遍。

  「你是不是又瘦了?」

  托尼的聲音裡帶了點戲劇性的誇張,女孩在他面前乖巧的舒展開手臂,任由自己的兄長把一雙大手放在她的腰上比來比去,然後在她面前比量出來一個小小的圈兒,一邊和她比劃,一邊耷拉著嘴角對她皺起眉頭。

  「這就有些過分了,女孩……這個心理醫師是不是在虐待你?我看他照顧你的方法甚至還不如賈維斯來的妥帖細心,至少你還能在賈維斯的檢查下多吃點有營養的東西……或者你可以試試甜食?我剛剛來的時候發現這條街的街口有一家甜品店,我和佩珀曾經在那裡吃過幾次巧克力蛋糕,味道不錯,等一下我帶你去?」

  莎法爾彎著眼睛用兩根手指按著他的嘴角往上提,直到托尼嘴角的弧度重新變回了上揚的模樣:「漢尼拔對我很好,托尼,我只是很多時候不想吃東西……包括甜食。」

  「嗯,沒錯不想吃東西,所以三天之內只吃了一塊水煮的雞胸肉幾杯水這就是你曾經做的事情,而且我得說你不愛吃甜食這點和我一點都不像。」

  托尼皺著眉捏了捏莎法爾的臉頰,直到女孩露出吃痛的表情才舒展手指揉了揉這張過分蒼白的漂亮臉蛋,語氣已經恢復了她還沒有離開他身邊時一貫溫柔卻不失強硬的命令式口吻。

  「現在去收拾東西,我接你回去。」

  但是他乖順的小寶石第一次一邊眨著那雙眼睛一邊用那把奶貓一樣的嗓子軟綿綿的回答道:「不行,托尼,我還要上學。」

  托尼·斯塔克摘下墨鏡,用那雙焦糖色的眼睛嚴肅的看著莎法爾:「看著我的眼睛再說一遍。」

  莎法爾滿足了他這個願望:「我要上學。」

  「……我就當你什麼都沒說過。」托尼張了張嘴,最後選擇放棄繼續執著於這個話題,他一手按著莎法爾的肩膀然後側過身子往屋裡走:「你的東西多嗎?拿走那些私人物品或者你比較喜歡的東西就行,其餘的我可以給你買新的。」

  他的語氣毫不客氣甚至說隱隱有些怒意,漢尼拔·萊克特就是這麼照顧他的小寶石的?把這麼一個比玻璃娃娃還要脆弱的小姑娘放在那種人來人往的公共地方,他把女孩捂在手心裡連人類的惡意都不敢讓她碰觸一下,結果他就只是這麼點時間沒看見她,漢尼拔就把他的寶石放在了展櫃的外面,大方地好像誰都能摸兩下。

  托尼憤怒的想著,西裝的下擺卻被莎法爾的手指捏住了,女孩沖他搖著頭,說:「……我想去學校。」

  托尼不滿的瞪大了眼睛,他站在走廊裡忍不住抱起胳膊,準備就安全問題好好和莎法爾聊上一會。

  漢尼拔站在樓上,居高臨下的看著這對詭異的兄妹,幽幽插口道。

  「你不可能照顧她一輩子,所以至少要教給她謀生的手段。」

  「稍等,容我確認一下你剛才說的話……如果我沒有聽錯的話,你是在和托尼·斯塔克的妹妹強調她後半輩子的謀生問題?」小鬍子富豪不可思議的反問道。「我以為我的女孩目前最大的問題不是掙錢和社交,是如何學會花錢以及把自己照顧好。」

  漢尼拔從樓梯上走下來,神情平靜,他的身上永遠帶著一種托尼厭惡的冰冷理性,男人手裡端著一杯清水,遞到了這位客人面前:「莎法爾不可能一輩子呆在你的大樓裡,她的人生不會只有你的存在,那不正常。」

  托尼盯著那杯水沉默了幾秒,他回頭看了一眼神情茫然的莎法爾,這個原本站立都要吃力的女孩現在站在這兒的樣子端莊又優雅,像是一位自小受過良好教育的貴族出身的公主殿下。

  ……去他的只是看看不讓她發現吧,再忍一會妹妹都要變成別人的了。

  剛剛上任沒多久的鋼鐵俠面無表情的想著。

  【這個不行,只有這個不行——我只有這顆寶石是明明確確只屬於我的東西了。】

  托尼重新扭過頭看著漢尼拔那張平靜的臉。

  「這是我們兩個的事情,而且從這一秒開始我決定終止莎法爾的治療。」他把手裡一直捏著的墨鏡掛在了西裝胸前的口袋裡:「我要把她接走,接回到我自己身邊去;至於這段時間的費用,萊克特醫生請直接聯繫斯塔克工業,你可以提出一個足夠滿意的價位,他們會給你付帳。」

  漢尼拔沉默了一會,才緩緩拉長了尾音,一字一頓的說道:「不得說,這是一種非常、非常,不負責的行為。」他垂下眼,聲音裡充滿了惋惜:「你會害死她。」

  「那是考慮到別人的情況得出的結論,萊克特醫生。」

  托尼沖他扯扯嘴角,露出一個相當敷衍的笑容:「莎法爾的情況特殊、非常特殊,這一點我在和你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強調過的,所以千萬不要用常理來推斷她,這是忠告。」

  「你並沒有爭取過莎法爾本人的意見。」這話說出口後他自己都覺得可笑——那姑娘他同樣瞭解,她在如何縱容自己任性的兄長上簡直就是個天才。

  果不其然,托尼·斯塔克立刻回頭看著莎法爾,語氣輕快的問道:「你要和我回去嗎甜心?如果你想上學我可以給你另外安排。」

  而女孩只是遲疑了一瞬,就用她那種特有的柔軟腔調回答道:「如果托尼這麼希望,那麼我同意。」

  漢尼拔看著眼前小鬍子富豪那雙相當漂亮的焦糖色眼睛,那裡充滿著一種得意的挑釁和奇妙的滿足感,他的底氣很明顯不是他的身份地位和富可敵國的財富,是不遠處那個不發一語的黑髮少女。

  ……心理醫師這回用了點力氣才沒發出一點都不優雅的刺耳磨牙聲。

  漢尼拔:……遲早把你變成一盤菜!


第六章

  「東西就只有這些嗎?」

  托尼有點驚訝的盯著從房間裡出來的莎法爾手中拎著的那個小小的拉杆箱,裡面大概也就只有幾件衣服之類的小件。她的東西比自己想像的還要少,漢尼拔應該不是那種吝嗇到不會給她買東西的性格,所以應該是她自己不想拿。

  不得不說這個結果讓托尼有點意料之外的愉悅感。

  莎法爾回頭看了一眼站在樓梯邊上神情冷淡的漢尼拔,然後轉過身把箱子的拉杆遞到沖她伸手的托尼手裡:「我沒什麼要拿的……不過你不是不喜歡別人遞給你東西嗎。」

  「考慮到你的身份和我這段時間的所作所為,我決定給你一點特權作為補償。」托尼沖她擠擠眼睛。「順帶一提不給人家添麻煩是件好事情;回去之前我們可以在附近逛逛,哦對了我好像還沒和你逛過街?你想買點什麼嗎?或者你可以給我介紹一下這附近……」他摸了摸女孩的臉頰,抬頭時正好和漢尼拔的目光相接。

  「不過現在我們可以先說一聲再見。」

  不過有些出乎托尼意料的是,一直到莎法爾和他走到門口,漢尼拔也沒有再說過一句多餘的話。

  「我還以為他會在你的問題上多說幾句呢。」

  他攬過莎法爾的肩膀,湊到她耳邊嘀咕了一句。女孩肩膀單薄,手臂修長纖細,漢尼拔把她接到身邊養了這麼久,結果也沒能讓莎法爾身上多上多少肉。

  莎法爾問了另外一個問題:「我以後不能來看漢尼拔了嗎?」

  托尼皺皺眉:「……你喜歡這傢伙?」

  考慮到心理醫師工作屬性的特殊性和這段時間兩人的獨處生活,莎法爾會對漢尼拔產生超過托尼承受底線的依賴性也不是不可能。

  男人的表情變得有些不高興,但是並沒有太大的反應。

  就算是托尼·斯塔克也得學會在適當的時候當一個貼心的好哥哥不是嗎。

  何況這也是女孩第一次主動向他開口討要些什麼,他不是很想拒絕。

  所以托尼只是無奈的歎口氣:「如果你喜歡,你可以隨時來看看他和他聊一會天——當然,前提是你的狀況足夠好,至少要能讓我放心。」

  他說完後又拔高了聲音,對著漢尼拔高聲說道:「那麼萊克特醫生,莎法爾我帶回去了。」

  漢尼拔看著那個滿眼挑釁之意的小鬍子,只是冷淡的扯扯嘴角:「一路順風。」

  走到門口時,莎法爾忽然頓住了腳步。

  她這個舉動讓另外兩個男人都有些愣神,少女回頭盯著漢尼拔那雙看似平靜的眼睛,問了一個很奇怪的問題。

  她說,

  「漢尼拔,你喜歡『米莎』嗎?」

  漢尼拔一時間忽然反應不過來她問這個問題的原因是什麼,等回過神來,他的手指已經攥緊了樓梯的扶手,手背青筋繃緊,用力到指尖發白。

  ……她發現了?

  不,應該不是。

  沒有人知道他的過去,就算是托尼斯塔克也最多只會認為莎法爾的這段「幻覺」是一個有趣的巧合,那麼莎法爾之所以開口問了這樣一個問題,是因為自己這期間詢問米莎的次數太多了嗎。

  ……失策了。

  漢尼拔試著放鬆了自己手背的肌肉,溫聲回答:「我很喜歡你,莎法爾,而我對於米莎的感覺和喜歡你的感情是一樣的。」

  「我很喜歡這個回答。」

  莎法爾彎起眼睛,「如果有時間我會來看你的,漢尼拔。」

  ***

  一直到兩人走到外面,哈皮接過老闆手中的拉杆箱開門讓兩人上車,托尼才把那句憋在嘴裡的不滿問了出來。

  「一個冷淡又硬邦邦不解風情的心理醫師,我真不知道他有哪裡好的能讓你喜歡這麼久……有那麼多好大夫給你選擇不是嗎。」

  莎法爾眯起眼睛,笑意溫和:「因為只有他是發自內心的認為『米莎』是真實存在的,他試圖從我身上詢問更多有關米莎的事情……漢尼拔覺得米莎是一個獨立的個體,其他人卻只認為我的精神有問題。」

  「那你還需要找新的大夫嗎?」

  莎法爾搖搖頭:「米莎是真實存在的,我只能這麼告訴你,托尼。」她的藍眼睛帶著一點托尼讀不懂的憂鬱和悵然,少女歎息著說:「……只不過她死了,永遠的。」

  「……你別和我說那些奇奇怪怪的話,就告訴我,你需不需要找一個新的心理醫師?」

  「當然不需要。」莎法爾回答道:「事實與虛幻,我一直分得清楚。」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甚至比漢尼拔萊克特都要清楚。」

  托尼狐疑的看著她:「那你還要再來看他?」

  「漢尼拔·萊克特很有趣,托尼。」莎法爾勾著嘴角,笑意溫和。

  「我喜歡有趣的人類。」

  托尼故意垮下嘴角:「你的意思是我不夠好玩麼?」

  「啊當然不是……嗯?」莎法爾笑著轉過頭去,忽然盯著兄長半天不挪開眼,直把托尼盯得背後莫名發涼,她發出了一聲疑惑的咕噥聲,纖細冰涼的手指驀地按上了他的仔細紮好領帶的頸側,那裡從緊緊貼著脖子的領口下方順著皮膚蜿蜒出無數奇怪的暗紫色痕跡。

  托尼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指放在身側,語氣輕快地對正在開車的哈皮喊道:「在前面路口停一下,我和我的小寶石在這附近逛逛。」

  哈皮通過後視鏡看著後面,他的角度只能看到自家老闆那雙焦糖色的大眼睛,看不見旁邊那個老闆把莎法爾的手攥得死緊以及女孩皺眉的表情。

  「需要我在附近逛一逛嗎?」

  「……不,」托尼現在坐在這兒越來越覺得背後發涼的,而且他打死都不承認這種寒意來自於旁邊這個笑容溫和的漂亮小甜心,他強自鎮定道:「你先回去就行了,把『公事包』給我,其他的就不用管了。」

  五分鐘後,托尼和莎法爾站在大街上,男人一隻手拽著自己的妹妹另一手拎著一個紅銀相間的金屬箱子,莎法爾再一次用手指按下托尼的領口,清清楚楚的看見了他頸子上奇怪的紋路。

  「毒?」

  「……差不多類似的東西。」托尼示意了一下自己胸口的反應堆:「想要活下去總要付出一點代價不是嗎。」

  莎法爾皺起眉:「所以你是快要死了才來見我嗎?」

  「……我姑且不評價你這句可能是在詛咒自己哥哥去死的可疑發言,不過我承認不是個稱職的兄長,莎法爾。」

  「啊,意料之外。」她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家不大起眼的小店,「想喝點什麼嗎?這家有種黃油啤酒味道很好。」

  「我得強調一下你還不到喝酒的時候。」

  莎法爾:「雖然不知道我的真實年紀,但是也請你不要把檔案上的十六歲當成我的真正年紀。」

  托尼一瞬間想起了很多,比如說父親手中帶回來的那個大箱子,比如沉睡多年的莎法爾以及最初見面時她手臂上的無數針眼——她的真實年紀也許比他父親都大,但是因為莎法爾剛剛蘇醒是只有七八歲女孩的水準,所以他擅作主張將她當時的心理年齡寫在了檔案上。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你好像變得不那麼可愛了。」托尼有點不高興的嘀咕著,但還是牽著女孩的手走向了那家小店,店裡人不多,身材豐滿的服務員趴在櫃檯後面擦著酒杯,莎法爾熟門熟路地領著托尼走到了一個較為安靜的位置,她本想坐到對面,卻被兄長一把按在了旁邊。

  「別坐對面,離我近一點。」

  「對面的位置也很近。」

  「我發表言論的時候你不要插嘴。」

  莎法爾:「……」

  女孩面無表情的起身挪到了對面的位置。


第七章

  在托尼挑起眉準備好好和她說道說道的時候,有人站在了他們這張桌子旁邊。那是個衣著樸素的高挑男性,約莫三十歲左右的年紀,頭髮卻隱隱有些花白,臉上也過早的出現了皺紋。

  這個高個兒的男人舉著咖啡壺站在旁邊,托尼一開始並沒有在意這個人,直到對方說著一口流利的英國腔和自家小甜心搭話,他的眼神才瞬間淩厲起來。

  「許久不見,莎法爾。」他抬起手,笑容滿面的熟稔的和莎法爾打過招呼,這才把目光落在一臉嚴肅的托尼·斯塔克身上:「……你朋友?」

  「不,這是我哥哥,托尼·斯塔克。」

  「……你哥哥。」男人意味深長的拉長了尾音,這無形之中讓托尼的某種警惕性更加明顯了。

  「莎法爾,你不給個介紹嗎?」

  「萊姆斯·盧平,沒什麼,我就只是個普通的餐館老闆,想喝點什麼嗎先生?這裡的黃油啤酒很受對面學校的學生喜歡。」

  「抱歉,我沒聽錯的話……啤酒?這女孩還沒到合法的飲酒年齡,你這家店真的沒問題?」

  盧平好脾氣的笑笑:「啊,沒關係的,黃油啤酒並不是酒類,只是叫了這種名字,先生要來一杯嗎?」

  碰了個軟釘子的托尼表示不想說話,最後還是莎法爾打了圓場。

  「萊姆斯,你成了這裡的老闆?」

  對方有些羞澀的沖她笑了笑,曲起手指撓撓臉頰的動作看起來有幾分不合年紀的靦腆:「的確這個結果比較出乎意料,其實是我把最近的情況寫了一封信送給一位元過去認識的老熟人,結果那傢伙居然真的送來一大筆錢……不得不說托了那傢伙的福,我能把這裡買下來了。」

  「這不是很好嘛。」莎法爾彎起眼睛,滿眼都是真心實意的喜悅:「恭喜你,這是好事情啊,萊姆斯。」

  盧平的眼睛亮了起來,他的眼神這讓這張略顯憔悴的臉重新恢復了幾分應有的神采,這是個容貌不錯的男人,如果他願意稍微挺直一點脊背或者拿出點自信的氣勢,憑他的容貌和這一口優雅迷人的英國腔是很容易招女孩子喜歡的。

  托尼忽然發出了一聲響亮的咳嗽聲。

  莎法爾終於把腦袋轉了過來:「托尼?」

  小鬍子的臉上此刻寫滿了「我不開心我不高興你快哄我不然我就更不高興給你看」。

  「斯塔克家女孩的戀愛年限是四十歲之前。」他乾巴巴的說。

  莎法爾沉默了幾秒鐘,「但是我怎麼記得你前一陣子上頭條的內容還是睡了一年份十二位的雜誌封面女郎?」

  「我是男的,這不一樣。」

  「憑你這句話我可以認定你在性別歧視,需要我打電話給佩珀告訴她她的老闆存在這種傾向嗎?她有留下手機號以防萬一。」

  「……甜心,你好像變得越來越不可愛了。」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盧平好像莫名的從這個有點趾高氣昂的傢伙臉上品出了那麼點委屈的味道。

  莎法爾歎口氣,轉頭看向盧平:「兩杯黃油啤酒。」對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莎法爾搖搖頭:「沒事,你去忙吧。」

  托尼不說話,只是在盧平離開後曲起手指敲了敲桌面。

  「別告訴我你認真的?」

  他說。

  然後在女孩露出茫然的表情時指了指萊姆斯·盧平高挑的背影:「之前電話裡提到的,你喜歡這個傢伙。」

  「當然不是。」莎法爾聳聳肩:「但是萊姆斯很可愛,他是個很溫柔的人,你應該試著瞭解而不是在這之前直接下定義。」

  「……莎法爾。」

  托尼左右看了看,確定了沒有人聽他們談話後,手肘撐在桌子上傾過身子拉近了兩人的距離,「你得清楚你自己的特殊情況,你不適合在這種地方生活。」

  莎法爾勾起嘴角,對於這句話既不反對也不贊同,她只是用那雙湛藍色的眼睛盯著托尼·斯塔克,那雙眼是最深邃的海,詮釋危險的同時又擁有著異乎尋常的驚人美麗。

  「所以我跟你出來了啊。」

  她笑吟吟的說。

  「我從最開始的時候就告訴過你,你擁有選擇的權利,我會尊重並滿足你的一切選擇。」

  「……聽著很讓人感動。」托尼摸了摸自己修剪整齊的小鬍子,「莎法爾,我是真的在嘗試著讓你過得更好一點……哪怕只是一點。」

  「我感覺很好。」莎法爾聳聳肩。

  「我和你說過了,只要你在旁邊我就會覺得非常好。」

  托尼乾巴巴的回答道:「然後漢尼拔告訴我這是雛鳥情節作祟,而且我控制欲太強很容易讓你的情況更加嚴重。」

  「是的。」莎法爾點點頭:「然後你相信了,借著出國為理由把我送到了漢尼拔那裡,這期間在自己的胸口搞出來一個亮晶晶的反應堆以及一個震驚世界的鋼鐵俠的名頭,我真佩服佩珀的勇氣能跟你幹這麼久。」

  「……聽著,甜心,我現在是在試著和你表達我的歉意,不要轉移話題。」

  「好的,所以你把我從漢尼拔那裡帶出來了?」

  「是的,我覺得那個傢伙……」

  「很危險?」

  「……某種意義上,是的。」托尼清了清嗓子:「雖然我只是要說他很有可能是在考慮著取代我這個正牌兄長的打算。」

  莎法爾單手托腮打量著托尼的表情,最後終於確定了他的確是發自內心的這麼想的……而且是只注意到了這件事。

  「……你真可愛,托尼,你是哪裡來的小甜餅成精嗎。」

  她由衷的讚歎道。

  小鬍子的表情頓時一僵,少女口中過於甜膩的形容讓他的臉皺在了一起:「請別用這種詞形容我……或者其他的什麼男性。」他有點局促的拿起桌上有些涼掉的咖啡抿了一口,然後就立刻皺起眉把杯子挪得遠遠的:「這什麼東西。」

  「萊姆斯煮咖啡的手法一直有些問題,如果你不打那個電話的話我是打算近期幫幫他調整一下的,不過咖啡豆是一定反正比不了你別墅裡的,就這裡的水準也算是不錯的咖啡了。」

  「說得好,所以我們還是回家喝咖啡吧。」他十指交疊,左右看了看:「那麼接下來我們還要繼續在這裡坐著,等那個什麼奇怪的黃油啤酒嗎,女士?」

  「別那麼排斥,我只是猜你可能會喜歡,」莎法爾微笑著說。「不如先喝過再走啊,反正再過一會學校應該就放學了,你也可以順便看看我喜歡的那個男孩子。」

  托尼:「……」

  「我發現了,」他露出發自內心的優雅微笑:「你在惹我生氣這一點上,也是非常有本事的。」

  「你為什麼不問問我為什麼喜歡那個男孩子?」

  「……好吧,你為什麼喜歡那個男孩子?」

  莎法爾直視著兄長的眼睛,表情看上去認真的過分:「因為他的身上有某種和你非常相似的特質,我真的特別喜歡,唔,這種感覺我猜應該是喜歡沒錯啦。」

  ……托尼·斯塔克先前還在怨念自己的小寶石情竇初開的叛逆感情,這一秒就立刻被那句話哄得心花怒放決定日後無論如何都會原諒她的一切所作所為。

  他矜持的清清嗓子,得意的滿足感已經從那雙琥珀般明亮剔透的漂亮眼睛和彎起的笑紋裡溢了出來:「所以,你喜歡的是那個男孩子和我相似的特質?」

  「對我來說,只要擁有這種特質,你們就足夠耀眼……無論是富可敵國的富豪先生還是普通學校裡的小男孩,」莎法爾彎著嘴角。

  ——她只是單純地偏愛著這種「特質」,態度近乎偏執。

  托尼·斯塔克不知道她的所思所想,他只是注視著莎法爾的那雙眼睛,然後緩緩挑起嘴角,露出笑容。

  「恭喜你,女士。」他傾過身子,摸了摸莎法爾的臉頰,歎息著說:「我決定讓你繼續上學。」

  莎法爾眨眨眼睛:「我以為你不喜歡我在學校。」

  「那是剛才。」托尼回答道:「我現在覺得你在學校也挺好的,佩珀說的有道理,你應該多見見其他人。」

  ——然後總結一圈,回來繼續誇我。

  「看起來兩位好像已經討論出了自己想要的結果?」盧平端著兩大杯黃油啤酒重新出現在桌子旁邊,他直接看向莎法爾,眼中帶著笑意:「先恭喜你。」

  「你知道我們在說什麼?」莎法爾笑著反問。

  「當然不知道,」盧平回答道:「只不過你總能得到你想要的結果,不是嗎?」

  托尼面無表情的喝了一大口黃油啤酒:「好極了,在漢尼拔·萊克特之後又多了一個好像比我還瞭解你的傢伙……不過這個是什麼?味道真的不錯。」

  盧平輕描淡寫的掠過了這個話題:「我家鄉的一種飲料,如果喜歡的就多喝點吧,你是莎法爾的哥哥,這一次算我請客好了,兩位請自便。」

  托尼目送著男人離開的背影,這才咂咂嘴看向莎法爾:「你認識了個不錯的傢伙。」

  「我也這麼想,你喜歡黃油啤酒嗎?等我回去後可以給你做。」

  「我都不知道你還會做飯?」

  「——我知道一切。」

  莎法爾意味深長的回答道。                        

  作者有話要說:

  盧平是HP的盧平。

  小嘰居是荷蘭蟲,不過人設和劇情線都略作調整了,要不然的話按著電影線小嘰居還是個未成年

  ……好吧對不起我就只是喜歡騷氣的毒液黑蜘蛛和總攻白罐爸爸_(:]」∠)_


第八章

  站在新買的公寓門口,托尼·斯塔克一臉認真的按著莎法爾的肩膀,努力用自己最真誠的口吻和她解釋:「我發誓我是想多陪你一會的,不過親愛的,你知道我這邊實在是……」

  「理解萬歲,新任的英雄先生。」莎法爾安慰性的回抱了一下自己的兄長,「就像你理解我同意我繼續上學一樣。」

  「好吧。」托尼撇撇嘴角,又不厭其煩的重複了一遍剛才的囑咐:「我告訴你的都記住了嗎?有事情直接打電話、缺什麼東西直接買,身體不舒服就請假休息……」他念叨完後,又不放心的補充了一句:「還有,記得離那個漢尼拔遠一點。」

  莎法爾乖乖點頭。

  最後和不遠處停車等待的哈皮確定了一下新買的別墅裡面的確是式樣齊全一切都安排妥當,莎法爾隨時可以住進去,他這才親了親女孩的臉頰,然後上車離開。

  莎法爾目送著車子開走,然後回過頭,對著悄無聲息出現在那裡的特工先生露出溫和的微笑:「你好,寇森特工,要進來喝杯茶嗎?托尼剛讓人準備好的房子,我想給客人準備一杯熱茶應該不難。」

  菲爾·寇森彬彬有禮的沖她點頭,舉手投足都完美的符合一位紳士的定義,像是一點都不在意自己被一個外表年輕的小姑娘點破身份的事實:「我的榮幸。」

  ***

  莎法爾·斯塔克泡茶的手藝很好,這點倒是意料之外——寇森就見她在料理台那裡簡單粗暴的捏起一點這個拿起一點那個最後扔進水裡,最後端出來的茶水居然意料之外的相當好喝。在他低頭喝茶的功夫,莎法爾坐在了他旁邊的沙發裡。

  「味道不錯。」寇森選擇了一個略顯溫和的開場。女孩接受了他的這句讚賞,一點也不拐彎抹角,直接開門見山:「神盾局找我有事嗎?」

  寇森一點也不驚訝,他耐心的等待著喝下去的茶水順著喉嚨一路暖過了自己的胃,這才放下茶杯,看向莎法爾:「看起來你知道的比我們預期的要多。」

  「比你想像的要多,那麼我們就不要繞彎子了,直接說要做什麼就可以。」

  女孩自己也端了一杯,輕飄飄的回答道。

  「你不想更多瞭解一些嗎?……像是你沉睡之前的事情?」

  莎法爾歎口氣,她細白的手指攏著耳畔滑落的頭髮,神情平靜地可怕:「我說了,寇森先生,我知道的比你們想像得多……無論是在成為『莎法爾·斯塔克』之前我身上發生的事情我都沒有忘記,當然我也知道神盾局這些年從未停止過對我的監視,就算我表現出了『精神失常』等等一系列問題你們也沒有放鬆警惕,必須要說,這份堅持和認真十分值得誇讚。」

  寇森張了張嘴,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多謝您的誇讚。」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下意識就用了最尊敬的語氣,也許是被那雙幽藍色的眼睛蠱惑了心神,也許是因為她毫無預兆地瞬間褪去了在漢尼拔面前的脆弱和托尼面前的乖巧,暴露出了某種也許是極為危險的可怕本質。

  「放輕鬆,先生。」莎法爾看上去比他自然多了,她體貼地安撫著眼前這位老練的特工突如其來的慌張情緒:「我又不會吃了你。」

  「……抱歉。」

  寇森把茶杯放在了桌子上,有些局促的擺了擺手。「我只是忽然想起來,您當年的經歷,您看到我會不會覺得冒犯或者不高興?」

  「經歷?」莎法爾挑起眉:「你指的是七十多年前你們把我從德國帶回來然後進行人體試驗,並用研製出來的血清創造出了『美國隊長』這件事情?那麼我可以告訴你,我不會這麼覺得。」

  「我說過,我記得一切,也知道一切。」

  她語氣平靜地補充上這句話,像是沒看見寇森驟然變得有些愧疚的眼神似的繼續說道,「至於神盾局這些年的所作所為,這沒什麼;只是你們職責所在,我不在意,你也沒必要這麼內疚。」

  寇森不說話,只是抿了抿嘴唇。

  莎法爾忽然抬起頭,那雙藍眼珠直勾勾的望進了寇森的眼睛深處:「何況你也不是為了我的過去而感到歉疚吧?」她驀地挑起眉,笑了起來:「你崇拜著『美國隊長』,所以只是連帶著對於我這個血清母體產生了移情作用——放心吧,我沒有惱怒,也不會憎恨你們,沒必要和我說抱歉。」

  寇森緩緩吐出一口氣。「但我還是覺得,有必要要說一下。」

  莎法爾歪歪頭:「若我接受你的歉意,這會讓你覺得舒服一些嗎?」

  寇森有些無奈的點頭,莎法爾若有所思:「那麼好吧,我接受你的道歉。」

  「不過我還是想問您另外一件事情,有關漢尼拔·萊克特的事情。」寇森清清嗓子,終於切換回了公事公辦的工作模式:「我們發現你在他面前的樣子和我們記錄的有些出入,是察覺到了什麼嗎?」

  「啊……你說那個。」

  莎法爾挑起眉。

  「答案很簡單啊,漢尼拔依賴『米莎』的程度,要遠遠多於莎法爾。」

  寇森有些發怔:「……您剛才用的詞是,依賴?」

  「嗯,依賴。」莎法爾將目光轉到了窗外,輕輕地笑了起來。「漢尼拔·萊克特……某種意義上那還是個永遠長不大的孩子呢。」

  寇森想起自己之前看過的資料,對這句話不予置評。

  「你們開始調查漢尼拔了嗎?」莎法爾問道。

  「考慮到您的特殊情況,我們會調查您身邊出現的所有人,包括您現在很喜歡的那家小店的現任老闆。」寇森回答。

  「哦,」莎法爾愉快的挑起眉:「那你們查到了什麼?」

  「其他人都很正常,除了漢尼拔·萊克特,不過就算是他我們現在也只有一點不知道真假的線索。」

  「是什麼?」

  寇森的表情變得嚴肅了起來:「漢尼拔·萊克特,很可能是個連環殺手……而且是食人魔。」

  莎法爾神情淡定極了:「不管你信不信反正就算是開膛手傑克在我面前我也沒感覺……不過就我的角度來講,漢尼拔的身上同樣擁有吸引我的特質。」

  「和托尼·斯塔克一樣的?」

  「當然不是。」莎法爾看了一眼寇森。「是另外一種截然相反但是同樣有趣的東西。」

  作者有話要說:

  以後儘量固定在上午更新。

  現在只是初步掉碼!請不要著急!如果說小寶石只有這種程度的背景算什麼黑泥作者的放棄治療!

  最後悄咪咪問一下:……請問……就是……有沒有可愛又粗♂長的評論君_(:]」∠)_


第九章

  「——那個被你叫做妹妹並被你冠上了斯塔克姓氏現在叫做莎法爾·斯塔克的女孩,你究竟瞭解多少。」

  在城市的另一端,尼克·弗瑞出現在了托尼·斯塔克的面前,並對著他提出了這樣一個堪稱莫名其妙的問題。

  「她足夠聽話足夠乖巧,無論我做什麼她都會毫不猶豫的原諒我,在我父母離開我之後是她一直陪在我身邊,就算我曾經做過近乎拋棄她的選擇她也沒有一句埋怨。」

  弗瑞抱起胳膊:「聽起來你很愛她,勝過你的父親?」

  「不多,就是比你想像的更深一點。」托尼向後靠坐在椅子上,緩緩吐出一口氣:「至於這個,」他敲了敲胸口的反應堆:「我不知道你是怎麼知道這些事情的,但是他並不是很肯定我。」

  弗瑞問道:「你還記得你父親什麼?」

  托尼拉平了嘴角:「他很冷漠,他精於算計,他從未說過他愛我更從未說過他喜歡我,他人生中最高興的一天就是把我送到了寄宿學校。」

  「那些不是真的。」

  男人嗤笑一聲:「啊,看起來你比我更加瞭解我的爸爸。」

  「你說的沒錯,他是創立神盾局的成員之一,同時也是『黑山羊事件』的直接負責人。」

  托尼坐直了身體,表情瞬間嚴肅起來:「神盾局是什麼?什麼黑山羊?不要告訴我和莎法爾有關。」

  「我現在能告訴你的不多……只能告訴你,你那位可愛又乖巧的小寶石當年是二戰期間的某個人體試驗計畫的最終核心部分,無論她是否精神正常她的價值都是不容小覷,當然,危險程度也是。」

  弗瑞意味深長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上帝保佑,你把『黑山羊』鎖在自己家裡這麼多年她居然真的也就像是個溫順的小羊羔一樣沒有任何反應;不過你現在讓她接觸到了外界,以防萬一,接下來你得在這裡呆著,解開這件東西,順便離你的小可愛遠一點。」

  「等等……!我剛剛和莎法爾說過我會聯繫她而且也在等她聯繫我……」

  站在一旁的娜塔莎語氣相當溫柔的補充道:「我們會切斷這裡所有的通訊設備,一直到我們確認莎法爾·斯塔克不具有危險性為止。」

  托尼拔高了一點聲音:「她當然沒有危險性!」

  「聽著,托尼……她是否危險不是你能決定的,甚至也不是我能說的算的,」弗瑞拍了拍他的肩膀。

  「莎法爾當年被冠上了『黑山羊』的代號,她最開始是德國一群專門針對變種人的瘋狂科學家的集中研究物件,後來落到了美國手裡,現在,她叫做『莎法爾·斯塔克』。」

  黑山羊,克蘇魯神話中的一位外神的稱呼,莎布·尼古拉斯,她在原文中的形容是——「耶!莎布·尼古拉絲!那孕育千萬子孫的森之黑山羊!」

  「所以……」

  尼克·弗瑞的表情冷靜的可怕:「她的血液價值連城,後來二戰的美國科學家根據她的血液研製出了一種超級血清,用來製造超級士兵。」

  托尼·斯塔克回想起最初見面時那個被父親放進箱子裡帶回來的瘦弱女孩,她凸起的蝴蝶骨,細瘦的手腳,以及她手臂上的那些密密麻麻的細小針眼。

  「……美國隊長。」

  他喃喃道。

  弗瑞說道:「某種意義上,莎法爾是美國隊長的『母親』,雖說當年知曉配方的教授已經被謀殺了,但是血清的母體依然存活於世……所以你知道她的價值是什麼了吧?」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她什麼都不需要做,因為她本身是一個移動的超級士兵創造機。

  托尼·斯塔克用最快的速度讓自己冷靜了下來。

  「……這件事情還有多少人知道?」

  「不多。」弗瑞回答:「目前除了神盾局之外的傢伙就只有你,如果你沒選擇放養那姑娘說不定我們還能繼續維持著美味的糖果外衣。」

  托尼搓了搓自己的臉。

  「……聽著,」他小聲念叨起來:「你今天告訴我的這件事情實在是……太讓人出乎意料,我需要一點時間進行消化。」

  「哦,當然。」弗瑞指了指地上的箱子:「不過別忘了正事,莎法爾比你想像的更聰明也更危險,不過好在她現在似乎非常喜歡你,所以你要盡你最大的努力安撫你的小妹妹讓她不要出什麼精神上的意外。」

  要知道幾年前莎法爾剛醒那會的糟糕模樣簡直嚇瘋了一堆後勤人員,雖說現在的莎法爾好像是因為萊克特醫生的「悉心治療」得到了緩解,但是經歷過那樣的過去,誰也不敢保證莎法爾是不是真的完全恢復了正常。

  弗瑞看著托尼臉頰上緊繃的線條,隱蔽的歎口氣。

  要不是佩姬·卡特為首的那些人仍然堅持,要讓那孩子以一個普通女孩的身份度過一生……

  ***

  「——我即使到了現在為止,也無法理解那些人試圖把你關起來的舉動。」

  坐在輪椅上的老人示意寇森先出去,然後顫巍巍地拿下了鼻樑上的花鏡,莎法爾站在她的背後,把這位老人一頭銀絲般的長髮打理的妥妥帖帖,這才繞到了她的面前。

  「但是我最不理解的是,你居然真的任由托尼那個小子把你軟禁了這麼多年……你的選擇依然是像是你當年那樣沒有變過。即使是現在,我也依然看不懂你。」年事已高的佩姬·卡特即使已經坐在輪椅上,即使容貌蒼老,那雙眼睛也依然美麗如初。

  她輕輕撫摸著少女細嫩光潔的面頰,有些悲憫的抿起嘴角:「雖說堅持自己是一件好事,但是要知道你還是只個孩子,莎法爾。」

  「不用擔心,佩姬,我知道我在做什麼……而且說到年齡,我比你還要大。」

  佩姬彎起眼睛:「你在我眼裡永遠都是當年那個小丫頭——當然,現在你也是個小丫頭。」

  莎法爾只是微笑,她把一束盛開的梔子花放在了她膝蓋上鋪著的毛毯上面,順便拉了拉她胸口的衣領。

  「你有你的職責,我也有我的——這是我的『人生』。」

  「不不不,你這個說法是錯誤的。」佩姬搖搖頭:「你是自由的,莎法爾……你應該考慮的從來都不是什麼宿命,你這個年紀的女孩子更應該學習一下如何談戀愛或者是把自己打扮的更漂亮一點。」

  莎法爾直視著佩姬那雙眼睛,驀地笑了起來。

  「……和我談戀愛可不是什麼好事情。」

  作者有話要說:

  小寶石的血是美隊的血清母本,那麼小寶石其實可以理解為是美隊的媽(?),現在她的哥是鐵罐,那麼我們四捨五入一下……

  鐵罐:快,叫舅舅!


第十章

  「你是個值得被愛著的女孩,莎法爾。」

  回去的路上,莎法爾的腦海裡還回蕩著佩姬最後這句充滿了珍惜之意的話。前面開車的寇森冷不丁開口說:「卡特特工一直很擔心你。」

  莎法爾托著臉頰看著窗外,應了一聲:「其實我很驚訝她還會覺得我只是個普通女孩,在親眼見過那麼多事情之後。」

  寇森看著她那張波瀾不驚的臉,心說我可是一點都看不出來你的驚訝。他開車時路過之前漢尼拔的住處,隨口問了一句:「你似乎一點都不擔心漢尼拔·萊克特會回來找你。」

  莎法爾回答:「萊克特醫生是一位非常喜歡享受的紳士,他在生活品質問題是的極致追求某種角度上連托尼都比不過;在照顧我的這段時間裡他已經算是大規模降低了自己的生活水準,所以現在他不會再花費時間在我身上,而是離開這裡,用他習慣的方式稍稍補償一下自己。」

  「所以你是說他已經不在這裡,搬走了?」

  「我就是這個意思。」

  「聽起來你還真是瞭解他。」

  「我只是喜歡人類,寇森先生。」

  「說的你自己不是人類一樣。」寇森說完後就忍不住用舌尖抵住了牙齒,他是個相當優秀的特工,本來不應該這麼口無遮攔,脫口而出的話失禮到像是個沒受過訓練的毛頭小子。

  莎法爾似乎並不在意這句有些冒犯的發言,她神情平靜的回答道:「我已經習慣了被人叫做『怪物』,即使在你們那裡不也是習慣用『黑山羊』來稱呼我嗎?」

  寇森:「……就只是工作原因,斯塔克小姐。」

  「不用這麼小心翼翼,你們這麼認真工作我還是很高興的。」

  寇森深吸一口氣,有點僵硬的轉移了話題:「那麼——你這麼瞭解漢尼拔·萊克特的原因是什麼?你也在他身上發現了和你的兄長托尼斯塔克一樣的某種特質嗎?」

  這回莎法爾稍微沉吟了一下才回答說:「漢尼拔和托尼是不同的……他很迷人,很有趣,但是他擁有的和托尼是截然相反的東西。」

  「你似乎也喜歡他?」

  莎法爾輕笑起來:「我說過了,我只是喜歡人類,先生——至於漢尼拔,我很清楚他喜歡的不是我,而是那個脆弱又可愛的『米莎』。既然他喜歡,那麼我就表現給他看。」

  「……你這句話給我的感覺你仿佛什麼都知道。」

  「差不多,畢竟你需要一點東西回去和你老闆交差不是嗎?」莎法爾聳聳肩:「那你可以告訴他,我比起表達自己這件事,更擅長表達『他人眼中期待的我』。」此時的車子已經行駛到了莎法爾現在的住處,她開門下了車,然後敲了敲寇森的車窗玻璃,特工先生搖下了車窗,對上了一雙漂亮的藍眼睛。

  女孩弓著身子,沖他微微一笑,笑卻未達眼底:「當然,您也無須自責之前的小小失禮之處,畢竟我也同樣擅長讓他人在我面前表達自己——特別是他們習慣掩藏的那一部分。」

  她喜歡人類——而且大概這世界上沒有任何一種感情能超越她的這種「喜愛」。

  寇森這次來,一來是帶她去見見佩姬,安撫以下那位溫柔和善從未停止過對她擔憂的偉大女性,二來也是打算試圖從她這裡獲取到一點情報。

  ……明明只要問了她就會說的,無論是什麼。

  莎法爾有些遺憾的想著。

  只可惜,包括佩姬在內的所有人都覺得當年的事情是她身上一個碰也不能碰的傷口,所有人都不約而同的保持了沉默:佩姬是這樣,寇森是這樣,托尼也是這樣。他們小心翼翼並且用盡努力試圖把莎法爾從當年的「噩夢」之中帶出來,雖說莎法爾本人是一點都不在意這個。

  他們都有點小心過頭了。

  莎法爾不是喜歡主動開口的性格,偶爾也會因為他們一邊試圖得知真相一邊又不敢開口的樣子感到那麼一點無奈的苦惱。

  她又不是什麼一碰即碎的玻璃娃娃,真的用不著這麼小心的——哦,說到這個,漢尼拔倒是一點都不在意她的所謂精神體,只不過他願意接受的東西目前僅限於「米莎」,所以萊克特醫生的程度其實也和大部分人沒什麼差別。

  「——真是體貼的一群人,體貼過分反而會給我造成一點麻煩。」

  她隨口念叨了一句,然後準備拿鑰匙開了門。直到院子外面響起了男孩子有些遲疑的聲音:「……莎法爾·斯塔克?」

  女孩轉過頭,看到院子外站著一個穿著一身黑色西裝的高瘦少年,她認得這張臉,而且她記得這孩子的名字大概是……

  「哈利·奧斯本?」

  「……啊,你還記得我。」少年舔了舔嘴唇,那張憂鬱而俊美的臉上有些微妙的不安,他的皮膚蒼白,在黑西裝的襯托下這種蒼白使得這個瘦削的年輕人更加顯得脆弱,他的眼睛藏在劉海下面,嘴唇緊緊地抿著,整個人的氣質有一種不合年紀的病態陰鷙。

  「……真有意思,一個不怎麼上學經常請病假休息的女同學都記得我的名字。」他露出一個有些扭曲僵硬的慘然微笑,莎法爾的目光落到了他手裡拎著的東西上,那是個很出名的威士卡的牌子,上面用緞帶打了個漂亮的蝴蝶結。

  考慮到美國的禁酒令,他穿著這麼隆重又正式,手裡卻捏著這麼個和年紀完全不符的東西,這小子一臉的厭惡之情卻還沒有扔掉這東西……

  啊,有點意思。

  少女盯著他的時候,面無表情的想著。

  「……能請我進去坐坐嗎?」

  哈利·奧斯本忽然的提出了這麼一個詭異的請求,他自己脫口而出後就露出了懊悔的表情,還沒等他找好措辭解釋自己剛才只是開個有些過分的無聊玩笑,就看莎法爾的目光向下一落:「你打算帶著你的威士卡進來?」

  少年下意識的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威士卡,嘴角勾起一個嘲諷的弧度,他沖著莎法爾晃了晃手裡的東西,「如果你不介意我進屋就把這玩意扔掉的話。」

  「進來吧,目前屋子裡只有我一個人,你可以隨意。」

  結果這回反而換成哈利·奧斯本愣住了。

  「……你真的讓我進?」

  莎法爾更加莫名其妙的看著他:「你不是已經提出要求了嗎?又不是什麼難事,你進來就是了。」

  「你可真是個怪人。」

  哈利·奧斯本咕噥了一句,然後抬腳走了進去。

  作者有話要說:

  小綠魔是戴涵涵那個版本,老版和漫畫裡的小綠魔都是長大後的朋友,荷蘭弟那個版本現在還沒有小綠魔,超凡裡的設定是和小嘰居是童年好友,(為了搞修羅場)這裡沿用的是超凡的設定。


第十一章

  哈利·奧斯本進了屋後,先是發了一會呆。

  ……自己就這麼進來了?

  他環顧了一下周圍的擺設,這是個三層的別墅,透過不遠處的落地窗能看見後面應該還有個相當不錯的後花園,所有的傢俱擺設都選的是最貴最好的,裝潢設計也應該是精心設計過的用心傑作。

  只不過這屋子太過整潔乾淨,反而顯得沒有一絲一毫的人氣……像是自己的家一樣。

  這個年輕人有些無措的站在客廳的中央,忽然就覺得自己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手裡拎著的威士卡也不知道扔到哪裡,莎法爾抱著胳膊看著他有點茫然的背影,忽然上前一步伸手把威士卡從他手裡拿了下來。

  「——敬請笑納,諾曼·奧斯本。」莎法爾抬起頭,對視上哈利那雙瞬間沉下來的眼睛,隨手把威士卡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

  「送這瓶酒的人是你的親屬?」

  「那是我父親給我的十六歲生日禮物。」他聳聳肩。「不過我猜他大概是忘了我是誰……或者乾脆就是隨口囑咐了一句他的助手完成一個日程表上的安排。」

  「聽起來不太好,想喝點什麼嗎嗎,奧斯本?」

  邀請他進屋的女孩對此的反應卻是十分的冷淡,她很客氣,客氣到了冷漠的地步;哈利察覺不到這個同學的身上有嘲諷或者是同情之類的感情,他想扯扯嘴角,至少露出一個社交禮儀的完美微笑回應一下她的友善,但是他嘗試過後卻發現自己一點都做不到。

  ——父親的冷淡讓這個少年人從心底覺得發冷,一直冷到了指尖,更讓他無力開口,只想要自暴自棄下去。

  「如果你不願意,不用強迫自己笑出來。」

  少女從廚房端出來一杯散發著溫暖香味的熱茶遞到了哈利的手裡,讓少年僵硬的手指找回了一點知覺。

  她傾下身子,打量著他的表情。「你看起來很冷,餓了嗎。」

  哈利有些緩慢的坐在一張單人沙發裡,他曲著一雙長腿無意識地把自己縮在一個角落裡面,這個動作讓他的西裝變得有些褶皺,只是少年似乎沒有注意到,也沒有太在意。

  哈利抿了幾口茶水,莎法爾在裡面加了些安神靜心的東西,溫暖的茶水讓他稍稍從剛才那種奇怪的情緒裡剝離了出來,他恢復了一點精神,終於有餘力抬起頭看著莎法爾:「你真奇怪……讓我進來,給我喝茶,而且什麼都不問……你一點都不擔心我會對你做什麼嗎?」

  「那麼你會對我做什麼?」莎法爾反問道。

  「這可說不準,」哈利有了些調侃的心思,他故意用挑剔的視線從頭到尾掃視了一圈莎法爾的外表,就算是他也不得不說,這是個相當出色耀眼的美人胚子,特別是那雙藍寶石一樣美麗的眼睛,若是這個女孩願意站在聚光燈下,她能讓世界上大多數人為她瘋狂。

  「你很漂亮,而且……」他看了一圈周圍的東西,「看上去你也很有錢。」

  他說完這句話後,另一個問題便顯得有些不可思議:「你明明這麼漂亮……為什麼我在學校裡會覺得你很普通到毫不起眼?」

  若不是他卓越的記憶力讓他能記得還有那麼一個常年請假卻還能繼續呆在學校裡的奇怪女生,大概他之前也根本想不起來莎法爾斯塔克究竟是誰。

  「太顯眼不是什麼好事。」

  「等等……你姓斯塔克,」哈利忽然反應過來一件事,聲音裡充滿了驚訝:「是那個『斯塔克』嗎?托尼·斯塔克的斯塔克?」

  「這有什麼值得驚訝的。」

  哈利看著莎法爾的眼睛,驚奇的抬高了聲音:「你是托尼斯塔克的親戚,但你居然在這種地方上學?」

  「你不也是姓奧斯本,不也呆在這所學校,這有什麼問題。」莎法爾的語氣還是沒有什麼變化,那句話甚至不是反問句,而是一句陳述句。

  「啊,說的對。」

  像是突然解開了什麼負擔似的,少年的肩膀一下子垮了下去,他重重的把自己摔進沙發柔軟的墊子裡,嗤笑著說道:「因為我們只是個累贅,所以我們只需要不存在於他們的面前就行,至於我們去哪裡,他們不在乎。」

  兩個姓氏的共通之處,無形之中立刻拉進了兩個原本只是陌生人之間的距離——雖說只是哈利奧斯本單方面的認知。

  「你為什麼單獨住在這裡?」

  哈利問道,他現在已經徹底放鬆下來了,那張蒼白的臉上也染上了些鮮活的神采。

  「因為托尼最近在忙著拯救世界?」她想了想之前兄長離開的原因,最終選擇了一個看上去好像很有道理的回答。

  鋼鐵俠的新聞最近是各家媒體的心頭好,出現在世界各地身著鋼鐵鎧甲的超級英雄的確可以作為一個理由解釋哈利·奧斯本的問題。

  「——藉口。」

  哈利的嘴角染上了一種奇妙的惡意,他像是透過眼前纖細的少女看到了另一個自己——另一個明明已經被拋棄、被遺忘、卻還要找盡理由為對方找一個看似合理的藉口用來安慰自己的可憐蟲。

  沒什麼好解釋的,就是不被需要而已。

  「你明明知道自己已經被拋棄了,再試圖找什麼理由也沒用的。」這俊美的少年喃喃低語,他企圖從少女的臉上看到一點波動的感情,但是當那雙藍眼睛輕飄飄地望了過來的時候,他卻忽然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的目光未免太過平靜,平靜到了冷淡的地步。

  無論如何他說這種話都太過了……特別他們今天其實還算是第一次正式見面。

  「……我很抱歉。」他挪開了那雙灰綠色的眼睛,整個人又變得有些可憐巴巴。「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麼會這麼說。」

  像是他不能理解自己為什麼能這麼迅速的放下戒備心,看著她的樣子像是面對相識多年的老友一樣的親昵……或者更甚。

  哈利·奧斯本不覺得奇怪、也不會在意自己突如其來的奇怪感覺;他對於莎法爾更多的感覺是某種算不上溫和的好奇心以及試圖挑戰父親權威的躍躍欲試——對於父親的極度失望以及來自家庭的冷漠使得這個少年的情緒和感情愈發的極端化,這個年紀的男孩正是叛逆期,比起做一個乖乖聽話的好孩子,離經叛道挑戰權威才是他們更樂意去做的事情。

  ……比如現在他正在準備去做的事情。

  「沒事,我習慣了。」

  莎法爾像是沒看到眼前氣質病態憂鬱的美少年眼底沒有來得及藏好的某種漆黑陰暗的情緒——反正比這更誇張的她也見得多了——她就只是淡定的拍了拍哈利的肩膀,手裡拎著茶壺又給他續了一杯。

  「還想繼續說嘛?我今天沒什麼安排,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聽你說完。」

  不過這孩子自來熟的速度超過了她的預估……是她沒控制好自己,還是這孩子自身的問題?

  莎法爾活動了一下手指,想著一會大概要給自己做一個簡單的「測試」看看情況。

  「不過我能再提一個要求嗎?」

  男孩忽然抬起頭,用一種哀求的目光看著莎法爾的眼睛。

  「我不想回去,我能不能在你這兒住?」他放下手裡的杯子站了起來,「我可以支付房租,什麼價錢都可以,只要你願意留我下來……」

  「……」莎法爾難得露出一點不太確定的疑惑表情:「你不是因為『突然覺得很喜歡我』才這麼決定的吧?」

  這回換成了哈利沉默了半晌,然後露出一個有點虛偽的客套微笑,他把那點嘲諷的輕蔑藏在眼底,他搖頭:「不,我只是不想回去,你純粹想太多了。」他比劃了一下莎法爾弱柳扶風的細瘦身材,委婉的說道:「說真的……你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莎法爾像是沒看到他眼底沒有藏好的嘲諷之色似的,重新恢復了那副平靜的神情,她指了指樓上,「樓上的房間你隨便挑一間就好了,租金不必了,我不缺錢。」

  哈利有些驚訝:「你答應的還真是痛快,當真不需要租金?就這麼讓我住下了?」

  「我現在暫時對你有點好奇,這點好奇足以成為你留下的報酬。」

  她答應的這麼輕鬆有痛快反而讓哈利生出了一點歉疚感……以及更多的懷疑。

  「……你應該不會半夜趁我睡覺的時候出現在我的床頭然後把我拖進地下室做成人體標本吧?」

  莎法爾一臉茫然:「……我為什麼要把你拖進地下室做成人體標本?我又沒有死人的收集癖,我更喜歡活的。」

  哈利:……她一本正經的解釋這件事的樣子意料之外的還挺可愛的。

  作者有話要說:

  小寶石刷人類的好感度那是有天生加成的。

  而且讓小寶石認真談戀愛是很困難的,她不是沒長那根筋她是沒那個功能,提前打個預警,小寶石其實看所有人的態度其實都是阿媽看自家崽……所以嫖人很困難,基本上都是各種單箭頭。


第十二章

  ——這是誰?

  ——這是你的「母親」,是我們一切開始的源泉,你的血、你的力量、你的一切皆源於她的賜予。

  「雖說這種話很奇怪,但是……我更願意稱呼她為『神』。」

  創造了美國隊長的超級血清的研發者亞伯拉罕博士和史蒂夫·羅傑斯一起站在一個巨大的玻璃水箱之前,一起看著箱子裡沉睡的女孩。

  ——她漂在水中蜷縮著身體,那張被面罩遮掩大半的臉只能看見一雙緊緊閉著的眼睛,女孩看上去不過七八歲的年紀,纖細瘦弱的身軀上插滿了各種奇怪的管子維持著她的生命,漆黑的長髮在水裡飄蕩著,那樣子竟是有幾分異樣詭異的美感。

  史蒂夫注視著這個女孩,忽然覺得自己像是像是看到了小時候睡前故事裡聽過的那種蠱惑人心的神秘水妖。

  史蒂夫的手輕輕地放在了玻璃上面,他的神情是連他自己也沒有察覺到癡迷。

  「這種感覺我說不準,很奇怪,也很微妙——」他看著少女那雙緊閉的眼睛,用最輕的聲音緩緩把剩下的那句話說完:「……我看著她,覺得很幸福。」

  「這是『母親』的力量,她賜予、她允許,於是我們得到力量……」  

  「孩子要如何停止去愛一位慈悲的『母親』呢。」

  博士輕輕的說著。

  【孩子】無法拒絕來自于【母親】的吸引——那是深刻於血肉之中的強烈本能,若說血清賦予的這份力量是神明的恩賜,那麼這份突如其來的強烈感情便是人類貪婪代價的詛咒。

  ——史蒂夫·羅傑斯很清楚這是夢境。

  因為亞伯拉罕博士早在實驗成功的那一刻就被槍殺,他也從未聽博士談起過有關這名少女的故事,更不要說見過傳說中的血清母體……他只是在佩姬和霍華德的請求下,幫了他們一次。

  「我們的偉大源于一個女孩的慈悲——對我們這些人來說,她就是『救世主』。」

  最初是因為他無法壓制的正義感——在得知自己的力量來源於一名無辜的少女之後,史蒂夫羅傑斯無法坐視不理,繼續任由那些瘋狂科學家折磨那麼一個可憐的女孩。

  亞伯拉罕的死並沒有成為一個休止符,母體尚在,他們只是失去了最簡單的方法,「只要母體存在我們就還有方法」——瘋狂的科學家,試圖創造一整個軍隊的冷血政客,這一切都使得史蒂夫·羅傑斯感受到憤怒。

  不止是史蒂夫,其後在母體身上發生的事情進一步惹怒了相當一部分的參與者,霍華德·斯塔克更是直接聯合一部分同伴把血清母體從實驗室裡偷了出來藏在了自己家裡。

  至於為什麼從未見過這名少女的史蒂夫羅傑斯卻能在夢中清楚的看到她的樣子……這也許就是血清潛在的力量,也是某種冥冥之中命運的指引。

  「——她真美。」

  他喃喃自語著。

  「……美得像是一個夢。」

  「這就是夢,史蒂夫。」亞伯拉罕博士對他說道:「當然,我也是夢的一部分。」

  史蒂夫·羅傑斯轉過頭看著身後的博士,那位溫和的長者沖他笑了笑,輕聲說:「這是『母親』的慈悲,她一定不願意讓自己的『子女』沉睡下去……所以,你應該醒過來了,隊長。」

  「不,我不想醒。」

  他沒有發現自己的聲音裡帶了點懇求的意味。

  「拜託了博士,我想留下來陪著她——她只有一個人在這兒!」

  「這是她,但也不是她,隊長。」博士搖了搖頭:「我說了,這是夢境,你能看到這些是因為你身體裡的血清來源於這個時期的『黑山羊』,所以你只能看見她的這個樣子……別忘了,她已經離開了地下試驗室,被霍華德帶走了。」博士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長的說:「你親自幫的忙,不是嗎?」

  史蒂夫有點發怔。

  「因為你的意識裡我是和她關係最密切的一個人,所以我才會出現在這裡。」博士露出他最熟悉的笑容:「但是這一切都是過去式了,你不應該留在這裡,她不在這,我不在這兒,你更不能在這。」

  「現在,該醒了。」

  亞伯拉罕忽然在背後用力推了他一把,史蒂夫羅傑斯鬼使神差的在最後一刻扭過了頭,正好看見水中的少女緩緩睜開了那雙緊閉的眼睛。

  ——他在瞬間溺斃於那片危險的湛藍深海之中。

  二十分鐘之後,一個戴著眼罩的高大男人對他說:

  「歡迎來到七十年後,隊長。」

  ****

  現在的史蒂夫·羅傑斯暫住在佩姬·卡特的家裡,這位昔日的紅顏知己即使已經年華老去依然不減當年的風采,她的青春美貌被時間奪走,沉澱下來的是從容不迫的優雅氣度。

  她看著史蒂夫·羅傑斯的目光和他們最初的時候沒有區別,那雙溫柔的眸子裡依然藏著點屬於少女才有的羞澀又甜蜜的心事,只不過佩姬在漫長的歲月裡學會了更多,她看著史蒂夫那張青春依舊的俊美面龐,欣然告訴了這個男人他想要知道的東西。

  「莎法爾·斯塔克,這是她現在的名字,在霍華德帶走了她之後發生了很多事情,和你一樣,她同樣沉睡到了現在,一直到八年前才蘇醒過來,醒來之後她像是個普通女孩子,慢慢長大,學習新世界的一切……現在的莎法爾是個漂亮的大姑娘了。」

  史蒂夫推著佩姬的輪椅在草地上曬著太陽,他看著周圍陌生的一切,覺得自己與這整個世界格格不入。

  這時,佩姬又開口了:「當我第一次詢問莎法爾,她如何看待當年的事情的時候,你知道她如何回答我嗎?」

  史蒂夫搖了搖頭。

  「她回答我:這一切都是她自願的。」

  「我能感覺得到,史蒂夫……她比任何人都愛著人類,她說自願的時候,是發自內心的這樣想的。」佩姬蒼老的手覆上了史蒂夫的手背,神情哀傷的搖著頭:「但是那孩子卻完全不懂她自己也是應該被愛著的一員,而不是隔離在外。」

  「她不是真正的神,史蒂夫——她只是個女孩子,不應該在自己身上背負神明的職責。」

  作者有話要說:

  小寶石看了一眼還沒出場的洛基:……我還真是


第十三章

  「……阿嚏!」

  好不容易回到學校的莎法爾忽然打了個噴嚏。站在她旁邊等她收拾完東西的女孩皺著眉問道:「別告訴我你剛剛回到學校就又感冒了?」

  蜜雪兒·鐘斯,她算是莎法爾在學校裡少數算得上關係不錯的朋友,也是知道她休假期間去的不是意願而是心理醫師那裡的唯一一個人。

  「不,沒有。」莎法爾迅速否認。

  「那就是你快感冒了,穿個外套。」

  「我不冷。」

  「穿上。」

  「……」

  莎法爾攏攏耳畔滑落的碎發,在蜜雪兒面無表情的注視下乖乖從櫃子裡拿出來一件薄外套套在了身上:「我猜大概只是有誰念叨我。」

  「像是那位風度翩翩的萊克特先生?」

  「……蜜雪兒,我告訴過你他已經離開紐約了,現在應該是在歐洲某個地方去度假。」

  另一個姑娘無所謂的聳聳肩,順手把細胳膊細腿的莎法爾往自己身邊拽了拽免得人來人往的撞到她:「佔有欲和保護欲雙雙爆表的心理醫師,再加上一個軟乎乎任人磋磨的病人,哇哦,完美的組合。」

  兩個女孩身高相仿,只不過莎法爾身形纖細,又生得一副相當惹人憐愛的漂亮樣貌,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比旁邊的姑娘小了一圈似的。這樣一來蜜雪兒在她面前總是無意識的以姐姐的身份自居,對她處處照顧。

  莎法爾難得回一趟學校,又是難得的氣色不錯的樣子,蜜雪兒這會就又忍不住抬手在她手感極佳的頭頂髮絲上揉了又揉:「不過他大概是真的走遠了,不然你也不能來上學,你看起來狀態不錯,因為遠離了粘人的帥哥醫生嗎?」

  「不是。」

  莎法爾沖她笑了笑。

  「因為我暫時沒有『看起來很糟糕』的必要。」

  蜜雪兒因為這個回答而感到莫名其妙。但很快地,她拍了拍莎法爾的後背。「不過現在有個壞消息要告訴你。」

  莎法爾轉過腦袋,看著好友一臉同情的表情,然後把胳膊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彼得·派克大概戀愛了。」

  莎法爾:「……」她眨眨眼睛,以一種對方完全無法理解的冷靜反問道:「所以呢?」

  「……什麼所以,我不知道你想說什麼,不對,你現在這個反應怎麼回事。」蜜雪兒比她還覺得奇怪:「你喜歡他不是嗎?你看他的眼神都能拿去拍愛情電影了。」

  莎法爾剛想說什麼,就聽到後面傳來了書本劈裡啪啦掉到地上的巨大聲音。

  兩人同時回頭,先前她們話題的主人公面紅耳赤的舉著雙手站在他們身後的不遠處。

  莎法爾:「……」

  那無辜的少年在她的注視下連耳根都快紅透了。

  他腳邊是散落了一堆的書本,他看看莎法爾,又看了看地上的書,忽然以一種極快的速度彎下腰抱起地上的書像是只兔子一樣,刺溜一下跑得沒了影。

  「……對上帝發誓,我不是故意的。」

  蜜雪兒面無表情的說道。

  莎法爾幽幽回答:「對上帝發誓沒有用,你還不如對我發誓。」

  蜜雪兒瞥了她一眼:「對你發誓你會高興點?」

  「當然不是。」黑頭發的女孩輕飄飄的回答道:「不過我可以辨別出你的誓言是否發自內心。」

  「……」蜜雪兒皺著眉想了一會:「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那還真是挺嚇人的。」

  她如此評價。

  莎法爾聞言輕輕勾起嘴角,那個笑讓蜜雪兒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笑起來非常漂亮……你應該多發自內心的笑一笑。」她煞有其事的點點頭:「我現在有點理解你的名字了。」

  莎法爾眨眨眼睛:「我的名字怎麼了?」

  「 『寶石』啊,」她笑著說:「你笑起來的樣子還真是和寶石一樣耀眼,我現在才能確認這是個非常適合你的名字。」

  莎法爾摸了摸已經不再上揚的嘴角,先前那個笑容一閃而逝,只落在了蜜雪兒的眼裡。好友歪著身子仔細觀察了一下莎法爾的容貌:「你很漂亮,應該是學校裡最漂亮的女孩子了,但是為什麼你好像一點都不顯眼?」

  「之前是漢尼拔和我哥哥都不喜歡我太過引人注目,時間長了我也就習慣了。」

  「哇哦,聽起來你好像能自己控制一樣。」蜜雪兒只是隨口說了一句調侃,對於她的那句回答並沒有往心裡去。

  別開玩笑了,有誰能真的做到不讓自己被他人注意呢?

  又不是什麼隱形俠。

  ……雖然她說的好像是真的。

  蜜雪兒心想。

  ****

  自從那一天不小心聽到了那兩個女孩的談話後,彼得·派克似乎就無法控制自己頻頻看向坐在自己不遠處位置的莎法爾·斯塔克。

  少年人特有的驕傲和滿足感因為得知對方「似乎在暗戀自己」得到了相當程度的滿足並激發出了奇怪的好奇心;彼得自那以後總是忍不住去觀察莎法爾·斯塔克,他平時不曾在意,現在才發現這姑娘的存在感實在是低得嚇人,當真是到了一不小心就能忽略掉的地步。

  他已經注意到好幾次課堂上老師在點名的時候不小心忽略掉了那個本該顯眼異常的名字了,只不過似乎沒人發現這件事情,莎法爾她自己不會舉手說老師你沒叫我的名字,她的朋友蜜雪兒似乎也懶得重複這個問題,索性就任由老師一次次的忽略了女孩的存在。

  他看了幾次後就有種抓心撓肝的說不出的難受感——他不好去問蜜雪兒·鐘斯為什麼莎法爾總是不在意自己上課被忽略,只能在閒暇時候和內德念叨一下這件事情。

  終於有一天,內德在彼得再一次提起這件事情的時候,一臉微妙的反問道:「你為什麼直接叫她莎法爾而不是斯塔克?」

  彼得一臉的莫名其妙:「直接叫斯塔克太奇怪了,畢竟還有一位更有名的斯塔克先生不是嗎?」

  內德:……???

  他決定不去提醒自己一貫聰明的好友現在正在腦袋犯蠢。

  彼得無心注意內德糾結的表情,他現在一門心思研究著莎法爾為什麼一點都不顯眼這問題——他敢發誓自己這個書呆子的存在感都比她強!

  明明長得也算是不錯?……或者說非常不錯了,怎麼就一點都不好找呢???

  如果不是得到了蜘蛛感應後五感得到了強化,彼得還真容易一不小心就把那姑娘忽略到了人群之中。

  「她走路姿勢像是童話裡的小美人魚……你看過美人魚吧內德?安徒生童話的那個,裡面說小人魚獲得雙腿後走路的姿勢像是在泡沫上行走一樣輕盈,我現在知道是什麼樣了。」

  ……內德決定不去提醒自己旁邊正在喋喋不休念叨莎法爾·斯塔克的好哥們,他的行為現在看上去有點變態。

  #然而完全沒注意到自己正在把自己的超能力用在奇怪地方上的少年今天也在努力用蜘蛛感應尋找自己同學的身影#

  作者有話要說:

  根據荷蘭蟲電影裡盯著人家姑娘不挪眼的行為稍稍展開了一點聯想。

  #說白了就是你們的作者君正在搞事的邊緣大鵬展翅#

  #大概下一秒就要掉下去摔死了#

  PS:近期上午有事,所以更新時間要換到下午或者晚上啦~


第十四章

  當彼得無意識花費了快一個月左右的課餘時間尋找莎法爾·斯塔克的蹤影後,率先忍不下去的不是被盯著的莎法爾本人,而是她的朋友蜜雪兒·鐘斯。

  午休時間,那女孩大大方方的端著餐盤坐在了彼得·派克的對面,她走過來的時候男孩正在看著不遠處購買牛奶的莎法爾的背影傻乎乎的發呆。

  這男孩似乎完全沒注意到,他最初關注莎法爾·斯塔克的理由早就被他拋到腦後了——蜜雪兒本來不太在意這個,但是托他的福,莎法爾的存在感被迫提升了不少。

  她在那無聲地站了一會,在內德準備用手肘戳戳彼得讓他回神的時候直接把餐盤放了下來。

  盤子和桌子之間的敲擊聲也不大,但是足夠讓男孩嚇了一跳猛然回神。「你已經看了她一個月了。」

  蜜雪兒大大咧咧的坐了下來,挑剔的目光看得男孩心頭發毛。

  「你有什麼想解釋的嗎?」她挑著眉問道,彼得撓了撓臉頰,視線遊移不定,聲音也愈發心虛:「……如果我說這只是社會觀察的作業?」

  「我們的作業是一樣的。」對方毫不猶豫的揭穿了他。「現在趁她還沒過來,我就直接問你好了:你是打算直接去追她、和她告白,還是繼續保持現在這樣,像是個變態一樣隨時隨地的盯著她?」

  「什麼!?」彼得嚇了一跳,嗓門也無自覺的放大了不少,不過他在察覺到其餘人看過來的時候下意識壓低了嗓子,小小聲的說:「……你說什麼呢?」

  「我在說你啊。」

  蜜雪兒一點也不客氣:「別告訴我說你不喜歡她,要知道每天莎法爾離開學校的時候你看起來恨不得跟著她一起走。」

  剛想解釋自己只是好奇的彼得表情明顯被噎了一下。

  因為懷疑對方暗戀自己所以非常好奇她怎麼想的結果自己反而「觀察」了對方一個月什麼的……

  好極了,這解釋還不如不說。

  男孩已經絕望到想要捂臉,結果話題的另一個關鍵人物這時還好巧不巧的湊了過來,「你坐在這了,蜜雪兒。」莎法爾看了一眼托著臉頰望向另一個方向,一臉面無表情的彼得派克,體貼的挪開目光伸手拽了拽好友的袖子:「我們換個地方坐吧?」

  「不不不,」蜜雪兒挑起眉毛:「我現在正在觀察陷入困境之中因為沒有幫助感到無比絕望的人——這可好玩了你相信我。」

  「……我相信你。」莎法爾慢吞吞的拉長了尾音,「但是我們在這裡合適嗎?」

  這孩子一臉恨不得鑽到桌子下面去的表情,真的沒關係?

  「……合適合適,當然合適!」內德無視了彼得一臉「哥們你背叛我」的不可置信的眼神搶先一步說道,莎法爾被旁邊的女孩拽著坐下來,形成了一個詭異又微妙的四人組。

  「我用你的歷史課成績發誓,沒問題。」

  蜜雪兒信誓旦旦的舉起三根手指,莎法爾的目光轉而看向彼得,男孩舉著手比劃了一會,最終只得自暴自棄的放在桌子上:「……你坐吧這裡沒人。」

  莎法爾歪歪腦袋,她看看這個又瞧瞧那個,最後還是坐在了蜜雪兒旁邊的位置上——正好和彼得·派克面對面的位置。

  ——有種難言的尷尬沉默在這幾人之間蔓延開了。

  我忽然覺得我提了一個不太好的建議——蜜雪兒。

  我贊同——內德。

  ……要不我們走開算了,他們兩個的感覺太尷尬了——內德

  ……這是個好主意。——蜜雪兒

  一番隱秘的眼神交流之後,蜜雪兒果斷的端起了餐盤,「你介意我把你一個人扔在這嗎甜心?,我得說這裡的環境讓我無法呼吸。」

  與此同時,內德的表現就變得十分簡單粗暴——他拍了拍他哥們肩膀,一臉「交給你了」的凝重表情,然後起身,走人。

  ……你就這麼把我扔在這了!!!!???——絕望到不敢置信的彼得。

  內德:哥們,我阻止過你,但我失敗了,所以現在的局面是你的過失……你知道我不擅長對付女孩子的對吧???

  在他們兩個比手畫腳的做口型的時候,那邊的蜜雪兒已經走了——臨走前還不忘撕開牛奶盒插|上吸管然後把吸管塞進了莎法爾的嘴裡。

  她拍了拍女孩的腦袋,愉快的笑了起來:「你知道規矩,喝完再來找我,不許拒絕,乖乖喝完,我先走了。」

  於是一番掙扎終於做好心理準備轉過頭的彼得回頭就看到了一個咬著吸管喝奶的莎法爾·斯塔克。

  哦她居然還有咬吸管的小習慣!

  ……真可愛。

  ……快等等彼得·派克,停止你危險的思想!

  彼得就盯著那節透明的塑膠吸管一會變白一會變空,能輕鬆的從她喝下去的速度確認,她應該是相當不喜歡喝牛奶……

  嗯很好,得到了好像一點用也沒有的情報。

  彼得一臉冷靜的想著。

  快!找點什麼!總不能盯著莎法爾嘴裡這根吸管一直發呆吧!

  「嗯……」

  在彼得快要把盤子裡的薯餅戳成土豆泥的時候,他終於找到了話題打破這種詭異的局面:「你看起來好像不愛喝牛奶莎法爾?」

  冷不丁被直接叫了名字的莎法爾:「……?」

  彼得本人:「……」

  他已經無法掩飾臉上的絕望了:「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斯塔克小姐,我只是覺得你和那位斯塔克先生一個姓氏同時叫你和他都是斯塔克感覺怪怪的所以平時稱呼你的時候就用名字作為區分……」

  他咬了一下舌頭把後半截話攔回了嘴裡。

  「這個理由遜斃了對吧。」

  莎法爾想了想,放下了手裡的牛奶盒,用一種特別嚴肅的表情回答說:「不會,你可以叫我莎法爾。」

  ……雖然在彼得看來她好像只是試圖尋找一個理由放棄這盒牛奶。

  「我的味覺不喜歡牛奶。」

  女孩解釋的理由和表情都太過一本正經反而有種意料之外的可愛。

  ……他今天說了幾遍可愛?

  ……

  算了不管了。

  她本來就很可愛這是事實。

  男孩毫不猶豫的把腦海裡最後殘留的一點克制和冷靜團吧團吧從自己大腦裡扔了出去。

  由莎法爾打開的話題無意識解決了那種尷尬的氣氛,彼得的表情變得自然了不少「你是太瘦了點,而且據我所知好像很多女孩子企圖節食減肥,你的確沒有那個必要……我可以叫你莎法爾對吧?」

  他在女孩點頭確認之後心裡才像是終於松了口氣,無意識用力捏著叉子的手指也放鬆了不少。

  「所以你真的不喜歡牛奶——相當不喜歡的那種。」他的眼裡染上了笑意,看著女孩慢吞吞的重新捏起牛奶盒,那根吸管說什麼就是不往嘴裡塞。

  「放心吧,世界毀滅之前我會喝完的。」

  莎法爾冷冰冰的回答道。

  彼得忍俊不禁,他的腦子裡竄過好幾個幫她解決牛奶的方法卻都因為他們兩人之間還沒有那麼熟不得不放棄,還沒等他想出個頭緒,就見一隻骨節修長的手驀地從莎法爾的肩膀上方伸了過來,拿走了女孩手裡的牛奶盒。

  哈利·奧斯本三口兩口喝完了剩下的大半盒牛奶,然後相當順手的拽走了還坐在那的莎法爾。

  「我找她有點事情……應該沒打擾到你吧彼得?」

  「啊……啊,沒有沒有,完全沒有。」彼得扯了扯嘴角,坐在那裡安靜的看著莎法爾被哈利拽走了。

  只是莎法爾被哈利叫走了,這沒什麼。

  ……不過他回頭看自己那一眼怎麼就莫名的有點不爽呢????

  作者有話要說:

  小嘰居:……明明是我先的?

  作者君沒談過戀愛,唯一一段堅持了三天的網戀還因為對方總是打電話浪費我打本時間讓我給踹了,所以這段劇情讓我寫成這個逼樣真的非常對不起。


第十五章

  哈利·奧斯本大概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知道莎法爾·斯塔克是如何熟練操縱他人感官認知的人。

  這來源於莎法爾給予他的一點「特權」,而這一點「特權」漸漸成了他炫耀的本錢,雖說莎法爾的低存在感讓他貌似沒有人可以炫耀的樣子,但這並不會成為阻止他隨時隨地保持著一個好心情的理由。

  ——秘密的答案是香水。

  一種極為特殊的、不是讓人變得顯眼而是藏匿于人群之中的特殊香水。

  其實答案很簡單,就在她樓上的那件實驗室裡。

  她從不對他設防,即使是正在工作的過程中哈利也是那個可以不需要敲門就自由出入的人,擺在櫃子裡和檯子上那些數不過來的瓶瓶罐罐裡有的裝的是他知曉的香膏和香水,更多的則是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一小把枯草,幾片落葉,一塊再普通不過的木頭,以及幾朵凋零腐朽的花。

  應該有些更古怪的東西,只不過哈利沒有看到。

  他看著莎法爾把那些東西通過各種手段變成另外一種小玻璃瓶裡的液體或者是膏脂,然後像是小孩子胡鬧一樣把這些東西相當隨意的兌在一起,他從未見過女孩使用過那些量瓶,試管、量杯,攪拌棒等等一系列的專業儀器,擺在那裡像是個單純的裝飾品。

  「總得讓這屋子裡有點實驗室的樣子。」

  莎法爾是這麼解釋的。

  第一次看到的時候哈利還以為她只是在無聊鬧著玩,直到她把最終的成品蓋上蓋子晃了幾下後,在手腕上倒了一滴出來,走到了他面前問道。

  「你現在能感覺到我嘛?」

  哈利剛剛想笑,說你就站在這兒我怎麼就就感覺不到,但是莎法爾緊跟著把他從房間裡推出去,和他說:「離開這間房間,然後試著回憶一下我的樣子。」

  男孩覺得這很好玩,便依言照做。

  兩分鐘之後,哈利重新跑回屋子裡,臉上的漫不經心轉成了另外一種好奇的驚訝:「你怎麼做到的?」

  莎法爾·斯塔克明明還是那個模樣,那雙藍寶石一樣剔透純淨的眼睛依然美得令人心醉神迷,身上每一個地方都充分表現出了上天對她的格外偏愛,但是……

  哪裡不對勁了。

  哈利忽然發現,這姑娘的存在感像是被瞬間抹消了似的,她不再那麼引人矚目,即使她依然是個漂亮得讓人挪不開眼的姑娘,但是似乎總有種一挪開眼就想不起來也不會再去在意的感覺。

  事實也是這樣,他只是離開了一會,若非莎法爾還給她留下了那句話,說不定他真的就繼續去做自己的事情,然後把她忘了個一乾二淨。

  「一種小技巧罷了……如果按著你們的理解,這東西應該叫做香水。」她把瓶子合上蓋子放在一邊。哈利卻來了興趣:「這個挺好玩的,我都不知道你會調香。」

  莎法爾低頭收拾著東西,頭也不抬的回答道:「人類會的東西我都會,只要他們對那樣東西傾注感情,我就能理解並學習。」

  「哇哦……」哈利慢吞吞的拉長了尾音:「這話說的可真是……太狂妄了,那我面前這位萬能的天才,這些東西你能做到什麼地步?」

  「——人類所能達到的頂點。」

  莎法爾回答道。

  哈利:「……」

  他終於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擺明瞭就是把這句話當成了她的一句不知天高地厚的狂言。

  「當我還沒有發現我父親對我一點都不在意的時候,我也曾經想過這種事。」他隨手拉了一把椅子長腿一跨坐了下來,他翹著腿,最初見面時的矜持風度現在全都消失得一乾二淨:「就是那種,覺得自己可以做到最好,然後我爸爸就能過來誇誇我。」

  莎法爾抬起頭似乎是隨意的看了一眼翹著二郎腿的哈利,男孩立刻乖乖放下了腿。

  「不提他了,你從哪裡學的調香?」

  莎法爾回憶了幾秒:「法國。」

  「你竟然去過法國?」哈利的目光掃視了一下過於清瘦的少女:「我還以為你這樣的應該是被你哥哥關起來養的,如果是我的話大概就會這麼做。」

  「嗯……因為那是在遇到托尼之前的事情了,那個時候我還不是這個樣子,應該比你見到的這樣稍微大一點。」

  正在把原料瓶子放回櫃子裡的莎法爾回頭看了一眼仿佛一點也沒注意自己說了什麼似的,依然托著臉頰笑容燦爛的哈利·奧斯本。

  「還有,剛才那句話是危險發言,奧斯本先生。」

  哈利托著下巴,一點也沒把莎法爾的那句一點也聽不出來生氣意味的警告放在心上,仍然用那種過於專注的灼熱目光盯著莎法爾看著,嘴角勾著笑弧,怎麼看怎麼有種撩人的味道:「我是說真的……你有個非常適合你的名字『莎法爾』,如果我是你哥哥我就會買一個僻靜的宅子,用天鵝絨鋪滿,然後把你放在裡面,這樣才合適。」

  莎法爾竟然還非常認真的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然後搖頭:「不行,我不喜歡到處都是天鵝絨的樣子。」

  「那就換成你喜歡的。」

  哈利笑眯眯的,伸長了胳膊試圖去拽她的手。

  莎法爾輕輕轉過身,不著痕跡的避開了他的手指。

  那只停在半空的修長手掌微微頓了頓,緩緩收了回去。

  「不過你是什麼時候去的法國學會的調香?我不知道有哪個調香師有這樣奇怪的手段,而且專門調製這樣奇怪的香水。」

  哈利換了一個話題。

  莎法爾想了一下,回答道。

  「一七五零年的法國巴黎,至於那個人你不知道也很正常……讓·巴蒂斯特·格雷諾耶,他賦予了我調製香味的能力。」

  女孩用一種異常優雅的語調念出了那個人的名字,聲音裡有些遺憾,更多的卻是一種微妙的滿足和幸福感。

  「其實是有點可惜的。」

  她說。

  「如果他能願意走的更遠一點的話。」

  ——那麼他會是一件相當珍貴的「藏品」。

  作者有話要說:

  讓·巴蒂斯特·格雷諾耶,電影《香水》的主角,操縱氣味的天才。

  電影和小說都值得推薦!


第十六章

  ——人類總是習慣過分的依賴眼睛。

  即使已經有無數人的說過眼睛是人身上最擅長欺騙大腦的地方,人們仍然堅信著「耳聽為虛,眼見為實」;而當他們無法用眼睛去觀察,便轉而依賴聽力和觸覺。

  這是一種太過傲慢的行為,因為千百年來的固化經驗和思維讓人們下意識的選擇使用眼睛來辨別周圍的一切,在人類認知範圍內的,便教導給下一代,若是無法理解的,便不約而同的選擇擯棄或是忽略。

  莎法爾曾經不太理解這個。

  因為當人們還是小孩子的時候,他們明明就能注意到更多的東西——哪怕他們大多數無法理解也無法從成年人那裡得到一個合理的解釋,只要他們沒有感覺到危險就會繼續樂此不疲興致勃勃;所以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熱衷於在人群裡觀察人類的莎法爾要如何躲避這些敏銳的小不點是她唯一的苦惱。

  她習慣了自己站在他人面前卻不被發現,所以當格雷諾耶輕鬆越過彎曲的小巷出現在她面前、用那雙眼睛直勾勾的看著自己的時候,她的確是有些意料之外。

  ……不得不說,那個畫面有點驚悚。

  莎法爾好奇的回望著那個奇怪的青年。

  那個時候的莎法爾·斯塔克還不叫這個名字,她當時雖然算是長時間的呆在在人群之中但是從始至終也並沒有賦予自己一個人類社會身份的想法,不過為了方便,這裡暫且還是用這個名字如此稱呼她好了——

  總而言之,莎法爾瞭解人類的這一傲慢的特質,她曾經只需要欺騙他人的眼睛就能把自己輕鬆地隱匿于人群之中,在最近的距離觀察他們的一切,這種生活直到那個制革匠的小學徒赤著腳弓著腰,出現在她面前為止——

  那個乾瘦的、寡言的、蜷曲著手指站在角落裡,臉頰和脖頸都帶著大片醜陋疤痕的奇怪青年人,身上套著一件破舊的麻布衣裳,他雖看著瘦小,那雙手臂卻頗為有力,青年小心翼翼的看著她,目光純淨又直白,第一眼給人的感覺像是個茫然無知的孩童的靈魂居住在了一個成人的身體內,模樣看起來顯得格外矛盾,卻又在細節處有種微妙的契合。

  「……你能發現我。」

  青年看著莎法爾好奇的回望著自己,他從未聽過有人用那麼溫和的聲音與自己說話,面對著那雙毫無惡意仿佛可以看透一切的藍眼睛,格雷諾耶卻退後了一步。

  ——若要非要解釋點什麼,那麼他此刻感覺到的是恐懼與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敬畏之意。

  讓·巴蒂斯特·格雷諾耶;用尋常人的評價來看,他是個從出生那一刻就讓人莫名心生畏懼又擁有著頑強生命力的可怕怪物,但是若從他的天賦和才能來看,他卻又是個毫無疑問曠古絕今的天才。

  而在莎法爾看來,格雷諾耶是個絕世天才,是無形無色的氣味王國裡毋庸置疑的至高君王;他沒有接受過教育,也沒有接受過旁人的疼惜與憐愛,出生的第一聲嚎哭將母親送上了絞刑台,因為沒有氣味被乳母拋棄,自小生活長大的場所裡也被其他的孩子莫名其妙的排斥著——

  在他的世界裡從來沒有過與愛相關的東西,這些東西對他來說同樣也是觸碰不到也瞭解不到的東西;青年嗅聞最多的情緒是憎惡與恐懼,那些美好又幸福的感情對他來說是無所謂的更無須提及;所謂的道德倫理、善惡是非,這些對於格雷諾耶而言,都只是無關緊要的東西。

  只有氣味,氣味是他人生中最重要也是近乎唯一的組成部分。

  這是他天生就擁有的能力,也是他唯一能夠理解的東西——

  除去那些千奇百怪的氣味,他還能能嗅聞人類理解和不理解的一切事情,比如他十三歲那年被拉加爾夫人賣給那個制革匠的時候,格雷諾耶就從吸入對方氣味的第一時間理解到,自己的生命被扼在對方的手裡。

  再比如他不久之前碰上的那個拎著一籃子黃香李子的紅發少女,他瞭解人類的氣味,瞭解女人的氣味,卻從未感受過如此奇妙的香氣,那個姑娘讓格雷諾耶第一次感受到了什麼叫做天堂一般夢幻的幸福感……不過那姑娘的氣味因為格雷諾耶的失誤永遠的消失了,當她終於理解了這件事情後,格雷諾耶有生以來第一次感受到了絕望的感情。

  ……但是那種程度的痛苦還不至於讓他感受恐懼。

  因為那少女氣味給他所帶來的幸福尚且還是可以承受的,那只是是讓格雷諾耶理解自己的才能並引出後來一系列事情催促他解開氣味奧秘的鑰匙。

  他剛剛才在自己的世界裡構建了氣味的宮殿,那些數以萬計的氣味被這位國王陛下分列的愈發清楚——直到現在,格雷諾耶的氣味宮殿和他毫無自覺的傲慢,被這個神秘女郎身上的氣息輕而易舉的擊碎成了虛偽又脆弱的無數碎屑。

  如果說先前那個女孩的氣味只是像融了蜂蜜的甜牛奶裡浸透了一條薄綢子,是一種柔軟甜蜜又極為純潔的美妙混合體;那麼眼前的女人的氣息就是某種更加宏大、更加複雜豔麗……像是一片驟然在格雷諾耶面前展開的氣味的海洋。

  清涼的、熱烈的、甜美的、苦澀的……很難相信一個「人」的身上能感受到遠勝於這整片廣場乃至於這整個城市的複雜度,而且更加不可思議的是這些氣息全都是令人喜愛的,迷醉的……

  只要一點兒,格雷諾耶就能為她發狂。

  而現在,展現給這年輕人的是一片深邃廣闊不可捉摸的浩瀚海洋。

  她的身上帶著類似於之前那個女孩子身上的氣味,但是那種氣味卻只是組成她氣味海洋的毫不起眼的其中一點,至於那些他曾經在那些暴怒和悲傷的人們身上聞到的氣味,在她身上反而彙聚成了某種苦澀又清澈的香醇氣息……而且和前者一樣,也只是她身上的一部分。

  於是可憐的格雷諾耶被她徹底搞糊塗了,也開始發自內心的覺著害怕:她太神秘,也太複雜,複雜地遠遠超過了格雷諾耶所能承受的極限——所有格雷諾耶知道的不知道的那些美好氣味彙聚濃縮這一個人的身上,對於格雷諾耶來說無異於一次太過奢侈的饕餮盛宴。

  ——有那麼一瞬間,格雷諾耶覺得自己面對的不是一個年輕的女郎,而是一個世界的集合體。

  他不知道自己心中的敬畏與渴望從何而來,如果說格雷諾耶對於那紅發少女的渴望與貪婪尚且還能在他的理解範圍之內,那麼眼前這人的氣味的複雜度龐大得只能讓他恐懼——即使女郎身上的氣味依然是夢幻般的美妙,遠勝於任何一種香氣也是一樣

  他太信任自己的嗅覺了,乃至於當他的天賦帶給了他旁人無法理解也無法接受的真正事實的時候,這可憐人便只剩下了幼獸一樣細弱的嗚咽和瞬間軟下來的腿腳。

  這時那女郎向自己走進了一步,格雷諾耶終於無法承受這種太過可怕的美妙,嚇得轉頭就跑——

  於是這畫面落在旁人的眼裡,就是這奇怪的青年人盯著另外一個年輕的姑娘看了一會,結果在人家走過去的時候瞬間跑開的滑稽畫面。

  可惜的是沒有任何一個人注意到他們兩個:格雷諾耶生來沒有氣味,他被這個充滿著氣味的世界孤立在外,至於莎法爾……她想要不被人注意,實在是太輕鬆了。

  讓·巴蒂斯特·格雷諾耶引起了莎法爾高度的興趣,這個世界上的天才絕對不在少數,被人讚頌的,被人恐懼的,莎法爾見過了成千上萬個「天才」,但是類似于格雷諾耶這樣的她卻還是第一次見。

  這個時候的格雷諾耶尚且還不知道莎法爾賦予自己的極高評價,因為他正全身心的投入到了如何保存香味的工作和學習之中,他沒有貪婪到試圖保存那位黑髮女郎的氣息,這個時候的格雷諾耶覺得自己只要保存下那個紅發少女氣味就可以滿足。

  他這麼想著的時候,心裡翻滾的情緒是連他自己也沒有察覺到的委屈和心酸——瞧啊!他放棄了一整個夢幻的世界,只用了一點點的甜品用來取代!

  要知道在和氣味有關的事情上,格雷諾耶可是個相當稱職的吝嗇鬼。

  這段時間裡,這年輕人用了些手段得到了一位香水師的教導和幫助,並很快的踏上了前往奧爾良的嶄新旅途。

  至於莎法爾,她依然在繼續遊蕩,觀察,一直到了1766年的四月十五日,莎法爾才得到了那個年輕人的消息。

  「製造香 水的夥計讓·巴蒂斯特·格雷諾耶,」莎法爾仰著頭站在暴怒的人群之中,看著那個穿著制服的傳令官大聲的喊道,「應在四十八小時內被押到城門前的林蔭大道上,在那裡面朝天空地綁在一個木十字架上,然後由行刑者用一根鐵棍活活地猛擊十二下,使他臂膀關節、腿、髖和肩膀碎裂,並釘在十字架上示眾,一直到死。」

  莎法爾抬著頭看著那個脖子上套著鎖鏈的青年,憑著極好的目力能看見原本神情麻木冷淡的青年忽然鼻翼翕動,然後他扭過腦袋,直勾勾的對著她的方向「聞」了過來。

  莎法爾附近的人群立刻發出了驚恐的呼叫聲。

  「他看過來了!」

  「那個瘋子!」

  「絞死他!!!讓他也嘗嘗我妹妹的痛苦!!!」

  讓巴蒂斯特格雷諾耶對於那些惡毒的咒駡無動於衷,他只是用自己的眼睛看著那個熟悉又有點陌生的年輕姑娘——若是他的嗅覺讓他無法確認這是個鮮活的人,那麼就換作眼睛來確認吧——可惜他短暫的人生經歷從未有過需要他用表情表達自己感情的機會,於是那個僵硬的微笑並沒有來得及成型他就被士兵拽下了樓梯,轉頭送進了監獄。

  就目前來看,這是個意料之中卻又有些無聊的結局。

  莎法爾在這裡等了兩天,她準備看完這一場戲劇的落幕後再去下一個地方找找看好玩的東西,然後就在廣場上,那孩子給了她一個天大的驚喜。

  她看著那個年輕人從馬車上走下來,穿著藍色天鵝絨的外袍和白色的絲綢襯衫,腳上是白絲襪和帶著搭扣的精緻鞋子,他的手腳和脖子都是自由的,軍官和士兵跟在他的身後,那恭敬的模樣像是看著什麼尊貴的紳士。

  大概是五分鐘之後,莎法爾看著那個略有些跛腳的年輕人笨拙的走上處刑台,從衣兜裡掏出了那條沾著香水的手帕。

  他試探性的揮舞,隨著風帶走香氣,那氣味在廣場上方輕飄飄的散開了——除了莎法爾大概沒有人能理解到發生了什麼,因為她是除了格雷諾耶以外唯一一個保持著同一種姿態觀看全程的,她站在那兒,用自己的眼睛看著格雷諾耶的表情從試探到得意,最後全部化成了嘴角僵硬而冰冷的嘲諷冷笑。

  那些人們瘋狂的追隨著他的每一個動作並為此發出了誇張的歡呼和尖叫——其實只是像是追隨著他,格雷諾耶帶著最後一點期待鬆開了那條手絹,於是人們的注意力轉移了,他們神態迷離的伸長手臂試圖抓住空中飛舞的帕子,他們追隨的不是格雷諾耶,而是他那瓶小小的香水——

  一瓶全部從他人身上掠奪來的氣味,他看著香水發生了作用,卻絲毫享受不到這勝利的甘醇,格雷諾耶花費了兩年時間製作這魔藥般可怕的香水,他渴望著愛與關注,卻在歡呼聲中覺得憎惡與厭煩,他的憎惡也毫無用處,因為被香味迷幻了神智的人們根本不在乎「神明」臉上的笑容究竟是神聖的還是醜惡的。

  ……何其諷刺的結局。

  格雷諾耶想要的很簡單,卻又那麼困難——在最後一個看似冷靜的裡西斯沖上來卻只是抱著他痛哭,並大喊著「我的兒子」之後,格雷諾耶只能感覺到窒息。

  他最初想要的很簡單,只是想要被關注,被拯救,被愛,無關這香水製作成的假面,就只是注意到他讓·巴蒂斯特·格雷諾耶本人而已。

  在他快要被這香氣扼死靈魂的時候,他聽見了有人在鼓掌。

  那個清脆的掌聲,在裡西斯的啜泣和廣場上傳來的喘息聲中顯得格外明顯,格雷諾耶幾乎是不抱任何希望的順著聲音看了過去,然後他看到了幾年前的那個黑頭發的女郎,她曾經在判決書的那一晚出現過,她的氣息被她自己掩藏了起來,但是格雷諾耶清楚的記得她。

  她的氣味是青年氣味宮殿之中不敢觸碰的稀世珍寶,與她相比,那瓶小小的香水瞬間黯然失色。

  現在,她就站在那兒,滿足而高興地笑著,神情溫和又滿是歡喜。

  「讓·巴蒂斯特·格雷諾耶。」

  她呼喚他的名字,拎起裙擺用相當輕盈自在的步子繞開了滿地交纏的赤|裸肢體,她走上檯子,走到了他的面前,而這一回的青年終於忍不住軟下了腿腳,匍匐跪在了她的面前。

  她抬起手,撫上了青年的頭頂。

  「……不得不說,你讓我驚喜。」

  格雷諾耶顫抖著拽住了她的裙擺,大顆大顆的眼淚從他乾涸的眼眶裡滾了出來,這個除了出生時再沒有哭過的青年無聲地哭到上氣不接下氣,像是個終於得到了安慰的可憐小孩。黑髮的女郎一點也不惱,她用柔軟的手掌擦掉了他臉頰上的淚水,一點也不在意這傢伙乾瘦卻極為有力的一雙手臂死死的箍著自己的腰肢,她耐心的拍著他的頭頂,愉快又高興的問道。

  「現在你想做什麼?格雷諾耶?讓這個世界知曉你的存在嗎?你的香水能創造一個新世界,你能讓國王親吻你的腳,擁有這種才能的你想做什麼都行……」

  她扔出了一個又一個充滿了誘惑力的建議,但是格雷諾耶只是把臉埋在她的小腹上用力搖頭,他不想要國王,也不想要什麼至高無上的榮耀,對於歷史留名什麼的更是沒有半分興趣——

  他要那些做什麼呢?

  ……世界在他懷裡,充滿慈悲的真正救主注視著他。

  他就要這個,他也只要這個。

  這是有生以來格雷諾耶第一次被自己洶湧而出的感情掩蓋了他的理智與冷靜,所以他並未察覺到莎法爾原本上揚的嘴角緩緩地拉平了,她用一種遺憾的語氣問道:「你當真不願意繼續走下去?」

  格雷諾耶在她的懷裡點了點頭。

  ……嘖。

  「太可惜了,格雷諾耶。」神明用那雙擦過他眼淚的柔軟手掌輕而易舉的挪開了格雷諾耶的手臂,她最後一次摸了摸男人的臉頰,歎息著說道:「若你能多走幾步就好了……只可惜你自己沒這個打算,若是由我讓你去做就一點意義也沒有啦。」

  於是這慈悲又冷漠的救主在她的信徒面前殘忍地收回了能拯救一切的手,毫無留戀的轉身離去。

  ……你想我走去哪呢?

  格雷諾耶心想。

  若她開口,哪裡我都會去。

  格雷諾耶在那天之後總是會這麼想,他花費了一年的時間去尋找她的氣味——沒有,哪裡都沒有,那凝結世間一切美好之物的香味像是失去了收束的東西邊瞬間散開了似的,格雷諾耶能在任何一個城市裡察覺到她的影子,卻又找不到她真實的蹤影。

  這般漫無目的的尋找一直到另外一個男人出現在他面前為止。

  那是個黑髮綠眸的高挑男性,他穿著墨綠色的袍子,手杖上嵌著華麗碩大的藍寶石,男人站在他面前細細打量著他,然後勾起虛偽又足夠優雅的笑容。

  「讓·巴蒂斯特·格雷諾耶。」

  他叫他名字的語氣與「她」如出一轍。

  「我得確定我的小公主看上了你什麼……現在看來,她的眼光還是不錯的,若你擁有足夠的野心,說不定也能在英靈殿獲得一席之地。」

  格雷諾耶對他的話絲毫不感興趣,直到那男人從懷中取出一束頭髮,這才讓他瞬間扭過了頭。「你想我做什麼?」

  「你比我想像的聰明一點。」男人笑了起來,這回多了幾分真心實意:「你沒辦法進入英靈殿沒關係,正好那姑娘躲我躲得厲害……我有個更好的地方讓你去呆著。」

  「介意和我合作一段時間嗎?」

  男人對他發出了邀請。

  格雷諾耶只是無心人類社會的交流,不代表他是個笨蛋:「你是誰?」

  他警惕的問道。

  對方挑了下眉毛。

  「洛基·奧丁森,用你們的話來說,我是神——至於你瘋狂迷戀的那位姑娘,她的名字應該叫做西格恩·奧丁森,是我的胞妹。」

  作者有話要說:

  小寶石掉碼掉了一大半了……

  西格恩在北歐神話裡是洛基的妻子,本來是想當個彩蛋,但是上面嚴令禁止就算是偽骨科擦邊也不行,所以就保持在一個彩蛋狀態吧_(:]」∠)_

  本章爆字數了!能不能多打發幾個評論!!!


第十七章

  光輝的眾神之域,阿斯加德,再過幾天就是雷神索爾的受封典禮。

  比起榮耀加身的雷神,奧丁的另外一個小兒子便顯得不是那麼的出眾,能和洛基聯繫在一起的詞是什麼呢?

  ——狡猾,欺騙,毫無止境的惡作劇和詭計之神的稱謂。

  阿薩神族崇尚武德,擅長魔法與計謀的洛基便是那個永遠被忽略的孩子。那些隨從們尊重他,卻也總是有意無意的忽略他,他是那個用盡力氣試圖融入這個集體卻又會在關鍵時刻排斥在外的傢伙,就算擁有王子的地位與榮光,他始終得不到他真正想要的東西。

  ……不過這都是以前。

  自從小公主病逝之後,神宮的人們便很難看到昔日的詭計之神再弄出什麼令人厭惡的惡作劇。

  他開始變得沉默寡言,並且會長時間的發呆,除了昔日西格恩的寢殿和書房他只會出現在海姆達爾那裡,一待就是一整天;不得不說這兩個人會成為摯友是所有人都沒有預料到的事情,同時也讓大部分警惕他的人放下了戒備心——他們也許不會信任洛基,但是卻足夠信任海姆達爾。

  但是當海姆達爾也委婉的向神後表示了自己的擔憂之後,他們才發現……這回可能真的糟糕了。

  在過了三百多年之後,洛基依然沒能從西格恩的死中真正走出來,這個時間即使是對於擁有漫長壽命的阿斯加德人也太過誇張,

  洛基的這個樣子若只是一兩年,人們還會懷疑是否又是什麼精心準備的惡作劇,但是當他的這副樣子持續了數百年之久且又絲毫不見任何好轉,那麼就連一貫理智冷靜的奧丁也快要看不下去了。

  而這種擔憂之情,在洛基從中庭親自帶回來一個枯瘦又跛腳的年輕男人之後,終於到達了頂點。

  「你在幹什麼,洛基?」

  眾神之王如此問道,然後他聽見自己的小兒子回答說:「我找不到西格恩了,她在躲著我,她拒絕了我留給她的身體和力量,她的靈魂仍然在中庭遊蕩。」

  洛基說這話的表情平淡極了,絕非不是他平日裡謊話連篇時慣常使用的那副極富誘導性的真誠微笑,西格恩還活著——他是發自內心的這麼想著,並且幾乎可以說是花費了所有的努力去尋找她的蹤跡。

  洛基很聰明,聰明得過分,聰明人慣有的通病就是他們非常不容易接受他人的勸告,特別是他和洛基之間的關係還顯得格外尷尬。

  很久之前奧丁曾經擔心過自己的小兒子會把這份聰明才智用在其他的地方上,但是西格恩的事情明顯抹殺了洛基所有的野心與不甘,使這孩子變得寡言孤僻並且一意孤行的做著他認為正確的事情。

  有很多人對此滿不在意,認為被轉移了注意力的洛基正是他們想要的結果,詭計之神不在搗亂,未來的王儲也少了一個隱藏的釘子,這才是最好的。

  ……殊不知,對於奧丁來說,一個失去了大部分活力和野心卻又沒有任何奇怪反應的洛基才是他最需要擔心的。

  而這一次,在偏僻的偏殿裡,憂心忡忡的眾神之王再次叫住了正巧路過的洛基。

  「您有事嗎父親?」

  洛基問道。

  黑髮的王子身後跟著那個乾瘦的侍從,洛基弄來了神宮的靈藥替他延長了壽命,治好了身上的舊疾,失去了跛腳和身上早年疾病留下的大片扭曲的疤痕,這才讓這個叫做格雷諾耶的小子看上去還算是勉強順眼的程度……奧丁盯著那名中庭人看了好一會,才重新露出了溫和慈愛的微笑。

  「你知道的,我很久沒見過你過來陪我聊天了,弗利嘉也是。」

  「索爾最近應該沒什麼事情讓他陪著您就是了,何況我這邊還有事情要做……那麼您叫住我,是想讓我去做什麼?」

  面對次子的詢問,奧丁又有些忍不住沉默了:「……沒什麼。」

  「那請容我告辭,父親。」

  洛基的禮儀永遠挑不出半點錯誤,他行禮之後便直接離去。

  奧丁深深的歎了口氣。

  「……洛基!」

  他終於還是叫住了自己的兒子。黑髮的青年扭過頭,他的目光冰冷而死寂,過早地失去了他少年時鮮活靈動的光彩——原因只有一個,再簡單不過的那一個。

  奧丁想到自己接下來想說的話,那雙握過永恆之槍的手竟是有些無自覺的顫抖。

  「西格恩已經死了,死了五百年了,你親手將她埋葬在中庭,你忘了嗎。」

  他並未穿著那身光華璀璨的鎧甲,這讓這位老人失去了威嚴,蒼老的聲音裡有些壓抑不住的顫抖:「……我已經失去了一個女兒,我不能再失去另外一個兒子。」

  「……父親。」

  洛基聽見這句話後,他的反應仍然是平靜的,平靜得可怕:「老實講,『西格恩已經死了』,這種話我已經聽過不止千萬遍,而當我告訴你們,她沒有死,只是在中庭上的某個角落裡等著我去找她的時候,你們只會說我已經瘋了……事到如今我不會去奢求你們相信我,我只想你們不要來打擾我。」

  「打擾你的什麼?」

  「打擾我找到我的妹妹。」

  「洛基,她不僅僅是你的妹妹,也是我的女兒!」

  「……錯了吧?」黑髮的青年終於扯起嘴角,他的笑容嘲諷而輕蔑,那是奧丁所熟悉的屬於邪神的表情,但是他的那雙眼中流露出的目光實在是太痛苦,帶著一個孩子面對父母時才會有的脆弱與絕望。

  洛基壓低了嗓子,語氣輕柔的冷笑著反問道:「她是我的同胞妹妹,是我真正且唯一的血親,而你……奧丁,高高在上的眾神之王——」

  「對你來說,我們又是什麼?是你的兒子和女兒……還是一場戰爭的戰利品?」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五百多年前,我曾經和您說過西格恩的身體越來越糟糕,她在床榻上久睡不醒,我跪在您的面前苦苦哀求您的幫助……」

  他僵硬的扯了扯嘴角,聲音沙啞的撕裂開這陳年的傷口,冷漠地看著這些傷口再一次變得鮮血淋漓:「然後您告訴我,她的軀體已經到達了極限,讓我接受這個事實……我不願意,於是我只能看著她去死。」

  「那段時間我曾經多次出入您的寶庫,寒冰之匣暴露了我的秘密……我就是那個時間知道了我的身份。」

  不過他當時的第一反應是自己是冰霜巨人,那麼西格恩一定也是——於是洛基將寒冰之匣偷出來送到了妹妹的面前,他的猜測是正確的,那件寶物的確緩解了西格恩愈發衰弱的身體……但也只是緩解而已。

  ——數月之後,他的幼妹便在他的懷裡永遠閉上了眼睛。

  西格恩的死曾經是阿斯加德最悲傷的事情,他們的時間太過漫長力量也太過強大,導致阿斯加德人不擅長應對生離死別:那段時間索爾酗酒度日,弗利嘉以淚洗面,就連奧丁也會偶爾陷入奇怪的沉默之中。

  他們的悲傷是真的,痛苦也是真的,但是何種傷痛都會被時間撫平——

  於是百餘年之後,洛基是阿斯加德僅剩的唯一一個不願意接受這個事實的人,旁人無法理解他的執念:那是他的同胞妹妹,他們自幼待在一起,親密程度更甚於長兄索爾,洛基曾想過,若是這具身體無法承受西格恩的靈魂,那麼他會割下自己的骨骼血肉來為她重新塑造一個嶄新的身體。

  ……他沒有時間和餘力去為了自己的身世感到痛苦,他絕大多數的時間放在了如何讓西格恩死而復生的上面,他執念成狂,甚至請求過海姆達爾的幫助讓他獨自一人前往了約頓海姆,究其原因竟是只是為了找到勞菲尋求治療他幼妹的方法。

  那位冰霜巨人意外溫和的接待了他,他告訴洛基,那孩子的靈魂並非真正的冰霜巨人,她不是冰霜巨人的後裔,但是她的骨與血卻是洛基身上分裂出去的一部分,那孩子的身體是取自他的骨,他的血,他緊貼胸腔的那片熾熱血肉——「她不是冰霜巨人,但她的確你的妹妹。」

  那一瞬間失而復得的狂喜讓洛基甚至忽略掉了自己的真實身世——若是能讓西格恩回來,那麼他就算是冰霜巨人這種事也可以等等再處理。

  因為這份血肉的羈絆,即使西格恩的身體已經死去,他依然能感受到對方的存在,只不過那孩子似乎總是喜歡避開自己,一直到他找到了格雷諾耶,他才能終於確認,他的妹妹真的還活著。

  「……不過我現在不在意這個,父親,冰霜巨人也好,阿薩神族也好,這些都不重要了。」

  奧丁看著他的小兒子撩起自己的袖子,露出一雙線條勻稱卻滿布疤痕的手臂:「既然她的身體來源於我的骨,我的心,我的血與肉,那麼我再給她造一個新的出來……而我現在要做的,是把我妹妹的靈魂帶回來。」

  「……你已經瘋了,洛基。」

  「不,父親。」

  洛基卻笑了起來。

  「——這是『愛』才對。」


第十八章

  奧丁知道,總有一天,他的兒子會給他惹出一個天大的簍子——只不過他沒有預料到,率先惹出亂子的不是一直擔心的洛基,而是他一貫引以為傲的長子,雷神索爾。

  他闖入了約頓海姆挑釁了冰霜巨人,險些將兩方再一次拉入了戰亂之中。

  「……索爾·奧丁森,你違背了國王的命令,由於你的傲慢和愚蠢,你擾亂了和平之地和無辜的百姓,帶來了戰爭的恐懼和憂傷!——你不配活在阿斯加德,對不起賜予你的頭銜!

  你不值得人們對你的愛戴!」

  洛基站在一旁,冷眼看著眾神之父親手驅逐了自己的兒子,將他打下了彩虹橋。

  「……你為什麼沒有阻止他,洛基。」奧丁一臉疲憊的看著另外一個孩子,青年的臉上滿是漠然,他轉過頭,露出一個完美的微笑。

  「首先,索爾從來不會聽我的勸誡;其次,若我沒有阻止他,那麼你在約頓海姆看到的是他的屍體,而不是一個會對你發脾氣的兒子。」

  「你只是在遷怒他而已,洛基。」

  「我不否認。」

  洛基聳聳肩。

  ****

  與此同時,莎法爾·斯塔克端著一杯咖啡蹲在自家後院裡——說的再詳細點,應該是從天而降砸毀了她剛剛種下的一大片薔薇花的雷神索爾旁邊。

  原本只是想出來呼吸一下新鮮空氣的莎法爾,卻看見一個雷神在自己眼前掉了下來……

  莎法爾:「……」

  莎法爾:「?????」

  那麼問題來了。

  在自家後院撿到一隻神該怎麼處理?

  特別是這位神明大人還是她的前任掛名兄長。而且索爾當年對她也算不錯,就這麼埋了好像有點過分。

  莎法爾雙手托腮蹲在索爾旁邊,大約一兩分鐘左右,躺在地上迷迷糊糊的索爾終於回過神,他搖搖晃晃的轉過頭,毫無防備的看見了那張闊別了數百年的熟悉又陌生的容顏:「……西格恩?我這是在冥界?」

  大個子的手立刻抓住了莎法爾細白的手臂,他用力極大,使得女孩的骨頭似乎都有些隱隱作痛,索爾有些踉蹌的站了起來,那雙眼睛死死的盯著莎法爾,眼中是狐疑、驚喜,以及更多的是被隱瞞事實的怒意:「你還活著!……你還活著!」

  像是個小雞仔一樣被索爾抓著手臂提起來的莎法爾:「……」

  幾百年沒見面第一眼的反應就是生氣,很好這很雷神。

  「放手。」

  莎法爾面無表情的說道。

  眼前的大金毛表情明顯哽了一下,乖乖把已經腳尖離地的莎法爾重新放回了地上。

  #奧丁森家裡的女人永遠站在食物鏈的頂端#

  他看著女孩揉著自己被捏得泛紅的手臂,有點心虛的把手在腰上搓了搓,猶自不甘心的小聲嘟囔著:「我還是不敢相信你活著居然沒有告訴任何人……母親為了你天天以淚洗面,洛基總是試圖尋找你的總蹤跡,你居然隱瞞了這麼久!?」

  「我不是西格恩,我是莎法爾·斯塔克。」

  索爾皺起眉:「你改了名字?」

  「我想你可能是弄錯人了,先生。」

  「好的……你改了名字。」索爾的眉頭越皺越緊:「也不願意接受我這個哥哥了是嗎?」

  莎法爾不想理他,她還在思考地上的薔薇花,那種子還是上次餐館吃飯的時候萊姆斯特意給她的稀有品種,就這麼被砸毀了還有些浪費。

  「我說了,您弄錯人了。」

  「我才不會認錯你,永遠都不會。」索爾皺眉道。

  莎法爾歪了一下腦袋,「好吧。」

  女孩說道。

  「但我總得把你處理好。」

  於是索爾想起來八百年前他和洛基第一次偷跑出去惹出亂子的時候,她也是這麼站在那裡用略有些苦惱的表情籠著耳畔碎發,念叨著「總得把這些處理好才行」。

  ……之後發生的事情索爾不想回憶。

  如果說洛基和西格恩之間的關係就是那種有些親密過分的兄妹,洛基和索爾之間是痛並快樂著的兄弟,那麼西格恩在索爾的童年之中扮演的就是那個負責制造陰影的角色——

  ……而且事實告訴他,即使過了這麼多年,阿斯加德的公主殿下威壓仍在。

  ****

  莎法爾現在的住所夠大,即使住了一個極擅長浪費的貴家少爺占了不少房間,再容下一個成年男性也是綽綽有餘的。她先是花了三分鐘把索爾口中的西格恩糾正成了莎法爾,又用了兩分鐘的時間讓這位新來的房客學會了閉嘴。

  ……而面對屋子裡那個只套了一條褲子,裸著精壯上身的雷神,莎法爾現在覺著有點頭疼。

  如果說讓哈利奧斯本住下來還能是同學愛這種聽上去就很扯的理由用來搪塞一下自己那位最近正在忙著拯救世界的兄長,那麼眼前這位身材健壯比例勻稱容貌俊美如同阿波羅的真男神,就很難解釋了。

  不過他又捅了什麼簍子才讓奧丁把他扔下來的?

  哦這也不能問,如果問了會有麻煩。

  莎法爾正在思考接下來要如何做,玄關處便響起了門鈴聲。

  她忽略掉了索爾嘴裡的念念叨叨和大型犬一樣粘人的視線,起身去開門。

  然後這一回她對上了另外一個金髮碧眼的大個子,這位二戰的戰鬥英雄穿著一身貼身的襯衫和牛仔褲,露出飽滿結實的胸肌輪廓和緊窄的腰線,手裡還提著一個大大的行李包。

  他嘴角笑容靦腆,低頭看著莎法爾的時候眼中還有幾分羞澀局促的不安。

  莎法爾:「……」

  莎法爾:「??????」

  雷神也就算了,美國隊長為什麼會出現在她家門口?

  她這裡是什麼金毛的集中收集地嘛!?

  「佩姬說她給你發了郵件……莎法爾小姐。」史蒂夫羅傑斯在叫出那個名字時語氣裡尚且還有些小心翼翼的試探,「她說給我找了個工作,是給你當保鏢。」

  活得像個老年人幾乎不碰電子產品的莎法爾:「……」

  ……佩姬小姐還真是會給她找麻煩呢。

  ——拿出你戰場上的氣勢去保護她吧史蒂夫!那位彪悍的女性大力拍著他緊實的胸肌,一臉嚴肅的和他說,那孩子從未感受過正常的愛,這個任務就交給你了!

  現在看來,這姑娘身形瘦小纖細,雖說比他夢中所見的景象算是養得好了不少但也還是太過瘦弱了。

  「……叫我莎法爾就行。」

  女孩現在滿腦子都是如何送走這位,隨口應付了一句後自然也沒有注意到對方驟然亮起來的眼睛。

  「莎法爾,你給我的這件衣服太緊了,我需要一件新的衣服。」

  索爾的聲音毫無預兆的在屋內響了起來,獨屬於成年男子渾厚磁性的聲線極富衝擊力,莎法爾的眉頭還沒來得及皺起來,裸著上身的索爾就大大方方的走了出來,他看著愣住的史蒂夫羅傑斯,忍不住也跟著皺起眉。

  「莎法爾,別告訴我這是你的情人?」這位傲慢又自大的王子殿下忍不住嗤笑了一聲:「如果你喜歡他才不願意回去,我能在阿斯加德給你找個十個八個類似的,又何必執著於這一個?

  莎法爾:「……」

  ……她當時就應該把他直接埋起來當花肥。

  作者有話要說:

  重溫了一下雷神1的劇情……怎麼說呢,看著最初的雷神,忽然間就非常理解了洛基喜歡捅哥的設定。

  ……因為我也想。

  錘哥的智商漲幅是怎麼肥四!!!


第十九章

  史蒂夫·羅傑斯原本完美的心情被屋子裡出現的傢伙瞬間消去了大半。

  他前些日子和佩姬聊天的時候,隨口說了一句他已經受夠了給弗瑞收拾爛攤子的生活,那位頭髮花白的女士立刻興致勃勃的提議道:

  「那你要不要試試去給莎法爾當保鏢?沒有人比你更靠譜了。」

  教給她何謂愛與理解,讓那個可憐的孩子感受到一點真正的溫暖,「你知道她的處境,斯塔克的兒子又是那個樣子……我這件事想沒有人會比美國隊長做得更好了不是嗎?」佩姬笑眯眯的拍著史蒂夫的手背,仿佛一點也沒注意到這位俊美又溫柔的大個甜心滿臉通紅的局促模樣。

  佩姬一直覺得,史蒂夫和那孩子是一樣的。

  他們都是被屬於自己的時代所拋棄,而且如果說史蒂夫羅傑斯的人生至少還有過自己的選擇和那段短暫的輝煌,那麼莎法爾就是截然相反的、從頭到尾都沒有屬於自己的人生。

  ……剛剛來到美國的時候,她還那麼小。

  被鎖鏈纏身的女孩,究竟在那水箱裡生活了多久呢?

  本來沒有人規定什麼樣的人生才是正確的。

  有人為了他人的評價活著,有人為了崇高偉大的理想而活著,有人純粹是為了自己活著,但是這些選擇全部都是基於他們自身的選擇,莎法爾卻連選擇的權利也沒有吧?即使是現在,她也只是在按著「斯塔克的想法繼續活著」而已。

  佩姬完全看不見那孩子的「自我」。

  她一直都只是描繪出了他人期待的自己,然後如此扮演而已。

  這是可怕的,卻也是悲哀的……所以至少讓史蒂夫教會她何謂「自我」,佩姬想著,看在「同類」的份上,她應當會稍稍放下一點沒有必要的戒心了吧?

  佩姬·卡特的想法很好,史蒂夫·羅傑斯也是這麼想的——他自從注射了血清之後就一直對母體有著某種特殊的渴求,那種感情極為微妙又極為強烈,他在神盾局的監控下做了測試,最終得出的結論是大概是對母體生出了類似於皮膚饑渴症之類的奇怪後遺症,「這有點意思,別告訴我當年的血清把美國隊長弄成了了一個沒有得到媽媽疼愛的小可憐。」弗瑞隨口開了一句一點也不好笑的玩笑,可惜只能得到一個史蒂夫僵硬的笑容和愈發煩躁的心情。

  「我們不敢確定『黑山羊』的血液製造了多少個超級士兵,畢竟她是我們搶回來的,在這之前發生了什麼我們誰都不清楚;美國這邊已知的成功版本只有你,但是德國那邊卻不清楚——既然能確定母體對你的影響我們也能省不少事情。當然,如果你願意親自保護她那就更好了。」

  ——通過控制母體來尋找其他潛在的血清注射者,尼克弗瑞打的就是這樣的這個主意。

  史蒂夫對此感到無比的厭惡,卻又無法忽略這個提議帶給他的巨大誘惑。

  ……母體對他的影響超過了他的想像,這不是什麼好事。

  「在心軟的同時也別忘了她至今還沒有親自出手過——隊長,」弗瑞意味深長的拍了拍史蒂夫的肩膀,像是沒看到他不悅的表情似的,坦蕩蕩的繼續說道:「一個可以製造超級士兵的血清母體,不能排除她自身也擁有極大危險性的可能,就算退一萬步來說,她真的就是個毫無殺傷力的女孩兒她也是危險的;打個比方,如果你和我之間不是這種上下級的關係,你知道了有人拿她做過人體試驗,你會怎麼選擇。」

  「我會殺了你。」史蒂夫·羅傑斯真心實意的回答道。

  「看吧。」弗瑞摸了摸下巴:「就連『美國隊長』都這麼說的話,那麼我們就要小心了,」他隨口開了一句玩笑:「假設這世界上存在著其他的注射者,那麼當他們知道『母親』的遭遇之後說不定搞出來第三次世界大戰都說不定。」

  一個自小就經受了不知道多少次慘無人道的人體實驗的女孩子,說她現在的心中無恨無怨一片平靜,打死弗瑞也不相信——至少尼克·弗瑞從來不相信這世界上真的存在無欲無求的聖人,要知道就算是斯塔克親自創造出來的AI賈維斯也是以托尼斯塔克的命令為第一準則行動著的。

  既是保護,也是監視——監視是否存在著其他的危險分子靠近「黑山羊」,這是藏在保鏢一職下的隱藏工作。

  事實上,在史蒂夫·羅傑斯在敲開這扇門之前,仍然還以為這只是他臨時上司的杞人憂天。

  ……然後他就看見了屋子裡那個穿著一條低腰牛仔褲裸著上半身的金髮男人。

  史蒂夫心裡突突了一下。

  ……報告上沒說莎法爾喜歡的是這個風格的男性啊???

  他還以為莎法爾對於她心理醫師那一類的男性、特別是衣冠楚楚的優雅紳士有著特殊好感,來的路上可是擔心了好久自己這樣的她不喜歡來著。

  事實上他進屋的過程簡單的很,而且他完全無法控制自己不去思考那個金髮的大個子——容貌俊美身材高大,那身肌肉相當漂亮,自己是靠注射血清才得到了這副強化後的完美身體,若是其他場合史蒂夫說不定也就這麼無視了。

  ——但是這是在「母親」的面前。

  嫉妒、憎惡、厭煩……等等這些扭曲而負面的糟糕情緒無法遏制的從心底一股一股的冒了出來。

  某種角度上那並不是真正屬於史蒂夫·羅傑斯的情感:史蒂夫能清楚的感覺到那些陌生卻又足夠鮮活的感情包裹著他原本的清醒意識,像是它們本來就存在著一樣。這些東西原本潛伏在這具身體的每一個角落,在一個契機觸發之後,再自然且不著痕跡地一點一滴的融入到自己的大腦裡面去。

  ——像是那些東西原本就是他的一樣。

  男人對此毫無所覺,他的眼睛無意識的盯著眼前的少女,看著她扭過頭時脖頸優雅的線條和纖細修長的手腳,以及她漂亮的淺色嘴唇和那雙猶如深海般迷人深邃的藍眼睛。

  某種奇怪的欲望湧上他的嘴邊,讓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莫名的覺得喉嚨有點發渴。

  「……你還是先進來吧。」

  少女瞪了一眼屋子裡大咧咧站在那的索爾,對方警告性的看了一眼史蒂夫後才乖乖轉身走開,莎法爾像是松了口氣,側開身讓出來一條路讓門口的大個子先進來:「保鏢什麼的,我沒有聽他們說過這件事。」

  「是不久之前才做出的決定。」

  史蒂夫回手帶上門,立刻被女孩的那句話拉走了注意力。

  「他們覺得你需要貼身保護。」

  「……我?」莎法爾似乎有點驚訝。

  她的目光很快地就自上而下打量了一下對方的外表,史蒂夫的肌肉瞬間跟著繃緊了:「美國隊長給我當保鏢嗎?……那還真是榮幸之至。」

  她說完這句話後,攏攏自己的耳畔滑落的長髮,目光略有些閃躲:「不過不知道您介不介意先借我一件上衣?……呃,我這裡沒有適合他穿的衣服。」她比劃了一下索爾離開的方向:「我總不能讓他穿我的衣服。」

  「那當然不行。」史蒂夫立刻板起了臉,他直接拉開了自己帶來的行李包,從裡面掏出來一件白色的襯衣遞了過去:「如果那位先生不介意的話,他可以先穿我的應急,無論如何衣衫不整的出現在一位年輕女士的家裡實在是太過分了。」

  「我猜他也不想的。」莎法爾隨口應了一句,正打算伸手接過史蒂夫手裡的衣服時索爾冷不丁的從旁邊冒了出來,伸手搶過了那件衣服三兩下套到了身上,他一臉警告的看著史蒂夫:「別以為你小子能瞞過我,阿斯加德我見多了你這樣的傢伙,借著遞東西為名頭下一秒就要抓我妹妹的手。」

  史蒂夫面無表情的收回了手:「你想太多了先生。

  ——史蒂夫·羅傑斯,這是我的名字。」

  「哦,」索爾的表情充滿了狐疑,他看了看還沒到自己胸口高、手腕細得自己一隻手就能圈過來的柔弱少女,又看了看身材高大健壯的金髮男人,臉上的警惕一點也沒消失:「我是索爾,奧丁之子——還有,別以為你這副樣子能瞞過我,你這種自以為正經的傢伙我不知道打贏了多少個,阿斯加德的公主可不是你這種貨色能碰的。」

  ……史蒂夫的眉頭皺得越來越緊了。

  他看向一旁單手托著臉頰的莎法爾:「需要我幫你聯繫一下附近最近的醫院嗎?」

  另外一個金毛也扭頭跟著問道:「莎法爾,醫院是什麼?」

  女孩安靜地瞅了瞅金毛頭頂漂亮的長髮,對方立刻閉上了嘴。

  莎法爾歎了口氣:「讓他暫時住在這吧,若是跑出去怕是還要惹什麼亂子。」

  史蒂夫的眉頭快能打結了,數秒之後,他斬釘截鐵的開口道:「給我你旁邊的房間。」

  索爾也怒了:「你這傢伙未免太過得寸進尺!」

  「我有義務保護她的安全。」史蒂夫瞥了一眼索爾,「特別是這裡還有一位身份不明的成年男性的情況下。」

  莎法爾夾在兩個大個子之間,只是默默的把另外一隻手也抬起來捂住了臉。

  ……算上哈利這屋子裡有三個崽兒了,不好養啊。

  作者有話要說:

  黑盾出沒提醒,以及本文最白的一個是小寶石。


第二十章

  史蒂夫:「……所以你是說,你是個神。」

  索爾:「是的。」

  在短暫的談話之後,這張桌子上再一次出現了尷尬的沉默。

  史蒂夫·羅傑斯一臉看神經病的表情看著對面的索爾,然後有些受不了似的揉了揉自己的額心。

  她怎麼能讓這種奇怪的傢伙住進自己家呢?

  他們現在在盧平的小館子裡,因為索爾一直在嚷嚷他餓了而莎法爾的廚房裡現有的食材明顯不夠喂飽個體重輕鬆超過兩百磅的成年男性,再加上這兩個傢伙似乎非常想要把她的房子給拆了,於是房子的主人立刻決定把這兩個蠢蠢欲動一臉寫著要打架的金毛帶到了盧平的店裡,某種角度上也算是轉移戰火。

  而現在,這兩位終於在莎法爾的注視下,安靜坐下來勉強進行了一番和平對話。

  可想而知,兩個容貌出眾身材出眾的高大男性坐在了小餐館靠窗的位置。沒一會就引來了一群又一群年輕女性的圍觀,她們三五成群的坐滿了其他所有的座位,或是興奮或是羞澀的看著那兩位男性的位置。

  至於莎法爾——她在第一桌女客走進來的那一刻,就二話不說跑到了後廚待著去了。

  盧平站在她的旁邊,順手給她塞了一杯南瓜汁:「你確定他們兩個不會把我的店給拆了?」

  莎法爾:「你可以讓他們賠。」

  ……雖說一個神域的王子一個睡了七十年的老兵應該沒有額外的工資可以支付拆店的錢。

  畢竟連美國隊長都窮到給自己當保鏢了呢。

  盧平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的看看旁邊的女孩:「不過你呆在這兒沒事嗎?你再不過去他們兩個說不定真的要把我的店給拆了。」

  「……說不定也會是我先被那些女士拆掉呢?」

  莎法爾隨口嘀咕了一句,她大致掃了一圈店內,盯著那一桌眼睛冒綠光如狼似虎的女性絕對不在少數,但她還是放下了手裡喝完南瓜汁的杯子,「你這兒有服務員的衣服嗎?暫時借我一下。」

  「沒有。」

  盧平一眼看穿了她想幹嘛:「你遲早都是要出去的,就算穿了服務員的衣服出去那兩個傢伙也只會沖過來殺了我,何況就算他們兩個不動手,也有人會殺了我的。」

  「誰啊?」

  盧平摸摸莎法爾的腦袋,故意用誇張的表情說道:「一隻黑漆漆脾氣還相當不好的大蝙蝠,你害怕蝙蝠嗎?」

  莎法爾:「……你指隔壁哥譚的蝙蝠俠?」

  盧平沉默了一會,然後拍了拍女孩的肩膀。「沒什麼,就當我隨口胡說吧。」

  莎法爾應了一聲。然後她從衣兜裡拿出來一個小小的玻璃瓶,在手腕上滴了一點。

  盧平抽了抽鼻子,「你在身上沾了點什麼東西?」

  「隨手做的一個小道具。」她蓋上了蓋子,把那瓶東西塞進了盧平手裡:「這瓶是之前自己做著玩時候多出來的,這東西放久了便沒什麼用了,給你拿去玩。」

  「……我比你大。」盧平哭笑不得:「就不必和我用這種哄孩子的語氣說話了吧?」

  「唔,那可說不準。」莎法爾抬起頭剛想再說點什麼,外面就傳來了一聲清脆的玻璃碎裂聲和索爾的「再來一杯!」的喊聲。

  兩人同時向外看去,史蒂夫·羅傑斯一臉驚愕的看著砸碎了杯子的索爾,原本注視著他們這一桌的女士們的眼神也立刻變得微妙起來。

  ……看著長得那麼好,結果卻是個有病的?

  盧平也被嚇了一跳:「……我說請你和那兩位喝黃油啤酒可不代表我要連杯子的錢一起請哦。」

  「我知道,給你造成了困擾是我的過失,等一下我會賠償你。」莎法爾扔下這句話後就三兩步竄了出去,盧平看著她迅速跑出去的背影,那句「我不需要你的賠償」也沒來得及說出口,只能苦惱的來回撓頭。

  ……這件事看起來也要和那傢伙說一聲才好。

  莎法爾走過來的時候沒什麼表情,索爾倒是一臉笑眯眯的沖她招手:「莎法爾,這裡的飲料很好喝!」

  女孩沒理他,走到桌子邊二話不說彎下身子開始撿拾起地上的碎片。

  「你這是做什麼!」索爾皺起眉,直接抓住了她的手臂把她提了起來:「神宮尊貴的公主殿下可不需要做這種粗鄙的下僕工作!」

  ……這還是個傻子。

  那些原本進來的女客竊竊私語著,又陸陸續續的離開了。

  「索爾,你先放手。」史蒂夫立刻站了起來企圖按住衝動又易怒的索爾,女孩手掌上還拿著鋒利的碎瓷片,史蒂夫看得心驚膽戰,這東西危險的很,一不當心就容易受傷。

  索爾一開始還一臉不在乎的樣子,他只道女孩的身體和當年沒什麼差別,又加上他對於這個試圖當著自己面搶自己妹妹的傢伙很是不滿,動作也不由得變得有些粗魯用力,結果直到他隨手用力一拽,莎法爾的手掌反射性的握緊了那些碎瓷片,掌心立刻被那些小東西劃得鮮血淋漓。

  莎法爾自己眨了眨眼,盯著自己慘不忍睹的右手:「……哎呀。」

  ……被割到了。

  「還愣著做什麼!快放手!!!」

  血珠從手背滴落到地上的那一瞬間史蒂夫的心臟都快被她嚇停了,美國隊長那雙即使在生死邊緣也未曾顫抖一絲一毫的手此刻連一點力氣都用不上,更別提旁邊還有個愣在那的索爾礙事:「醫藥箱呢!去找店長!問問他醫藥箱在哪裡!?」

  「……你怎麼會因為這種東西受傷呢?」索爾的表情還在發愣,「……你是神宮的公主,你的身體不應該有這麼脆弱才對?」

  聽見這句話後,史蒂夫的表情已經不是難看就可以形容的了。

  莎法爾只是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她試圖舒展手指卻失敗了,也許是因為之前攥拳的時候用力大了些,那些碎片可能劃到了肌肉。她用另一隻手把自己的手指撥開,拿出那些深陷血肉之中的碎瓷片,動作倒是利索又乾脆,就只是看得史蒂夫的手也跟著一抽抽的跟著疼。

  就這樣她還有餘力回復索爾的話,表情溫和平靜,像是手被割得爛七八糟的不是她一樣:「我從一開始就說你認錯人了,我不是你口中的『西格恩』,我如今的名字是莎法爾斯塔克,與你口中的神宮阿斯加德並無半點關係。」她說完這些後才轉頭看向臉色慘白的史蒂夫羅傑斯:「能幫我去找找萊姆斯找些繃帶嘛?他應該在後廚。」

  這回不需要史蒂夫先動,索爾直接沖向了後廚。

  「……我的天,你難道一點都不疼嗎?」

  史蒂夫·羅傑斯的嘴唇顫抖著,聲音輕得像是羽毛落在了地上。

  「還好吧,這種程度的話還是可以忍受的地步。」

  莎法爾看著自己的手,「……你知道我是誰吧?羅傑斯先生,我不是指『莎法爾斯塔克』這種寫在檔案上的身份,更深刻一點的那種。」

  史蒂夫的表情立刻又白了幾分。

  莎法爾用另一隻完好無損的手把他按到了座位上,輕飄飄的拍了拍這個大個子的腦袋 :「不用這麼害怕,史蒂夫……唔,鑒於你我之間的特殊關係,我就直接稱呼你的名字好了。」

  史蒂夫白著臉,乖乖點頭。

  莎法爾從衣兜裡掏出手帕,擋在了不停滴血的手掌下麵,語氣耐心又溫柔:「在來美國之前我也經歷了很多事情……所以這種程度並不算什麼,你不也是曾經經歷過戰場的人?比這個更誇張的你應該見過很多才對。」

  ……那不一樣。

  男人嘴唇顫抖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那怎麼能一樣呢。

  戰爭與少女,本來就不是應該聯繫在一起的詞彙。

  他僵在那兒動彈不得,大約幾秒的功夫,盧平拎著一個小兜子和索爾跑過來了。

  這兩個人的臉色都相當的不好看,索爾帶來了盧平後就手足無措的站在了一邊,他之前那種極度自信的傲慢神態此刻全部消失了,他戰戰兢兢的站在旁邊看著,連上前一步也不敢。

  「一眼看不到你你就出事!」

  盧平低著頭,抖著手捧著那只滿是鮮血的手,原本溫和沉穩的聲音此刻變得充滿了壓抑的憤怒,「我能不能求求你,就不能稍稍看重一下你自己,哪怕只是那麼一點!?」

  「……她得去醫院。」史蒂夫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是出乎他自己意料的冷靜:「這種程度的傷勢必須要找醫院檢查,萬一傷到了肌腱就糟糕了。」

  「醫院的話那倒不用。」莎法爾慢吞吞的回道,她在旁邊幾個傢伙心驚膽戰的目光中隨意的甩了甩自己的手,又拿那條已經快被血液浸透的帕子擦了擦,然後把手遞到了臉色白得最嚇人的史蒂夫的面前:「你看,已經好了。」

  史蒂夫深吸一口氣,提起勇氣去看那只手……然後他發現,除了滿手是血的樣子有點嚇人之外,那上面原本駭人的傷口已經癒合得差不多了。

  史蒂夫:「……????」

  「……傷口癒合的速度怎麼會這麼快呢?」親眼目睹了傷口癒合的盧平的表情也變得木呆呆的,他不可思議的看著那只手,又看看從始至終一臉淡定的莎法爾:「……就算你知道你的愈合速度超出常人,但是你為什麼看上去一點都不怕痛的樣子,這不是什麼逞強的場合吧?」

  ……而且這種愈合速度無論如何也太不正常了點。

  在場幾人不約而同的想道。

  而莎法爾一臉疑惑的看著他驚訝到有些扭曲的臉,是那種發自內心不能理解的疑惑:「……因為對我來說這真的不算是痛啊?」


第二十一章

  ……這不對勁。

  史蒂夫攥緊了莎法爾的手腕,親自替她洗掉了手上的血跡。

  這太不對勁了。

  經歷這一切的時候,少女臉上是一種什麼樣的表情呢……

  啊,是了,她是在覺得這些人大驚小怪。

  ——莎法爾的認知壓根就是從【根源】的地方被徹底扭曲了。

  史蒂夫又太多的問題想問,但是旁邊一個是一臉陰沉的萊姆斯盧平,另外一個是用極為痛心的眼神看著她的索爾,他那些問題不得不藏在嗓子裡,等到一個合適的時機才能問出來。

  「……這幾天我可能要離開一陣子。」

  盧平乾巴巴的說,他搓了搓臉,臉色蒼白,眼神疲倦:「你這回真的嚇到我了,親愛的……我得找個人商量一下這件事情。」

  他的話音剛落,史蒂夫才慢了半拍的反應過來這傢伙竟是親眼圍觀了一次軍事機密,他的眼神瞬間淩厲起來,莎法爾的手掌在這時不著痕跡的落在了他的手背上,沖他搖了搖頭。

  史蒂夫愣了一下,但是很快的,血緣深處本能的順服和依賴感讓他毫不猶豫的選擇聽從少女的指示。見到男人的眼神重新恢復了平靜,莎法爾這才從他身上收回視線,看向了盧平。

  「你要回英國了嗎萊姆斯?」

  盧平又搓了搓臉,最後一次不抱任何期待的問她道:「……我希望你再說一次,你當真什麼都不記得?」

  「你希望我記得什麼呢?」莎法爾反問道:「你希望我記得一切嗎?」

  對方嘴唇顫動了一會,露出一抹苦笑。

  「……不。」

  他這樣說道,那笑容中充滿了某種經歷了慘烈的絕望之後才有的死寂。

  「……我希望你什麼也不記得才是最好的。」

  我希望你能永遠的遠離那個過去。

  ……甚至是遠離我們。

  ****

  在回程的車上,索爾忽然開口了。

  「我需要我的錘子……西格恩的問題絕非凡人可以處理的,我要帶西格恩一起回家,我們的母親能緩解她的痛苦。」

  開車的史蒂夫·羅傑斯兩腮的肌肉繃得緊緊的,握著方向盤的手背青筋繃緊,他沉聲道:「聽著,首先我不是要帶你去找你的錘子,只不過我要找的人正好和你口中的東西在同一個方向,第二,她的名字是莎法爾,不是什麼西格恩。你若是真的那麼沉迷北歐神話故事到了自認為自己就是神話之中那位雷神的話,那麼我會順便把你送到隔壁鎮子的精神病院讓你接受最『系統』的治療。」

  坐在後排的莎法爾忽然提起了興趣:「你小時候看過北歐神話?」

  「嗯……事實上我沒有,我那個時候並沒有充足的財力去購買太多的書籍,我的家庭狀況是能夠溫飽就是極限。」和莎法爾說話時,史蒂夫的聲音立刻變得溫和了不止一點:「我小時候家裡很窮,我在注射血清之前長得非常瘦小,為了能夠讓自己顯得高一點我甚至會在鞋子裡偷偷墊上報紙。」

  「啊,聽著真可愛。」莎法爾笑了起來,那雙藍眼睛裡流淌著溫柔的光:「所以你從來沒看過北歐神話但是你知道『索爾』和『西格恩』。」

  「是的……事實上我醒過來之後,知道了很多原本我不應該知道的東西。」

  莎法爾眯起了眼睛,「比如?」

  「……很多,有空我慢慢給你講。」史蒂夫含糊道。

  ——這個空很快就有了。

  幾個小時之後,寇森揉著眉心,無奈的看著眼前的兩位不速之客。

  「……我在工作,兩位。」

  「我也是工作。」史蒂夫羅傑斯沖他露出溫和又迷人的微笑,他指了指一旁乖乖坐在椅子上被女職員們招待了熱巧克力的莎法爾,「這是她的要求,帶著那個傢伙過來找他的錘子。」

  他頓了頓,忍不住補充了一句:「……莎法爾說是他的錘子,所以我順口也就跟著這麼叫了。」

  寇森深吸一口氣,倒不是生氣,他想了想,盡可能委婉的表達著自己的拒絕之意:「隊長,這個臨時基地內的東西是上面特意囑咐過的,我不能因為你這一句話就給你開特權。」

  史蒂夫看了看小口抿著熱巧克力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這邊的莎法爾,手臂攬著寇森的肩膀把這位一臉受寵若驚的特工先生拖到了一邊,小小聲的說道:「其實不僅僅是有關那個錘子的事情,我有另外一件事需要報告。」

  「是和斯塔克小姐有關的事情?」

  「……你知道我要說什麼?」史蒂夫的表情有點驚訝。

  「……事實上,」寇森有點心虛的摸了摸鼻子,「有關斯塔克小姐的事情,神盾局瞭解的可能要比你想像得多,隊長,不過這涉及到最高機密,所以我也不能直接和你全部說清楚。」

  史蒂夫的手臂從寇森肩膀上挪了下來,他皺起眉,表情並不是很好看:「……所以你們也知道她擁有極快的傷口愈合速度?」

  「呃……畢竟你的血清是來源於她的血液,所以你的超級愈合速度當然也是她的能力之一,不過在莎法爾的身上這一點有點變化,尋常的擦傷之類的小型傷口她的愈合速度和常人是一樣的,甚至可以說要比同齡人還要慢一點,至於隊長你的速度,耐力,體力等等……她也沒有表現出來,你看到了,她在絕大多數時間只是個脆弱的小姑娘。」

  史蒂夫·羅傑斯卻從寇森的話裡抓住了另外一個重點。

  他是看到了莎法爾攥住碎瓷片的這場意外才發現的這個問題……可昏迷了數十年的莎法爾在這之前根本沒有任何主觀行動能力,不要說去攥瓷片了,她壓根動都動不了,那麼神盾局是通過何種管道發現她的這個特別之處的?

  ……答案其實再明顯不過了。

  史蒂夫忽然覺得自己的手指冷得發麻。

  寇森有點緊張的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無意識的壓低了聲音。

  「……隊長,你要知道你的血清是美國這邊研製出來的。」

  作者有話要說:

  黑泥要一點點喂,大招np要一點點攢。

  ……總而言之希望你們等我放第一波大招後還能記得你們曾經也叫過我小甜甜(哭唧唧)


第二十二章

  比起臉色慘白像是被痛打了一頓的史蒂夫羅傑斯,和他們一起來的另外一位也同樣跪在了雷神之錘的前面,之前的意氣風發一點點的變成了失魂落魄。那副茫然又不敢置信的表情,任誰看了都要忍不住心軟幾分。

  得到消息後迅速趕到現場的寇森不著痕跡的歎了口氣,那邊的美國隊長還沒有從殘忍的事實中冷靜下來,莎法爾帶來的另外一個人就打趴下了他十幾個手下一個人沖到了那錘子的前面——

  「我的手下,有一部分經歷了全球最頂尖的訓練,但是他們在你手下就像是一群低薪雇傭的保安……這真令人痛心,以我的經驗,要經歷過相似的訓練才能達到你的成就,何不談談你究竟是在哪裡接受的訓練呢?」

  可惜的是,任他如何試探,眼前的金髮大個子從始至終就只是坐在椅子裡,維持著那副惱人的沉默。

  寇森這回真的忍不住要歎氣了。

  「你給那位女士帶來了不必要的麻煩。」

  史蒂夫羅傑斯這回知道的是機密級別的,不過好在不算是他主動透露,相信只要他和隊長解釋一下其中利弊至少能短期內隱瞞一下這件事情,但是這回不行了就算他能想辦法把莎法爾那件事情糊弄過去,這個大個子惹出來的亂子可就不是什麼一兩句話就能敷衍的事情。

  估計這回莎法爾真的要換個地方「住」幾天了。

  他表情不大好看的離開了這件臨時的審訊室,前腳剛剛一走,門內的鏡子裡就映出了洛基的影子。

  這回索爾終於有了點反應:「洛基?你怎麼在這兒?是約頓海姆出事了嗎?……讓我見見父親,請讓我和他解釋——」

  「父親已經死了。」

  眼前黑髮碧眼的青年平靜的說道。

  索爾愣住了。

  「……什麼?」

  ——奧丁是無所不能的,即使叛逆的王子曾經對自己的父親扔下厭惡的咆哮,父親在他心中的地位依然是獨一無二的高大。

  眾神之父的永眠象徵著什麼?

  ——最後的屏障,碎掉了。

  ****

  「我們不能在這呆著了。」

  寇森剛剛離開不久,滿心焦躁的史蒂夫就站起來抓住了莎法爾的手臂,「我帶你回去。」

  「沒關係嗎,索爾還在。」莎法爾倒是跟著乖乖站了起來,史蒂夫聽得清楚,寇森去工作之前對其他工作人員說的是「好好照顧這位小姐」而沒有提及其他的事情,所以如果他們要走的話大概只能趁現在了。

  隨便找了個藉口支走了屋內唯一的一位女性職員後,史蒂夫立刻動了起來。

  他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女孩的身上把她裹得嚴嚴實實,又順手把領子立了起來擋住了莎法爾的臉,乍一看去只能看見女孩那雙漂亮的藍眼睛,史蒂夫抬頭時不經意的和那雙眼睛對上,忍不住呼吸一滯,放軟了聲音解釋道。

  「……我大概能猜到這些傢伙的套路,索爾應該是捅出來了什麼亂子,估計如果再待下去你就要換個地方喝熱巧克力了。」

  這期間他的目光落在莎法爾那雙細白的小腿和那雙漂亮的麂皮小靴上。

  男人只是遲疑了幾秒,便倏地彎下腰,手臂勾過她的腿彎直接把她打橫抱了起來。對此,他一臉淡定的看向愣住的莎法爾,如此解釋道:

  「我們得快點走,你的鞋子不適合快走,所以我抱著你就好。」

  莎法爾:……

  是該感慨血清已經開始影響到這個人正常的思維模式了呢,還是暗示一下他這這種無意識嫌棄自己走路速度的行為呢?

  她想這些也就是瞬息的功夫,結果一抬頭看見抱著自己的史蒂夫羅傑斯邁著一雙長腿已經走出了好遠。莎法爾想了想,還是任由他就這麼抱著吧。

  本來這種抱著走還要遮住臉的行為挺奇怪的,但是這一路上的莎法爾看見了與他們擦肩而過的好幾個人在打量過史蒂夫後都不約而同的露出了某種意味深長的微笑,一時間莎法爾居然也不知道是不是應該抽出幾秒的時間哀悼一下美國隊長那早早浪費掉的節操。

  他們有驚無險的走出了這裡,然後在基地不遠的地方找到了來時的那輛車,直到史蒂夫的手握在了方向盤上,他才算是松了一口氣。

  「……我們還回去嗎?我是說皇后區。」他握著方向盤卻沒有開車的打算,只是不大確定的問道,「雖說我也的確不太喜歡神盾局就是了,但是不敢相信我居然真的做出了這種事情……」

  「直接抱著我從那裡跑出來嗎?」莎法爾平靜的接過話頭:「放心吧,寇森不會多說什麼的,索爾也不會多說什麼,如果他一直堅持那套雷神的說法寇森只會聯繫精神醫院把他送進去檢查,在那之前把他結出來就是了。別擔心史蒂夫,這一點細節我還是能處理得好的。」

  「……我還沒能從寇森和我說的那些話裡反應過來呢。」史蒂夫喃喃道。

  莎法爾看了他一眼,「你指什麼,人體試驗還是血清?我從一開始就知道他們要做什麼,你不需要這麼介懷,畢竟就結果來看還是相當不錯的。」

  ……如果這是安慰的話,那麼沒有任何作用;如果這是一句玩笑話,那麼這是史蒂夫羅傑斯有史以來聽過最殘忍的笑話了。

  這回換做史蒂夫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她:「你在說什麼呢莎法爾!?」他有點無法遏制的拔高了聲音:「那是實驗!是手術!你知道我當年那個實驗我花費了多少勇氣才願意接受嗎?……我的意思是,你甚至可能會死!」

  莎法爾沉默了一會。

  「——現在的我只能說,『如果這是為了全人類的進化與變革』,那麼我願意配合。」

  ……這是她誕生之初便糾纏的「咒」。

  無死無休。

  作者有話要說:

  ……不多說啥了,發現你們不愛我。【哭哭】


第二十三章

  對於莎法爾來說,「自我」是奢侈的存在。

  她的人生,她的經歷,她的能力,註定了她的「自我」是遲早都要崩毀的東西,並不是沒有,只不過在她短暫擁有過之後,少女便毫不猶豫的把那東西拋棄掉了。

  ……因為無法承受啊。

  用人類的意識去承受「世界級別」的期盼與罪惡,無論怎麼想都是根本做不到的吧,只要是人類就做不到,但是不是人類也做不到;所以把那些不必要的全部拋棄,最後殘留下來的只是最初的願望和依據和一具可以移動的軀殼。

  那些期待,滿足就好;

  那些愛意,回應就好。

  無需擁有自我這種麻煩的東西,只需要做出他們期待的「自己」就可以了——人類某種意義上是擅長自我欺騙的自私動物,所以只需要慷慨的給予他們想要的滿足感就可以了。

  觀察,理解,學習,扮演。

  她擁有的知識,足以讓她成為任何一個她想要的「角色」。

  【為了全人類的進化與變革】——這句話並不只是隨口一說的狂言,她在無比認真的進行著這項工作。

  ****

  「在亞伯拉罕博士的日記裡曾經這樣記錄過那個女孩,她在最初到達美國的時候,並不是沉睡的狀態,她甚至是主動配合了那些人的實驗。『沒關係,割裂也好分離也好血液也好骨骼也好,如果這具身體真的存在你們說的那種價值,那麼我會配合你們的一切行動』。」

  「哇哦,聽起來她像是個……聖人?」娜塔莎有點不確定的回答道。

  畢竟到了現在,她也依然沒有任何的行動——在明明知道自己過去的前提下。

  溫和,平靜,順服,近乎無害……某種意義上,那孩子甚至是極為脆弱的。

  「真可惜,我不相信這世界上存在真的聖人。」

  弗瑞如此說道,娜塔莎站在他的旁邊,兩人面前的螢幕上是屬於莎法爾·斯塔克的相關資料,照片上的女孩和另外一個少年走在一起,看上去就像是個最普通的姑娘。

  弗瑞看著她的表情,卻像是看著什麼怪物一樣警惕著。

  「因為那篇日記的後面是這樣寫的——」

  ……在我最初聽見她這樣說的時候,我以為我碰到了聖人,一位年輕的救主,她如同那些一樣願意以自身血肉餵養她可悲又可憐的信徒。

  她是純白無瑕的聖人嗎?

  在很長一段時間裡,我這麼想著。

  但是後來我才發現,這種想法是可怕的。

  因為這個念頭屬於我,又不屬於我。

  我發現從見她的第一眼開始便無法遏制自己這樣去想,這是源于某種連我自己也未曾察覺的本能,我曾經試著去詢問她,而黑山羊——從這裡開始,請允許我用這個可怕的名字來稱呼她——竟然真的回答了我。

  她說,可以理解為我是人類愛本身,人類的集體無意識衍生出來的最終品,如今因為某個理由所以才成為了那個樣子。

  那個理由她也說的很清楚了——為了全人類的進化與變革。

  ……為了人類的信徒,神明獻祭了自己的血肉。

  【我是愛著人類的,無論他們傷害我,拋棄我,捨棄我,那都是應該的,是我應該一併【愛】的特質】

  毫無疑問,組成這少女的並非是一個人,或者是幾個人,而是這個世界。

  什麼是集體無意識?

  榮格認為人的無意識有個體的和非個體(或超個體)的兩個層面。前者只到達嬰兒最早記憶的程度,是由衝動、願望、模糊的知覺以及經驗組成的無意識;後者則包括嬰兒實際開始以前的全部時間,即包括祖先生命的殘留,它的內容能在一切人的心中找到,帶有普遍性,故稱「集體無意識」。

  由黑山羊自己的表述來看,她應當是【愛】這個概念的具現化。

  人類可以拒絕愛嗎?答案是否定的。

  我從不否認我愛著這世界,愛著我們自己,我們的國家,我們的人民,我們的子女和愛人,即使是極惡之徒也必然會有那麼幾個愛著的物件,可能是物質,可能是人,可能是他們自己。

  一個普通人都是如此,那麼注射了她血液為母本製作的血清的那些人呢?

  ……我猜,想必她是有能力去控制他們的。

  ——孕育萬物的黑山羊,德國的那些傢伙如此稱呼她是有道理的。

  她現在要孕育新的人類了。

  ****

  最終,弗瑞得出了這樣一個結論。

  「只要她願意,不止是血清的注射者,她能控制著整個世界。」

  娜塔莎皺起眉:「斯塔克知道這些嗎?」

  「我只讓他知道該知道的那一部分,剩下的部分我該怎麼說?嘿,斯塔克,你的妹妹不是個普通女孩兒,她是個神,得到她就相當於得到了全世界!……就憑他這幾年對莎法爾斯塔克的佔有欲和保護欲,我一點都不懷疑他會成為那姑娘最忠實的擁護者,把她鎖在家裡自己藏起來的那種。」

  「我必須強調,她是無辜的,弗瑞。」

  弗瑞頭疼的揉著眉心:「我沒說她不是——單純從那姑娘自身來講,莎法爾的確是認認真真的履行著類似救世主的職責,但是我們的問題現在不是她,是其他人。」

  他拍了怕手中的筆記本:「這本筆記是神盾局的最高機密,原本我是不打算拿出來的,但是就在不久之前寇森和我報告說我們偉大的美國隊長發現了莎法爾超高速自愈的秘密,然後他親自帶著那女孩跑去詢問了寇森這件事情,告訴我,娜塔莎……如果這個人不是莎法爾,他還會不會這麼做?」

  娜塔莎的表情也漸漸嚴肅起來了:「也許不會這麼急躁?但是就這麼下一個定論未免太……太著急了點?」

  「我倒是覺得我們太慢了,娜塔莎,太慢了——在我們已經對那姑娘做了那麼多事情之後再說什麼都是晚的。就算退一萬步來講,她的確是毫無怨言的配合著我們的所有行動,但是對於其他人來說呢……對於那些毫無疑問愛著她的那些人來說呢?」

  ——那麼這些行為無論初衷和結果多麼完美,過程都是血腥且殘忍的。

  莎法爾可以讓自己一次次的躺在手術臺上,他們不行。

  莎法爾可以不在乎自己,他們不行。

  「即使她自己無心如此……但是我必須要說,她的存在,某種意義上就是原罪。」

  娜塔莎沉默了許久,才輕輕的說道。

  「長官,您的想法未免太過不公平了。」

  「我當然知道——別忘了我也是長期接觸她的其中一人。」

  娜塔莎抬起眼,有點驚愕的看著自己面無表情的長官。

  弗瑞幽幽的說道:「別這麼看著我,娜塔莎……我現在還可以忍耐,還可以自我催眠,告訴自己:這沒什麼,這是我必須要做的,連她都允許了還有什麼不可以的呢……我堅持了這麼多年,但是在她蘇醒之後,我能感覺到自己逐漸崩潰的內心——心理醫師告訴我,我無意識期待著那個我原本恐懼的未來,所以我在想,如果有朝一日連我都忍受不下去之後,神盾局會變成什麼樣,世界會變成什麼樣?」

  最好的結果是她期待的,人類的完美進化。

  ……但是在那之前,她說不定會先成為這世界的主宰者。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掉碼。

  月廚黨一句話就可以解釋:莎法爾是阿賴耶的人類具現化,是人類愛本身這個【概念】。

  也就是說,莎法爾並不是一個人,也不是一個什麼神,嚴格來講她是人類意識的集中體,是人類的意識,人類的歷史,人類所有存在痕跡衍生出來的最終結果。

  換個說法,如果要徹底毀滅掉她,理論上首先要人類滅亡,然後抹殺整個人類史才行。

  弗瑞對她的警惕嚴格來講不是針對小寶石自身,而是她的存在會對他人造成的結果。


第二十四章

  「……那麼您準備怎麼做呢。」

  沉默良久之後,娜塔莎如此問道。

  「加強對莎法爾·斯塔克的監控和看管的人手,從現在開始我們不能任由那姑娘再自由自在下去了。定期更換監視她的人,讓寇森儘量遠離莎法爾斯塔克,他是隊長的超級粉絲,肯定會對那姑娘愛屋及烏,換個和她不熟的傢伙過去。」

  但是這個人選實在是有點難辦,尼克弗瑞想了半天才找到一個看起來合適的人選:「……讓朗姆洛去吧,希望那小子的硬漢臉不是白長的。」

  ****

  這邊的史蒂夫·羅傑斯還渾然不知家裡可能又要多出來一位不速之客,他一言不發的握著手中的方向盤,那表情甚至可以說是有些陰沉的嚇人,旁邊坐著莎法爾,她似乎不太理解為什麼史蒂夫的表情忽然變得那麼難看,她上車之前只是順嘴提了一句「想要等索爾一起」,結果男人的臉刷得就沉了。

  「從現在開始,我希望你做什麼事情都從自己的角度考慮……不是什麼全人類,也不是什麼其他人,就只是你自己,你只是你自己,不是什麼應該捨己為人的聖人,不行嗎?」

  然後史蒂夫就看到少女那雙漂亮的眼睛裡難得流露出了幾分茫然和困惑——這讓他險些氣到發瘋:多重視一點自己,就只是這麼簡單的事情需要露出這種反應嗎!?

  莎法爾眨著眼睛看著對方幾乎是咬牙切齒的說完這些後,相當粗暴的一把甩上了車門。

  女孩被震了一下,乖乖等著史蒂夫怒氣衝衝的回到了駕駛座上。

  雖說依然不明白他為什麼忽然這麼生氣,但是閉嘴不說話莎法爾還是會的。

  她沒有那麼大的好奇心,可一路上的沉默反而讓史蒂夫的表情變得更加不好看了。

  「……莎法爾,說點什麼。」

  女孩看上去無辜極了:「我不知道說什麼呀。」

  事實上她大致能理解史蒂夫羅傑斯生氣的地方,但是沒有的東西就是沒有,強行要求她為自己考慮在莎法爾看來就是做她現在的事情。

  她的組成、她的概念、她誕生的理由甚至於存在的意義都是為了人類本身,讓她忽略人類只關注自己,太矛盾了。

  ……所以說根本做不到嘛,這個問題太難為她了。

  莎法爾有點苦惱的想著。

  不過她這副表情落在史蒂夫的眼裡卻成了另一種意思,男人緊蹙的眉心終於稍稍松了幾分,「……我不是想責備你,莎法爾,事實上你這個年紀的孩子能夠想得這麼多已經很了不起了,但你更應該為自己著想一下,永遠為了他人活著的人生絕對不是正常的。」

  「但是你不也是如此?」莎法爾反問道:「為了國家和人民,你奉獻了你的一切,不是嗎?」

  史蒂夫輕輕笑了一下:「我也不止是為了你說的那些活著的,我之所以這麼做,是因為我想這麼做,我知道能在這些事情中找到我真正的價值,而不是因為他人希望我這麼做,所以我才這麼做。」

  她知道啊。

  莎法爾安靜的想著。

  她當然知道。

  「我沒有責駡你的意思,莎法爾……我只是希望你能更多的為了自己考慮一下,做一點你這個年紀應該去做的事情,比如說交幾個朋友,平時出去玩一玩逛逛街,隨手買幾件新衣裳和喜歡的東西……或者和同齡的男孩子談個戀愛。」

  老實說提起最後一件事的時候史蒂夫覺得自己的舌頭有點發硬,但還是若無其事的把這些囑咐說完了。他偷偷用眼尾掃視著莎法爾的側臉,努力平靜的問道:「不過你現在有喜歡的男孩子嘛?」

  「唔,算是有吧。」莎法爾輕飄飄的回答道。

  現在來看,那孩子的確擁有英雄的資質,雖說年紀尚幼,但也已經開始逐漸成為了一個不錯的苗子了。

  「……哦。」

  表情剛剛有些回溫的史蒂夫瞬間又重新恢復了冷冰冰的樣子。

  「你不喜歡我有喜歡的男孩子嘛?」莎法爾敏銳的注意到了對方的情緒變化,於是她隨口問了一句,史蒂夫抿了抿嘴唇,他很有點頭的衝動,此時便有點後悔自己之前說的那些東西,但是他還不能直接表露出來,於是聲音便顯得有些僵硬:「沒有,你想太多了。」

  莎法爾奇怪的眨了眨眼睛,她思考了一會,決定轉移話題:「現在的時間還不算晚,我們回家之前要不要順便去一趟超市?」

  我們,回家。

  這兩個詞瞬間把史蒂夫·羅傑斯哄得心花怒放,直接把剛才的滿心憋屈扔到了腦後。「當然好,」他的聲音都帶上了愉快的笑意:「你想買什麼?」

  莎法爾想了想,回答道:「買些晚上的食材吧,估計哈利也快回來了,再加上你,我得把這幾天的食材儲備出來。」

  史蒂夫剛剛放下的心立刻又重新提了起來:「哈利?什麼哈利?」

  「暫時住在我家裡的一位……租客?是我的同校同學,哈利是個好孩子,史蒂夫你不用擔心。」

  「……哦。」史蒂夫又幹又酸的應了一聲。

  教會她什麼是女孩子應有的警惕心這件事被美國隊長提到了日程上——絕對要告訴她一個女孩子是不能隨隨便便讓陌生男性進屋的!

  ……男孩子也不行!

  這個年紀的女孩子交友需要謹慎再謹慎!

  完全沒注意到自己其實也是被她隨手放進屋的奇怪分子之一的羅傑斯先生如此想道。

  他這一路上胡思亂想,一直到下車和莎法爾進到超市裡面的時候仍然在想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一直到女孩把推車的把手塞進了他的手裡,這才堪堪回神:「……想什麼呢?我問你想吃什麼。」

  莎法爾站在他的旁邊,頭頂才到他的胸口,史蒂夫愣了一會才反應過來,下意識放緩了語氣回答道:「我不挑食,你隨意就好。」

  女孩瞭解的點點頭,然後把大個子隨手放進推車裡的所有牛奶擺回原位。她放回最後一盒的時候對上了史蒂夫驚訝的臉,便晃了晃手裡的牛奶盒:「你要喝?……如果你一定要喝的話我可以留一盒。」

  「我不喝,我是給你買的。」史蒂夫看著女孩面無表情的臉和手裡捏著的牛奶盒,無意識的揚起了嘴角。果不其然,得到他回答的莎法爾立刻把手裡的最後一盒塞回了原位。

  「……別告訴我你居然挑食?」

  史蒂夫的聲音裡染了幾分忍俊不禁的笑意,

  「……」

  莎法爾沉默了。

  拯救人類和她不接受牛奶的味道這兩者之間應該不矛盾?

  「……如果你一定要讓我我也會喝就是了。」

  莎法爾挪開了盯著牛奶架子的目光,側開頭幽幽道。

  漢尼拔萊克特當年不容拒絕的塞了她那麼多牛奶最後也全都喝完了就是了。

  史蒂夫終於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放心莎法爾,我不會強迫你喝你不喜歡的東西……雖然牛奶的確很營養就是了。」

  史蒂夫覺得自己那句話說完後莎法爾的表情像是準備砸掉世界上所有的牛奶廠——雖說她依然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

  這種逐漸拉近的親近感讓他覺得無比滿足。最終兩個人——主要是他——買了一大堆東西,莎法爾兩手空空的走在前面,史蒂夫羅傑斯的懷裡抱著兩個鼓囊囊的袋子。

  非常可惜的是,美國隊長的好心情終止在了進屋的五分鐘之後。

  穿著睡袍打著哈欠的哈利·奧斯本慢吞吞的從樓梯上走了下來,金髮的美少年睡眼朦朧地從樓梯上走下來後直接把自己摔進了客廳裡那個看起來極為柔軟的大沙發裡,咕咕噥噥的念叨著:「……莎法爾,我晚上想吃義大利面。」

  史蒂夫的眉頭這回又絞起來了。

  「……他就是你的租客?」

  莎法爾站在料理台前整理著新到手的食材,頭也不抬的應了一聲。「索爾估計短期內不會回來了,你打算住哪裡?」

  「離你最近的。」史蒂夫毫不猶豫的回答道。

  「……等等!」

  原本迷迷糊糊的傢伙從沙發上跳了起來,哈利·奧斯本頂著腦袋上亂糟糟的頭髮瞪大了眼睛看向廚房的位置,那裡站著的不僅是他漂亮的美人房東,還多了一個看上去就相當不好惹的金髮大個子。

  「這是誰莎法爾?」他不可思議的問道:「千萬別告訴我這傢伙是你的情人?」

  「當然不是。」

  莎法爾有時也很奇怪這些傢伙的腦子裡是不是除了愛情兩個字就不會想別的了,不過史蒂夫羅傑斯的身份的確很難解釋就是了,她皺著眉思考了幾秒鐘,抬頭看著史蒂夫,一臉乖巧的問道:「我能說你是我兒子嗎?」

  「……不可以。」

  史蒂夫硬邦邦的回答道。

  他的拒絕脫口而出後,這漂亮的小美人眼裡竟然還有那麼幾分失落!

  ……如果她不是血清母體,史蒂夫估計自己會因為這個委屈的小眼神忍不住把她按在膝蓋上打屁股。

  母體這種事隨口說說也就算了,難道她還真打算把自己當成媽嘛!?

  ……就憑這張嫩得出水的漂亮臉蛋和這副弱柳扶風的小身板!?

  「我得說這個笑話一點都不好玩,莎法爾。」

  哈利·奧斯本乾巴巴的說道。「你看起來更像是他妹妹之類的……你是不是對自己的年齡和外表有什麼誤解?」

  莎法爾的表情特別嚴肅:「我年齡足夠。」

  哈利笑嘻嘻的問:「好吧好吧,那麼尊敬的莎法爾小姐,你今年多大啦?」

  女孩想了想:「具體的記不住了,和人類史差不多吧。」

  史蒂夫:「……」

  哈利:「……」

  「——好的,我的女神大人,」哈利沉默了一會,咽了咽嘴角忍不住的笑意:「能賜給你可憐又饑餓的虔誠信徒一份美味的義大利面嗎?」

  女孩瞥了一眼嬉皮笑臉的哈利·奧斯本,默默轉身開始煮面。

  少年便從沙發上跳了起來,一溜煙的跑到了樓梯上,上本身懸在樓梯外面懶洋洋的拉長尾音道:「我先回屋啦,煮好了放在桌子上就行,我一會自己會下來吃。」

  莎法爾隨手揮了揮手,兩人之間的互動熟稔又自然,看得史蒂夫直皺眉。

  盯著麵條變軟的過程中,她忽然仰著腦袋看向一直站在自己旁邊的史蒂夫羅傑斯:「哈利沒信我的對吧?」

  「我信了。」

  她旁邊的大胸甜心特別嚴肅的說。

  莎法爾沉默了一會,拿筷子捅了捅鍋裡的義大利面。

  「我旁邊的房間另有作用,你若是不介意的話就先睡我的房間吧。」

  史蒂夫:「……」

  史蒂夫:「?????」

  史蒂夫:「!!!!!」

  這一天過得大起大落幸福來得太突然讓史蒂夫有些措手不及,他有點茫然的問了一句:「我睡你房間那你睡哪?」

  「我自己的房間當然我自己睡啊。」莎法爾漫不經心的回答道:「我看你好像很想離我近一點,還是說我想錯了,我換個房間會不會比較好?」

  面對眼前純潔的少女隨口提出的同樣純潔的建議,美國隊長陷入了良心的短暫譴責之中。

  住在莎法爾的房間裡=和莎法爾住在一起=隨時可以注意到莎法爾的人身安全=完美的貼身保護=完成任務的必備選項。

  ……別想太多,這只是工作的一部分!

  「……請務必讓我和你住在同一個房間。」

  史蒂夫·羅傑斯義正言辭的挺直了自己的腰板。

  莎法爾點點頭,把全部注意力放在了手中的義大利面上。

  生氣一路,結果一句話就好了。

  ……這孩子真好哄。

  作者有話要說:

  提醒:交叉骨延續血清設定。

  還有你們不要那麼沒信心啊!人類毀滅這種結局我才不會寫勒!

  結局是充滿了愛和希望的!【超大聲逼逼】

  以及本文的標題看清楚啊!拯救世界啊拯救世界!小寶石就是世界的話那麼就是拯救妹妹=拯救世界!

  小寶石也不用太擔心,一個還會認真挑食的崽兒就是個正常的好崽兒(喂)畢竟能在那麼多反派的鍋鍋手裡浪那麼久是有理由的,全靠演戲的話她能糊弄過哪個,基妹就首先過不去吧。

  PS:本文準備週三入v,明天存稿,後天萬字掉落,麼了個噠。


第二十五章

  好哄的美國隊長最後吃完了莎法爾所有的現存食材。

  這倒不是客氣或者是什麼哄小姑娘的方法, 畢竟莎法爾某種意義上算是人類意識的結晶體, 所以她的各項技能都是立於人類最頂端的水準, 這點從她能理解格雷諾耶的調香手段就可見一斑;所以莎法爾一頓晚餐輕而易舉的虜獲了大胸甜心的味蕾, 成功讓這位四倍消耗的超級士兵眨著他那雙濕漉漉的藍眼睛讓莎法爾下意識消耗掉了所有的食材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這樣不好。

  除了桌上預留出來的給哈利的那一份,莎法爾手指點著下巴看著剛剛填滿又瞬間空掉的冰箱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至於史蒂夫, 他在乖乖刷碗。

  按著這麼個吃法,她帳戶裡的存款下降的速度會引起賈維斯的注意, 如果引起了賈維斯的注意那麼就相當於要引起她哥哥托尼·斯塔克的注意……唔, 這時候能看出來讓這兩個傢伙住在自己家裡不是什麼好事了。

  畢竟單純一個哈利·奧斯本吃的還只是正常人的分量,她只要把自己那份省出來——反正她也不是靠人類飲食存活——給他吃掉就行,正好帳單上的食材消耗還能讓托尼放心,而且那小子只是掛著租客的名頭經常不在這裡呆著,回來的時候還能給他帶回來不少特產。

  但是沉睡了七十年的二戰老人兼知名偶像, 隨手放養這麼一個傢伙也太容易出事了。

  「史蒂夫, 我出去一下。」

  她戳了戳正在洗碗的史蒂夫, 滿手泡沫的大個子抽空扭過頭:「要不然你等一會,我陪你去?」

  「你乖乖洗碗就是了, 我上學的時候你總不能也要陪著我。」莎法爾隨意的擺了擺手, 史蒂夫卻是一愣,這才慢半拍的反應過來:是了, 她已經早早開始試著融入一個正常女孩子的生活之中了,學校和朋友,這是和他毫不相關的東西。

  「……你上學的時候我能不能在家裡等你回來?」

  大個甜心小心翼翼的問道。

  莎法爾:……這是什麼棄犬級別的奇怪發言。

  「我以為你只是兼職給我當保鏢其實只是暫住在這裡,平時還是為神盾局工作?」她有點不確定的問道。

  史蒂夫聳聳肩, 語氣變得冷硬:「當我知道他們對你做了什麼後我就不怎麼想為他們工作了。」

  無論披著何等偉大的外衣,他們都是【兇手】。

  ——擺在那些人面前的無限榮光和光輝未來,其代價卻是一名無辜少女的鮮活血肉。

  「別擔心,我習慣了。」莎法爾安慰的拍了拍大個子結實的手臂,「你安心住下不用管那麼多,弗瑞是個不錯的傢伙,他的初衷是很好的,而且這麼多年沒變過的傢伙他是其中一個——這很難得。」

  她是真心實意的誇讚著尼克·弗瑞,可惜聽在對方耳中只剩下了滿肚子憋屈的怒火。

  ……要怎麼樣的折磨,才能讓這麼一個外貌年齡不過十六七歲的小姑娘熟悉那些殘忍的東西?

  史蒂夫手指間的力度無意識的緩緩加大,直到手中發出了一聲清脆的碎裂聲,兩人不約而同的看向他的手——之前一個正在洗的白瓷盤竟是生生被他給捏碎了。

  女孩被他嚇了一跳。

  「怎麼這麼不小心?」莎法爾立刻皺起眉兩三步上前伸手把史蒂夫的手拽了出來,抽出兜子裡的手帕細細拂掉了上面的碎瓷片。這場景莫名的熟悉,只不過對象被調換了一下。而且很明顯超級士兵皮糙肉厚,面對那些危險又鋒利十足的東西手上只是有些淺淺的擦傷,倒不至於像之前莎法爾那樣血肉模糊慘不忍睹的樣子。

  史蒂夫滿眼懊惱,眼神卻無自覺的溜到了莎法爾的臉上:「我很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少女的手指清涼而柔軟,肌膚觸感更像極了用上等牛奶浸泡過的絲滑綢子,他過分專注的盯著她細膩白皙的臉頰、濃密的睫毛和被牙齒咬住的柔軟嘴唇,那眼神甚至可以說是有些病態的癡迷。

  但很快地,那眼神又轉成了某種憐惜之情。

  這個孩子自己把自己折騰得滿身是傷,卻受不得旁人身上一點的傷口。

  「……感謝你的超級血清,這回沒受傷便是萬幸,下次注意點就是了。」莎法爾確定了對方的確沒有受傷後終於放過了她被咬得發白的嘴唇,放開羅傑斯手腕的時候輕輕鬆了口氣。

  「……我還以為你不能理解這個。」史蒂夫心神不寧,他想起之前女孩受傷那次隨口說的那句「因為對我來說這真的不算是痛啊」一時間竟是將這句話脫口而出。

  這話說的太過冒失,他下一秒就後悔了。

  而莎法爾渾不在意的把他推到一邊,撩起袖子開始收拾起洗碗池子裡的殘局:「什麼?你指疼痛?」

  「你說過你不覺得疼。」

  「那是我對自己說的。我不覺得疼不代表我不知道這是疼的……自身無法理解痛苦,我便無法理解他人的痛苦。」

  莎法爾如此回答說。

  ——無法理解就去做,無論做什麼只是浮於表面的程度。

  若要理解絕望,自身便要學會絕望。

  若要理解痛苦,自身便要感受痛苦。

  若要理解這世間一切醜惡,自身便要接觸這世間一切醜惡。

  【愛是琱[忍耐,又有恩慈。愛是不嫉妒,愛是不自誇,不張狂,不做害羞的事,不求自己的益處,不輕易發怒,不計算人的惡,不喜歡不義,只喜歡真理;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愛是永不止息。

  ——《聖經.新約》哥林多前書十三章四節至八節】

  若非莎法爾能讓自己做到如此地步,那麼她妄言愛之一字無論做到何種程度都只是泛泛空談;正是因為自身比任何人、任何事都要理解這世界的負面,所以她才能清楚地知道自己要給出的是什麼。

  這是捨棄的過程中殘留下來的渣滓,某種意義上卻也是必備的東西。

  她在學習的過程中比任何人都知道人類承受的極限,所以莎法爾毫不猶豫的拋棄了他人眼中自己最不應該扔掉的那一部分,這沒什麼需要抱怨和哀愁的,剩下的只需要處理一些。

  少女抬起頭,對上了史蒂夫·羅傑斯那雙震驚不的眼睛,她看著那雙明亮又美麗的藍眼睛瞬間變得暗淡又絕望,忍不住在心裡歎了口氣。

  ——比如這個。

  史蒂夫·羅傑斯的眼神讓莎法爾陷入了無奈的苦惱之中。

  ……根本說不通吧。

  就算告訴他自己不在意也不行的。

  但是不告訴他……也是不行的。

  她歎息著,騰出手摸了摸對方冰涼的臉頰,語氣輕柔而溫和:「我要和你說多少遍『我沒關係』呢,史蒂夫?」

  「那麼,」男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略有些勉強的微笑:「你說你理解痛苦,那你也能理解我的痛苦嗎?」

  「我當然理解。」

  女孩回答道。

  但是,少女平靜的嗓音就在下一秒殘忍地劃開了史蒂夫羅傑斯心裡屬於這少女的最後一點柔軟的地方。

  「只不過這種理解並不足以成為我不這麼做的理由。」

  ****

  盧平的小餐館暫時停業了,出門的莎法爾只能另外挑了個安靜的咖啡館發呆——家裡暫時不能呆,那只一臉失魂落魄的大金毛需要一點自由空間消化一下他剛剛得到的消息。

  認真思考接下來要如何處理史蒂夫·羅傑斯的莎法爾,忽然被另外一道溫和的男聲打斷了思緒。

  「這位漂亮的小姐,請問介意我坐這裡嗎?」

  女孩下意識抬起頭,立刻對了一雙翠色的眼睛。

  站在他旁邊的這位青年身材高挑比例勻稱,年輕俊美的面容上帶著無害又溫和的微笑,漆黑的頭髮灑落在他修長的頸子上,他穿著一件墨綠色的大衣,衣著得體,談吐優雅,完全就是一位年輕且迷人的紳士。

  咖啡館裡此時雖說客人也不少,但也不至於完全沒有座位的程度,她坐的位置又是個較為偏僻的地方……所以說,完全就是沖她來的。

  莎法爾看著他,平靜的表情出現了瞬間的怔然。

  洛基·奧丁森,眾神之父奧丁的次子,也是她數百年前的同胞兄長,不得不說洛基教會了她很多原本只是注意到卻始終不能理解的東西。

  傲慢,邪氣,極度的驕傲,卻也是極度的自卑——他憎惡背叛自己人生的一切,卻從始至終的愛著自己的妹妹。

  那不僅僅是神宮的公主,對於洛基來說,這是他的骨中骨,肉中肉,血脈相連的親密度甚至遠勝於世間一切雙生子——她的死亡,意味著另一種程度的背叛。

  莎法爾只是未曾預料到,在她最虛弱的那段時間裡洛基居然真的會瘋狂到用自己的血肉骨骼重新製造了一句嶄新的身體,試圖把她的意識轉移到新的身體裡面去。那裡面混合了太多的東西——從阿薩神族的角度來看,每一樣都是價值連城的稀世珍寶,但是在她看來卻全都是能將自己的意識困束在其中的囚牢之鎖。

  她只能離開。

  她也必須離開。

  ……如果說之前索爾的出現是意料之外卻也還能在她的計算範圍內,那麼洛基就絕對不是。

  倒不如說女孩一直避免著與這位昔日兄長的重逢,她將自己的意識鋪散到整個世界,稀釋了自己的存在藉以躲開了海姆達爾的眼睛,這種行為未嘗不是一種無意識的自我保護。

  莎法爾理解分離的痛苦,理解洛基,他看似擁有無上的榮光和至高的地位,最終擁有的其實只是一個王子的虛名和一個由他血肉創造的西格恩而已。

  正因如此,重逢之後的欺騙才會顯得格外的諷刺。

  但是現在看起來,這場見面似乎避無可避。

  這些東西在她腦海中只是一閃而逝,她瞬間收斂起了所有不該出現的情緒和表情,沖著這位衣著整潔風度翩翩的貴公子點了點頭,「當然,請坐吧。」

  洛基欣然入座,他的表情看起來十分的淡定,似乎一點也沒注意到眼前的少女擁有著和西格恩一模一樣的容貌似的。他坐下來後輕車熟路的叫來了服務生點了兩杯飲品,比起兄長索爾貿然又盲目自信的糟糕樣子,洛基從容的姿態讓他看起來更像是在人類社會長大的那一個。

  「我想請你喝杯什麼,想必你應當不介意吧?」

  洛基笑著收回視線,語氣倒是很禮貌。

  莎法爾只能微笑。

  完全沒給她拒絕餘地的傢伙說什麼客套話呢。

  至於旁邊的女服務生雙頰緋紅眼神羞澀,分明就是被眼前的俊俏青年幾個眼神和微笑就輕而易舉撩撥到了春心蕩漾的程度,她紅著臉離開後很快就回來了——帶著兩杯咖啡和一張寫下了自己的電話號碼的餐巾紙,她滿心期待的把紙條往這位男士的手邊推了推,最終卻只換來一個客套的微笑。

  然後這可憐的姑娘就看到洛基拿著那張餐巾紙仔仔細細的擦掉了莎法爾面前那杯冰飲的杯壁上凝結的水珠。

  莎法爾目送走了面色慘白的女服務生,端起面前的飲料喝了一口。

  「看起來閣下傷了一位女士的芳心。」

  洛基不以為意的笑笑,表情看上去和剛才並沒有什麼不同:「……小姐,你這話說的未免有些看輕我了,我好歹還算是有點值得自傲的資本的。」

  他說這話的同時笑容溫和,渾不在意自己那句話細細想來有多麼殘忍又惡毒。

  莎法爾一時間竟是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也不知道該和他說什麼——她能輕易的洞悉每一個人期待的東西,比如漢尼拔的米莎,比如托尼的小寶石,但是洛基想要什麼呢。

  ……說到洛基,他該不會已經和索爾見面了吧?唔,或者說是已經與索爾見面了才對。

  莎法爾忍不住咬住了杯子裡的吸管。

  寇森的嘴巴夠嚴,應該不會多說什麼不必要的東西,所以那些讓史蒂夫痛苦不堪的事情他們應該還什麼都不知道。

  但是莎法爾總覺得,只要讓洛基察覺到一個矛頭他就能順勢搞到全部的真相,畢竟她的那段過去總歸不會是什麼全靠腦子記的東西,書面記載資料資料,一旦付諸實物就會伴隨著遺失或者洩露的風險——要知道就算是藏在腦子裡也會被一瓶吐真劑問得明明白白。

  洛基看著女孩咬著吸管又陷入了沉默,終於忍不住主動開口了。

  「我的名字是洛基,洛基·奧丁森,你叫什麼?」

  「……莎法爾·斯塔克。」

  「莎法爾,真是個相當美麗的名字。」洛基緩緩拉長了尾音,「讓我想到了喀什米爾藍寶石,你知道你的名字源于一種相當名貴的寶石嗎?因為其極致的美麗和嚴苛的孕育條件,所以這種珍貴的寶石在十年間就被開採殆盡了。」

  他的雙臂無聲地放在桌子上,向著女孩傾過身子,意味深長的微笑問道:「給你取名字的這個人,是覺得你的美貌就像是喀什米爾藍寶石一樣耀眼嗎?他是不是還給你建了個珠寶盒子把你放進去啊……可愛的小寶石?」

  ……這熟悉的充滿嘲諷的惡意發言,看起來洛基還是老樣子。

  莎法爾默不作聲的想著,她緩緩抬眼,聲音平靜極了:「先生,這是適合第一次見面的人該說的話嗎?」

  「別擔心,我只是覺得你的美貌足以襯得上這種已經成為了絕品的藍寶石——從各種角度上來說,都十分適合。」

  洛基看著莎法爾仍然保持著優雅的微笑,這個俊美又邪氣的青年明明笑得那麼好看,卻刻意在「絕品」上加重了讀音,他的聲音低沉而優雅,聽在耳中是絕妙的享受;只可惜每一個字都像是戳在心頭的軟刀子,悄無聲息地就能把人的心劃得滿是傷痕:「如果是我的話,我就不會給自己的珍寶取一個這樣的名字——要知道越珍貴的東西越容易引來貪婪者的愛慕,稀有的寶石會被人類的貪婪和愛淪落到消失的地步,那麼人呢?」

  莎法爾沒有回答,洛基嘴角的笑也不知不覺間消失了,他看著莎法爾的眼睛,聲音忽然輕得像是羽毛落地般輕緩:「……你知道如果是我,我會給我的珍寶起什麼名字嗎?」

  莎法爾終於抬頭看著他的綠眼睛,那雙眼睛裡藏了太多深沉的情緒,洛基張了張嘴,看著莎法爾的眼睛說:

  「——我會叫她西格恩。」

  說完之後,他忽然又笑了,不過這一次的笑容裡多了幾分羞澀和無奈,「我在不久前才知道,在小孩子的童話本裡,『邪神洛基』和『西格恩』是夫妻關係,你說這好玩嘛?」

  還行吧。莎法爾默默的想。

  北歐神話裡還寫你和奧丁是義兄弟呢,換句話說也就是索爾他叔叔,開不開心,意不意外?

  「所以呢?」莎法爾決定打破這段沉默,看在他好歹也算是她哥的份上,偶爾也要當個配合的話嘮:「你先是嫌棄了一下我的名字,然後又說了一下『西格恩』,洛基先生,您想幹嘛?」

  「不幹嘛,」洛基平靜地說道:「我覺得比起莎法爾,你可能更適合『西格恩』這個名字。」

  莎法爾:「……」她冷靜道:「洛基先生,您剛剛才說過,『邪神洛基』和『西格恩』是夫妻關係……?」

  所以……這算是求婚???

  對不起創造之初她只顧著工作問題壓根沒給自己設定戀愛功能啊?????

  叼著吸管的莎法爾嚇得在杯子裡吹出來一堆小泡泡。然後女孩默默拿手捂住了杯子並為自己之前的行為道歉:「……抱歉,你的思考速度我有點跟不上。」

  「沒關係,你吹泡泡挺可愛的。」

  洛基面不改色的說道。

  莎法爾:……我以前也會吹泡泡可是你只會說我又不是人魚吹什麼泡泡。

  她沒吱聲,就只是把杯子推得遠了一點。

  「所以,你先是評價我的名字不好,然後又說洛基和西格恩在童話故事裡的關係,」莎法爾舔了舔嘴唇,狐疑的問道:「先生,您打算幹嗎?」

  「不是求婚。」洛基補充了一句,平靜的說道:「因為夫妻關係在我眼裡並不是什麼靠譜的契約關係,膚淺,簡單,依靠所謂的『愛』來維持……那種輕浮的東西隨時都可以消失。」

  所以他一直傾向於某種更深刻的、更加無法拋棄、無法割裂的存在——當然,這不是指勞菲,他那位血緣關係上的父親,而是他親手創造出來的寶物,奧丁說他瘋了,但是他也沒說他正常過。

  那是他僅有的東西,無論是皇位還是他如今的親人兄弟,這些都不是真正切入洛基血緣深處的東西,除了西格恩,她是他的心頭血,他生長在外的另一半自我,她理解他,愛慕他,憐惜他更甚於她自己,在他沒有父親的認可和兄長的平等時,便只有西格恩是純粹屬於洛基的寶藏。

  他知道自己一直是一個不太稱職的兄長,比起傲慢又自大的索爾,他展現給妹妹的是更加惡劣的東西,那些壓抑過後的醜陋他可以毫無顧忌的展現給她看,所以她會生氣、會試圖逃離,他可以允許。

  一點小脾氣和小任性而已,他的小公主理所當然的擁有這樣的權利。

  十年、百年、千年。

  多久他都會等。

  至於那些壽命短暫的中庭人,他根本未曾放在眼中——對於他們來說,中庭人的壽命猶如過眼雲煙,仿佛只是隨便發個呆就能過去了,短暫的歡愉過後是撕裂時間的痛苦折磨;那個時候就只會有他了。

  不過他似乎低估了自家小公主的承受力,也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力。

  那些試探顯得粗魯又急躁,他甚至恨不得直接拽著女孩的手,告訴她她究竟是誰——名字這種東西不重要,她只要知道他才是唯一一個和她骨血相連的哥哥就夠了。

  「你願意和我一起走嗎?」洛基看著她的眼睛輕聲問道。

  他的問題由另外一隻拍在桌子上的鋼鐵手套回答了。

  「作為這姑娘現在的監護人和她親愛的哥哥兼本間咖啡店五分鐘之前臨時上任的老闆,我來替他回答你這個問題——不行。」

  「托尼?」莎法爾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直接穿著鋼鐵戰甲就大大方方走進店裡的托尼斯塔克,「你不是應該在外地?」

  「事實上甜心,當賈維斯告訴我你的房子裡住進了三個大老爺們之後,我就回來了。」

  莎法爾有點沒反應過來:「不是應該只有兩個?」

  「兩個?什麼兩個,一個奧斯本工業的少爺一個剛剛睡醒沒幾天的老冰棒,十分鐘之前神盾局的特戰隊隊長也搬到你那裡去了,平時不見那麼積極一提到和漂亮小姑娘同居就這麼利索,要我說那個朗姆洛長著那麼一張開房臉一看就不是什麼好貨色,我都要懷疑弗瑞那傢伙是不是有什麼靠手下的□□把你騙過去的打算了……」

  莎法爾:「……你想多了,我檔案上才只有十六歲。」

  鋼鐵俠的面甲忽然彈開,露出下面托尼那張帶著虛偽假笑的臉:「哦,你這個說法大概也就騙騙無知的小男孩,順帶一提:恭喜你女士,你在送走了自己的心理醫師之後成功獲得了『招蜂引蝶』的成就,我看你還是搬回大廈和賈維斯學習比較好……或者我親自教你,畢竟你親愛的哥哥可是十五歲就進了麻省理工學院。」

  莎法爾的臉上露出了一點恰到好處的茫然無措:「我不知道朗姆洛的事。」

  「那你總不能說另外兩個傢伙也和你無關吧?好吧那個問題我們等等再談,現在告訴我,這個人又是個什麼情況。」

  托尼一指旁邊坐著的洛基。

  「哇哦哇哦哇哦……看看這是誰,大名鼎鼎的鋼鐵俠托尼·斯塔克。」洛基揚起嘴角,看向莎法爾:「這是『珠寶盒』的主人嗎?」

  女孩乖乖回答:「他是我哥哥。」

  莎法爾發誓,在她說出那個稱呼的時候,邪神俊美的臉蛋出現了瞬間猙獰的扭曲。

  「嗯嗯,」托尼把面甲按了回去,掌心炮亮晶晶的,似乎隨時準備啟動:「你也聽到了這位試圖搭訕別人家可憐又乖巧的小妹妹的不知名先生,我是這姑娘的哥哥……最愛的那種,只要我說她就一定會聽,現在我來替他碩,我們家小孩兒四十歲之前不允許談戀愛,所以閣下是打算自己完完整整的走出去呢,還是我把你轟出去呢?」

  托尼舉著手,面甲隔開了他的表情,但是依然能從他的語氣和動作上感覺到他試圖把人轟出去的躍躍欲試。

  洛基眯起眼睛,意味深長的說:「我能確信這姑娘的年紀,遠遠超過了四十歲。」

  西格恩和他同齡,按著中庭人對年齡的計算,她的真實年紀少說四位數往上加。

  「啊,好極了!你是覺得你對這孩子的瞭解更甚於我?」托尼一下子彈開了面甲,瞪大了眼睛看著他:「我給她換衣服洗澡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呢好嗎!?」

  洛基一臉震驚的看向莎法爾:「你沒和我說過這個!」

  可莎法爾看上去比他還震驚:「我以為你找了保姆!?」

  托尼乾巴巴的回答道:「如果你是說那些個試圖趁我不注意把你偷出去的傢伙也能算的話,順帶提醒一下,你那位帥氣的心理醫師不止一次的想把監護權奪走,就算那個萊克特離開了你也有能耐繼續招惹一堆……閉嘴女孩,我這還沒算上你沒主動去招惹的煩人精呢。」

  洛基皺起眉,對著莎法爾露出了不贊同的表情:「你還真是……容易引起騷動。」

  「謝謝,我也這麼想,不過我家小孩我自己訓就可以了,不勞閣下費心。」托尼一直平舉著的胳膊忽然覺得有點酸,於是他放下了掌心炮直接一屁股坐在了莎法爾的旁邊,相當自然的拿過她的那杯飲料三兩口喝到只剩一杯擠在一起的冰塊,喝完了還不忘懟她兩句:「你怎麼又咬吸管,咬成這樣真的吸得上來嗎。」

  莎法爾:……咬吸管又不耽誤我拯救人類。

  洛基眯眯眼睛,默不作聲的看著眼前的鐵罐在自己面前坐了下來。

  托尼這回直接把頭上的鎧甲收了起來:「知道嗎,我現在忽然覺得看你挺順眼的,除了你試圖搭訕我妹妹這一點。」

  洛基慢悠悠的拉長了聲音:「說不定是因為上輩子我才是他的哥哥呢。」

  「麻煩說成『也是』,謝謝。」托尼語速飛快,「不過既然大家都坐下來了,不如談談一點我一直很好奇的事情。」

  「比如?」

  「你們為什麼一直盯著莎法爾不放?這麼個瘦到沒胸長得也不是特別漂亮的小丫頭片子,不火辣不性感,一點也不符合美國甜心的標準,如果是因為所謂的無聊保護欲作祟福利院有很多流浪兒童等著你們傳播愛心。」

  洛基:「……」他想捏著這小鬍子的臉,讓他看著小公主的這張臉你再重複一遍她長得不好看。

  ——這個愚蠢的中庭人知不知道追求神宮小公主的傢伙都快要排隊排出九界了!???

  他沉默的看著莎法爾,黑髮的少女正如同一顆耀眼奪目的孤品寶石,正是由於已經獨一無二的絕對價值和極為脆弱的存在才使得少女那份不食人間煙火的精緻美貌更憑添了一份足以惹人發狂的脆弱感——其實某種角度上,洛基他還是很贊同「珠寶盒」行為的。

  但是同為兄長的某種潛在認同感讓洛基下意識的把那句懷疑對方是不是有什麼可憐的眼疾的話給咽了下去,轉而違心卻又一臉真誠的贊同道:「你說的沒錯……也許是因為我失去了我的同胞妹妹,所以才對這位小姐產生了一點移情作用。」

  作為無關被牽連的莎法爾緩緩皺起眉,表情開始變得嚴肅起來:「所以,我其實長得不算特別好看?」

  「……只能說一般吧。」托尼哼哼唧唧的說。

  如果說她剛才還在質疑托尼看多了性感超模的審美觀,那麼當洛基竟然也跟著點頭的時候,莎法爾終於忍不住陷入了自我懷疑之中。

  足夠漂亮又沒有殺傷力的美麗容貌可以第一時間引起他人的第一好感和保護欲,但是太過驚豔的美貌卻又容易成為眾矢之的,莎法爾花費了大量的時間才琠w了一個相對平衡的基準……難道是因為現在科技發達了,所以人類對於美貌的認同度提高了嗎?

  於是在兩位黑心兄長的注視下,女孩憂心忡忡的捂住了自己的臉。

  「所以我長得不好看嗎?」

  ……為什麼隨口說一句就相信了啊就算你這麼容易相信我說的話我是很開心啦,托尼把心裡冒尖的愧疚和良心按了回去,虛偽的摸了摸女孩的腦袋,「別擔心,哥哥還是愛你的。」

  莎法爾那雙藍寶石似的眼睛可憐巴巴的看向了沉默不語的洛基。

  ——和托尼不同的是,邪神他沒有良心。

  所以這位俊美的青年揚起嘴角,毫不心虛的說:「你很可愛,但是還沒到能讓所有人有好感的地步。」

  ……唔。

  莎法爾·真實馬甲阿賴耶·壓根沒做過人也沒有自我·斯塔克,認真的點了點頭。

  畢竟自己某種意義上壓根不知道怎麼做個人呢_(:]」∠)__。

  雖然還有那麼一點懷疑,不過既然洛基都這麼說了,那應該就沒錯了。

  不過她是不是應該多問幾個比較好?

  女孩拿起手機,開始編輯資訊。

  托尼因為小寶石信自己信的那麼快而且好像對自己長什麼樣一點信心都沒有,不由得陷入了短暫的良心譴責之中;至於洛基,他恨不得小公主最好從此陷入自卑的深淵,然後他就能以一個救贖者的身份出現,重新把她帶回去。

  所以莎法爾手速飛快的發短信,這兩個人竟是誰也沒注意。

  莎法爾挑了幾個看上去比較靠譜的人群發了一下短信:「你覺得我長得好看嗎?」

  審美停留在上世紀最常見的是豐滿性感美國甜心的美國老冰棒:「……應該算是一般的程度?」

  臨時租客的金毛小少爺:「我見面的時候就說了你不符合我的審美觀。」

  好友蜜雪兒:「你長成那樣還覺得不好看你是腦子被門擠了還是眼睛瞎了。」

  剛剛交換資訊不久的彼得·派克:「你怎麼了???你被人欺負了還是發生什麼了?需不需要我幫忙?學校裡那些女孩子不用理她們的,其他人說什麼也不用管,我就覺得你長得非常好看啊!」

  不知道為什麼混在裡面的賈維斯:「根據我的綜合資料來判斷,小姐,只能說你並不太符合這個社會的主流審美觀。」

  ……

  莎法爾安靜的合上了手機。

  自己這具身體大概真的屬於「長得還湊合」的範圍吧。

  她安靜的想。

  ……好在這具身體的年紀還小,將來發生的一切都能推給沒長大來解釋。

  作者有話要說:

  所以你們不要欺負沒做過人啥都懂但也啥也不懂的小寶石!

  因為沒有自我這個概念所以涉及到自己的私人問題她基本上是靠聽別人說的!

  以及恭喜鐵罐和基妹獲得了#萬惡之源#成就,將來出事就是他倆的鍋。

  畢竟一般的漂亮小姑娘危險度不高,但是要是阿賴耶通過人類史最終總結評價出來的神級顏值……

  題外話:這裡有個讀者群你們看看要不要加,日常就是月廚遊戲黨的閒聊+作者撒一些黑泥腦洞和涉及劇透的劇情討論,群號:582723181


第二十六章

  「知道嗎, 我們口中的神明其實是由人類創造的。」

  一個看似平常的午後, 名為亞歷山大·盧瑟的年輕人出現在漢尼拔·萊克特的會客室, 並用這樣一句話作為了這次會面的開場白。

  他的神態自在, 翹著腿坐在椅子裡,一身昂貴精緻的手工西裝之下配著的卻是平價的白色帆布鞋, 他在這裡掛名的原因是二十多歲的青年始終無法走出幼年父親留下的陰影。

  ……乍一聽起來似乎又是一個普通到無趣的故事。

  漢尼拔經常會有一些特殊的病人,他們大多足夠有錢卻又過分膚淺, 出現在他的這裡的原因無外乎是抱著某種不切實際卻又不願意放手的幻想或者過分神經質的疑心病, 偶爾還會有些長期寂寞獨居對於俊美高大的心理醫師心懷某種緋色憧憬的貴婦,若不是看在那足夠高昂的酬勞的份上,漢尼拔大概不會多理他們哪怕一秒。

  而今天的這一個,算是第一次見面。

  目前來看,這個年輕人暫時只是有些病態的神經質, 以及言語之間常常會提起自己的過世的父親——對於他而言, 那是個厭惡, 憎恨,卻無法擺脫的陰影;他的很多細節都能體現出他並未成功逃離父親的掌控, 就如同他似乎對於宗教有著異乎尋常的偏執於狂熱, 卻又對裡面大部分的神明嗤之以鼻。

  矛盾,自負, 控制成狂,某種意義上卻又是個自卑到了極點的人,他連笑容扭曲而僵硬,看上去更像是強行用兩顆釘子把肌肉釘在了那個位置的瘋子。

  「你看起來很喜歡宗教的神明, 盧瑟先生。」

  「嗯……我喜歡嘛?我不喜歡絕大多數的神明。」

  盧瑟從衣兜裡掏出糖塊,渾不在意漢尼拔略有些冰冷的目光,隨手拆開一顆塞進了嘴裡:「你要來一顆嗎?櫻桃味的。」

  「不了,謝謝。」漢尼拔冷漠的看著他隨手把糖紙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這個眼神引起了盧瑟的興趣:「哦,你不喜歡我這麼幹?」

  他蒼白細長的手指揉捏起那塊糖紙,發出了一點刺耳的噪音。

  「你一點也不和藹,萊克特醫生。」

  「但你選擇了我。」

  「我有嗎?有嗎?」他又揚起了嘴角,說話總是有些習慣性的重複上一句話的最後幾個詞,這年輕人的臉上再一次露出了那種陰鬱又扭曲的奇特微笑:「我選擇你的理由也許不是你想的那樣。」

  「事實上,這是一個測試,萊克特醫生。」他將那張糖紙肆意的揉捏,攤平,然後揉成一個球,再攤平;這幾分鐘裡他一直不厭其煩的重複著這個無聊的小動作:「你在我們的圈子裡擁有相當不錯的名聲,你經受過無數的上層社會,據我所知你唯一一次的失敗案例是托尼·斯塔克隱藏起來長達八年的小妹妹,不過這看起來似乎並算什麼。」

  他抬起頭,看了一圈周圍的擺設。

  「……醫生,你依然是過著相當富足的上等生活。」

  漢尼拔轉了轉手中的記錄筆:「這些話與你今天來的目的並不相關,先生;而且有關我之前的病人我也有保密的義務。」

  「嗯……這可不一定。」

  盧瑟終於放過了手中的糖紙,轉而用手掌規則性的拍著自己的椅子:「我今天來的目的還真的不巧,和你有些關係。」

  那聲音急促而富有規律性,配合著盧瑟的語速和他嘴角神經質的笑容,漢尼拔的腮肉無自覺地抽搐了一下。

  「不好意思,不過我們剛剛說到哪裡了?啊……對了,『人類創造了神明』——知道我為什麼這麼說嗎?因為我們的神話故事裡,很多角色其實都是我們自己塑造的,神其實不一定就是那個樣子。」

  他曲著手指,敲著自己的椅子,然後意味深長的拉長了尾音。

  「有些時候,我們『看到的』,是我們以為的。」

  漢尼拔只是低頭在紙面上隨手刷刷地畫著,不過記載的不是有關心理的治療內容,黑髮少女的側面速寫立刻躍然紙上。

  眉眼低垂,神情憂鬱,肩膀的線條纖細修長,依然是那副脆弱又惹人憐愛的模樣。

  漢尼拔注視著筆下的少女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冷靜了一些。

  「你知道嗎,剛才你對我的問話裡有相當一部分的問題是在試圖引導我回憶有關我父親的。」盧瑟歪了一下腦袋:「這是治療的過程,還是只是單純萊克特醫生你對我的痛苦很感興趣?」

  「——恕我直言,盧瑟先生,在你父親的問題是你始終都在逃避,若要治療,我至少需要知道你逃避什麼。」

  「我沒有逃避——我八歲那年開始就知道了,我不需要逃避,神明也許慈悲,但是她不會一次又一次縱容你的任性……哦,當然,神明她沒有自我,她只是一面可以反射一切的鏡子,或者說是什麼機制,我已經知道了這世界上沒人會讓她另眼相待,沒有人。」

  說到後面的時候,盧瑟的語速加快,將最後的幾個字飛快的從齒間擠了出去。

  「你在生氣嗎?」漢尼拔繼續在紙面上畫著。

  女孩的頭髮柔軟,睫毛濃密卷翹,眼睫低垂時的姿態像是一朵美麗的鳶尾花。

  他一心二用的問道:「你有一個特定的稱呼,『她』,這是個單獨的物件,看起來在你的過去裡佔據了舉足輕重的地位……她是你的救贖者?」

  盧瑟咧起嘴角,眼神卻是炫耀而得意的:「……我好像沒這個必要告訴你她是誰,萊克特醫生。」

  漢尼拔手中的筆輕輕的晃了一下。

  「先生,恕我提醒,你今天來的目的是進行心理治療,但你一直都不願意配合我的問題——」

  「對啊,心理治療,不過我和你之間,病的究竟是誰呢?」

  盧瑟傾過身子,把手肘壓在了腿上,忽然輕飄飄的唱了起來:「樹林裡有個小矮人,平靜又沉默,他有一件紫色的小大衣,它在告訴我們那個小矮人會是誰,是誰獨自站在樹林……」

  漢尼拔的手指抽搐了一下。

  「好聽嗎?漢尼拔先生?」盧瑟渾然不覺的咧開了嘴角,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齒:「這首歌,還有那鍋湯……以及你不久前剛剛見面的莎法爾·斯塔克,啊,真是令人懷念!!!莎法爾小姐她一定是位相當出色的美人對吧?完美的符合你的一切幻想和無聊又極端的控制欲。」

  「我剛剛說了——『神明由人類創造』,所以我們看不見真正的神,因為我們只能看見我們想看的東西。」盧瑟歎息著嘖嘖了幾聲:「我發現你太執著於過去了,萊克特醫生,這讓你的『價值』變低了。」

  漢尼拔緩緩抬起了頭。

  他注視著盧瑟的那雙眼陰沉又冰冷,猩紅的眼珠像是什麼殘忍的獸。

  「哦,看看這個眼神……你嚇了我一跳,看起來可真像個魔鬼……或者野獸。」盧瑟在椅子上誇張地跳了一下,他向後靠坐在椅子上,看上去似乎是一個瑟縮的姿勢,可他的表情卻是充滿了某種惡意的滿足。

  「……我想我可能無法繼續接受您心理醫師一職,恕我失禮。」

  漢尼拔·萊克特收起了手中的紙,打算直接起身離開。

  「哦哦哦,別擔心別擔心,先生,」盧瑟笑眯眯的托著下巴,盯著神情愈發冰冷的漢尼拔。「我可沒什麼惡意,這只是一個小小的測試,就是測試的內容並不是我們之前說好的心理治療。」

  他微微起身湊到了漢尼拔的面前,狀似貼心地替他拍拍胸口平整的衣領:「——而是一場我臨時想起來的面試。」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您應該離開了,先生。」

  「哦,我就習慣你們這些傢伙無知的樣子——」盧瑟順從的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他看著面容冰冷的漢尼拔,滿意的點著頭:「……沉浸在美好而甜蜜的幻想之中,如今看來就算是漢尼拔·萊克特也逃不過美夢的誘惑……」

  不過真可惜。

  他笑眯眯的想著。

  ——可惜的令人忍不住發笑。

  盧瑟忽然彎下腰,拍了拍漢尼拔的臉頰。

  「知道嗎先生,你對『神』來說,不是『這一個』,而是無數中的『一個』。」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啊,對啊,你當然不知道,你什麼都不知道呢……你若是知道的話我也沒必要在這兒站著。」盧瑟笑嘻嘻的說:「我說了今天只是一場面試,因為『她』在挑選合適的收藏品,作為『人類』而言她還是個太過年幼的孩子,所以我有義務替她審查……不過現在看來,閣下也不過如此。」

  ……如今看來,也只是這種程度而已。

  ——他有更好的選擇送給她。

  盧瑟扔下這句話後,毫不留戀的走出了這間房間,將漢尼拔和他那雙殺機凜然的眼睛扔在了後面。

  他一點也不在乎這個,這是無聊的「殘次品」,沒有必要留戀,也沒有必要繼續留下去。

  他對著身邊的秘書叮囑道:「聯繫一下那些傢伙,這種容易礙事的殘次品沒必要放在外面……那些傢伙也是,用著『神』的血卻什麼也不做,可別讓她養了一群無聊的廢物。」

  「理由呢?先生。」秘書問道。

  「是啊……我想想。」他敲了敲牆壁上掛著的名牌,咧開了嘴角。

  「——我想『連環殺人犯』和『食人魔』的稱呼,足夠了吧。」

  *****

  亞歷山大·盧瑟——他知道自己得到了遊戲重新開盤的機會,相對的也失去了原本擁有的東西。

  ……不過沒關係。

  他想著。

  這一次,由他將這個世界雙手奉上。

  「現在我們去哪裡,先生?」

  盧瑟回過頭,露出了暢快的微笑。

  「去哥譚——更準確一點來說,阿卡姆瘋人院。」

  作者有話要說:

  老漢便當請收好(這個是真沒辦法續老漢這個是欽定的……)還有盧瑟是重生版(已經被小寶石禍害過一遍的那種)

  恭喜小寶石的頭號狂信徒上線了!!!(啪啪啪鼓掌!)以及這裡因為萊克斯和萊姆斯總容易弄混所以本文稱為亞歷山大·盧瑟方便區分。

  大聲逼逼一句他這裡沒禿!!!

  我喜歡卷老師在電影裡的軟軟頭毛!!!

  打死都不要禿頭!!!


第二十七章

  「……你沒告訴我你給你妹妹找的心理醫師是個變態的殺人魔!你居然還敢讓他和那個女孩同居!!!黑山羊出了問題把你塞進去都賠不起!!!」

  「我他媽又沒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何況漢尼拔當時天天想著從我這兒搶監護權誰知道他想的是把她當盤菜!何況那是莎法爾自己挑的, 你能拒絕她的請求嗎?反正我不能!」

  「她腦子不正常你腦子也不正常!檢查, 檢查會不會!?」

  「你敢罵我家小寶石腦子不正常!?信不信我回頭見就黑了你整個神盾局!?」

  「……得了吧, 不用你來黑, 最近神盾局的系統經常被人攻擊,你若是有時間的話過來一趟, 我有事情要你幫忙。」劍拔弩張的兩人終於因為尼克主動轉移話題稍稍松了口氣,電話那邊的神盾局局長聲音裡帶著揮之不去的疲倦和暴躁, 連帶著這邊的托尼也生不起氣了。

  托尼放緩了語氣:「你們被人攻擊了?」

  「是的……先不說這個了, 朗姆洛到沒到莎法爾那裡。」

  托尼舉著手機回過頭看著那個寸步不離跟在女孩身邊的特戰隊隊長,冷笑一聲:「……不僅到了,位置也可近了。」

  估計如果不是因為這屋子裡還有一個美國隊長虎視眈眈的盯著,這位特戰隊隊長今天晚上就能搬到莎法爾的屋子裡面去。

  自從和那位神秘的黑髮男子的交談之後,托尼不知為何改了想法, 鐵了心要和莎法爾住在一起——哈利·奧斯本見勢不妙早早的跑掉了, 這個舉動倒是順便騰出了房間讓給了原本準備住在莎法爾房間的史蒂夫, 某種意義上也算是免去了一番不必要的血雨腥風。

  他放下手機掛掉電話,走到朗姆洛的旁邊用手戳了戳特戰隊長肌肉緊實的手臂, 彼時對方正伸長胳膊替女孩拿頭頂櫃子上的一盒燕麥片, 老實說這沒什麼,如果他不是貼在莎法爾背後另一隻手臂撐在櫃子上, 做出了一個極為類似擁抱動作的話:「介意聊聊嗎?」

  「抱歉斯塔克先生,我得到的命令是保護莎法爾·斯塔克——」朗姆洛他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板著臉抱著手臂站在一邊的史蒂夫·羅傑斯,笑容七分無奈三分挑釁:「畢竟你知道隊長在我上司那裡可是呆在『最不適合和莎法爾待在一起的人』之一。」

  「是的先生,因為這一刻開始你也在我的名單上了——需要我提醒你和我的小寶石之間那一點都不可愛的差距嗎?」

  托尼·斯塔克強硬的抓住了他的手臂, 硬生生的把他從莎法爾的旁邊給拽開了。

  朗姆洛回頭對莎法爾說了一句:「恕我失陪一下,小姐。」這才放鬆肌肉跟著托尼走到了一邊:「我不知道你在幹什麼斯塔克先生,不過能不能請你不要打擾我的工作?」

  「這可不是工作,在我眼裡你只是在盡情的騷擾我的妹妹。」托尼清了清嗓子,無視掉了朗姆洛翻白眼的動作,繼續問道:「所以告訴我,神盾局為什麼忽然把你派過來,難道這麼一個小姑娘讓美國隊長親自當保鏢還不夠嗎?」

  朗姆洛摸了一把自己的下巴。

  「……我不知道你知道多少,斯塔克先生,」他壓低了聲音,用眼尾掃視著立刻站在了莎法爾旁邊和她一起準備東西的美國隊長,他高大健壯的身體把女孩纖細的身軀遮擋了大半,朗姆洛隨意的一掃,立刻對上了一雙冷冰冰的湛藍色的眼眸,他不動聲色的收回視線,輕輕側了一下頭示意面前對自己敵意十足的小鬍子富豪看向那邊,「不過局長和我說過了,他告訴了你應該知道的東西,那我想你應該已經知道血清的事情了。」

  ——那哪裡還是什麼高潔正直的美國隊長,分明是個怪物的眼神。

  朗姆洛心中嗤笑了一聲。

  「……我的妹妹就是當年那個可憐的受害者。」托尼乾巴巴的回答道。

  「對,就是這個,」朗姆洛的喉結無意識的滾動了一下,聲音有些沙啞:「弗瑞覺得血清的影響力可能比想像之中的更加嚴重,你看看隊長,他現在根本就是被那姑娘迷得神魂顛倒,這還只是接觸了只有這麼幾天的功夫……如果繼續接觸下去,你覺得他會變成什麼樣子。」

  托尼依然沒有放下警惕心,狐疑的看著他:「那你們到底是在防禦我的小寶石還是隊長?」

  「——當然是隊長。」朗姆洛毫不猶豫的轉移戰火,雖說這轉移的方法有點不太合適:「得了吧,莎法爾那麼一個嬌滴滴的小姑娘能幹嗎?她的腰細的我一條胳膊就能圈過來……啊,抱歉。」

  原本低頭思索的托尼·斯塔克驀地抬起頭,沒什麼感情的瞥了他一眼。

  「……只此一次,之前那句話我可以當做沒聽到。」不過他很快的就轉移了話題: 「所以血清的能力到底是什麼?除了強化了體力,速度,耐力,代謝速度這些有的沒的,看起來對意識本身也有影響。」

  「例子就擺在那裡。」他示意了下史蒂夫·羅傑斯,「我也只是聽了一點弗瑞的解釋,大概意思是那種血清注射到了隊長體內之後經歷了太久的時間,血清因為接觸到了母體的資訊得到了一定程度的啟動;其中被改造的那一部分已經被抵消乾淨了,當年的實驗記載,分離出去血清對於回歸母體擁有著極為強烈的衝動性,而這玩意兒放在了人類的身上,就是另外一種反應——換個更直接點的說法就是隊長接觸他越久,可能會變得越強,但也會越危險。」

  托尼皺起眉:「……你可別告訴我這代表了有朝一日美國隊長會叫莎法爾『媽媽』,我可不想要這麼個侄子。」

  朗姆洛聞言咧開嘴笑了:「您想太多了,絕對不會是『媽媽』……而是另外一種更加深刻的東西。」

  畢竟讓那麼大個的一個傢伙對著一個小姑娘叫那種充滿了羞恥感的稱呼,根本就做不到吧?

  相對的,另外一種稱呼就可以很輕鬆的做到。

  愛這個詞本來就涵蓋了很多種感情,可以說是親情,也可以說是愛情,唯一不變的是執著的物件,一點也不懷疑這種【欲】達到了一個頂點之後,會產生出類似「即使殺死她也要留下她」的病態衝動。

  「——在未來的某一天,他可能會向莎法爾·斯塔克求婚,這種血清引導出來的感情極為強烈,而且不會消失,只會越來越可怕,我們唯一能找到的合適形容是『愛』。」

  濃稠的、絕望的、饑渴的,根本無法割裂忽視的糟糕感情。

  ——仿佛離開她就會死一樣。

  托尼毫不猶豫的回答道:「但是那是假的——那只是血清引起的假像,只要他能注意到這一點就沒關係了。」

  「對,可也是弗瑞擔心的。」一臉硬漢相的特戰隊隊長喃喃自語道。

  因為朗姆洛自己就清楚得很,這根本就是做不到的。

  美國隊長的血清是經歷過數千萬倍的稀釋後再重新調整又經歷了無數次的實驗才算是成功,但是九頭蛇裡面卻沒有亞伯拉罕的那份筆記,他們手中儲存的血液數量有限,只能鋌而走險的注射簡單處理過後的版本,可想而知,最終存活下來的幾乎可以說是鳳毛麟角。

  ……他們得到了絲毫不亞于美國隊長的力量,相對也要承受遠勝於他的副作用。

  朗姆洛舔了舔有些發幹的嘴唇,這屋子裡全都是莎法爾的氣息,那姑娘就距離她不到十米的距離,想到這個事實時他的喉結再一次上下滾動了一下,他不著痕跡的擋住了自己青筋繃緊的手背,小心的不讓托尼·斯塔克注意到自己躁動不安的樣子。

  「——朗姆洛先生。」

  莎法爾的聲音輕飄飄的從男人背後響起,那一刻他幾乎是跳了起來,結結巴巴的樣子看起來青澀地像是個二十歲剛出頭的毛頭小子。

  「是的小姐!」

  「不必這麼緊張。」女孩沖他微笑,然後遞過一杯清水:「神盾局的要求我會配合,不過史蒂夫已經決定好住在我旁邊的房間了,不知道你介不介意住稍遠一點的那一間?」

  朗姆洛幾乎是有些受寵若驚的接過了那杯水,毫不猶豫的一飲而盡。

  「嘿!」托尼不滿的打斷了他們之間的談話,他不大高興的盯著女孩無辜的表情,「我坐在這兒這麼久了你都沒說給我倒一杯水!」

  莎法爾歪了歪腦袋,一臉疑惑:「你在嫉妒嗎,托尼?」

  「……我可是托尼斯塔克!」

  莎法爾:……所以這其中的因果關係呢?

  「我倒是有點好奇你為什麼還沒走,佩珀剛剛才給我打過電話讓我催你回去。」

  「我的天,甜心,究竟是你瘋了還是我聽錯了,你是覺得我會允許你和這兩個……」他比劃了一下史蒂夫羅傑斯和布洛克朗姆洛這兩位英俊又高大的成年男性,憋了好一會才找到一個相對合適一點的形容繼續說:「這兩個長著一張欺騙小姑娘臉蛋的傢伙和你同居嗎?我見多了這樣的傢伙,只需要往那裡一站就能讓無數個漂亮又無知的可憐小女孩往他們身上趴。」

  這回莎法爾沉默了好一會。

  「……你在說我嗎?」過了好久,她才不大確定的問道:「你覺得我是你說的那個『漂亮又無知的可憐小女孩』?」

  發現女孩微妙抓錯重點的斯塔克沉默了一會,然後有點僵硬的點了點頭。

  「可我不覺得我無知,我也不覺得我漂亮。」

  女孩的手指勾著肩頭垂落的頭髮,低著頭念叨著。

  朗姆洛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的脫口而出:「你眼睛沒問題嗎?!」

  女孩疑惑的看著他:「因為史蒂夫和托尼都說我只是長得一般啊。」

  朗姆洛:……黑山羊原來這麼聽話的嘛!?

  ——至於兩個罪魁禍首,面對女孩那雙堅定無比如此相信的眼睛,不約而同的沉默了。

  作者有話要說:

  交叉骨:發現了新大陸的眼神.jpg


第二十八章

  在當天晚上, 托尼·斯塔克就強硬地、近乎無賴的要求住進了女孩的房間。

  「不接受反駁、不接受任何拒絕, 聽著甜心, 我讓那兩個傢伙住進來已經是極限了, 不管佩珀和你說了什麼都別想我離開這間房子。」

  穿著貼身T恤的史蒂夫捏著一罐冰牛奶走了過來,脖子上還搭著毛巾, 短袖的上衣把他性感迷人的肌肉線條勾勒的淋漓盡致,再加上剛剛洗完澡頭頂濕漉漉的金色發茬亂糟糟的樣子, 整個就是一個移動的雄性荷爾蒙製造機。

  他把牛奶遞給莎法爾, 臉上帶著一點詭異的嚴肅:「你知道我和朗姆洛就住在隔壁對吧?」

  托尼轉過身,毫不在意的對上了臉色不大好看的史蒂夫羅傑斯:「隊長,我很清楚自己對我妹妹有那麼點稍稍過頭的保護欲,但是這不代表我是個會對自家小孩出手的什麼糟糕變態……還有就是,她不愛喝牛奶, 你給她這一瓶她能喝一晚上。」

  「你又知道了。」

  「我當然知道, 別忘了養了她八年的不是你這個老冰棒而是我。」

  史蒂夫毫不示弱, 他身材高大,殘酷的光是站在那裡就極富有威懾力:「啊, 是啊, 你這個監護人對她的確很好,而且中途還找了一個隱藏的連環殺手當做她的心理醫師——你保護她, 卻也不那麼在乎她,斯塔克先生,究竟是把她當做一個人還是一個物品?」

  毫無疑問,這是一個近乎挑釁的問題。

  很難相信這麼一個在檔案記錄上幾乎寫滿了人能想到的一切正面的讚頌之詞的男人, 居然也能毫不猶豫的說出了那麼冰冷帶刺兒的句子。

  托尼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縫:「……這不是你應該負責的問題,隊長。」

  「啊,是嗎?我的身上流淌著她的血,是她的血液賦予我新的人生——就憑這個,我覺得我有資格負責她的人生。」

  這一回托尼·斯塔克的臉徹底沉了下來。

  「……莎法爾,小甜心,」他強壓著怒火轉頭看向了一旁站著的女孩:「你先回去睡覺好不好?我把這件事情處理完了就回來找你。」

  女孩歪了歪頭,卻是看向了一旁的朗姆洛。

  「朗姆洛,介意幫我把史蒂夫送回房間嗎?」

  「當然小姐。」朗姆洛二話不說的走過來抓住了史蒂夫的手臂,對方下意識掙開了,有些生氣的喊道:「別攔著我!」

  「別讓我難做,隊長。」朗姆洛露出虛偽的假笑:「相信我我比你更不想拒絕她的要求,何況你也不想在這裡毆打她的哥哥吧?……你應該知道那容易讓她不高興。」

  史蒂夫的下頜繃緊了,他的藍眼睛裡翻滾著怒意與某種壓抑的不安,他知道這是錯的——無論是他當著女孩的面斥責她的兄長還是托尼斯塔克的所作所為;他下意識的看向莎法爾,女孩無聲地回望過來,眼裡帶著一點無奈的不贊同。

  「別這樣,史蒂夫。」她輕聲說著。「我能理解托尼。」

  「……你總有一天會被他殺死。」

  史蒂夫·羅傑斯咬著扔下這句話後,幾乎是怒氣衝衝的回到了房間,朗姆洛立刻擔憂的看著莎法爾,可女孩的臉上波瀾不驚,她甚至對著他露出一個溫和的微笑。

  「謝謝你,你也回去休息吧。」

  「……是的,小姐。」

  朗姆洛只能乾巴巴的應了下來,一步三回頭的回了自己的房間,最後這裡便只剩下了硬板著臉卻莫名透出點心虛意味的托尼和神情淡然的莎法爾,女孩側過身讓他走進來後關好了門。

  而托尼進屋後的第一句話就是:「你知道我不會道歉的。」

  「為了什麼?」

  「——發生的這一切。」托尼扭開了臉,視線遊移不定,「我不是個合格的哥哥,更不是個合格的監護人,我……我其實有點害怕你,莎法爾。」

  或者說,害怕著那個因為莎法爾而改變的自己。

  「……你讓我變得不像我自己了。」

  他喃喃念道。

  「像是史蒂夫剛才那樣?」莎法爾接過話頭。

  「……更可怕。」托尼捏了捏自己的鼻樑,「如果說羅傑斯是因為血清的影響,那麼我呢?我只是照顧你,我甚至沒有起到一個兄長應盡的職責和義務,我把你送到了漢尼拔的家裡,我無視你的存在這麼久,我在把你當做一個物品試圖把你藏起來……」

  莎法爾的手掌突然覆上了男人的頭頂,輕輕地揉了揉:「但我知道……你是愛我的,托尼。」

  對方卻搖了搖頭。

  「你知道嗎,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我其實是有些害怕你的。」

  托尼·斯塔克坐在床邊上,用雙手捂住了臉,他避開了莎法爾的眼睛,低下頭大力的深呼吸,這才找回了一點說話的力氣。

  「……我沒有辦法感受到你的存在,就算你站在我的面前,回應著我的話,我依然感覺不到你——你給我的感覺不是一個鮮活的人,而是什麼擁有著人類模樣的機器,你只是盡你最大可能的滿足我的要求和願望……如果我只想要這麼一個妹妹的話那麼我大可創造一個女性聲音的AI,我甚至可以掌控她的生死——那麼你呢?你的願望,你的意志在哪裡?」

  「……哇哦。」

  坐在他對面的女孩發出了一聲輕輕地歎息。

  「所以我才喜歡人類。」她扔下這樣一句意味不明的話,對著托尼露出了微笑——那不是托尼記憶之中屬於莎法爾的那種柔軟而羞澀的笑容,而是另外一種意義上的笑。

  她現在可真的是相當襯得上她的名字了,托尼心想。喀什米爾藍寶石——那種華麗又堅硬的美麗存在。

  但是再昂貴的價格、再罕見的儲存、再受人歡迎,這些也無法掩蓋它依然是一種冷冰冰的漂亮石頭的事實。

  誠然,莎法爾的這個笑容很美,但是托尼感覺不到屬於她的感情……一點都沒有。

  她只是因為某種理由判斷出眼下這種情況應該露出微笑,僅此而已。

  但是那個笑太美好了,托尼絕望的想著,倒不說那不是笑容賦予的魔力,而是因為【是她在笑】這種看似荒謬的理由。

  ——那一刹那間,眼前的少女展露出了某種類似於【本質】之類的東西,深邃,複雜,神秘……充滿了美好誘惑力的同時,也危險的不可觸碰。

  莎法爾說:「我以為你不會發現的。」

  托尼的臉色有些發白。

  「所以……我猜對了?」

  少女微笑著點了點頭:「猜對了相當一部分,托尼,就憑這個你值得驕傲——要知道我很難碰到你這樣資質的人。」

  「聽上去我應該驕傲一下?」男人有點僵硬的扯了扯嘴角,「那麼告訴我你究竟是誰……哦,不是什麼血清母體或者黑山羊之類的,那些話你也就拿來糊弄糊弄別人吧,你別想騙我。」

  莎法爾想了想:「你是想問我的真實身份?」

  「是,你的真實身份——人類不可能存在著被反復傷害也毫無感覺的人,相信我就算是聖人也做不到。」

  「本來人類傾向於眼見為實,我應該讓你親眼看看『我是什麼』。但我的存在並不是人類的眼睛和大腦能夠完全理解接受的……」

  莎法爾閉上眼睛,思考著,大概是在思考著什麼合適的方法。

  「我的解釋你大概無法明白,所以我接下來會讓你強制性接受我的話——這可能會稍稍違反你的意願,我本來不願意做這個的。」

  「那你別了,我自己問,你對我保證不會說謊。」托尼毫不猶豫的打斷了她,直接提出了自己的第一個問題:「你是什麼?是神明?還是什麼耶穌轉世?」

  莎法爾搖頭:「我曾經做過『神』,但是我本身並不是這種東西……至於耶穌,按著現在的說法,他算是我的……員工?」

  托尼:「……」

  托尼:「所以你是上帝???」

  女孩好像一點也沒聽出來他這句不可思議的反問其實更多的算是一種誇張的調侃,她認認真真的回答道:「我誕生於人類之間,而不是我創造了人類。」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我指導過人類如何建造方舟,所以這麼說的話其實應該也可以。」

  托尼有點艱難的張開了嘴:「……告訴我,建方舟的那個人是叫諾亞嗎?」

  「嗯?是的——不過我要說一下洪水不是我幹的,是我的『母親』按著人類的理解,你們應該稱呼她為世界意識,叫她蓋亞好了。」

  托尼:「……」信息量太大了讓我緩緩。

  「……那你又是誰?」

  「——如果一定要找一個定義的話,我是人類的意志、記憶、過去、一切人類史的集合,由人類的意識衍生出來的最終品……我是【人類意志】的這個概念,所以你之前的想法是正確的,我存在,卻也不存在,概念這種東西,不存在自我——我的一切行動原因只有一個理由——人類的進化與變革。」

  托尼站了起來,在地上煩躁的繞了幾圈後,在莎法爾的面前停下了腳步。

  「……那我的『莎法爾』在哪裡。」

  「你在說什麼呀,托尼。」

  女孩沖他露出微笑。

  「你的『莎法爾』,只是我反射出了你的期待和心願的一個鏡像,『莎法爾』只是我扮演的一個角色,她從來都不存在。」

  「……別開玩笑了!!!」

  托尼忽然傾下身子,手掌大力拍在了她的椅背上,那雙眼裡怒火澎湃殺機凜然:「你說你沒有【自我】那我告訴你,一個沒有自我的人不存在判斷,她更不會和我說不愛喝牛奶也不會擁有咬吸管的習慣……這些選擇是人類才有的。」

  「啊……你還真是生氣了。」

  少女伸出一根手指,慢吞吞點在對方的肩頭把他推得遠了一些。

  「我還以為你恐懼『莎法爾』,雖然某種意義上她就是具現化的我,不過我還真沒料到你會期待著她是真實存在的。」

  「你好像完全沒有理解我說的話。」托尼煩躁的皺起了眉:「我的意思是——你就是莎法爾,只不過你自己都沒注意到。」

  「……啊。」

  這回換做少女愣住了。

  「這倒是我第一次聽說。」

  而托尼立刻抓住了她這片刻的怔然,毫不客氣的反駁道:「沒有自我的傢伙也不會發愣,也不需要思考;小姐,既然說自己沒有自我那麼就請你演的像一點。」

  「我現在是人類的姿態,當然會有這些反應。」

  「那你幹嘛要當一個人類?做你原來那個全知全能的上帝不是更好嗎!?」

  少女明顯被他噎住了。

  「哇哦,和人類史同等級別的經歷看起來沒能教會你怎麼吵架。」托尼得意的揚起一邊眉毛,在這抿著嘴唇的少女面前單膝跪下:「你已經擁有【自我】了,莎法爾。」

  女孩硬邦邦的回答道:「這只是殘渣,【自我】那種東西我的確有過但我扔掉了。」

  托尼放緩了自己的語氣:「因為太痛苦了嗎?」

  「……因為我的痛苦會影響到另外一個人,所以我必須要讓他察覺不到我的痛苦。」

  托尼輕輕摸了摸少女的臉頰。

  一個笨拙又溫柔的孩子。

  為了不傷害他人所以把刀片捏在了自己的手裡嗎。

  「你的選擇那只會讓他更痛苦……因為他的原因,珍視的物件失去了最重要的東西,你覺得他會怎麼想。」

  「……但是這是我最不重要的東西。」莎法爾依然在反駁。

  她愛著人類,但是如果她是【莎法爾】的話,那麼根本做不到。

  「聽著,女孩,如果你想做好自己的工作,那麼你必須理解『愛』是一個相互之間的迴圈,不是別人說什麼你就會去聽從,你從他人身上感受到愛,你就必須要回應相等甚至更深程度的愛才行。」

  莎法爾皺起了眉。

  「這沒關係,」她說。「人類期待的樣子我可以反射出來,如果有必要,我可以延續那個樣子長達他們一生的時間。」

  「不不不,不對,不是這個。」托尼瘋狂搖頭:「不是扮演,我是讓你認識到你自己。」

  莎法爾覺得莫名其妙:「我為什麼要認識到我自己?」

  托尼一時間也覺得不知道該說什麼,索性自暴自棄的回答道:「你就把這個當做我的願望吧!像以前那樣,我說你去做就是了。」

  「……那就好辦多了。」莎法爾忽然相當爽快的點了一下頭,然後她笑眯眯的對著托尼伸出手:「那麼簽訂契約如何?我完成你的願望,作為代價,我來接手你死後的時間。」

  托尼毫不猶豫的伸出手:「成交!」

  作者有話要說:

  #黑心包工頭阿賴耶上線#


第二十九章

  「……你說你扔掉了【自我】?」

  第二天莎法爾出門時, 托尼·斯塔克選擇一起跟在莎法爾的旁邊, 女孩也許是將一切都說明白了的關係, 她在托尼的面前時瞬間扔掉了之前那種憂鬱的脆弱感, 氣質和神態瞬間像是變了個人一樣。

  這個形容其實不太妥當,畢竟她能輕易地扮演著世界上任何一個形象, 那麼這個樣子是不是就是她真正的樣子其實也說不準。

  「你說只之前那個你,只是你反射出了我的期待和心願的一個鏡像, 你怎麼能做到知道我在想什麼?」

  「我的來源是人類的情緒, 是思維的集合體,至於我的模樣只是一種偽裝色,托尼,像是變色龍那樣,」女孩說。「如果我要迅速融入人群之中, 最快的不是做什麼去讓人們接受我, 而是直接使用他們最能接受的樣子。」

  「有意思。」托尼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腰杆, 換來了少女莫名其妙的一瞥:「我以為你會……變個身什麼的?說起來在這之前你也受了不少折騰你居然也沒有反應,組成你的該不會都是什麼正面的東西吧?你應該知道沒有負面情緒的人類根本就是假的, 不存在的。」

  「我只是選擇把這一部分表達出來了……告訴我, 一個能創造超級士兵軍隊的血清母體如果心懷怨恨每時每刻都想著毀滅世界,那麼你還能在這裡看到我嗎?」

  「……我想不太可能。」

  托尼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說不定我要在神盾局的特別監牢裡和你打招呼了……不過你就沒想過這會有些其他的副作用嗎?」

  「不得不說你的好奇心有點多托尼……你說的副作用指的是什麼?」

  「你能看清我的內心期待, 那你也應該能看懂史蒂夫羅傑斯的態度……他喜歡你,不是嗎?」

  「血清的後遺症而已。」女孩冷冰冰的回答道,語氣可以說是毫不客氣:「那種感情並不真實,並非真正由心所發, 某種意義上只是幻覺。」

  「……哇哦。」托尼慢吞吞的拉長了尾音:「你還真是相當不留情面,這是你的真實一面嗎?」

  莎法爾沉默了。

  「……不是,這仍然是我的模擬,只不過我已經說了我是誰,再用莎法爾的姿態你應該會不願意接受。」她有點艱難的回答道。

  「……哦。」

  沉默了一會後,托尼挑了挑眉,忽然笑著摸了摸女孩的腦袋:「不需要這麼勉強,做你最習慣的那個樣子就行了。回到我們之前的問題,你曾經有過自己的意志,那你為什麼扔掉了?」

  「不扔掉不行吧?」

  她低著頭,輕聲說道。

  這是一種保護的手段。

  因為當時是那個人抱著她,無力的祈求著神明的慈悲——求求你,無論是誰都好,抹去這孩子的痛苦吧。

  若是不能讓她離開這裡,至少讓她無法感覺到這些絕望。

  「……你愛他嗎?」

  也許是的,也許不是的。

  女孩在心中念著。

  我愛著這世界上每一個人,只是因為他的願望,所以我必須要抹殺掉那一個自己。

  ——她的存在本來就是錯的,插手已經是極限,不可以擁有那麼奢侈的東西。

  世界意志本來就不應該擁有自己的喜好與憎惡,什麼是真的,什麼是假的,什麼是重要的,什麼是不重要的——那一切都無所謂,重要的是人類本身的意願。

  進化與變革,這是他們所共同期待的東西。

  少女緩緩地吐出了一口氣。

  不得不說,莎法爾找回自我的過程,是一段相當笨拙而矛盾的學習過程。

  ……她太在意別人的話了,特別是托尼·斯塔克。

  莎法爾能輕鬆的應對史蒂夫和朗姆洛,卻在托尼的面前總是顯得手足無措。

  與其說是莎法爾找回自我,不如說是她任由托尼塑造著她。

  這是正確的嘛,這是錯誤的嗎?

  她不厭其煩的詢問著托尼,然後小心翼翼的表現出那些私人的小習慣,在她第一次對著不喜歡的東西皺起眉的時候,事後卻呆呆的坐了好久。

  然後托尼就會出現在她的面前,摸著她的頭頂,問她怎麼了。

  「……我總覺得這是錯的。」少女細白的手指攥著自己的裙擺,惶然無助的看著他:「我不應該擁有這些東西的,我不應該的。」

  ——那是深刻於她組成概念之中的恐懼。她也許因為沒有見過最終的惡果所以不能理解,但是這不代表她不能察覺到那是極為錯誤的東西。

  她旁觀了太多的人,太多的屬於人的恩怨糾葛,那些憂怨悲憤愛與不得全都是碰也不可碰的劇毒之物,少女之所以會毫不猶豫捨棄掉那一部分的理由,其中固然存在著她自身理性到冷酷的判斷,但是也不能說這裡沒有她逃避的成分。

  若要徹底滿足期待,她做不到。

  要麼不救,要麼全都要救。

  要不然就會出現質問:為什麼不救我,為什麼要先救他。

  為什麼不愛我,為什麼你會愛他。

  ——為什麼你要拋棄我。

  習慣了向【神】祈禱的人,是不會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的。

  她知道人類的體貼與寬容是有限的,救世主是虛假的,愛和慈悲也是有極限的,從來不存在著完全拯救一切的存在,人類的欲望與愛毫無止境,倒不如說愛欲本來就是人類的一部分,他們會貪婪更多,被愛和救贖滋養過後的人類若是無法進一步得到期待的東西,輕而易舉就會淪落為只會選擇遵從與自身私欲的獸類。

  ——既然如此,一開始就不會主動伸出手,把選擇權交給人類就好,這是基於無數次失敗後得出的判斷,畢竟這件事情不能不做,既然要做,那便只能把損失控制在最小的程度。

  然後,托尼斯塔克扔給了她這樣的一個願望。

  【做你自己吧】

  ——於是,【神】被拉下神壇。

  ****

  距離那天之後已經過去了很久,這期間的托尼一直住在了莎法爾這裡,除了第一天耍賴住在了女孩的房間,剩下的日子裡他一直住在其他房間。

  托尼斯塔克沉迷在教導莎法爾的日常之中,完全沒注意到佩珀已經要忍無可忍了,在秘書小姐的咆哮之下,他乾脆把那間別墅的其餘幾個閒置房間改成了自己的臨時實驗室,這才勉強安撫了佩珀愈發暴躁的情緒。

  面對手中的一大堆工作,托尼也頭疼無比,再一次超過了四十八小時的工作之後,他實在是沒有多餘的精力陪她上街採購了。史蒂夫被臨時叫回了神盾局,只留下朗姆洛跟在她旁邊繼續貼身保護。

  托尼瞪著一雙黑眼圈趴在門口,相當不放心的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小姑娘。

  「沒關係嗎?我能讓你一個人去嗎?朗姆洛那傢伙信得過嗎?」

  「就只是最簡單的上街買些東西而已。」莎法爾有點無奈的回答道,也許是因為願望在逐漸實現,莎法爾最近身上多了一種真實感,顯得不像過去不食人間煙火,也開始一點點的表現出自己的喜惡,總體而言,比過去那個小可憐看著順眼多了……但是某種意義上,也更糟糕了。

  也許就是因為這個,托尼才變得更加不放心。

  「在你連續四十八小時高腦力工作後嗎,?」莎法爾無奈極了:「朗姆洛跟著我就夠啦。」

  「真的?」

  「真的。」

  莎法爾把托尼退回房間按在了床邊,略有些強硬的把他塞進被子裡:「要麼就現在睡覺,要麼就去洗個熱水澡然後在睡覺。」

  「你好像沒給我其他的選擇。」小鬍子咕噥著,踹掉了腳上的鞋子然後把自己埋進了柔軟溫暖的被褥之中:「沒有賈維斯幫忙實在是太費勁兒了,我大概很快就要搬回去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去?」

  「我很喜歡這裡的學校,我想繼續呆在這兒。」

  原本已經昏昏欲睡的托尼聽見學校兩個字忽然猛地睜開了眼睛:「我的天這兩天我一直忘了問,你當時還在萊克特那裡的時候說過你有喜歡的男孩子吧?」

  莎法爾想了想:「啊……你是說彼得派克?」

  托尼斯塔克愣了一秒,立刻就要跳起來。

  坐在床邊的莎法爾用手按住了他的被角,那雙纖細白嫩的手臂硬生生地把托尼斯塔克一個大男人給按在了被子裡壓得動彈不得。

  「冷靜點哥哥,你是想沖出去打他一頓嗎?」

  「你現在叫我爸爸也不行!放我出去!!!」

  莎法爾不得不提高了點音量:「我喜歡彼得的原因只是因為他的身上有『英雄的特質』啦!你可以理解為那是我的職業病?總而言之不是什麼女孩子喜歡男孩子的戀愛感情啦!」

  托尼眯起眼睛。

  「真的?」

  莎法爾連連點頭:「真的真的。」

  「那我睡覺了,等你回來見。」

  托尼立刻閉上了眼睛,把自己埋進了被窩裡。

  莎法爾收拾完最後的東西後這才下樓準備出門,布洛克朗姆洛靠在門口等她,見她終於走下來了,這才挑起眉,沖著女孩伸出手:「下來了?」

  莎法爾低頭盯著那只戴著手套的大手,想了一下還是沒有把自己的手搭上去:「你之前說我們要去哪裡來著?」

  「一家新店。」朗姆洛若無其事的收回手,「很多有趣的東西,你應該多看看。」

  「如果我想看的話,這世界上大多東西我都能看到。」雖然一臉拒絕,但是莎法爾還是乖乖上了車。

  「所以我的討好沒有用嗎?」駕駛位上的男人側頭笑著問了一句,莎法爾淡淡的回答道:「看你給我看什麼吧。」

  「……我猜你會喜歡的。」

  朗姆洛意味深長的說。

  特戰隊隊長選擇的地方竟是一點也不符合他那張硬漢味道十足的帥臉。莎法爾盯著眼前乾淨的玻璃門和屋子裡面妝容精緻來來往往的年輕姑娘們,一時間竟是有些遲疑。

  她忍不住看了一眼身邊的朗姆洛,男人的眼神遊移不定,但是比起前一陣子雷打不變的黑色工裝背心和深色T恤,今天穿的衣服雖說還是一貫的直男風格,但也明顯看出來是精心收拾過的。

  「你不要現在才告訴我這是個約會?」

  「如果我直說的話誰知道我會不會被隊長或者斯塔克給砸進地獄。」朗姆洛曲起手指,難得有些局促的撓了撓臉:「所以你怎麼想?如果你不同意的話也可以把這當做一次請客吃飯。」

  「……唔。」

  女孩沉默了一瞬,然後果斷道:「就把這當做一次請客吃飯吧。」

  朗姆洛有些尷尬和不安,他走在前面幫忙推開了門,猶自和莎法爾解釋著:「我不希望你把這當做一次冒犯。」

  「當然不會。」

  女孩回答道。

  她左右環視了一圈,然後被一個熟悉的聲音叫住了:「嘿!莎法爾!」她循聲望過去,看到了穿著制服的蜜雪兒鐘斯,對方用一條皮筋仔細綁住了頭頂的卷髮,看上去好像沒有學校裡那麼肆意妄為的隨性模樣。

  「蜜雪兒,你在這打工?」

  「對,有一樣東西想買只不過太貴了暫時買不起。」蜜雪兒大大方方的說道,然後在看到一旁站著的朗姆洛的時候,忍不住皺起眉:「……這是你的朋友?看上去可不像是高中生的交友圈子。」

  「我只是小姐的保鏢而已。」朗姆洛搶先回答道,他已經率先察覺了其他年輕女生詭異的目光,立刻側過身子擋住了莎法爾的身影。交叉骨見多識廣,一群小姑娘的淺薄惡意自然看得清清楚楚,蜜雪兒的眉頭稍稍松了松,「好吧,那你們想吃什麼?今天算我請客。」

  莎法爾連連擺手:「不用了蜜雪兒,我們自己來就好。」

  「別客氣,反正這裡的價格不貴,你的食量我還是負擔得起的。」她說完這話後忽然想櫃檯後面看了看,給莎法爾做了個手勢讓他們先找地方坐下後便匆匆趕了回去。

  「……你在幹什麼派克!」蜜雪兒看著那個在櫃檯後面鬼鬼祟祟蹲著的男孩,有點恨鐵不成鋼的問道:「學校裡什麼事都沒有別告訴在外面碰上她你反而害怕了。」

  「我沒有。」男孩小小聲的反駁道:「但是你沒看到她身邊跟著的傢伙嗎?我一點都不會懷疑我和他掰手腕的話我的胳膊能被他扯下來。」

  「別說的那麼血腥。」蜜雪兒試圖把他拉起來:「我沒告訴莎法爾你在這兒打工的理由是給她買禮物已經不錯了,快出來。」

  「什麼?不不不,我才不要嘞!」彼得瘋狂擺手:「我可不想讓她看到我這個樣子!你沒看到莎法爾旁邊的那個帥哥嗎?……我可不想過去和他作對比。」

  彼得偷偷摸摸的趴在櫃檯上露出一雙眼睛,莎法爾和她那個帥氣高大的「保鏢」已經坐下了。男人放在桌子上的手臂肌肉結實見狀,把短袖衫的袖子繃得緊緊實實。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發育期的男孩子身高抽長消耗量極大本就不愛長肉,雖說因為蜘蛛的原因擺脫了書呆子的單薄身板,但是想和一個常年訓練的成年男人作對比還是很困難的。

  「哦,小男孩的無聊自尊心?」

  蜜雪兒費了半天力氣也拽不動他,站在一邊看著他的小動作後瞬間了然,她索性也跟著蹲了下來,耐著性子問道:「那你打算幹嗎?買了禮物之後送給她然後說『嘿莎法爾我給你買個禮物我們做個朋友好不好』?別開玩笑了,現在電視劇都不會這麼演了好嗎?」

  彼得歎了口氣,有點不耐煩的說:「那你說我該怎麼辦?這件事情我連內德都沒說。」

  「莎法爾又不是什麼喜歡到處亂說的女孩子。」蜜雪兒莫名其妙:「你如果喜歡她就去說啊,我看她也很喜歡你不是嗎,她看著你的眼神從來都和別人不一樣,所以說儘快買了禮物就趁早告白啊。」

  「……那不一樣。」

  彼得有氣無力的回答道。

  她對我的喜歡,和我對她的喜歡,不一樣。

  如果只是旁觀者的話,不會有感覺的,因為她的確是對自己另眼相待……只不過並非他期待的那種感情。

  正是因為付出了看似同等程度的愛戀之情,所以才能清楚地發現對方眼中的感情究竟是什麼。

  蜜雪兒無法理解這其中的矛盾,她只是不太耐煩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去招呼他們了,你仔細考慮一下。」

  男孩看著蜜雪兒離開,有點喪氣的哦了一聲。

  而在不遠處的那一桌上,朗姆洛壓低了聲音示意莎法爾看向櫃檯那裡:「那裡有人看著你呢。」

  朗姆洛:「說不定是在看你哦。」

  莎法爾又開始咬吸管了:「我有什麼好看的。」

  蜜雪兒這時正好把朗姆洛的咖啡端了上來,聽見這句話後順手摸了摸莎法爾光潔的額頭:「上次就想問你了,你沒發燒吧?」

  「我才沒有生病。」

  蜜雪兒喃喃道:「是啊,如果不是你生病就是你的審美觀出現了很可怕的問題……不多說了,我去後面工作了。」她拍了拍莎法爾的肩膀留下一個瀟灑的背影,朗姆洛沖著那個背影挑了挑眉:「你的朋友。」

  「同校同學。」

  莎法爾咬著吸管含含糊糊的回答道。

  「哦。」朗姆洛若有所思:「你好像很喜歡學校生活?」

  「談不上喜歡不喜歡,只是覺得有必要這麼做,學校是公眾場所,也很適合你們對我的監視不是嗎。」

  朗姆洛陷入了一段沉默。

  也許是這段時間的生活□□逸,他都要險些忘了眼前的少女是大名鼎鼎的黑山羊。

  朗姆洛忽然站起來:「……我去幫你買些東西。」

  「好呀,」她點頭:「等會見吧朗姆洛。」

  莎法爾獨自一人坐在那裡咬著吸管耐心的等待著什麼,面前杯子裡的冰塊已經化得差不多了她也才只喝了一小半,躲在暗處看著莎法爾的彼得有點不安的看著她孤零零的坐在那兒,那個男人哪裡去了?留下莎法爾一個人在這裡沒事嗎?

  男孩正猶猶豫豫的功夫,窗外忽然傳來了一聲極為巨大的爆裂聲!

  他被猛地嚇了一跳,窗外煙塵滾滾,一群人戴著面具從各自的車上跳了下來,店裡的客人驚叫起來,他們簇擁到了窗戶和門口的位置,莎法爾仍然在那裡安靜的坐著維持著叼著吸管的姿勢,看上去耐心地等待著什麼。

  彼得看了看安靜坐著的莎法爾,又看了看窗外,他的下頜繃緊了一瞬,然後一咬牙一跺腳,轉身消失在了後廚的門後面。

  莎法爾這才抬起頭,看著彼得消失的方向。她鬆開了嘴裡的吸管,從從容容的站起身,從小門離開了這間店,後面是條僻靜的巷子,莎法爾左右看了看,向著大街的方向走了過去。

  ——然後於拐角的陰影處,驀地伸出了一條寒光凜冽的銀白色鋼鐵手臂,手掌之間藏著一張濕潤的白帕子,像是藏匿於陰影之中的狩獵者在察覺到獵物踏入了自己的領地般潛伏在陰影之中,然後再悄無聲的出現,瞬間便抓住了毫無防備心的柔弱獵物。

  那條手臂以極迅猛極精准的動作捂住了少女的口鼻,另一隻手則穩穩地扶住了她的肩膀,黑髮的少女連掙扎都沒有便軟綿綿地倒在了對方的懷裡,那人從陰影處走了出來,有些淩亂的髮絲落在帶著面罩的臉上,只露出那雙冰冷而空洞的眼睛。

  他盯著懷中少女的頭頂,一雙手臂在她身上比劃了一下,最後好像是礙於放在一旁的武器,不得不非常艱難的放棄了雙手橫抱的這個決定,仔細調整了自己的肩膀上的護肩後這才把少女扛在了自己的肩上,一路扛著她走了回去。

  交叉骨在車上等得焦躁不安,好不容易看到了冬日戰士熟悉的身影後,還沒等說什麼,他的笑容便僵在了臉上。

  ……把他的小姐那麼粗魯的扛著回來也就算了!

  王八蛋手放哪呢!!!!!

  作者有話要說:

  雙更合一,麼了個噠~

  本章截止到明天24點之前的留言給發紅包,感謝各位的支持。

  上章後依然選擇留下來的小天使們就算說我小王八蛋還是大□□子我都還是會愛你們的_(:]」∠)_


第三十章

  朗姆洛站在椅子旁邊, 滿心都是不安和恐懼。

  他的旁邊是一張特製的椅子, 被冬日戰士親自抓回來的黑山羊——莎法爾斯塔克就坐在上面。負責她的這些人這回倒是難得的展現出了一點可憐的憐香惜玉之心, 沒有用麻袋找著她的腦袋而是扯掉了她裙子上作為裝飾用的柔軟紗布蒙住了她的眼睛。

  ……雖然從外面走進來的朗姆洛一眼認出她眼睛上蒙著的白綢子來自哪裡後和差點沒當場在那幾個小子的腦袋上開幾個洞, 之所以沒動手的原因是因為他們幾個已經被一旁的冬兵給打趴下了。

  「哦,我都忘了你也注射過血清了。」他壓著嗓子嘀咕了一句, 對方仍然只是安靜的站在那裡,沉默地一言不發。

  朗姆洛摸了摸鼻子。他還是有些害怕, 莎法爾明顯已經醒了, 自己說話出聲她也應當聽出來自己是誰,可就算這樣她也沒有出聲,朗姆洛攥了攥有些發僵的拳頭,努力不去著她。

  「哦!看看這是誰!大名鼎鼎的黑山羊……我們最尊貴的血清母體……我們的『神』。」

  終於,鐵門外傳來了興致高昂的聲音, 一個穿著白西裝和帆布鞋的年輕人笑眯眯的走了進來, 他的語氣尖銳吐字極快, 嘴角的弧度與其說是微笑,不如說是什麼肌肉的神經質的顫動。

  他站在了莎法爾的面前, 然後單膝跪地, 那雙手顫抖著撫上了少女的面頰,隔著眼睛上的那層面紗細細地摩挲著。

  「……誰能想到傳說中的黑山羊竟然是這麼一個漂亮又可憐的小姑娘呢?」他喃喃念叨著, 他的目光充滿了詭異的深沉哀慟和某種奇特的喜悅之情。而在他的手指即將落在了莎法爾的脖頸上是,一條鋼鐵的手臂驀地從旁伸了出來,直接攥住了他的手腕,讓他無法再進一步。

  「盧瑟先生。」皮爾斯跟在他的身後一起走了進來, 這位神盾局的前任局長平靜地注視著他單膝跪地的動作:「請離她遠一點。」

  「……嗯,要不要遠一點呢。」

  盧瑟仿佛一點也沒發現自己的手腕上傳來了仿佛下一秒就會被捏碎的劇痛一般,他嘀嘀咕咕的念叨著,另一隻手忽然拽下了莎法爾面上的那條白綢。

  少女緩緩睜開了眼睛,第一眼便看到了眼前的盧瑟。

  他的手固定著少女的頭顱,使她的眼睛只能看著自己。

  「……我一直很想再見見你。」盧瑟另外的一隻手輕輕撫摸著少女的面頰,那雙毫無瑕疵的藍眼睛安靜的注視著盧瑟,猶如凝結了千丈寒冰的深淵,深邃而空寂,冰冷而無情。

  可這個眼神反而讓盧瑟的表情開始變得異常的狂熱與喜悅,他身上從內而外透出的病態癡迷和詭異的幸福連一旁站的朗姆洛都有種極度不適的恐懼感。

  莎法爾安靜至極,她緩緩側過頭,目光落在了那條鋼鐵的手臂上,冬兵便默不作聲的鬆開了自己的手指,在盧瑟的手腕上留下了一個紫青色的印子。

  「你知道我是誰嗎?」

  而少女毫無反應。

  他從衣兜裡掏出了糖果,坦坦蕩蕩的站在這一屋子傭兵裡面剝開糖紙,把手中的糖果抵在了少女柔軟的唇邊,在上面壓出來了一個淺淺的印子。

  「櫻桃味的,你不嘗嘗嗎?」他笑眯眯地說著,看上去像是個單純想要分享喜愛食物的小孩子。

  「……看起來你好像不想吃,這是我最喜歡的口味了。」盧瑟有點失望的說,他反手把那塊糖塞進了自己嘴裡,報復般的用牙齒咬出了哢嚓哢嚓的聲音,「我只是想和你說話而已。」

  「盧瑟先生!」皮爾斯有些真的生氣了,但是對方一點也沒有搭理他的打算,盧瑟專注的看著莎法爾,忽然歪著腦袋,勾著嘴角問了一個奇怪的問題:「你不說話沒關係,不過我應該叫你什麼?貝蕾妮絲?西格恩?莎法爾?……還是,阿賴耶?」

  除了莎法爾這個名字以外,其餘幾個全都是令人覺得異常的陌生和茫然的,朗姆洛想說些什麼,卻見到莎法爾終於抬起了頭,露出了一個過分平淡的微笑。

  那個笑和盧瑟臉上的很是類似,卻因為少女粲然奪目的美麗容貌而顯現出了一種極為特殊的美,令所有注視著她的人瞬間便無意識的扼住了自己的呼吸,他們聽見這少女輕緩的低笑聲,就連冰冷的冬日戰士仿佛都在瞬間柔和了身上冷硬而鋒利的氣質:「你知道很多,盧瑟先生。」

  「我知道你的一切……你現在叫做莎法爾,那我就叫你莎法爾好了。」他隨意的擺了擺手:「畢竟叫你過去的名字太奇怪了,叫另外一個也太奇怪了……長話短說吧,我這一趟就是來見你的。」

  「你出動九頭蛇,就是為了見我?」莎法爾笑了:「你的身家實力大可以通過我如今的兄長托尼·斯塔克來進行一次光明正大的見面。」

  「托尼·斯塔克?不,不行。」盧瑟瘋狂搖頭:「那是個極端自我的控制狂……哦,當然我也是,這一點我想你很清楚,不過我把你請過來的原因很簡單,」他抬起手,比劃了一下周圍的這些人:「我想讓你看看這個……我知道你現在無法做到之前的那麼全知全能,所以作為你的忠實信徒,我願意幫你這個小小的忙。」

  「……我過來的手段可不是所謂的『請』。」莎法爾慢悠悠的說。

  「哦,當然……畢竟你的保鏢先生是九頭蛇放在神盾局的間諜,那種場合下他自然不能把你把神盾局送,至於另外一位……就請你體諒一下他被洗了這麼多次的腦子吧,哪怕是條牛仔褲洗了這麼多遍也該掉色了。」

  「所以神盾局消失了?」

  「大概沒有,至少還剩了個大樓不是嗎?我看那個地方可是用了不少心思就那麼毀了太可惜了,不過我過來的時候他們還在追殺美國隊長,不過那傢伙注射了血清,估計也不是那麼好打發的。」盧瑟裝模作樣的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腕:「所以你覺得怎麼樣?被背叛,被束縛,淪落到這個地步……說不定下一步你就要重新回到你七十年前的生活了。」

  「沒什麼感覺。」莎法爾回答道。

  「哦,又聽到這句話了我可真是欣慰,」盧瑟又嘀咕了一句奇怪的話,他有點焦躁的插著腰在原地轉了幾個圈, 「早知道你還是這麼不好說話我就應該換個方法和你見面。」

  站在後面的皮爾斯冷聲警告道:「盧瑟先生,允許你近來已經是極限,黑山羊是我們的最高機密……本來連你也沒有辦法接觸的。」他間盧瑟絲毫不聽自己的話,依然跪在那少女的面前,終於看向一旁站著的冬日戰士,抬高了聲音:「聽見我的話了嗎,把他帶出去!」

  然而冬日戰士一動不動,沉默地像是一尊雕塑。

  「你在『母體』的面前命令他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皮爾斯先生。」

  盧瑟語氣平靜地說著,他小心而輕柔的把莎法爾之前被弄亂的髮絲一點點重新撫平,「若不是你給這位先生洗腦了這麼多遍讓他呈現出了一種白紙一樣的狀態,她也不會只要站在那裡就得到了這位冬日戰士的控制權。」

  「你在開玩笑。」皮爾斯的腮肉抽動了兩下,他不信邪的看著一旁站著的冬兵,咬牙道:「無論母體多麼可怕,那也絕對不止於她能什麼也不做就能達到這個地步,這只是血清的影響而已。」

  「啊……所以我才討厭你們這些什麼也不懂就指手畫腳的蠢貨。」盧瑟的抓了抓自己的頭髮, 「你弄錯了很重要的一點,他站在這裡不動也不聽你的話,不是因為血清的影響,而是因為她沒有讓他動手,僅此而已。」

  「哦,是嗎?」皮爾斯扯了扯嘴角,「在我看來這只是個擁有珍貴血液的小丫頭片子而已。」

  「的確,我的血液對你們來說價值連城,只要你們願意甚至可以用我的血液創造出一整只超級士兵的軍隊……不過如果只是這種程度的話,那我最初也不會配合你們的實驗。」

  皮爾斯聽後很想扯扯嘴角,心想這麼一個比瓷娃娃都更加易碎的小丫頭說什麼大言不慚的話呢,而少女忽然抬起頭,語氣平靜的問道:「你抓我的理由,是為了什麼?」

  皮爾斯下意識地回答:「賦予九頭蛇力量——能夠給世界應有自由的力量。」

  莎法爾只是良久的注視著他,然後笑了。

  ——忽然動不了了。

  「其實在很久之前,有一個叫做塞巴斯蒂安·肖的人也和我說過同樣的話,而且他還加了一個條件,讓另外一個人遠離這些東西。」

  「但是你知道後來怎麼了嘛?」莎法爾傾過身子,壓低了聲音:「他們騙了我。」

  ——也說不了話。

  「然後我來到了美國,另外一個叫做亞伯拉罕的男人同樣和我說好,然後他們創造了美國隊長,在我看來這是唯一一個算得上是完美的作品,緊跟著九頭蛇殺了亞伯拉罕,奪走了他尚未製作完成的那一部分,你們給很多人注射了那些,包括朗姆洛在內。」

  ——心中開始湧現出了絕望和恐懼,那是本能察覺到自身即將被【拋棄】的絕望。

  莎法爾忽然曲起手指,敲了敲手下的椅子。

  「老實說,被朗姆洛送過來的那一刻,我還是稍稍抱著一點期待的。」她垂下眼睫,很輕很輕的說:「但是你真讓我失望……皮爾斯。」

  ——而此刻,絕望終於徹底包裹了靈魂。

  「知道嗎皮爾斯?盧瑟說錯了一點事情,不是我沒有讓『他』動手,而是我沒有讓『他們』動手。」

  在她話音剛落之際,一陣整齊的槍械聲瞬間響起,屋子裡的所有人都無聲而整齊的舉起了手中的武器,整整齊齊的對準了亞歷山大·皮爾斯。而原本捆著她的那些皮帶和繩索,此刻已經全然不見了蹤影,少女輕描淡寫的拍了拍自己白淨纖細的手臂,抬起頭看著神情絕望的皮爾斯。

  「——現在我們來談談有關九頭蛇和史蒂夫的事情吧。」

  「……不,求你……求求你……」

  對方像是忽然陷入了什麼極致的恐慌一般,忽然顫抖著哭了起來,那可憐的模樣實在是令人忍不住心生不忍,經歷了無數硝煙與鬥爭的男人此刻哭得像是個無助的孩子,他看著莎法爾,只剩下最後的一點自尊維持著他沒有匍匐下來祈求她的寬恕:「求求你……不要這樣……」

  「……這真有點噁心。」盧瑟皺起眉,很明顯,對他而言看著一個皮肉鬆弛的中年男人哭得涕淚橫流可不是什麼賞心悅目的事情,「你對他做了什麼。」

  莎法爾拉過盧瑟被捏得青紫的手腕,手指在上面揉了揉,那些淤青便一點點的推褪下去了:「沒什麼,只是用我最習慣的方法告訴他,他被【我】拋棄了。」

  「效果拔群啊……沒有什麼後遺症嗎?」

  「……當然有啊。」

  莎法爾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她看著盧瑟好奇的眼神,輕聲回答道:「很多年前我用這招對付過另外一個女人,她迷戀我,愛慕我,崇拜我,試圖和我永遠在一起,只不過我做不到……所以她選擇背叛我,然後殺了我。」

  「啊,一個悲傷的故事。」盧瑟乾巴巴的評價道。「那她的名字是什麼?」

  「你還想去報復嗎?」

  「總該做點什麼。」

  莎法爾盯著他看了半天,才慢吞吞的說了一個名字。

  「貝拉,貝拉特裡克斯·布萊克。我想你應當見不到她,因為如果你見到她了,要麼是你去錯了地方,要麼就是我可能又要平白增加工作量了。」


第三十一章

  此時是距離莎法爾·斯塔克失蹤的四十八小時, 神盾局的事情還沒有結束, 可能是因為珍貴的【黑山羊】母體被重新擄回了九頭蛇基地的關係, 這直接導致了神盾局的九頭蛇似乎不打算再繼續遮掩下去, 內部的負責人員大張旗鼓的追殺著美國隊長以及阻止托尼斯塔克對於莎法爾的一切搜救行動。

  佩珀憂心忡忡的走進了實驗室,房間裡的那個男人神情疲倦, 兩眼佈滿了赤紅的血絲,他死死的盯著眼前的螢幕上不停變換的資料, 賈維斯通報了佩珀的到來, 連一句平時慣有的招呼也沒有。

  「托尼,你應該休息一會了。」

  她有些看不下去了,如果在這麼任由他這樣繼續下去,在莎法爾回來之前這個男人就會先把自己折騰得垮掉,「哪怕只是幾個小時, 這裡會有賈維斯盯著的。」

  托尼的手指依然沒離開之前的位置, 他頭也不抬的問道:「讓你幫我去做的事情結果怎麼樣了?」

  佩普歎了口氣, 但還是走了過來。

  「情況不太理想,神盾局的混亂超過了我的想像, 想從他們那里弄來莎法爾的資訊不太可能……等待其他方面的救援也不太可能了, 我們在這方面並沒有太多的投入,如果想從其他的角度入手, 只能說非常困難。」

  「哦,是嗎。」托尼只是嘀咕了一句,他讓賈維斯弄來了當天受影響街道上的所有監控錄影,九頭蛇早早的在視頻上做著手腳, 他只能努力在其他沒有影響的地方試圖找到一些蛛絲馬跡。

  「先生。」賈維斯的聲音突然響起,在托尼旁邊的螢幕上列出了一個截圖,截圖有些模糊,重新做過處理後能看出來是位年紀不大的俊俏少年,他穿著當時被砸毀的那家咖啡店的工作制服,客觀來講,的確是個迷人又可愛的小夥子。

  托尼瞪著那雙充血的眼睛,盯著螢幕上的人影。

  賈維斯繼續解釋:「這個人是小姐的同校同學,彼得派克;我調查到他這段時間一直在這裡打工,和他一起的還有小姐在學校的朋友蜜雪兒鐘斯,可以確定當時他們兩位的確是在現場並且和小姐有過接觸,不過蜜雪兒·鐘斯早早去了後廚幫忙,一直到了爆炸才和後廚的廚師一起逃離現場,但是我們並沒有找到彼得·派克在這期間的蹤影……哦,或許您可以來看看這個。」

  螢幕上的截圖換成了一小段視頻,一個穿著紅藍相間衣服的小傢伙靈活的在那些危險無比的東西中跳躍移動,托尼看著他徒手接下了一輛翻滾的公車,那張冰冷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點鮮活的表情。

  「……也許我們需要去拜訪一位元新客人。」

  ****

  今天的蜘蛛俠似乎沒有心情打擊罪犯。

  莎法爾·斯塔克的無故缺席和蜜雪兒·鐘斯難看的臉色已經可以說明一切,那姑娘也許不會過來責怪彼得,只是男孩自己的愧疚感就能把他折磨得瘋掉。

  ……我沒有選擇她。

  ……我沒有救她。

  若是莎法爾出了問題,那便是我的錯。

  事實給了這個太過稚嫩青澀的少年一記毫不留情的重錘,他毫無疑問熱愛著屬於蜘蛛俠的一面,那是他可以逃離平凡又自卑的彼得·派克的寶貴時間,所以他會逃避,會猶豫,會畏懼用自己真實的身份和喜歡的女孩子聊天;阿賴耶的判斷固然不會出錯,這個少年當然擁有著成為英雄的特質,只不過在那之前,他也只是個還沒長大的孩子。

  在察覺到這一點後,托尼心裡那一點遷怒也隨之消散而去。

  他坐在沙發上和這位美貌又迷人的女士有搭沒一搭的聊著天,直到門口傳來了開鎖的聲音,那個男孩垂著腦袋而耳朵裡還塞著耳機,他的表情看上去很是有些鬱鬱寡歡的意味,托尼出聲叫了他一下,這才讓男孩注意到了自己。

  男孩明顯愣了一下,有點遲疑的打了個招呼:「呃……嗯……你好?我是彼得,彼得派克。」

  「托尼,我想莎法爾應該和你說過我?」穿著西裝的男人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走到了男孩的面前,沖他眨了一下眼睛:「她和我提過你的事情,所以我想你應該已經看過我給你發的電子郵件了?有關九月份基金那件事的,我是來告訴你已經通過了。」

  「啊?啊……啊,是的,所以通過了?」完全被對方搞糊塗的彼得迷迷糊糊的順著他的話往下接,托尼和他握了握手,回頭一本正經的和梅解釋道:「我的妹妹很喜歡他,所以鑒於一個哥哥的責任和基金會的負責人,我覺得我有必要過來看看他。」

  「哦!」梅露出了驚喜的表情,但很快又有些嗔怪的看著他:「你有喜歡的女孩子怎麼不告訴我?」

  「……因、因為還、還不確定……喜不喜歡。」彼得的掌心緊張到出汗,他低著頭小小聲的辯解著。

  「彼得!男孩子可不能這麼靦腆!」梅一臉的不贊同。

  「抱歉,不過我能和這孩子稍稍單獨聊一會嗎?」托尼自然的接過了話頭:「畢竟有關基金會的事情我們還需要仔細聊聊。」

  「啊……對,基金會。」彼得緊張地看著神態自然完全看不出真實態度的托尼,將他帶進了自己的房間。

  梅嬸在門口沖他誇張的做著口型,讓他等一下出來好好解釋一下喜歡的女孩子這件事情。

  ……如果我還能活著出來的話,他一定會解釋。

  他有點悲壯的想著。

  率先進了屋的托尼·斯塔克並沒有像彼得想像的那樣瞬間把他按倒在地然後一頓毒打,他只是一臉疲憊的坐在了床沿上撓著自己的頭髮,「我浪費的時間已經四十八個小時,鑒於我剛才把你的嬸嬸哄得開開心心,我希望接下來的話,你不要對我有半點的隱瞞。」

  被他身上那種壓抑到幾點反而顯出了幾分瘋狂的可怕氣質影響到的少年立刻乖乖點頭,彼得看見托尼稍稍松緩了一點緊繃的表情,繼續說道:「我已經調查了你那天所有的形成,你裝扮成那個小蜘蛛出去拯救世界,然後把我的妹妹扔在了看起來很安全的店裡——不要和我解釋什麼,無論你當時怎麼想的,這些都已經成為了事實,現在你只需要告訴我,你那天最後一次看到莎法爾是什麼時候。」

  彼得張了張嘴,他原本的辯解被他硬生生的吞回了肚子裡,那點少年人特有的固執倔強和無處宣洩的委屈伴隨著那些句子把他的喉嚨割得發疼:「……在我離開店鋪的時候,確切來講,我沒換回衣服時曾經回去看了一眼,但是店裡的人都跑光了……也包括莎法爾。」

  「……天。」

  托尼弓著脊背,把臉埋進了雙手之間。

  彼得咬了咬嘴唇,小聲的說:「……先生,我發誓是想救她的,但是當時外面實在是太亂了,我沒法不管。」

  托尼啞著嗓子擺了擺手:「沒關係,別太在意……我知道她為什麼會喜歡你,你沒必要這麼自責。」

  那該死的、天殺的英雄特質!!!

  得了吧,這種事情他也不是沒做過,而且做得比這孩子更加惡劣更加冷酷,他拋下那姑娘然後獨自一人沉浸在了超級英雄的讚譽之中,這麼一想,她完全不在意這些東西說不定還是件好事。

  何況說不定她早就知道自己接下來的「安排」,那麼獨自一人離開那裡去「自投羅網」這種事情,他完全相信莎法爾做得出來。

  男人有點自嘲的扯了扯嘴角。

  「那,那接下來有什麼我能做的嗎?」彼得低聲問道。

  「我也不知道,和我說說話吧……已經過了這麼久了,我可能找不到她了。」他像是失去了全身的力氣一樣癱坐在那裡,莎法爾帶給他的影響遠遠超過了他的想像,那孩子對他而言已經不僅僅是一個妹妹,一個叫著「小寶石」昵稱的小姑娘,那是父母離世之後最後一個完全屬於他的東西,不同於公司,不同于他那些情人,她是完全屬於自己的。

  ——她的自我意識甚至是因為我的緣故才開始重新塑造的!

  從裡到外,從軀體到靈魂!那就應該是我的東西!

  一個瘋狂聲音在他心裡不住地咆哮著。

  而托尼·斯塔克的這個要求很明顯讓男孩感到了為難,他想了好久,才試探性的問了一個一直好奇的問題:「莎法爾是你的親妹妹嗎?」

  托尼抬起頭,回答了這個問題:「啊,好問題,她算是我收養的女孩,你可能不知道她一切明面上的身份全都是……」

  他的聲音忽然戛然而止。

  當初尼克的話忽然毫無預兆地闖進了他的腦海。

  ——「莎法爾當年被冠上了『黑山羊』的代號,她最開始是德國一群專門針對變種人的瘋狂科學家的集中研究物件,後來落到了美國手裡,現在,她叫做『莎法爾·斯塔克』。」

  德國的變種人,九頭蛇,美國與血清,和美國隊長之間長達幾十年的牽連……

  ……還有變種人。

  ……變種人!!!

  他忽然從床上跳了起來,二話不說的就往外跑,這把男孩嚇了一跳,忍不住喊了一句:「斯塔克先生,你去哪!?」

  「去一個地方!」

  他頭也不回,甚至顧不上和梅·派克打個招呼,一路急衝衝的往下跑,以一種極快的速度竄上了自己的車。

  「老賈,我們快走!」

  「您準備去哪裡,先生?」

  「賽維爾天才青少年學校!!!」

  作者有話要說:

  小寶石的被動體質把鐵罐折騰得離瘋不遠了。

  ……徹底瘋的時候就是白罐了。

  【忽然興奮.jpg】


第三十二章

  「……所以, 你就是希望我們幫助你找到你的妹妹?」坐在輪椅上的青年——查理斯·賽維爾耐心的聽完了托尼的話後如此總結道。

  托尼撓了撓臉:「雖然我並不是很高興你把我那一大堆話總結成了這一句, 但是, 是的, 就是這樣。」

  「我很想幫你當然也很同情那位姑娘,但是先生, 你要知道我不可能滿足每一個人的請求,這不僅不現實, 也做不到。」

  「所以你這是在拒絕。」托尼有點暴躁的在屋子裡轉了個圈, 有點暴躁的說道。

  他不確定眼前這位相貌年輕漂亮的變種人校長知不知道七十年前的那件事情,他這是孤注一擲,最後的賭博也是他能抓住的最後的希望;托尼·斯塔克甚至不能保證如果自己這一次如果也是空手而歸的話會變成什麼樣子。

  「斯塔克先生,你是個億萬富翁又是萬眾矚目的物件,又和軍方有著相當密切的聯繫, 我想找一個人對你來說應該不難。」一旁圍觀的漢克也忍不住插口道, 而這惹來了那個已經處於暴怒邊緣的男人一個冷冰冰的瞥視:「如果我能做得到話我早就去做了。」

  查理斯的聲音非常溫和:「斯塔克先生, 你進來的路上也應該看到了,我這裡是學校, 大部分群體是變種人的青少年和孩子, 如果連你都無法找到的人那麼某種意義上也代表了相當程度的風險和麻煩,我可以出於個人角度幫助你, 但是你要先保證不能牽扯到我的學生。」

  然而托尼·斯塔克並沒有松緩下來,即使不需要讀取思想,查理斯也能察覺到,這個男人因為自己的委婉拒絕而變得愈發危險。

  「……至少先讓我們知道你想救誰?」站在書架旁邊的琴葛蕾低聲說道, 托尼抬起眼看了這個穿著紅裙子的女人一眼,陰沉晦暗的眼底稍稍恢復了一點光彩。

  「我看資料說,查理斯賽維爾是這個世界上最強的心靈能力感應者,有關莎法爾的事情我不能只說,不過你可以入侵我的思想看看她的資訊,我相信當你知道她是誰後會願意幫我。」

  「我不能。」查理斯回答道。

  托尼嗤笑一聲:「為什麼?心靈能力無形無跡,我想這種時候就不要搞什麼無聊的人道主義了,讀我的腦子,然後看清楚事實。」

  他知道自己變得很暴躁、易怒,但是他沒辦法控制。

  莎法爾在九頭蛇的手裡每多一秒,當年的慘劇重演的可能性就越大一分。

  查理斯好脾氣的回答說:「我說的不能,是指我無法入侵你的思想——你的大腦被某種力量保護著,我無法入侵,也無法讀去你的想法。」

  「……哇哦。」

  托尼·斯塔克挑了挑眉,「所以你是說有人在保護我的大腦?」

  「強大,溫和,而且溫暖,這個人控制力無與倫比……如果不是親自見識過我甚至無法相信某個人擁有這麼可怕的精神力量。」

  「所以教授你的最強之名要讓位了嗎?」漢克插嘴道。

  「漢克,我們要相信年輕人的潛力和未來……我無法和你形容這種力量,但是接觸到它給人的感覺真的非常美好。」

  察覺到旁人看著自己的眼神變了,托尼立刻反應過來了:「不不不,我不是變種人,你們沒必要用這個眼神看我,我是個罕見的天才不假但是不代表我也和你們一樣擁有什麼亂七八糟的力量。」

  他頓了頓,從那些變換的眼神中捕捉到了一點珍貴的資訊,他忽然道:「不過我讓你們找到的那個人——也就是我妹妹,她應該是那個給我製造了這個什麼保護的人。」

  「托尼·斯塔克的妹妹是變種人,這種事情我們從來都不知道。」查理斯有點驚訝:「事實上前些年我還在用心靈感應能力去尋找那些潛在的小變種人,如果按著你說的這位小姐的年紀,她應該會被我發現才對啊?」

  前幾年她還在水罐裡泡著呢,連她的保護你都穿不透能找到莎法爾才怪。

  仗著對方讀不到自己的大腦托尼大大方方的在心裡腹誹,他清清嗓子,壓下去心裡那一點詭異的炫耀和得意,努力讓自己的表情變得真誠起來:「所以我們算是達成了一個共識?你會幫我找莎法爾。」

  「變種人對於普通人來說情況特殊,何況是擁有這麼強大力量的一個孩子,于情於理我都會幫你。」查理斯從善如流的改了口,其他人的想法也是一樣的,一個力量勝過查理斯的變種人幼崽,再加上托尼·斯塔克也無法觸及的力量,可想而知這樣的孩子落在對方手裡會發生什麼樣子的事情。

  「那麼接下來我需要做什麼?」

  「給我一張照片或者畫像,我要找她的話至少要知道那孩子長得什麼樣子,我可能看不到她,但我總能從旁人的眼睛裡看到你妹妹在哪裡。」

  「啊,這倒是有些道理。」托尼嘀咕著,在空中投影出螢幕,「賈維斯。」電子管家立刻顯示出了莎法爾·斯塔克的一張照片,那是張莎法爾剛剛準備前往漢尼拔那裡時的照片,少女轉過頭來看著鏡頭,那雙眼睛藍得驚心動魄攝人心魂,但是那種過分的純粹卻讓她看起來像是出生的純真幼鹿,尚且還帶著某種懵懂的好奇和渾然不知世事的無辜乖巧。

  「……我不是很喜歡這張照片。」

  賈維斯慢條斯理地在他的耳機裡說:「你明明很喜歡,先生——而且因為這張照片對小姐產生憐愛之情的人不在少數,別忘了她這個樣子在漢尼拔手裡活下來了。」

  托尼:……雖然我覺得她活下來的理由好像不是因為她長得好看就是了。

  他嘀咕了一句後將目光轉向了查理斯·賽維爾,這個俊俏的年輕人失去了之前的優雅與從容,他嘴角恰當的弧度僵在了那裡,他盯著照片上的女孩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在托尼都要有些不耐煩的時候,才聲音沙啞的問道:「你是說……這是你的妹妹?」

  他似乎是在那個「你」的上面加重了讀音,托尼並沒有察覺到他的言外之意,只是以為這是某種年齡上的質疑:「長得不像嗎?……莎法爾是我家領養的孩子,不過也算是我一手帶大的孩子。」

  查理斯·賽維爾忽然顫抖著吐出一口氣。魔形女瑞雯走到了他的旁邊,將手放在了他的肩上,代替了他來說明接下來的事情:「這個女孩……不是你的妹妹,她是萬磁王艾瑞克蘭謝爾失蹤了七十多年的妹妹。」

  察覺到接下來的事情可能不是他們可以旁聽的,除了查理斯和魔形女以外的眾人體貼的陸續離開了這間房間。琴·葛蕾在臨走前好奇的看了一眼照片上的少女,和旁邊的鐳射眼小聲的說:「她可真是位美人。」

  「你也是。」青年揚起嘴角,帶著女友離開了房間後,妥帖的關好了門。

  而托尼斯塔克直到他們離開了房間關好門後,才再次沉聲開口:「聽著,我不管莎法爾過去的日子是什麼樣的他又多了幾個無聊的哥哥,我只知道她現在是我的,姓氏是斯塔克,而不是什麼蘭謝爾,和那個萬磁王也沒有關係。」

  「我之前尚且不能確定這個年輕的女孩是不是就是艾瑞克七十多年前的妹妹,畢竟就算是變種人的長壽與緩慢衰老她現在看起來也應該是個二十多歲的姑娘,總該不會是這麼年幼的樣子——而且看起來,您好像知道些內幕,斯塔克先生?」

  托尼的嘴角扯起了一個有些惡意的笑容:「……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麼會找到你們?不如我們來交換情報,畢竟我腦子裡知道的東西你沒辦法主動拿走,而我也不知道你究竟知道些什麼,又瞭解到了什麼程度。」

  「合理的交易。」

  查理斯拍了拍肩膀上屬於瑞雯的手,操縱輪椅走到了桌子後面,他臉上平靜的溫和已經消失了,表情變得嚴肅了起來。「我讀取過艾瑞克的記憶,我知道他記憶中有關這個女孩的一切……」他頓了頓,似乎是有些猶豫是不是要把接下來的話告訴給這位明顯因為妹妹失蹤瀕臨暴走邊緣的兄長,托尼看出了他的遲疑,有點不耐煩的扯了一把椅子,大咧咧的坐了下來。

  「說你的,畢竟有可能我知道的比你還要多。」

  「——艾瑞克先是看著母親死在眼前,然後目睹著他妹妹擋在自己面前,用自己和另外一個人做了交易,交換了他不被人體試驗折磨著。」

  查理斯的喉嚨滾動了一下,他看著托尼斯塔克那張無動於衷的臉,繼續說了下去:「……他看著自己的妹妹被綁在了實驗臺上經歷了一次又一次……而且是相當長的一段時間。」

  托尼斯塔克攥起了拳頭,手背青筋繃緊,他想起了被父親帶回來的那個女孩和她的模樣,那個拋棄了最重要東西的女孩,那個和他說著「因為我的痛苦會影響到另外一個人,所以我必須要讓他察覺不到我的痛苦」的女孩……

  「然後他殺死了她。」他的語氣是出乎他自己意料的平靜,壓抑了他的憤怒的感情也許是嫉妒和不甘心,也可能是某種更加可怕的東西。

  【我不是那個最重要的】

  【我不是那個被她另眼相待的】

  「你說的這些,我知道的是更加官方的東西。」托尼站了起來,重新整理好了外套,語氣彬彬有禮的問道:「現在我們可以開始尋找莎法爾的工作了嗎?」

  「我們要先找艾瑞克,艾瑞克蘭謝爾。」查理斯固執的說:「這個孩子也是他的妹妹,他有權利知道她的下落……相信我,他會是個很好的助力。」

  「哦,當然,我相信。」

  托尼斯塔克僵硬的扯了扯嘴角。

  ——被她這樣愛著的人如果只會享受著保護卻什麼也不做,他會在她之前就把對方轟成渣。

  尋找萬磁王並不難,瑞雯知道他最近待在那裡,他住在遠離城郊的地方,獨自一人蓋了一間小屋子在那裡生活著,事實上敲開那扇房門時,屋子裡出來開門的高大男人看起來溫和又好脾氣的樣子一點也不危險。

  ——但是托尼瞬間就炸了。

  他抓住對方的領子在魔形女的尖叫中把他摜在了地上,然後狠狠地一拳砸在了他的臉上!

  被這完全超乎預料之外的發展愣在當場的萬磁王腦子還有些懵,他的眼睛看向了屋內的某個方向,而瑞雯三兩步沖上前想要拉開這兩個男人,結果就聽見托尼·斯塔克的咆哮聲回蕩在這片寂靜的天空之下:「你殺了她!你殺死了她的自我!」

  他把對方拽了起來,艾瑞克的大腦尚且還沒有反應過來,背後就是猛地撞上了屋子裡的牆壁,他看著眼前這個修剪著漂亮小鬍子的男人咬牙切齒的對自己咆哮著:「你以為你是對她好,但是你根本不知道她發生了什麼!」

  「將近兩千次的人體試驗!他們想用她創造一支軍隊,她的腦子裡除了那個聖人一樣的想法什麼也沒有,她甚至無法認知到這些行為是錯誤的!」

  門口的查理斯手指忽然忍不住抽搐了一下,源於某種並不屬於他的疼痛,他沉默的看著屋子裡的兩個男人——或者說某一方單方面的暴力。而另外一個面對這番沒頭沒尾的話和臉上的拳頭卻沒有絲毫的反應,查理斯的心哆嗦了一下,下意識地入侵了艾瑞克的大腦。

  ——在艾瑞克·蘭謝爾的世界裡,某個黑發藍眼的美麗少女驚恐而慌張的站在屋內的位置,怯生生地從門內探出頭,擔憂的看著他的方向。

  與此同時,托尼·斯塔克的話闖進了他的耳朵裡。

  「告訴我——七十年前的德國,你曾經對那孩子說過什麼?」

  灰綠色的眼睛遲鈍的轉動著,而在他的眼中依然是看著那個影子已經開始變得模糊的女孩。

  他們終於聽見了屬於艾瑞克的聲音。

  沙啞,死寂,麻木而冰冷。

  「……我說,求求你……去死吧,貝蕾妮絲。」

  作者有話要說:

  幻想日常的梗原來是一個來自一個基友的點梗番外(小王八蛋點梗一個比一個黑),後來我覺得這個腦洞正好符合一條暗線就放進正文裡了。【露出了完全不怕死的眼神】

  嗯,沒錯,老萬早就瘋了【笑】


第三十三章

  ——從很久之前, 人類就在祈求救世主的愛。

  但是他們通常會怎麼說呢:求你救我, 求你賜我以寬恕和仁愛, 求你垂憐我這墮落的罪人, 求你不要將我拋棄。

  說到底,信徒們真正祈求的只是自己的解脫。

  ……至於救主, 毫無疑問他們讚頌他,歌唱他, 愛戴他, 崇拜他。

  然後踩踏著救世主的屍骨與血肉,走上被救贖的路。

  艾瑞克·蘭謝爾的人生中只有過一次發自內心的祈求過一次神明的幫助,為了他的妹妹,也為了他自己。

  因為貝蕾妮絲當時展現出來的能力——超速再生,那種本該能讓她遠離傷痛的能力, 卻成了無限輪回的絕望詛咒。

  後來每一次強迫自己回憶, 艾瑞克都會發現, 貝蕾妮絲是既無活著的掙扎,也沒有心存任何絕望的死志。人類必然存在的對死亡與疼痛的恐懼從未在她身上覺察過, 那女孩在自我保護這方面上她近乎冷酷, 若能一刀割開的地方覺不允許那裡繼續存在著緩慢而愚蠢的鈍痛,這份凜然的意志與超脫的性格相當程度影響了她身邊的人, 她的世界裡存在著所有人唯獨不存在她自己。即使是最後的時刻,她也是疑惑於為什麼身邊的人下刀的手越來越無法遏制顫抖的動作。

  所以艾瑞克想著,沒關係,我來殺死你, 我來讓你解脫,既然你不知道,我來替你做這個選擇。

  【若是不能讓她離開這裡,至少讓她無法感覺到這些絕望。】

  正是因為他的位置無法取代,他是距離那少女最近的一個人,所以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只是虛妄的藉口與罪人最後的逃脫之詞,說到底那只是一種自我救贖所以將救贖者推向絕路的手段,艾瑞克·蘭謝爾完全不抱著期待的祈求著這個願望。

  然後那不知名的、殘忍又慈悲的神,滿足了他的願望。

  於是他決定了:只有這個罪,他絕對不會否認,即使後來他做的一切事情都能找到理由,只有這件事,他絕對不會解釋。

  殺死至親至愛的罪,他的確做下了。

  地獄也好,哪裡也好,他在說出那個祈願的瞬間,就已經註定他的未來要活在無盡的夢魘之中。

  ……而現在你也要離我而去了嗎?

  視線之中的少女身影從清晰變得模糊,然後逐漸消失,艾瑞克·蘭謝爾看著她徹底離開了自己的世界,這才把目光緩慢地轉向了被瑞雯拉開的托尼·斯塔克。

  「你知道貝蕾妮絲?當年我沒見過你,用她的血製造出來的血清應該沒有存活者才對。」

  「啊……看起來你還知道一些事情。」托尼掙開了瑞雯的手臂,有點粗暴的整理了一下自己剛才弄得亂糟糟的衣服,「托尼·斯塔克,莎法爾·斯塔克的法律監護人,哦對了,她就是你說的那個『貝蕾妮絲』。」

  穿著普通平價格子衫和工字背心的男人終於看向了眼前小鬍子的眼睛,揚起了一個有點嘲諷的冷笑:「雖然不知道你說的是什麼也不知道你從哪里弄來了有關貝蕾妮絲的消息,但是貝蕾妮絲已經死了,七十年前研究我們的那個科學家親口說的。」

  查理斯的手指在椅背上敲了敲,塞巴斯蒂安·肖,那個男人是艾瑞克噩夢的起源與塑造他如今人生與意志的罪魁禍首,如果不是因為對方是殺死他母親並害他妹妹淪落到那個地步的人,說不定當年的沙灘上就不是什麼硬幣穿腦,而是一場結盟。

  如今看來,也不知道是好事情還是壞事情。

  「她根本就沒有死。」托尼斯塔克忍不住又一次抓住了對方的領子,咬牙切齒的低聲道:「七十年前她被美國從德國那裡奪走,然後在美國繼續接受實驗,她的血清創造出了歷史上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超級士兵,那群人叫她為『黑山羊』,試圖用她創造出一隻超級士兵的軍隊。」

  「哦,是嗎。」艾瑞克只是嘲諷的笑了一聲:「聽上去真像是人類會做的事情……研究,實驗,然後自我改造,說真的你們就沒點別的恐怖故事嗎?這玩意我七十年前就親身經歷過了。」

  托尼·斯塔克這一次是真的發怒了,這種沉鬱的怒火反而讓他趨近於一種殘忍的冷靜,他鬆開了抓著對方領子的手指,退後了幾步,然後讓賈維斯在半空投影出一段視頻。

  他感受到的無助與憤怒,他要讓這個男人也嘗一嘗。

  「賈維斯,投影莎法爾的第一段視頻。」

  電子管家的聲音有些遲疑:「……您確定嗎先生?這裡可還是有其他的陌生男性的。」

  「有什麼關係,」他露出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他也是那孩子的『哥哥』不是嗎。」

  於是賈維斯不在多言,投影出了八年前那段視頻。

  這時查理斯也在瑞雯的幫助下進了屋,他們幾人一同看著半空中的光影,最初還有些模糊晃動的畫面,大概是在調整攝像頭。

  然後畫面上傳來了托尼·斯塔克活力滿滿的聲音,「看這裡,女孩!你不能總是依靠輪椅,總要試試自己走的……嘿!小笨手!離莎法爾遠一點,我知道你喜歡她不過現在不要過來搗亂。」

  艾瑞克沒什麼耐心,他想要回到房間一個人呆一會,貝蕾妮絲身影的消失讓他甚至把這幾個人攆走的力氣也沒有,但就是這時,傳來了另外一個女孩沒什麼力氣的虛弱聲音:「這很難……我想要輪椅。」

  艾瑞克·蘭謝爾的腳步驀地停在了那裡。

  他不可思議的、以一種極為遲緩僵硬的動作扭過頭,灰綠色的眼睛不可置信的盯著畫面上的那個女孩。

  她擁有一雙過分溫柔的藍眼睛,那雙眼承載萬千華彩,眨眼間便如同天空中的璀璨星辰從這邊穿越過世界的彼端,然後留下漫天繾綣細碎的流光;她漆黑如墨的長髮有那麼濃密而柔軟,她的模樣蒼白而嬌弱,細瘦修長的四肢和空蕩蕩的腰帶讓她的模樣完全可以用形銷骨立來形容,女孩沖著鏡頭露出了無奈的笑容,然後那雙白皙的赤足輕輕地踩在了柔軟的長絨地毯上 ,那雙過分纖細的修長小腿顫抖著,像是初生的幼鹿,細長的雙腿還沒有被賦予未來的靈動與輕巧,那雙腿尚未走出幾步,然後就在瑞雯無意識的驚叫之中整個人摔落在地。

  腦子已經完全僵在那裡的艾瑞克幾乎是同一時間沖了上去——!

  然而他只抓到了滿手虛無的光,畫面上的女孩被年輕的托尼沖過去攙扶住了,然後女孩被他重新抱回了之前的椅子上,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雙腿,神情有些沮喪。

  「……我可以走路的。」

  「是啊,不過鑒於你在那裡睡了不知道多少年,也許我們需要重新鍛煉。」畫面上的小鬍子掐了掐她的臉頰,「今天的鍛煉就先到此為止吧,小寶石,你需要休息,而不是過度的鍛煉。」

  「我已經睡了很久了托尼,我想活動一下。」

  那女孩柔軟輕和的聲音吐出的每一個字都像是鋒利而精巧的刀片,把艾瑞克蘭謝爾早已麻木疲憊的心臟割得鮮血淋漓慘不忍睹,那個眼神、那個笑容、那個神態語氣他再熟悉不過,七十多年前她也是用那雙熟悉的手一次次的安撫著比自己先一步受不了乃至於嚎叫大哭的無助少年。

  ——直到他徹底崩潰,然後犯下了最初的罪。

  ……而現在他大概又要崩潰了。

  艾瑞克·蘭謝爾死死盯著畫面上的少女,那分明是他最後一次看到她的樣子,藍眼睛,黑頭發,蒼白柔嫩的皮膚和色調淺淡的柔軟嘴唇,看起來活脫脫像是個白瓷製作的漂亮娃娃。

  而托尼·斯塔克壓低了聲音,飽含著某種深沉的惡意反問著他。

  「她的血清成就了美國隊長,稀釋了數千萬倍的血清創造的那個老冰棒能被凍著活過七十年,為什麼價值連城的母體不行?」

  那一刻艾瑞克的目光望了過來,冰冷的灰綠色眸子仿佛在瞬間失去了人類的感情,只留下某種金屬般冷硬的部分。

  「所以貝蕾妮絲真的還活著?」

  托尼抽動嘴邊肌肉,臉上的弧度已經連敷衍的程度都算不上了:「雖然從我個人角度來說非常不願意讓你幫忙……不過如果你再不願意搭理我的話我想她很可能要重蹈七十年前的覆轍了。」

  於是一直只是個旁觀者的查理斯忽然就被艾瑞克蘭謝爾盯上了,老實說他和這傢伙認識這麼久從未見識過這麼兇狠冷酷如同野獸一樣的眼神,那已經全然褪去了人的知性與理智,只剩下本能驅使的欲望。

  艾瑞克·蘭謝爾的那個眼神讓他後背發毛。

  「……我的貝蕾妮絲,她在哪?」

  「嘿!」托尼·斯塔克相當不高興的喊著:「你這個七十多年前的老頭離她遠點,她是我的女孩好嗎!?」

  艾瑞克冷冰冰的睨了他一眼,眼底竟是有種奇特的囂張:「你這話等她見到我再說吧。」

  作者有話要說:

  小時候看老版X男的老萬,真的一直都在刷新我對反派的下線認知。

  以及本文雖然哥哥們灰常黑灰常變態的妹控程度,但也只是妹控哦真的是妹控哦只是有點超標準的大舅子哦!

  ……雖然這個大舅子軍團有點嚇人就是了。


第三十四章

  「……現在開始我覺得這不是個好主意了。」

  查理斯賽維爾, 賽維爾天才青少年學校的校長, 著名的X教授, 世界上最強大的心靈感應者, 面對著一個面無表情全副武裝的萬磁王,和另一個大腦自帶防護層完全無法讀心和控制的鋼鐵俠, 只能一邊舉起感應頭盔放在腦袋上一邊面無表情的如此說道。

  一個有能力在別人腦中製作一個強大到可以遮罩套的保護層的人,難道會注意不到自己的精神力在查探她?老實講現在的查理斯能做的也就是大海撈針一樣搜尋他人的大腦尋找她的痕跡。托尼斯塔克帶來的資訊太少, 如果那姑娘自己不主動聯繫, 他也不知道會找到什麼地步。

  「盡力而為就行,查理斯。」艾瑞克的手放在他的輪椅背上說,面對著滿屋子的金屬物品他這句溫和的安撫顯得一點都沒有說服力,托尼左右看了看,忽然對艾瑞克提問說:「你居然真的以為她死了?我以為你應該很清楚你殺的不是她的生命, 而是什麼別的東西。」

  艾瑞克幽幽道:「因為肖他們抽取了她的血液創造出了無數的複製體, 不過那些複製體離開培養罐後沒有一個能活過一天……所以我也不知道死的是哪一個。」

  如今看來, 應該就是那個時候用無數複製體欺騙了他的認知,然後想要把真正的貝蕾妮絲送走……結果卻功虧一簣, 被美國搶走了吧。

  「……哦。」托尼·斯塔克也不說話了, 他噎了好一會才拍了拍旁邊艾瑞克的肩膀,乾巴巴的評價道:「那你看著她死了那麼多次還能挺到現在也很不容易了。」

  「這是個安慰嗎?」

  「……大概?」

  查理斯已經沒空搭理他們兩個的黑色幽默了, 他在一個相當不美好的地方尋找到了那個女孩的蹤影,而且幾乎是在他侵入旁邊圍觀者意識的瞬間,那姑娘就覺察到了他的存在。

  她站在幾個人的中間,兩個看起來大概是久經沙場滿身硝煙和血腥味道的傭兵, 其中數那個鋼鐵手臂的男人最為顯眼,女孩站在那兩個傢伙之間竟是毫不違和,查理斯想試著入侵她身邊這兩人的腦子,可她忽然眨了眨眼睛望了過來,然後沖著「查理斯」抬起一指立在唇邊,做了個噓聲的動作。

  隨即她放下手,自然而然的轉過身去,和沖她走來的那個小個子說話去了。

  ——查理斯一把摘下了頭盔。

  「你找到她了?」托尼低頭看這查理斯。而輪椅上的青年僵硬的嗯了一聲,然後才清清嗓子,說:「她在哥譚。」

  「……這可不是個好消息。」

  「而且,」查理斯的喉結上下滾動,那雙湛藍的眼眸裡忽然泛起了難得的恐懼與敬畏之色。「艾瑞克,她應該是真的,不是什麼複製體也不是什麼長得相似的普通姑娘……如果托尼斯塔克說的都是真的,那麼這位應該就是本尊了。」

  ——強大、神秘、深邃,且深不可測。

  對於查理斯·賽維爾這個心靈感應者來說,觸碰那少女意識的瞬間,猶如處在一段過分真實的冰冷噩夢噩夢之中——意識所能察覺到的是深海潛藏的巨獸,是肉眼無法評斷的危險與巨大,那一瞬間他如同站在不可見的深淵之地,隨時都有墜落的可能。

  ——那是個貨真價實的怪物。

  ****

  「你在和誰說話嗎。」

  莎法爾轉過頭,對上了盧瑟好奇而審視的目光,他循著少女之前的視線看了過去,故作無辜道:「那裡只有一個平平無奇的路人……還是說你覺得那傢伙哪裡很有趣嗎?」

  「我看每個人都會覺得很有趣。」莎法爾看向了另外一個方向,「你說你有禮物要給我?」

  「對!禮物!」盧瑟高興地搓了搓自己的手。「我把你的一個哥哥漢尼拔萊克特送進了監獄,作為道歉,我會給你另外一個補償品。」

  「把人家的哥哥送監獄然後再送個新的?老實講這是我聽過最詭異的道歉方式……而且她哥哥是托尼·斯塔克,你完全搞錯了先生。」朗姆洛冷笑著評價道。

  而盧瑟完全沒搭理對方的那句嘲諷,他沖著莎法爾伸出手,笑意盈盈的說:「我想你大概不介意我稍稍猜測一下你的意圖?」

  莎法爾低下頭看著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掌,然後冬兵的鐵胳膊率先伸了過來,把那只手給搬走了。

  「看起來當務之急是把你身邊這兩個大個子先弄走。」被捏得生疼的盧瑟甩著手腕小聲念叨著,「不然他們兩個遲早會壞我的事情。」

  「當著我的面說這種事可不是什麼好事哦,亞歷山大。」

  「沒關係,反正接下來要去的地方也不適合他們過去……所以我還是先把這兩位送到另外一個地方吧!」盧瑟看著遠處行駛來的車輛,對著朗姆洛和冬兵做了個請的姿勢,莎法爾看了一眼亞歷山大·盧瑟,「你好像是想要讓我在這裡帶上一段時間?」

  「——我得說哥譚市是個寶藏,親愛的。」他意味深長的說:「不要說一個『漢尼拔·萊克特』,你完全能在這裡找到更加完美更加合適的替代品。」

  「我只知道這裡遍地都是犯罪者,你究竟打著什麼主意亞歷山大盧瑟?」朗姆洛有些沉不住氣了,他上前一步側過身,將莎法爾擋在了自己的身後,「反正這裡是哥譚,我把你做了想必也應該沒什麼問題?」

  「哦,當然……這裡是罪惡之都!這裡隨便死兩個有名氣的和沒名氣的傢伙看起來都是那麼的正常,我很感動,感動極了!但是請你們同時也別忘了古英語中的『哥譚』有著飼養山羊的意思……那麼現在您覺得如何呢?黑山羊女士。」

  ——您對於這片「狩獵的草場」,覺得如何呢?

  她讀懂了對方的言外之意,這才開始覺得有趣。

  「我現在對你腦子裡的東西感到好奇了。」莎法爾揚起嘴角,露出個饒有興趣的笑容,而亞歷山大·盧瑟的臉上立刻回應的做出了戲劇化的誇張表情,「那是我的榮耀,女士;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同您分享我的腦子……不過很抱歉,這個秘密我大概要一直保持到最後了。」

  「朗姆洛,你和冬兵先順著亞歷山大的安排吧。」

  朗姆洛不由得皺起眉,神情焦急,眼中充滿了不贊同的意味:「可是小姐……」

  「我沒有對你和冬兵之前做的事情發出評價,現在也請你們不要質疑我的決定。」她一句話就輕飄飄的堵住了對方的嘴,那只細白的手緊跟著指了指那輛漂亮的車子,沖他們兩個歪了歪頭:「希望你們兩位不要讓我為難。」

  冬兵先一步向著車子走了過去,朗姆洛看看那個鐵胳膊又看看莎法爾,最終只得咬牙應聲道:「……是。」

  「——哦,這回障礙終於走掉了,久違的獨處時間~」

  盧瑟動作誇張的摸了摸自己的額頭甩了一把汗,「很多事情我們現在可以敞開說了……如果我的猜測沒有錯的話,那麼接下來要讓你見的這個人一定能滿足你的需求。」

  他忽然清了清嗓子,在莎法爾的身上比劃了幾下。

  「不過在那之前,能請你先答應我一個小小的請求嘛?」

  莎法爾看著他,示意他說下去。

  「你介意稍微調整一下自己的外貌長大一點嗎?不用太大,二十歲左右就行……因為我們要去的地方你這個外貌年紀可能有點困難,啊請不要這麼看著我,我不是變態,我只是非常瞭解你,僅此而已。」

  莎法爾:「……」

  莎法爾:「你對我的瞭解會不會有點太多了?」

  「哦好極了那我就當你答應了!」盧瑟一拍手,果斷地點了點頭:「我已經安排人在酒店準備好了房間,你的新衣服也準備好了,我們去休息一下然後換身衣服這就動身。」

  「啊,請請不要用那種眼神看著我,我對您的感情可是非常純潔的,我才不會玷污我的女神,我自己也不行。」

  莎法爾:「……所以我該說謝謝?」

  盧瑟:「不客氣。」

  ****

  一小時之後,已經收拾的差不多的盧瑟敲了敲了莎法爾的房間門。

  「你準備好了嗎女士?」

  「嗯,你進來吧。」

  小卷毛興致勃勃的打開門,然後笑容僵在了嘴角。

  「我的樣子有什麼問題嗎?」屋子裡那名穿著長裙的黑髮女郎溫聲問道。

  盧瑟罕見的面無表情:「……沒什麼,我只是想像到了當您這個樣子出現在阿卡姆瘋人院的結果。不過還是請容我問一句,之前是有人和你說過什麼嗎?……呃,有關容貌方面的。」

  「有人說我長得一般。」

  盧瑟:「……」

  ……這個人和世界有仇嗎?????                        

  作者有話要說:

  成年版小寶石+神級顏值上線。

  哥譚副本開啟~


第三十五章

  「首先, 請容我向你介紹這位, 哈琳·奎澤爾大夫, 阿卡姆瘋人院的精神醫生, 已經在這邊工作了一段時間所以應該還算是靠譜?……因為這邊的規矩所以我沒辦法和你一起進去,所以接下來可能需要你自己走了。」

  被要求穿上寬大袍子擋住臉的莎法爾側過頭看向旁邊的小個子, 挑了挑眉:「意料之外,我還以為你會和我一直待著的。」

  亞歷山大·盧瑟抽動著嘴角, 露出一個不像是笑容的笑容:「相信我親愛的, 我比任何一個人都如此期待著這件事;可惜現在還不是我可以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時機,事實上我已經提前了來到哥譚的日子,這裡是你的寶藏庫,可惜不是我的。」

  哈琳·奎澤爾竟也跟著露出了遺憾的表情:「哦……真是一個令人難過的故事,不是嗎?」而盧瑟看起來好像完全沒有搭理她的意思, 他重新攏了攏莎法爾的領子, 低聲道:「現在我要去給你準備別的東西, 乖乖呆在這裡,玩的開心一點, 如果有問題立刻過來找我, 好嗎?」

  「應當不會有問題。」莎法爾幽幽答道。

  眼前穿著斗篷的女子,若說她容貌皮相變化極大到了脫胎換骨的地步, 卻也不儘然,她只是單純地呈現出了一個成長之後的姿態,眉眼舒展,手足修長, 眼如星辰發如烏木,若是有人得以一瞥她的風采便不難理解納瑟西斯的顧影自憐——這般美人除了她自己又有誰能配得上?

  那是如同幻夢般無法被完全理解的優雅與神妙;原本少女特有的純真與無辜此刻已經從她盡數褪去,那雙美妙的眼睛望下來了,那高貴的頭顱低下來了,不知為何,這姑娘似乎試探性的在身上沾染了點塵世的氣息,於是立刻使那種超然又無欲的美立刻變得觸手可及,使人一邊試圖窺探觀望,一邊又是止不住的心生冒犯的惶恐。

  這種感覺就如同被人細細澆灌日日照顧的珍貴花苞得以欣然盛綻,而那顏色風采遠超原本的期待,原本純然的驚喜和期待反而在欣賞到那一瞬的同時釀做了貪婪與驚懼:這要如何保護?這要如何珍藏?單純這份糾結的痛苦,就能直接將人折磨致死。

  可偏偏這人渾然不覺自己成了個什麼樣子,她坦坦蕩蕩的摘下了兜帽的動作簡直能把盧瑟氣得牙根發癢,他再想用斗篷把她給蓋起來已經不行了,在這屋子裡站著的其餘幾個阿卡姆的守衛已經瞬間淪落,於是盧瑟便只能硬生生的把那口氣給吞回去,耐著性子做好日後的打算。

  「——就只是答應我,結束之後記得來找我。」他的語氣變得強硬,而莎法爾點了點頭,「可以。」

  終於得到了她的妥協,盧瑟這才氣衝衝的離開了這間看守室,他的腳步很重而且顯得急亂,直到那腳步聲漸漸遠去了,莎法爾才收回視線。

  然後下一秒,眼前端莊美貌的姑娘就撲到了她的身上,那副歡樂又驚喜的樣子看上去像是只嘰嘰喳喳叫著縮進羽翼之下的可愛雛鳥,而莎法爾伸出細白如玉的手掌,讓這踩著八釐米高跟鞋還像個小孩一樣抱著她晃來晃去的姑娘避免了直接把自己壓倒的可能性。

  「我真的完全沒有想到我居然會在這裡看到你!!!」哈琳奎澤爾終於捨得拉開了一點距離,讓她在椅子上坐下來後立刻一臉興致勃勃的仰著頭看著她,「你什麼時候來的?我居然不知道!」

  「我也沒想到,剛到不久,那個亞歷山大·盧瑟,他說這裡算是我的寶庫帶我來的。」莎法爾沖著那幾位守衛揮揮手,他們立刻恭恭敬敬的行過禮後走出門將空間留給了他們兩個,哈琳奎澤爾似乎對此習以為常,依然將注意力放在了莎法爾的身上。

  「哦……我原本不喜歡那個卷毛的,不過現在我決定我要喜歡他,至少他做對了一件事情。」她笑嘻嘻的說著,然後跪坐在她的膝前,然自己的臉頰貼在了莎法爾的腿上。

  「我很想你……母親。」

  她蹭了蹭她膝上柔軟的布料,喃喃低語。

  「我知道,哈琳。」

  「我們都要以為你要真的拋下我們了……那麼長的一段時間,我們完全無法得到你的資訊,所以這段時間您在哪裡,母親?」

  莎法爾眯起眼睛,抬起手一下一下撫摸著對方柔軟的金髮:「我只是抽出一點時間重塑了自我。」

  哈琳立刻抬起腦袋:「——又一次!?」

  「畢竟有人許了願望。」莎法爾輕描淡寫的說,她眼前的姑娘緩緩地絞起眉頭,露出了相當不贊同的表情,哈琳伸出胳膊,這一回將頭埋在了對方的胸口:「母親,母親……我可憐的母親,我為您感覺悲傷。」

  莎法爾拍了拍她的後背:「我暫時還無法理解悲傷,哈琳。」

  「我知道,所以我來替您悲傷——您知道的,只要您一個點頭,我們會為您分擔這些痛苦……就只是不要拋棄我們。」

  哈琳臉上的扭曲的痛苦一閃而逝,立刻便從莎法爾的懷裡抬起了頭,興奮的對她說:「不過我知道那個卷毛想讓您見誰,如果不是哥譚的蝙蝠,那麼就是我最近剛剛認識的小布丁!」

  「布丁?」莎法爾歪了歪頭重複了一遍對方的形容詞,然後就被跳起來的哈琳一把拽了起來:「我給你帶路,我想我剛剛選中的甜心你一定會喜歡的!」

  來到了平日裡工作的地方,哈琳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臉:「你絕對猜不到他有多可愛、多瘋狂、多有趣!」她驀地轉過身,對著莎法爾揚起一個無比喜悅的笑容:「……我愛他,愛他的思想和他的一切,我見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了……他會是您最完美的祭品,而我愛他如同我愛著您一般。」

  「——現在我想把他展示給您看。」

  「好女孩。」莎法爾摸了摸哈琳的臉頰,「你喜歡他?」

  「是的母親,」她眨著眼,滿懷期待的瞧著她,眼底帶著點天真的狡猾:「我想您一定能理解我的心意,這是我先送給你的禮物,而不是什麼亞歷山大盧瑟,對吧?」

  莎法爾對此的反應只是無奈的刮了一下她高挺的鼻樑。「隨你你高興就好。」

  於是哈琳·奎澤爾的臉上露出了歡欣無比的笑容,莎法爾摸摸這反過來蹭著自己手心撒嬌的姑娘,將目光落在了那扇門上。

  「我想我這個樣子應當不方便出現在你的小布丁面前。」

  哈琳嚇了一跳,迅速搖頭:「怎麼回怎麼會?我希望你見到他,同樣也希望他見到你……這沒什麼矛盾的?」

  「我還是最大限度的控制一下自己的存在感吧。」她笑著搖頭,下一瞬,擁有碧藍眼珠的優雅黑貓輕盈地從之前莎法爾站著的地方跳到了哈琳的肩上,柔軟的尾巴勾過她的耳廓,低聲道:「我這個樣子應當不會有什麼太大的問題。」

  「哦……母親,母親,」哈琳看上去感動的快要哭了,她把那只貓抱在懷裡蹭了又蹭親了又親,略有些哽咽地說:「我真的是太愛你了。」

  在她們交談的同時,那扇門終於打開了。

  那個將頭髮染成顯眼綠色的男人低垂著頭走了進來,身形細瘦而修長,穿著的拘束服困住了他的雙手,那張慘白的漂亮臉蛋上帶著某種空洞的茫然,他的眼珠在屋子裡轉動著,哈琳摸了摸趴在腿上的貓咪的下巴,小小聲的說:「他真可憐,被洗腦了,不然一定會比現在可愛一萬倍。」

  男人的目光終於轉了過來,對上了已經坐在椅子上哈琳奎澤爾。

  「……奎澤爾大夫。」

  他揚起嘴角,露出了扭曲而誇張的笑容。

  「這一次你給我帶來了什麼?」

  完全出乎他意料之外,眼前漂亮的精神醫生抱出來了一隻漂亮的黑貓,笑眯眯的對他說。「是這個。」

  而那只黑貓搖著尾巴在桌子上優雅的踱步,最後在小丑的面前坐了下來。

  「……非常漂亮的貓,」男人本能的癡迷於貓咪那雙驚豔異常的藍眼睛,用他特有的緩慢惡沙啞的調子問:「不過你是怎麼把這麼個小可愛弄進來的?」

  「事實上是她自己走進來的。」

  「哦,所以這還是位美麗的小姐?」

  他沒什麼興趣的挪開眼睛,下巴卻忽然刷得一痛!

  只見那只貓慢悠悠的收回一隻前爪,優雅地舔了舔爪尖上抓到的血。而哈琳·奎澤爾馬上露出了期待的神情趴在了桌子上:「怎麼樣?我的小布丁你喜歡嗎?」

  那只黑貓甩了甩漂亮的長尾巴,對她矜持的點點頭,然後口吐人言。

  「——幫我問問外面那幾個小孩,親愛的,阿卡姆這裡能夠提供送貨服務嗎?」

  作者有話要說:

  被即將送貨到家的醜爺:……你們把我當成啥了?

  莎法爾(阿賴耶):限量手辦吧。

  提醒一下哈琳·奎澤爾就是未來的哈莉·奎茵呦~不過她的背景設定我們會放在後面解釋~

  後面還會變成小丑女的。

  以及直接在這裡回答之前評論區一個問題:X戰警那裡是年輕版的教授和老萬+老版的鳳凰女他們的組合,不為什麼,喜歡漂亮大姐姐要什麼理由!


第三十六章

  ——漆黑的蝠翼從夜幕劃過, 帶來潮濕空氣裡一點難得的涼意、槍械特有的火藥味、和一點不太明顯的新鮮血腥味。

  藍眼睛的黑貓甩了甩尾巴。仰起腦袋注視著上方那個巨大的陰影。

  小丑從阿卡姆瘋人院越獄, 一位無辜的精神醫生一同失蹤, 那些精心挑選出來的守衛像是一夜之間換了個讓他們癡心不改的主子, 一個個癲狂的像是磕了藥的狂信徒。本來照理說按著那個瘋子的一貫邏輯出來之後不搞個大動作是不可能的,可事情發生的悄無聲息且毫無預兆, 這種反常的舉動讓蝙蝠俠有些難得的坐立不安。

  比瘋子更可怕的是什麼?

  一個貌似學會了理智和隱忍的瘋子。

  哥譚的蝙蝠重新出現在夜晚之中,只不過這一次有一位嬌小的觀眾安靜地盯著他。大概是因為今夜的哥譚出奇的安靜, 那些亂七八糟的傢伙罕見的選擇了休息, 於是黑色的大蝙蝠轉頭看向那只被黑影掩蓋只剩下一雙藍寶石一樣漂亮的眼睛的黑貓。隔著手套偷偷摸摸的揉了揉黑貓的腦袋。

  哥譚的環境註定了這裡的流浪動物大多野性十足的同時也對危險的人類警惕無比,而這只卻皮毛順滑體態優雅,明顯對人類充滿了溫和的善意,蝙蝠忍耐住了想要摘下手套和頭盔把貓咪抱起來蹭蹭的想法,想把這漂亮卻又有點愚蠢的小傢伙轉移到某個安全的地方。

  蝙蝠俠蹲下來沖著貓咪伸出手的時候忍不住在心裡唾棄自己的愚蠢, 他又不是什麼大都會的藍大個如今竟也做起了保護貓咪的多餘工作, 只不過當那只黑貓真的乖乖沖他走過來, 倒伏著耳朵趴在他的懷裡時,蝙蝠俠才真的開始覺得驚訝了。

  「哥譚現在的貓都這麼大膽子了嘛?」蝙蝠俠用他那經過變聲器處理後的低沉嗓音有點自嘲的嘀咕了一句, 而黑貓用她那種族特有的柔軟而嬌嫩的嗓子喵了一聲, 靈巧的踩著蝙蝠俠肌肉緊實的手臂和肩膀……然後蹲在了他的腦袋上。

  蝙蝠俠:……

  姑且不說那只貓憑著柔軟的肉墊是如何做到在他的頭頂站得穩如泰山的,這只貓的膽子……會不會太大了點?

  深感如果再讓這小傢伙這麼肆無忌憚下去自己蝙蝠俠的凶名遲早毀於一旦, 他不得不伸長胳膊試圖去抓住那只靈巧的精靈,但也不知道那只貓是不是成了精,總能無比精准的避開他手掌的同時還能保持相當優雅的姿態確保自己停在對方的腦袋上。

  二十分鐘的僵持後,蝙蝠俠選擇放棄。

  而黑貓又喵了一聲, 她也許是察覺了人類有些懊惱的情緒,將位置從頭頂轉移到了他的肩上,柔軟的長尾巴勾住了他的脖子,有一下沒一下掃過面具之下那點裸露在外的蒼白皮膚。

  ……蝙蝠忽然就不想把這只膽大包天的貓給送走了。

  也許帶回去養在蝙蝠洞裡給阿福做個伴也不錯?一隻完全無視哥譚陰影的奇怪小傢伙,阿福也應該有些老人家特有的習慣了。

  他在難得穿著這身衣服的時候也有心思想東想西,見黑貓直接圈在他脖子上眯起眼睛打起了盹,一身黑色和自己完美的融為一體,大蝙蝠索性就維持著身上多了個皕鑒繰銦]雖然隔著盔甲他完全感覺不到貓咪的體溫就是)的姿態繼續了今日的夜巡。

  中世紀的歐洲認為黑貓是女巫的寵物,而人們對於女巫的恐懼與厭惡從賽勒姆女巫審判案就可見一斑,那些荒謬絕倫的判決條件使無數女性無辜喪命,雖然後期有很多人解釋了那件慘案的最終原因只是一種黑麥真菌引起的怪病——「跳舞病」,可即使是現在也有很多人固執地認為那是撒旦的詛咒。

  不止一次在哥譚見識過女巫崇拜的布魯斯沒有注意到自己再一次的發散思維了。

  他摸著黑貓的腦袋,心想說不定黑貓和蝙蝠,是個還算不錯的搭配?

  而今晚的夜巡出乎意料的順利,除了幾個見到自己影子立刻跑的無影無蹤的小混混以外,哥譚甚至給了他一種「和平」的錯覺。

  「你運氣不錯,今天沒什麼危險的事情。」他在沒人的地方隔著手套撓著貓咪的下巴,而這種一貫嬌貴傲慢的優雅動物竟也相當紆尊降貴的抬著腦袋非常給面子的發出了呼嚕呼嚕的聲音。

  配合的程度讓大蝙蝠忍不住想這貓是真的成精了還是只是純粹脾氣太好。

  ——他這種罕見的悠閒心態一直到穿著筆挺黑色西裝的青年出現在自己面前為止。那人衣衫整潔髮絲整齊,手中甚至還拿著手杖,周身氣度傲慢而優雅,他在夜晚的哥譚依然一臉的遊刃有餘,青年身後跟著的小個子身材佝僂,垂著頭站在那兒,神情恭敬而溫順。

  只需要一眼他就可以得出結論:「你不是哥譚人。」

  青年彬彬有禮的露出微笑,他舉起雙手示意自己沒有惡意,並和蝙蝠保持了一個恰到好處的距離:「我來自另外一個地方,事實是我這一次只是試探性的過來找找我的小公主,看起來她好像被這裡的黑騎士救走了。」

  「這是你的貓?」蝙蝠俠用那把沙啞低沉的標誌性嗓音沒什麼感情的說道,原本圍在他脖子上的貓也跟著抬起腦袋,軟綿綿的沖著那青年喵了一聲。

  對方立刻皺起眉,原本溫和優雅的神態也變得嚴肅起來。

  「不行,不要在那裡耍賴,快過來。」

  黑貓依然在喵喵喵。

  「親愛的,你知道我的底線是什麼,快點過來不要總是賴在人家身上……不要撒嬌,你知道這招只適合索爾和母后……」

  黑貓垂下耳朵,趴在黑騎士的肩膀上用那雙藍眼睛可憐巴巴的瞧著他,雖然布魯斯很好奇隔了這麼遠天有這麼黑那青年要如何看清一隻黑貓的表情,但是事實是對方好像真的看到了,因為他的表情有瞬間的空白,然後立刻扭曲了起來。

  「我就知道你什麼都清楚!快給我過來西格恩!」

  黑貓咻的一下竄到了蝙蝠俠的腦袋上,居高臨下的甩著尾巴,仗著黑暗騎士的高大身軀,相當囂張的俯視著黑西裝的青年。

  「你太嬌慣你的貓了。」蝙蝠俠面無表情的說,雖然原本他也沒什麼表情。

  「哦是嗎?畢竟我還沒讓她在我的腦袋上站著。」洛基沒什麼好氣的說,他也懶得在裝出那副風度翩翩的樣子了,「介意幫我抓一下她嗎?」

  蝙蝠俠沉默的站了一會,然後低下頭看著自己被拉長的影子,他頭頂的那只貓堪稱囂張的搖著長尾巴,他高舉雙手按著影子的方向去抓那只貓,而黑貓像是一道毫無實體的影子,循著他的手臂咻的一下竄了下來,然後又踩著他腰帶凸出的一點位置,迅速竄到了他肩膀的另一邊。

  第一次出手落空的蝙蝠俠:「……」

  忍不住頭疼得開始捏鼻樑的洛基:「……」

  而這個時候,一直站在他身後的那個年輕人忽然開口說話了。「我們為什麼不去找……小姐的另外一個身體,殿下?」

  洛基似乎愣了一下,而蝙蝠俠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他只看見原本搖著尾巴的黑貓忽然停止了自己的動作,那條柔軟的尾巴呈現出了一個短暫的僵直狀態。

  那個年輕人抬起眼睛,用一種純然無辜的眼睛注視著那只黑貓。

  然後他說:「她的身上沒有您的味道,殿下。」

  「……你在說什麼呢,格雷諾耶。」

  洛基壓低了聲音,尾音上揚,有種說不出的愉悅和得意。

  不善言辭的僕從表現出了相當程度的糾結,似乎是不知道該如何解釋這件事——亦或者說是不是要在這個陌生的傢伙面前解釋這件事情,而洛基望向那只黑貓,意味深長的說:「你還不過來嗎西格恩?」

  黑貓這一次乖乖的從蝙蝠俠的身上跳了下來,向著洛基走了過去。黑西服的青年蹲下身子,把那個小傢伙抱緊了懷裡,翠碧色的眼睛瞬間掠過了一絲真心實意的無奈與擔憂,他忍不住在她頭頂親了又親,貓咪的尾巴纏在了他的手腕上,稍稍安撫了一點這位兄長不安的神經。

  「管好你的貓。」

  「……我會的,哦對了,謝謝你的配合和幫助。」洛基難得真心地說了句道謝,而那只大蝙蝠卻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他摸著懷中貓咪柔順的皮毛,轉頭看向了格雷諾耶。

  「現在解釋一下你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吧,格雷諾耶。」

  「我聽您說,您曾經為她創造了新的身體。」

  「是的,我做了。」

  「我在她的身上察覺不到您的氣味,還有您說過的哪些材料,甚至沒有屬於阿斯加德的味道……就只是小姐本身的味道。」

  洛基有點反應不過來:「也可能是因為她現在是中庭人的關係?之前索爾在這裡的時候也沒有神力?」

  「不是神力。」格雷諾耶用力搖著頭。「是沒有味道,意思是……是截然不同但是本質相同的同一存在,像是同一種香水放在了不同的瓶子裡,您明白我的意思了嗎?」

  洛基眯起了眼睛。

  「……別擔心,也許我們可以和西格恩好好聊一聊這件事情。」

  他的手按在了貓咪的後頸上,一字一頓的說。

  「……兩個瓶子什麼的,我們應該好好的聊一聊。」

  作者有話要說:

  小寶石:……艸,備用帳號好像快被發現了


第三十七章

  莎法爾發誓自己只是想稍微出來溜達溜達, 順便考察一下哥譚市的風土人情的。對於本該沒有知性和自我習慣的阿賴耶來說, 這個時候她應該認認真真的處理自己的工作而不是真的像個十五六歲的小丫頭一樣突發奇想的跑出來亂晃, 然後現在因為被格雷諾耶一句話戳破自己隱藏以久的門秘密慌到炸毛。

  如果她沒有不亂晃, 就遇不到哥譚名物蝙蝠俠;如果遇不到蝙蝠俠,她就碰不上洛基;碰不上洛基, 也就碰不上當年被他撿走的格雷諾耶,自然也就談不上被迫暴露自己另一個隱藏的秘密。

  再這樣下去如果讓洛基知道自己是阿賴耶會怎麼樣?

  雖說內芯有點問題, 但是這麼多年也能算是洛基貨真價實的親妹妹的莎法爾, 莫名覺得有點心虛和愧疚。

  ……所以說自我這種東西太麻煩了!!!

  黑貓胡思亂想中被冷不丁捏住了後頸皮,只能耷拉著耳朵在洛基的懷裡可憐巴巴的縮成一團,爪子乖乖收在肉墊裡一點也不敢亂抓,格雷諾耶負責帶路,沒花多少時間就找到了地方——確切來講, 是朗姆洛和冬兵呆的地方, 格雷諾耶嗅聞到的東西從來都不是單純的氣味, 而是某種更深刻的東西。

  ……這小子是個究極的自我主義,如果真的讓他見到那兩個可就完了。

  莎法爾在洛基手上蹬著後腿沖他喵喵直叫, 如果說是之前的莎法爾, 她可能不在意見到冬兵和朗姆洛後的後果,但是對她而言一旦擁有了這玩意數之不盡的麻煩也就一起跟了過來。

  其實最麻煩的不是洛基, 而是他帶著的格雷諾耶。

  能分辨出不同的氣味,他那提煉香水的手藝說白了是一種靈魂的提純;不同的人擁有不同的氣味,而莎法爾的問題更麻煩,她的本質是人類意識、世界的意志力, 人類愛具現化之後的結果。

  換個說法,如果說普通人的濃度是一,混合在無數種氣味之中最不起眼的那一種,那麼他看中的那些妙齡少女的味道就是二或者三;這也是他們引人注目的原因,但同樣也會因為年齡的增長和身軀的變化漸漸失去這種美好的味道……

  可莎法爾不會,她本身便是概念而不是什麼人類,所以她的氣息不會被污染更不會被掩蓋,她自身便是七十億的集合結晶——對於格雷諾耶來說,莎法爾在他的世界中和其他人類的對比,就相當於一片海洋和一滴水的區別。

  很明顯,他找到這裡根本不是因為莎法爾之前呆在這裡——因為她直接去了阿卡姆然後就在大街上遇到了蝙蝠俠壓根沒來過——而是因為屋子裡的兩個人身上帶著屬於她的氣息。

  而黑貓的毛都嚇得快炸起來了。

  沒有任何一種知識能告訴她這種情況要怎麼處理!

  沒有!!!

  一邊是兒子一邊是哥,如果她現在跳下來告訴洛基「我親愛的哥哥你知道嗎屋子裡那兩個是你侄子所以請手下留情不要打死他們」……她非常擔心自己的肚子上會不會被自己這位氣急敗壞的兄長捅兩個窟窿出來。

  果不其然,開門的瞬間,洛基的嘴角先一步垮了下來。

  阿斯加德的邪神掛著最溫和不過的微笑,看著格雷諾耶說:「你沒告訴我西格恩的屋子裡還有男人……還是兩個。」他瞥了一眼手上提著的黑貓,小傢伙看起來嚇得飛機耳都出來了。

  冬兵率先一步反應過來,舉起手臂就要攻擊,可那一瞬卻被洛基用手杖輕描淡寫的按住了他鋼鐵的手臂,隨手扔了兩個束縛的魔法把兩個男人釘在了原地,他保持著彬彬有禮的微笑,看上去再好脾氣不過:「別著急,兩位先生,麻煩讓我弄清楚為什麼西格恩的房間卻出現了你們兩個後再考慮要不要放了他們。」

  「殿下。」格雷諾耶驀地叫了他一聲。

  「他們的身上有小姐的味道。」

  「……什麼?」

  豐富多彩的阿薩神族生活很明顯讓洛基第一時間想歪了這句話的意思,他的笑容僵在了嘴角,而格雷諾耶卻補充道:「從裡面傳出來的味道。」

  這一回連洛基也被他搞糊塗了,他手上拎著的黑貓聞言莫名其妙地又用力掙扎了幾下,被洛基直接按在臂彎裡不輕不重的拍了一下她的腦袋,「老實點,我弄明白這個就直接帶你回阿斯加德,別和我說什麼斯塔克,你在中庭另外認了個哥哥這件事我還沒找你算帳。」

  其實不是一個是好幾個,這還沒算上那個已經送進去的。

  黑貓機智的閉緊了嘴巴。

  洛基盯著交叉骨那張雄性荷爾蒙十足的臉和相當勾人的肌肉線條,又看了看旁邊那個神情空洞死寂的小子,竟也同樣也是個不可多得的漂亮臉蛋,他捏著黑貓後頸皮的手指忍不住多了幾分力氣:「我希望格雷諾耶說的那個『裡面傳出來的味道』,不是我想的那樣。」

  「什麼?」格雷諾耶露出了茫然的表情,他不善言辭更不會如何解釋他理解到的東西,於是他只能沖到桌子旁邊,拿起了兩個杯子,又拿起了一大瓶水,沖著洛基比劃著說:「這兩個杯子是他們兩個。」他指著冬兵和交叉骨,又拿起了那一大瓶水,「裡面的水是現在的小姐,不過瓶子不是殿下您的瓶子。」

  他把水倒進杯子裡,在洛基嚴肅的表情中將那兩個杯子向前推了推。

  「這就是我說的裡面傳出來的味道。」

  洛基緩緩拉平了嘴角。

  「……什麼意思?」

  「血清。」一個沙啞乾澀的聲音解釋道,他循著聲音望過去,開口的是垂著腦袋的冬日戰士,他的眼睛只是直勾勾的盯著洛基懷裡的那只黑貓憂心忡忡的藍眼睛,用平靜無波的冰冷語氣解釋著:「力量的來源是血清,我想你們說的大概就是那個。」

  哦……哦哦,在幫我解釋嗎?你可真是個「好孩子」啊,黑貓立起耳朵沖著冬日戰士叫了幾聲,而對方依然是一臉無辜的表情:「你不是在猶豫如何解釋嗎?」

  那不是現在!懂了那麼久把你的腦袋凍壞了嗎你這個上世紀的笨蛋!

  黑貓怒衝衝的喵喵直叫,這卻引起了洛基的懷疑,他眯起那雙翠碧色的眼睛,手掌慢條斯理地撫摸著黑貓的皮毛。

  「……他能聽懂你說什麼,西格恩。」

  邪神抬起手,鋒利細長的刀刃在他修長的指尖反射出凜冽寒芒,他一手托著貓,一手捏著匕首,走向了面無表情絲毫沒有掙扎的冬日戰士:「也許我可以割開這小子的肚子研究一下為什麼你的氣味會從他的身上出現……不過你不反抗嗎先生?」

  冬兵垂下腦袋。

  「她喜歡你,所以我也不會反對你。」

  「哦,那你可真是個好孩子。」邪神優雅的笑著,匕首的寒芒劃破空氣瞬間刺向了冬兵的脖子!只不過他那只手在半空中被人握住了,洛基抿著嘴角,轉過頭注視著那張熟悉的面容。

  年輕的姑娘憑空出現並一把握住了自己的手腕,她垂著眼睫,掩住了那雙燦若星辰的藍眼睛,漆黑的長髮柔順的垂在白皙的臉頰旁邊,似乎一切都沒有變過,唯獨捏著他手腕的細白手指和他掌中握著的匕首清清楚楚的告訴他。

  ——這才不是令人懷念什麼舊景重現。

  擺脫了少女稚態的這個樣子才是他最熟悉的,洛基曾經面對著這樣的她無數個日日夜夜,他守在床榻之間,看著她身上屬於「生命」的色彩逐漸衰退凋零,她是那種極少數的越衰弱便愈發美得驚人的類型,死亡為她帶來了極致的哀戚美豔,但是比起那種美,他更想看著這個樣子的西格恩。

  洛基笑了。

  「……我們得有幾百年不見了吧,妹妹。」

  莎法爾抬起眼睛,那雙眼與當年並沒有什麼兩樣,只不過這一次她轉過身面對著自己昔日的兄長,身後是被她護住的冬日戰士。

  洛基的喉結上下滾動,他那雙翠盈盈的眼睛打量著眼前的姑娘,重新揚起嘴角時,笑容竟是有幾分苦澀。

  「……我已經失去我能失去的一切了,我的妹妹。」

  他啞著嗓子說道。

  「諸神之王已經告訴我一切……不過這沒什麼的西格恩,我告訴你,你是誰,你曾經是什麼,這些我都可以不在乎……我可以不在意你為什麼會出現在我面前,我可以不在意你為什麼會選擇了我,我也可以不在意你離開我數百年的時間甚至重逢的最初不願與我相認,你想做什麼我都不會管。」

  ——就只是別這麼看著我。

  別這麼對我。

  別這麼逼我。

  ……我最親愛的,要知道這世界上唯獨只有你不能對我這麼殘忍。

  你怎麼能就這麼坦然站在我面前,試圖用自己擋住我面對其他人的刀刃?

  「你若是知道我是誰,就知道我為什麼要這麼做。」

  「你可真是無情啊……」

  「感情對我來說才是最致命的,兄長。」莎法爾喃喃道,可這句話徹底激怒了瀕臨崩潰的邪神,他忽然大聲咆哮起來:「那就把那些東西全都給我扔掉!!!」

  他扔下刀子,雙手攥住了莎法爾的手臂將她拉進自己,直視著那雙驚愕的藍眼睛咬牙切齒的說:「既然致命那就扔掉!扔掉你那慈悲救世的一部分,扔掉你作為阿賴耶的一切!就只是西格恩!就只是莎法爾!就只是你自己!!!」

  莎法爾覺得快要無法呼吸了,她本該沒有人類的機能,但是她也能清楚地感覺到,她正在失去什麼至關重要的東西——

  她瞪大了眼睛,搖著腦袋無力地試圖否認對方的聲音,但是那雙手猶如鐵箍一般箍在她的手臂上,她屬於阿賴耶那一側本該只會回應人類的期待,可相同的血脈與無法捨棄的那一部分卻錯誤的判斷了眼前人的身份——於是,她身體中的某一部分開始回應著洛基的「願望」……

  「……你不能這麼做。」她的臉色慘白渾身無力,一時間竟然只剩下了喃喃自語的力氣,而洛基的嘴角扯出來了一個兇狠又狂氣的微笑,愉悅的看著她的變化低聲笑了起來。

  「……我親愛的妹妹,我為什麼不可以。」

  ——我既已賦予你軀體新生,那麼就索性賦予你真正意義上的新生好了。

  ——我最親愛的,我將讓你得到重生。

  作者有話要說:

  提醒一下,北歐神話裡有英靈殿,可以理解為那玩意是阿賴耶的本體……


第三十八章

  【她是個錯誤, 洛基, 無論是對你, 還是對誰來說, 當那個存在固定成了某個單獨的個體,她註定就是個錯誤。】

  站在英靈殿之前的諸神之王指著那金碧輝煌的大殿, 對著洛基解釋著,老人的聲音滄桑而疲倦, 他告訴他, 他那心心念念的妹妹不過是世界抑止力的具現,那是意志的集合體,一切行為只為了人類存續而進行。

  洛基說他不在乎那個。

  阿斯加德同屬九界,她既然會那麼一次又一次回應人類的願望,那麼沒理由不會回應他的期待——

  不要阿賴耶, 不要抑止力、不要那無聊的救世主, 就只是單純的西格恩就行……既然是融合, 那麼少了這麼一點也無關緊要,把他最想要的那個從廣大的意識之中分離出來:她的身體可以用他的血肉來創造, 她的意志可以用他的靈魂來領導, 不得說洛基對莎法爾的理解是無比精確的,那個願望如同長劍破開了她的胸腔, 近乎殘忍的分離出了他心心念念的珍寶。

  ——可在最後的緊要關頭,莎法爾消失了,帶著那兩個愚蠢的中庭人一起從洛基眼前消失了。

  「要去找到他麼,殿下?」格雷諾耶問道, 洛基維持著那個姿勢,淩亂的袖口露出他佈滿疤痕的手臂,他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自己的衣服,沖著格雷諾耶搖搖頭。

  「我們總得給她一點緩衝的時間,何況你說的什麼兩個瓶子,我們還沒有搞懂是怎麼回事。」

  中庭這麼大,想找一個人實在是不太容易,更不要說藏匿這個「人」的存在本身便是這世界自己。

  不過沒關係,他眯起眼睛,慢悠悠的想著。

  既然這裡是小公主的珠寶盒,那麼他也應該盡到一個哥哥應盡的義務——把這小小的珠寶盒徹底掌握在手裡,才能好好地給小公主拿去玩,不是嗎?

  「格雷諾耶,你的鼻子換個地方也能用嗎?」

  青年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洛基低著頭整理著自己的袖口,低低的笑了起來:「我聽說黑暗精靈那裡有個好東西。」

  ***

  逃離了洛基的莎法爾,她看上去簡直糟糕極了。

  她重新變回了少女的姿態,抱著手臂瑟縮在地上,渾身顫抖臉色慘白,冬兵離她最近,再加上那些殘酷的鍛煉給了他最先清醒過來的腦子,在找回自主權後立刻跑過去把她從地上攙起來,而她整個人像是沒了骨頭似的,連撐著自己坐起來的力氣也沒有。

  ——洛基的願望是矛盾的。

  她是莎法爾,卻更是阿賴耶,說到底,莎法爾·斯塔克不過是世界抑止力具現化後扮演出來的人格,想要分離他們本就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但是血脈的力量超乎想像,九界本就是一體,她當初會選擇約頓海姆的原因也是因為那裡偏僻而冰冷、距離阿斯加德的英靈殿極近且不易引人注意,但是後面的發展卻超過了她的預期。

  與這世界的聯繫潮水般退去又呼嘯著重新湧了上來,抑止力的本能強制性的執行了洛基的願望,她依然能感覺到屬於阿賴耶那一部分的聯繫、與這世界之間的聯繫、與人類之間的聯繫……卻不能再說自己就是阿賴耶。

  ——她成了某種嶄新的存在,她清楚地知道阿賴耶依然存在著,只不過將某種東西連同著她一起割離出去了。

  所以她究竟是什麼呢,是怪物嗎。

  ……或者說連怪物都不是?

  莎法爾茫然的想著。

  這回她不需要再考慮自我是什麼了,她似乎也不需要再去遏制什麼了。那些嶄新而陌生的複雜感情潛伏在身體的深處,正在等待一個契機然後便能輕易吞噬她脆弱的理性。

  這回竟是連阿賴耶貫穿人類史的知識也無法解讀了。

  可她能感覺到世界之間各種氣息的流動,孕育萬物的此世界向她展示出了全新的溫柔與善意。

  世界意志分為兩種,一種為蓋亞識,為世界本身,空氣、水、土地、植物、動物、與這顆星球上誕生出的一切都可以算是蓋亞的一部分;另一種則是阿賴耶識,那是人類意圖「活下去」的意志集合體,是人類史誕生之初為了延續經驗與文明從人類口中說出的第一句話,代表了文明記錄的第一塊泥板。

  阿賴耶自從誕生的那一刻便背叛了蓋亞,那是因為人類意圖活下去的理由逐漸在於蓋亞相悖:只要活下去的話,世界毀滅也沒關係,而對於蓋亞來說,只要世界存續,人類毀滅也沒關係。

  所以為什麼蓋亞要向我展示善意?

  是因為我也算是它的孩子,還是因為我如今站在了和阿賴耶截然相反的位置?

  但是……

  但是啊……

  「……救救我。」

  由世界意志孕育然後又瞬間拋棄掉的新生雛鳥,下意識地對【起源】祈求著幫助。

  ——於是蓋亞向她張開了懷抱,締結了無聲的契約。

  她完全沒有察覺抱著自己的那只鋼鐵手臂正在收緊,冬兵所有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她的身上,自然也將她那句呢喃低語聽入了耳中。

  交叉骨好不容易從眩暈之中回過神來,重新打量著周遭已經換成了一個全然陌生的地方。

  「我們在哪裡?」

  「……哥譚的港口。」莎法爾低聲回答道,她的聲音疲憊而虛弱,冬兵另一條手臂攬過她的腿彎把她打橫抱起來,懷中女子輕得像是沒有實體,那聲音更像是花朵吹拂落在地上般輕柔:「托尼要過來了,布洛克,你最好快點離開這兒。」

  「這個時候?你讓我現在走!?」他猛地扭過身子看著莎法爾,「你別開玩笑了,我怎麼能現在扔下你自己走?冬日戰士的危險度我比你清楚,至少讓我留下來以防萬一……」

  莎法爾卻回答說:「他不會反抗我的命令,比你更不會。」

  朗姆洛禁不住愣在那。「你在怪我嗎?怪我當初背叛你?」

  「與其說是責怪不如說是保護?」還穿著白大褂的哈琳奎澤爾從陰影處走了出來,她摘下眼鏡放進衣兜,沖著幾人聳了聳肩:「雖然不知道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不過我只是過來幫個忙的,母親讓你跟我走不是嗎?那就乖乖聽話就好啦。」

  朗姆洛絞起眉頭。「等等,我沒聽錯的話,你在叫她母親?」

  「這裡還有其他人值得讓我這麼稱呼的嗎?」哈琳歪了歪腦袋:「你也注射了血清,應該能理解我在說什麼才對。過來吧,反抗她的話很難受的,我可不想把你砸暈了再送走,讓我拖著一個兩百磅的大男人走還是有些費力的。」

  朗姆洛又看了一眼莎法爾,對方抬起眼,低聲說:「你知道你在托尼和神盾局那裡是什麼情況,那裡的九頭蛇基地已經被我廢掉了,你這次跟我回去除了送死還有別的下場嗎?」

  ……他沒辦法否認這個。

  朗姆洛咬著後槽牙走向了站在那裡的哈琳奎澤爾,漂亮的金髮女郎突然想起來一件事情,從兜裡掏出來一個玻璃瓶,裡面裝滿了某種紅色的液體。她小跑過去,把東西塞進了莎法爾的手中:「這是你和我要的,小丑的血。」

  她撫摸著少女蒼白的臉頰低頭親了親她的手指,臉上露出了難過的神情:「我會想你的,母親。」

  少女的藍眼睛茫然的望著她。

  哈琳瞧見了她的神情,心瞬間絞在了一起。「您在哭嗎?」

  莎法爾嗓音沙啞的回答說,我不知道。

  她現在需要花費太多的時間去學習、理解,首先需要處理的就是自己腦海之中湧現出的無數複雜的感情。

  她維持著這副空洞流淚的樣子送走了哈琳·奎澤爾和交叉骨,然後讓冬兵抱著她離開了這裡,並在距離這裡兩條街左右的位置「碰見」了驅車而來的鋼鐵俠。

  托尼·斯塔克從車中走了下來,一眼瞥見了蜷縮在另外一個陌生男人懷中的小寶石,她臉色蒼白,神情疲倦,那雙藍寶石一樣的眼睛被淚水浸染的通透無比,大顆大顆的淚水順著她光潔尖俏的下巴滴落下來。

  在托尼·斯塔克的記憶之中,她仿佛與那些悲傷絕緣。即使是在連他也要受不了的時候,她也有著治癒人心的溫暖力量……

  這些年來他從未見過她哭泣的樣子,所以當她的悲傷與無助一旦流露出來,帶來的殺傷力是極為可怕的。

  ——他的呼吸都快被那些眼淚扼住了,特別是在他看到莎法爾竟然主動向他伸出手臂祈求一個擁抱的那一刻,托尼·斯塔克險些忍不住想要殺人的可怕衝動。

  「我的天——」

  他三兩步沖上去把女孩從對方的手臂中生生拽到了自己的懷裡,用一種恨不得把她揉進血肉之中的力量死死的箍著她,冰涼的嘴唇親吻過少女柔軟的頭髮,直到這會他才覺得自己冷卻的血液終於重新擁有了該有的溫度。

  「……你要嚇死我了。」

  少女的手指攥緊了他的衣服,他聽見將腦袋埋在自己懷裡的小姑娘帶著無助又無措的沙啞哭腔說,「托尼,我擁有了自我……但我好難受,我沒辦法……我不會……」

  「——你救救我,好不好。」

  作者有話要說:

  升級版小寶石:弱小、可憐,又無助。

  只能說在這麼折騰幾天白罐爸爸的誕生就要不遠了……【蒼蠅搓手.jpg】

  現在只是做個鋪墊,小寶石現在和阿賴耶的關係大概是類似婦聯二裡老賈和幻視之間的關係(只不過阿賴耶還繼續存在就是了)?畢竟一直和阿賴耶綁定挺麻煩,按著超英世界觀人類意識也就是看上去屌其實真的還挺脆皮的,所以乾脆給寶石升個級。

  不過不用擔心!挺過這段後就好了!孩子在成長期的時候總要多多少少遭受點挫折!


第三十九章

  ——什麼是惡。

  暴食色|欲貪婪憤怒懶惰嫉妒傲慢悲傷絕望殺戮死亡盜竊污蔑遺棄逃亡恐嚇脅迫殺殺殺殺殺死死死死死——

  與愛截然相反的東西。

  ——與存續的本能格格不入。

  那是尚為阿賴耶識的時候, 只曾看到, 卻不曾理解的東西。

  人性本惡, 無法割捨。

  世界上沒有聖人更沒有救世主, 那只是無數人類一己私欲創造出的活祭品。如同現在的自己,她依然是阿賴耶, 卻也不再是阿賴耶,神明的祈禱將抑止力中的一方分成了兩個, 一方為表側的愛, 一方為裡側的惡。

  為了人類的存續與未來,阿賴耶在那一瞬間,竟是連同她一起將毀滅世界的惡全部分離出去了。

  【毀滅人類的存在並不是對於人類的惡意,真正威脅到人類的其實是想要守護人類的願望本身——人類愛本身。】

  而現在愛與惡形成了一個微妙地、無法破壞的絕對平衡,相當於從根源處終止了最壞的可能。

  好無聊啊好想死啊殺掉吧去死吧毀滅吧拋棄吧——無數個飽含惡意與厭棄的聲音彙聚在一起形成了嶄新的漆黑的旋渦, 它們悄無聲息地吞噬了新生的母體, 融入血脈之中化作了嶄新的養分。

  ——莎法爾猛地睜開了眼睛, 額頭上滿是冷汗。

  她花了點時間才從那些聲音中回到了現實之中,然後才反應過來自己正躺在床上, 手也正被另一個人握著, 托尼·斯塔克被她的突然反應嚇了一跳,湊過去摸了摸她冰涼蒼白的臉頰。

  「做噩夢了?」托尼拿著擰好的毛巾擦著她額頭的冷汗, 禁不住皺起眉頭:「我開始懷疑我之前的選擇是不是正確的了。」

  莎法爾立刻變得眼淚汪汪,甚至連她自己也沒注意到自己又要哭了,她只是遵從了自己的本能指引一把抓住了托尼的袖子,小小聲的問:「懷疑是什麼意思?你覺得你之前的願望是錯的?你後悔了?是不是你不要我了?」

  托尼被這些問題和小寶石哭唧唧的小模樣砸的頭暈目眩, 他當了他哥哥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被委屈的小妹妹無理取鬧的奇妙感覺,一時間居然還有幾分受寵若驚的得意和幸福。

  不過現在可不是得意的時候,安撫好他懷裡的小寶石才是當務之急,他立刻伸長胳膊把下一秒就要哭出來的莎法爾抱在懷裡,一下一下撫摸著她弓起的顫抖脊背,溫聲安撫著。

  「不會不會,絕對不會的,放輕鬆,寶貝。」

  「那……這裡是哪兒?」

  門口處另一個聲音回答了她的問題。

  「這裡是查理斯的學校,也是變種人的學校,你在這裡很安全。」

  穿著毛衣一副居家模樣的艾瑞克端著一份燕麥粥走了進來,他身高腿長,變種人的基因大大延緩了他衰老的速度,讓他的樣子看上去依然是個成熟內斂而極為性感的成年男人,他的容貌本就出色也曾經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處於領導地位,獨屬於上位者的氣質更是為他平添了一份特殊的魅力。

  「我聽他說你不喜歡牛奶,所以熬了燕麥粥——還是你小時候吃的口味,你睡了一天,他也守了你一天,現在換我來吧,讓你如今的哥哥休息一會。」

  「我不累。」托尼斯塔克立刻反駁道,因為這只柔弱的雛鳥瑟瑟發抖的把自己塞進了兄長的懷抱,只露出一雙濕漉漉的藍眼睛,小心翼翼的打量著不遠處耐心保持著一個安全距離的艾瑞克·蘭謝爾。

  「我沒辦法把她交給你這樣的傢伙。」托尼低下頭便看見了她的眼神,摟著莎法爾的動作變得更加富有佔有欲,那模樣看上去恨不得把她直接揣進兜裡帶走。

  「你既然身為『鋼鐵俠』就該知道你的威脅對我來說毫無用處,我可以承認你的身份,也可以承認貝蕾妮絲成了如今的莎法爾·斯塔克,但也請你不要太過得寸進尺。」對方面對他的動作一點反應也沒有,只是毫無感情起伏的說:「斯塔克,你不能連一個道歉的機會都不給我。」

  「你的道歉應該在七十多年前就說了。」托尼咬著後槽牙沖他低聲咆哮,而艾瑞克只是挑了挑眉,操控金屬託盤浮在空中,對著托尼抬起了一隻手,「有錢人的特質就是,喜歡在身上帶上一些金屬制的東西,比如手錶和領帶夾。」

  「……你威脅我?」

  「只是想要一個談話的機會,斯塔克。」他露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虛偽表情:「貝蕾妮絲並不是我的親生妹妹,她只是我母親領養的小孩,少了血緣關係的束縛你應該更放心才對,至少此刻我和你的起點是一樣的……或者說你比我還更勝一籌。」

  「抱歉,我現在沒辦法相信任何人。」

  神盾局都可以背叛美國隊長,他不知道這世界上還有什麼事情是不可能的,托尼·斯塔克現在看誰都好像不懷好意對他懷裡的寶物虎視眈眈,而艾瑞克隨口的一句威脅更是讓他暗中磨牙。

  ——力量,這是唯一的理由。

  絕對的力量可以輕鬆的淩駕于道德與法律,托尼·斯塔克可以讓自己成為絕大多數人類中的佼佼者,卻依然無法超越這些天生的怪物。

  ……只要有力量就好了。

  他心裡的某個角落低聲的說著。

  無論是這個世界還是他的寶石,只要有了絕對的力量他都能保護得了。

  「托尼?」懷中的少女抬起頭看著他,小小聲的說:「我可以的。」

  男人低頭看著他,狐疑的皺起眉:「你確定?」

  「……他畢竟也曾經是我的哥哥,我知道他的歉疚是真實的,他總歸不會害我。」女孩低聲地說著,莎法爾垂下腦袋,髮絲從肩頭滑落,露出她白皙脆弱的纖細頸項,托尼斯塔克皺著眉,看著她近乎是強迫自己把手指從他的袖子上扯下來,徘徊在心頭的那個聲音愈發明顯了。

  「你能去幫我看看冬兵嗎?我知道他在這兒,幫我看看他怎麼樣。」

  女孩溫聲說著。

  ——只要有力量就好了。

  這一次,那個聲音忽然變得大了一些,那是因為他在跟著一起重複著那句話。

  托尼·斯塔克心口發涼,手指冰冷,卻還讓自己露出安撫性的微笑,在女孩的額頭印下親吻,低聲說:「我去幫你看看你的那個騎士先生,如果有事就立刻叫我。」

  女孩沖他微笑,只是那個笑容落在他的眼裡怎麼看怎麼來得勉強。

  托尼終於站了起來,他的眼睛對上了另一雙冰冷的灰綠色眸子,男人走到了艾瑞克的面前,聲音充滿了警告的意味:「你最好別做什麼亂七八糟的事情。」

  「哦,」艾瑞克扯了扯嘴角,笑容充滿了諷刺:「你當真覺得你能威脅得了我?——說句不中聽的,貝蕾妮絲可是我們這邊的。」

  極端的變種人主義者,托尼·斯塔克也曾有過耳聞,他明明能理解他那句話的言外之意,可艾瑞克的嘲諷落在他的耳朵裡卻立刻變成了另外的一種意思。

  ——他只是個外來者,莎法爾最終還會是別人的。

  變種人、九頭蛇、神盾局,即使能成功遠離了這些紛爭困擾她選擇了一個普通人的路,最終他的寶石也有極大的可能會成為其他人的妻子。

  想到這兒的時候,托尼·斯塔克忽然揚起了嘴角,他側過頭,在莎法爾看不到的視線角落對著艾瑞克·蘭謝爾露出了一個惡意十足的冷笑。

  「別這麼囂張,先生,畢竟不到最後,誰也不知道是什麼結果。」

  托尼·斯塔克向門口走去,臨出門前的最後一瞥,他看見莎法爾把自己縮成了一團,側著肩膀靠在牆上,只用那雙藍眼睛怯生生的瞧著向她伸出手的艾瑞克蘭謝爾。

  ——到頭來他誰也保護不了,甚至是自己的妹妹。

  他曾經試圖挽救她,然後把她送到了漢尼拔·萊克特的面前;他出現在她試圖保護她,結果九頭蛇又在他眼皮子下面把她帶走。即使是最後是把她帶回到他面前的是也那個鐵胳膊和這群怪胎的幫助而不是他獨自找到了她,而現在,他做的事情很可能是把她重新推回了昔日的噩夢之中。

  托尼·斯塔克,你連自己的妹妹都保護不了。

  他逼迫自己扭過腦袋走出房間,他的耳朵裡聽見了託盤放在了桌子上的聲音,以及艾瑞克·蘭謝爾刻意用德語對那女孩說:「許久不見了,貝蕾妮絲。」而他的女孩也用同樣的德語回應著。

  熟悉的聲音,說著他從未在她口中聽過的語言。

  托尼·斯塔克的嘴角肌肉抽搐了一下。

  「——你真該照照鏡子,現在的表情真難看。」

  站在門口的女人冷不丁地評價道。他抬頭看了過去,琴·葛蕾穿著一身漂亮的紅裙子端莊無比的站在那兒,她是之前替莎法爾做了精神梳理和身體的大夫,不知道她在女孩的腦袋裡看到了什麼,檢查的過程中她不僅一次沖進了衛生間,那樣子看上去快要把自己的胃給吐出來了。

  「也許我的臉色再難看也應該比你好一點,你現在覺得如何?我指你剛才……嗯……那樣子挺糟糕的。」

  托尼對她指了指臉,女人聳聳肩,露出一個相當迷人的奇妙微笑。

  「其實沒有你們想像的還沒那麼糟糕。」

  琴·葛蕾微笑著說。

  事實上她感覺好極了。

  ——從來、從來都沒有這麼好過。

  黑鳳凰歎息著,對著托尼露出了屬於琴·葛蕾的微笑,一臉的無辜與溫柔。


第四十章

  這裡沒人知道屋子裡的那個究竟是個什麼寶貝, 除了給她精神梳理的琴·葛蕾——或者說如今的黑鳳凰。

  精神梳理使得琴·葛蕾的思想與少女同調, 這不知道該說是幸運還是不幸, 畢竟她成功接觸到的是七十多年前的少女在實驗臺上自我獻祭般的一千八百多次的死亡輪回。

  那些東西在眨眼間便以摧枯拉朽之勢摧毀了琴·葛蕾的意志與人格沒能留下一點殘渣, 卻讓被心靈牢籠鎖在深處強制性沉睡的黑鳳凰得以重見天日,並毫不猶豫的直接沖進了那女孩「靈魂」最深處的地方。

  然後黑鳳凰笑了。

  鎖在這美貌少女身體裡面的東西, 根本稱不上是一個靈魂。

  確切來講,那玩意是人類的原罪、欲望、是凝聚了從人類誕生之初於這片土地上出現的所有的惡, 與人類愛截然相反的東西, 是比一切邪惡傳說裡的惡魔都要危險的存在。

  不知是誰把那孩子變成了潘朵拉的魔盒。而她自身便是諸神的贈禮,神話中寓意著最古老罪孽的潘朵拉,更是那鎖住一切原罪的盒子。

  可想而知,這樣的她對於黑鳳凰這樣崇尚欲望與暴力的黑暗存在擁有著無法估量的誘惑力。

  黑鳳凰不著痕跡的舔了舔自己乾澀的嘴唇,她覺得喉嚨乾渴心口焦灼, 全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恨不得現在就沖進去瞧瞧她剛剛發現的小可愛。

  何況屋子裡的情況, 究竟是誰才是那個操控局面的人還說不準呢。

  她曲起手指敲了敲門, 成功引來了屋內兩個人的注意。「今天的精神梳理還沒有開始呢。」黑鳳凰的臉上帶著溫和又飽含善意的微笑,看上去就和琴葛蕾一模一樣, 艾瑞克原本已經伸出去的手在半空中停住, 然後緩緩攥起了拳頭。

  「我應該說過了,我希望我和她單獨呆一會。」

  「但是她害怕你。」黑鳳凰言簡意賅的說, 話音未落,她便眼尖的看見艾瑞克眼角的肌肉反射性的抽了抽,這讓她滿足的壓下了嘴角飽含惡意的弧度,一臉耐心的勸說道:「她的記憶裡可是清清楚楚的經歷過了那一千多次的死亡輪回, 當然,你的那句話她比任何人都要聽的清楚。」

  「你對她而言是個殺人兇手,蘭謝爾先生。」

  黑鳳凰慢吞吞的說,她踱著優雅的步子走向了瑟縮在床腳的莎法爾,俯下身子對女孩伸出手,語氣繾綣而溫柔:「到我這兒來,小寶貝。」

  那個過分曖昧的稱呼讓艾瑞克蘭謝爾暗中磨了磨牙,卻還要固執的看向莎法爾:「你如何看待我,莎法爾?」

  莎法爾的眼睛循聲望了過去,目光分明是在看著艾瑞克,可她卻仿佛沒看見他一樣,只是怔然的發呆。

  「莎法爾?」他輕聲叫著女孩的名字,伸長了手臂想要拍拍她的肩膀,卻被黑鳳凰在半途中抓住了手腕。

  「我想和我妹妹聊聊天,不行嗎?」

  「不行。」黑鳳凰笑眯眯的說,手背繃起了青筋,「離她遠一點。」

  艾瑞克·蘭謝爾表情產生了瞬間的扭曲,忍耐已經到達了極限:「放手。」

  「我不。」黑鳳凰回答道。

  「她怕你,所以你才是那個應該離開的人。」

  這一回屋子裡所有的金屬物品都開始發出了不規則震動的錯亂噪音,黑鳳凰挑起眉,笑容近乎嘲諷:「威脅我嗎,艾瑞克1蘭謝爾?」

  「你不知道她對我的意義。」

  「哇哦,能有什麼意義,你親手殺的第一個人嗎?」

  「——他只是許願而已。」

  僵持的兩人突然聽見屬於莎法爾的聲音,他們不約而同的扭過腦袋,指尖剛才還抖得像是只貓崽子的莎法爾正緩慢地舒展著自己的手腳,換成了一個更加舒適的姿勢。她抬起頭,低聲說:「艾瑞克只是想要個解脫。」

  「一千八百九十次的實驗,甜心,我還沒有加上艾瑞克1蘭謝爾的那句詛咒。」黑鳳凰慢條斯理地說,像是沒注意到自己手中掐著的胳膊驟然變得僵硬似的,繼續往下說道:「我可是給你做過精神梳理的,你死了多少次我清清楚楚。」

  莎法爾看著艾瑞克的眼睛。

  「……畢竟從人類的角度來說,他救了我。」

  她揉了揉自己的手腕語氣是出乎意料的平靜:「沒關係哦,我無所謂。」莎法爾甚至對著艾瑞克露出了一個無辜的笑容:「若是覺得麻煩,需要我清理掉你對我的記憶嗎?」

  「哦,甜心,」黑鳳凰終於鬆開了艾瑞克的手腕,湊過去摸了摸她的臉頰:「你可真是可愛。」

  「能讓我們單獨呆一會嗎,琴?」

  她語氣輕緩的問道,黑鳳凰挑了挑眉,笑了起來:「為什麼不呢,甜心?」

  個子高挑的女人忽然傾下身子驟然拉近了與莎法爾之間的距離,她豔麗的紅唇距離莎法爾的嘴唇只有不到一掌的距離——這麼近的距離,莎法爾甚至能清楚的看見那雙漂亮的暖褐色的眼睛一眨眼就變成了濃沉如墨的黑色。

  ——她沒能完成她的期待。

  莎法爾手邊被陽光投射出的影子猛地竄了起來死死箍住了她的脖子,而依然坐在床上的少女神情平和寧靜,像是操縱著黑影箍住她脖子直接勒出了赤色痕跡的不是她一樣。

  ……真可惜,明明這麼快的速度連萬磁王都沒有反應過來。

  差一點就得逞了。

  黑鳳凰有點遺憾的想著。

  於是她並起兩指抹掉了一點自己嘴上的口紅,然後將手指上的口紅印抹在了莎法爾色澤淺淡的柔軟嘴唇上。

  艾瑞克·蘭謝爾:……

  你當我死的嗎。

  一臉淡定的莎法爾動了動手指,把猛地從天花板上砸下來的巨型吊燈停在了黑鳳凰的頭頂上。她側過身子,有點無奈的看著臉色鐵青的萬磁王。「也沒真的親上來,我想你應當不至於這麼大脾氣?」

  艾瑞克卻殺氣騰騰的冷笑一聲,卻也覺得自己躁動的內心在她的注視下瞬間冷卻了下來:「死得不冤……何況她還有男朋友。」

  莎法爾把吊燈送回到了天花板上:「可她不是你認識的那個琴葛蕾。」

  被影子抓住的黑鳳凰本來想歡呼一聲表揚一下她的觀察力足夠敏銳,脖子上的帶子猛地收緊,讓她只能發出了幾聲帶著笑音的沙啞咳嗽聲:「你居然發現了啊甜心。」

  「我確定我只是想和艾瑞克聊聊天的,你如果真的是琴葛蕾現在應該躺著睡不著覺。」

  黑鳳凰扯起嘴角:「你剛才可憐巴巴的小模樣可不是這麼說的……你沒看到你哥哥托尼斯塔克那黑沉沉的臉色,怎麼到了艾瑞克·蘭謝爾這兒就換了個模樣?」

  莎法爾沉默了一瞬,用一種輕描淡寫的溫和語氣回答說:

  「——因為我好奇啊。」

  ——好奇著人類基於愛催生出的欲望,究竟能讓他們做到什麼地步。

  因為好奇,所以再一次「扮演」,不過這一次卻不是扮演著他人期待的自己,而是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扮演她自己需要的形象。

  ……挺有意思的。

  這幾十分鐘內莎法爾還是第一次感受到了人類所謂的滿足感。

  托尼·斯塔克已經踩在了最危險的邊緣,而艾瑞克·蘭謝爾卻截然相反,對這個男人來說,她從來都不是什麼契機,只是一個恰到好處的導火索,即使不是她、即使艾瑞克沒有經歷過那段經歷,他也絕對不會有什麼變化——他依然會是萬磁王。

  她那麼多年從未仔細注意過單獨的某個人,自然也沒有注意到人與人之間的愛竟然也能千差萬別。

  比如說她這位闊別了七十年的兄長,重新審視一番後他讓她覺得好玩極了。

  艾瑞克·蘭謝爾愛著自己的妹妹嗎?

  愛的。

  但是莎法爾對他來說有那麼重要嗎?

  並沒有。

  貝蕾妮絲只是個催化劑,對艾瑞克來說,這個妹妹很重要,但是不必要。

  「不過就目前來講,最讓我驚喜的是你才對,琴·葛蕾小姐。」

  「我姑且不說,不過你膽子好大啊。」黑鳳凰眯起眼睛,覺得自己脖子上的束縛稍稍松了幾分,給了她喘息的餘地:「我會乖乖被你困住這不奇怪,問題是為什麼你突然像是變了個人一樣和我在這兒說話艾瑞克·蘭謝爾卻一點反應也沒有?」

  「——因為他的實驗結束了啊,而正好我對你有點興趣,所以暫停了艾瑞克的時間之後我稍稍抽出一點功夫和你聊天。」

  莎法爾輕飄飄的說。

  如果延續托尼面前的樣子在艾瑞克的面前繼續扮演下去也沒什麼意思了,艾瑞克的確很愛她,但是同樣不會放棄她的身份和那些過去——為了他的理想萬磁王可以不擇手段,黑山羊的經歷是最完美的素材,一個脆弱的少女要想控制更是輕而易舉。

  七十年啊,太漫長了。

  漫長又孤獨,這些足以把藏在內心深處的傷痛與愧悔一點點變得面部全非。

  艾瑞克·蘭謝爾也許會因為夢魘陷入癲狂,卻絕對不會是那個會為了貝蕾妮絲進行改變的人。

  莎法爾舒展了一下自己纖長的手指。

  「你想做什麼?」黑鳳凰饒有興趣的問道。

  「——確切來講,是什麼也不去做,然後和托尼回家。」她轉頭看向終於被她放下來的女人。

  讓曾經被扭曲過的歷史回歸現實,徹底抹殺她在萬磁王生命之中的存在。

  ——貝蕾妮絲從頭到尾都是不存在的。

  「畢竟『貝蕾妮絲』從來都不應該存在,不是嗎?」她一臉無辜:「我應該還給艾瑞克一個沒有被扭曲過的人生才對。」

  黑鳳凰久久地看著她,揚起了嘴角。「……你可真是惡劣的傢伙。」

  「不過我喜歡~」

  作者有話要說:

  寶石:泡了黑泥後沒啥大變化的那就強制退場。

  所以老萬被強制退場了。


第四十一章

  托尼·斯塔克再睜開眼睛時忽然發現自己在斯塔克大廈的實驗室。手邊是研究了一般的鋼鐵盔甲, 他揉了揉發脹的腦袋, 有點茫然的打量著周遭的環境。

  ……他怎麼記得自己之前還在查理斯·賽維爾的學校?

  托尼手腳並用的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賈維斯, 今天是什麼日子?我怎麼記得我現在應該還在那個變種人的學校?」

  「星期六,先生。」人工智慧彬彬有禮的回答道:「幾天前您的確是在賽維爾天賦少年學校沒錯, 前天您把小姐帶回來了,然後在這裡舉辦了一個慶祝派對, 攝入了超標的酒精量後您嚷嚷著一定要完成之前的研究, 所以小姐不得不陪著您過來並看著您直接趴在這裡睡了十八個小時。」

  「哦……是嗎?」托尼搓了搓臉,腦袋昏昏漲漲暈的不行,他努力回憶之前的記憶,模模糊糊的好像是回憶起了一點零碎的片段,他頭疼得很索性不去想了, 轉而問道:「那莎法爾在哪?」

  賈維斯:「熬了醒酒的飲料, 現在正在過來的路上。」

  托尼·斯塔克松了口氣, 莎法爾沒離開就好,他揉了揉自己的鼻樑, 又一屁股坐回了沙發裡。這時莎法爾·斯塔克端著一杯顏色相當漂亮的飲料走了進來, 少女烏髮如墨眉眼如畫,唇角笑意溫和, 她一眼看見了坐在沙發裡的兄長,語調溫和的開口喚道:「托尼?你好點了嗎?」

  這就對了。托尼斯塔克長長的吐出一口氣。

  ——這個感覺就和最初的時候一模一樣了。

  托尼·斯塔克繃緊的五官徹底放鬆了下來,他本來想站起身,可是久違的幸福感舒緩了他的肌肉, 讓他只想癱在那裡不想動。

  「我現在頭疼得要命。」他敞開四肢懶洋洋的說,莎法爾聳聳肩,端著那杯飲料走了過來:「你喝了不少的酒,還在耍酒瘋,喝了這個能好一點。」

  「這是什麼?這麼好看。」

  「能解酒和舒緩疼痛的某種特製藥劑,配方和材料我要保密。」

  托尼接過那個杯子後就放在了一邊,眼睛依然死死地黏在了莎法爾的身上,他抬起手臂,沖著女孩張開了一個懷抱:「我覺得我好像很久沒見過你了似的,快過來給我抱抱。」

  而莎法爾只是站在那裡沒有動,好脾氣的看著他一臉耍無賴的樣子。

  「你還沒醒呢,托尼。」

  托尼·斯塔克翻了個白眼,胳膊又向上抬了抬:「別說那個掃興的,過來讓我抱抱!」

  莎法爾殘忍的搖頭:「你一身的酒臭味和機油味的混合,我才不要。」

  賈維斯也相當「體貼」的提醒道:「浴室的熱水放好了,先生。」

  「好吧你們兩個混蛋,我去洗澡行了吧?」托尼咕咕噥噥的重新爬起來,不忘把那杯飲料喝了下去,那種讓人恨不得拔掉舌頭的恐怖味道讓他的臉立刻皺成一團:「這什麼?」

  被瞬間紓解的頭痛都沒能彌補這個味道帶來的殺傷力,他驚恐無比把空杯子推得遠遠的。

  「藥啊。」莎法爾笑眯眯的說。「只不過我調整了一下口味——下次希望托尼考慮一下,是頭疼呢,還是喝藥呢。」

  「我選擇不喝酒。」托尼·斯塔克乾巴巴的回答。「而且我不覺得這是人類可以承受的味道。」

  男人撩起背心的下巴粗暴的擦了擦嘴上的殘留物,上面的味道讓他皺起眉然後一把拽掉了身上的工字背心。「我希望我們等一下可以聊一下有關你另外一個哥哥的故事……他叫什麼來著?」

  莎法爾神色如常的把空杯子拿了起來,一臉無辜的看著他:「你記錯了吧托尼,還是酒喝多了讓你記混了東西?」

  她勾著嘴角,笑容溫和又無奈。

  「——我不就只有你一個哥哥嗎?」

  「……哦。」托尼·斯塔克絞著眉頭回憶著,莎法爾是變種人那裡的研究實驗體,然後是被美國發現,接下來是自己父親偷走母體,他才成了自己的哥哥。

  「好像忘了什麼似的?」

  「能忘掉的就是不重要的東西。」莎法爾輕聲說道。

  「老實說你在變種人那裡的經歷讓我以為你和那個萬磁王有什麼關係呢,」托尼聳聳肩,半開玩笑的說:「你認識他嗎?艾瑞克·蘭謝爾,也就是那個變種人的萬磁王……說不定我喝多了以為你是他的妹妹呢。」

  「說什麼呢,托尼。」莎法爾瞥了一眼托尼·斯塔克,平靜的說:「萬磁王可是從來都沒有妹妹的,這才是真正的『事實』。」

  貝蕾妮絲從不存在。

  不存在一千八百九十一次的死亡。

  艾瑞克·蘭謝爾也沒有一個將他折磨得精神錯亂的妹妹。

  ——那些曾被扭曲過的一切,全都都沒有發生過。

  莎法爾轉動著自己的手指,將人工管家內部最後一點尚未處理的資料搞定之後,若無其事的轉過身開始製作那些「參加了宴會人物」的記憶與相關的媒體報導。

  紙質、電子、甚至是人類自身大腦儲存的記憶,就算托尼·斯塔克會有疑問和對不上號的記憶,他身邊的人也會自然而然的替他完善所有缺損的部分。

  ……畢竟,修改區區一個城市裡人們的一段共同記憶,對於如今的莎法爾來說還是很輕鬆的。

  ****

  與此同時,查理斯·賽維爾接到了一個奇怪的電話。

  對方自稱叫做亞歷山大·盧瑟,是萊克斯集團的董事長,那聲音很年輕,語速極快,充滿了某種顯而易見的狂躁,他的問題也很簡單粗暴,查理斯剛剛說了一句「你好」,對方開門見山的就直接問:「莎法爾·斯塔克在哪。」

  查理斯:「……」校長先生好脾氣的清了清嗓子,耐著性子回答了電話裡的問題:「這個問題閣下大概找她的哥哥回答比較合適?」

  盧瑟冷聲說:「你和萬磁王不是好朋友嗎?艾瑞克·蘭謝爾應該在你那裡。」

  「抱歉,」查理斯覺得有點莫名其妙:「你問的是斯塔克,可她和艾瑞克·蘭謝爾有什麼關係?」

  「貝蕾妮絲,貝蕾妮絲·蘭謝爾。」

  電話裡的聲音顯得愈發急促而冷硬,「你問問你那個好朋友或者直接看看他的腦子不就知道了。」

  查理斯賽維爾抬起頭,看著自己站在門口的老友:「我都不知道你有個妹妹。」

  艾瑞克聳聳肩:「因為我自己都不知道。」

  電話那邊應當是聽到了艾瑞克的回答,立刻傳來了一聲粗魯的咒駡聲。

  查理斯皺皺眉,「盧瑟先生,你可能是搞錯了什麼很重要的事情,而且她現在也不在我這裡,你如果是知道她情況的但心那姑娘的情況應當是給斯塔克那邊打電話比較好。」

  「相信我,我很清醒——我從未如此清醒過……你確定艾瑞克蘭謝爾沒有一個叫做貝蕾妮絲的妹妹?」

  這回連一貫好性子的查理斯都有點不耐煩了:「我不知道閣下一定要抓這個問題問個不停的原因是什麼,而且這裡是學校,不是什麼專門給你解答奇怪問題的諮詢熱線——」

  「哦,是嗎。」電話那邊的聲音瞬間冷靜下來了,亞歷山大·盧瑟提出了一個和之前的問題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那請問教授你知道什麼是『平行宇宙』嗎?」

  「知道,不過你問這個做什麼?」

  「如果我說,我一直在提及的這個『貝蕾妮絲』,曾經在某一個平行宇宙裡間接導致了他們研製出了一種名為哨兵的機器人對變種人進行了瘋狂的大屠殺那你還會覺得她的事情和你們無關嗎?」

  原本一臉平靜靠在門框上大方偷聽的萬磁王站直了身子。

  查理斯沉默了一瞬,原本溫和優雅的嗓音也沉了幾分:「我怎麼知道你是說真的還是在隨口瞎說。」

  對方發出一聲嘲諷的輕笑:「你不是號稱是最強的心靈感應者?你過來看看我的腦子裡的記憶不就知道了?」

  「查理斯。」艾瑞克冷聲叫了他一聲。「你得看看,你知道我們的處境,這個玩笑對變種人來說可是一點都不好玩。」

  「——事先說明,我現在就在前往你們學校的路上,我腦子裡的東西你可能看不到全部,但是足夠你同意和我聯手。」這回反而是亞歷山大盧瑟的聲音冷靜下來了,「而且請閣下相信我,那位女士能做的可不僅僅是毀滅變種人這麼簡單。」

  查理斯下意識地問道:「她會引起戰爭嗎?」

  「——不,她成為毀滅世界的誘因。」

  【母親】的愛毫無止境且將全人類一視同仁,可人類的軀體卻有承受的極限。縱使阿賴耶識的本質不會消亡,可承載具現化的容器卻可以——那是一切悲劇的源泉,失去了摯愛與信仰的狂信徒會因此徹底墮入深淵,並且會毫不遲疑的拖著整個世界一起下地獄。

  他知道,是因為他曾經不止一次的經歷過——他比誰都清楚的知道沒有人可以徹底相信,沒有人可以完全信任,沒有人能逃離以愛為名的劇毒詛咒。

  亞歷山大·盧瑟已經不知道自己失敗了多少次。

  而最近一次的失敗,甚至導致了她真正意義上的「消失」。

  亞歷山大·盧瑟出現在這裡的原因從來都只有一個。

  ——他要救她。

  真正意義上的拯救,為此他可以付出任何代價。

  他放下了電話揉了揉酸脹的太陽穴,這時身邊的女秘書從電腦上抬起了頭,向他報告了一個消息。

  「老闆,您要求的哈琳·賽維爾的真實資料我們找到了,她給我們的一切資訊都是正確的,只是修改了自己的出身地。」

  「怎麼,她不是哥譚人?」失敗了無數次的亞歷山大·盧瑟比任何人都瞭解蝴蝶效應,有時候他回到了某個時間點卻能發現原本已經確定的事實發生了完全預想不到的變化,他要求調查哈琳·奎澤爾的身份只是習慣性的警惕,卻從來沒想過這裡居然也會出現變故。

  秘書抬起頭,沖他搖了搖頭。

  盧瑟忽然覺得自己的喉嚨發涼,手指僵硬,他的血肉與心臟再一次的被闊別已久的緊張與恐懼緊緊地攥住了,他無數次的經歷過了這個,然後他便不得不一次次的見證了世界的毀滅。

  「哈琳·奎澤爾,出身地是浣熊市。」

  「……浣熊市?」

  「是的,先生。」秘書奇怪的看著他蒼白的臉色:「就是那個保護傘公司總部所在的地方,有什麼問題嗎?」

  ……問題大了去了。

  亞歷山大·盧瑟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

  ——浣熊市,那是黑山羊親手為自己建造的真正【巢穴】。

  那裡所有的住民,都是最忠誠最狂熱的【子嗣】。

  作者有話要說:

  鐵罐以為自己帶回了小寶石,其實是寶石抹殺了老萬對自己的記憶之後帶走了鐵罐,並重新【創造】了這幾天的歷史。

  浣熊市有個著名的公司叫做保護傘,然後這個公司有個著名的衍生品,叫做生化危機。

  好像很多人看不懂,做個最近幾章的閱讀理解加總結:

  阿賴耶的本體猜測有種是英靈殿,英靈殿在阿斯加德,奧丁身為主神肯定知道阿賴耶是誰,然後劇透給洛基了。

  洛基要的是小寶石不是阿賴耶,把妹妹給強制精分,然後阿賴耶把寶石分出去時順手把人類惡也給分出去了,所以現在是阿賴耶是人類愛,寶石是人類惡。

  鳳凰女給寶石做精神梳理,觸碰到了【黑泥】然後成功變成黑鳳凰,寶石得到了自我和人類惡的屬性,性情逆轉,直接抹殺了老萬對自己的記憶。

  盧瑟知道寶石,審訊那裡他就說過貝蕾妮絲所以直接跑到變種人學院,然後手下報告小丑女從一開始就是小寶石的人。

  怒求一發評論,上章評論好少覺得你們不愛我惹_(:]」∠)_

  順帶一提有長評(必須說明是那種在長評欄裡可以找到的長評)可以有加更掉落哦_(:]」∠)_


第四十二章

  ——心靈感應者在自己的訪客腦子裡看到了燃燒之後的漆黑地獄。

  殺戮、死亡、哭泣、悲號, 人類文明徹底被毀滅之後萬物死寂毫無希望與未來的血色末世。

  最可怕的事實是:那不是想像的畫面, 而是眼前這個男人親身經歷的「真實」。

  閱讀過對方記憶的查理斯深吸一口氣, 喝了口水壓了壓驚。

  「平行宇宙理論。」亞歷山大·盧瑟大咧咧的翹著腿坐在查理斯·賽維爾面前的椅子上, 修長的手指漫不經心地轉動著他桌子上的一個玻璃擺件兒,「我想你應該很理解這個詞?」

  「是的, 源於量子的不確定性引申出的多元宇宙假說……這東西和你要說的事情有關嗎?」

  「有啊,教授。我來自于其中一個平行宇宙, 那裡和這裡很像, 不過因為一些原因,我們多了一些人少了一些人……我想你應當能理解這個說法?由於某些不同的選擇,所以我們造成了無數個不同的世界線,當然,我今天不是來炫耀知識的——我能給你看我的腦子, 相對的, 教授你需要給我一點小小的説明。」

  查理斯並沒有接話, 他之前就察覺到了一個奇特的細節:「很有意思的是你的腦子我只能看到一部分,但是你只是個普通人類。」

  「我曾經算是, 不過現在已經不能算了。」盧瑟咕噥完了這句話, 抬手敲了敲自己的腦袋:「至於這個,我能告訴你的是這是我曾經的老師教過我的一種叫做『大腦封閉術』的特殊技術, 用途就是針對一些可以讀心的魔法……或者人。」

  「……盧瑟先生。」

  鑒於接下來需要討論的事情實在是太過重要,查理斯的表情有些沉重和嚴肅:「你一開始只告訴我是和變種人有關的事情,但是我在你腦子裡看到的是全人類的末世。」

  「這有什麼問題嗎?」盧瑟卻反問道:「變種人,普通人……閣下不是一直希望雙方平等相處的未來?難道事到臨頭你又要告訴我變種人和普通人類是不一樣的?」

  「如果我要這麼說的話我就不會讓艾瑞克離開這間房間。」查理斯賽維爾沉聲道:「盧瑟先生, 如果你是來自于平行宇宙,那麼我想問問你那裡究竟發生了什麼。」

  盧瑟面無表情的轉動了一會手中的玻璃擺件,良久之後,他抽動著嘴角,露出一個有些扭曲的微笑。

  「哦,你指變種人被毀滅的這一個世界嗎?」

  「你的意思是我還有其他的選項?」查理斯的嘴角拉平了一點,對方歪了歪腦袋,慢吞吞地回答道:「畢竟我經歷過的不止這一個世界……我從某個人那裡得到了一點能力,讓我可以無限次的回到最初的位置去彌補一些錯誤,而我經歷的上一個世界好巧不巧的正好是變種人毀滅的世界。」

  「如果你要問我其他的,那我只能告訴你無限的平行宇宙之中當然存在著不存在變種人的世界。」

  查理斯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冷聲問道:「這和你要說的有什麼關係?」

  「這是個有點長的故事,我來長話短說吧:七十年前有一個女孩,她因為極為特殊的體質和猶如聖母一般熱衷於自我獻祭的性格成為了無數瘋狂科學家人體實驗的最佳素材,很多年後,他們用她的血創造出了一種名叫哨兵的機器人——這種機器人的能力是,複製變種人的能力,然後進行無差別的屠殺。」

  「然後,崩的一下……你們就全死了。」

  查理斯知道他說的全都是事實,可表情反而是近乎可怕的平靜:「然後呢?」

  亞歷山大·盧瑟重新揚起了他那種扭曲的笑容。

  「——然後,『母體』消失了,原因是比任何人都瞭解母體能力的傢伙為了不再重現『變種人』的威脅,選擇把最初的『母親』藏了起來……然後孩子們就瘋了,瘋了,瘋了,全都瘋啦!一群只有母親的孩子們失去了他們的信仰會怎麼樣?很簡單,會報復,會報復殺死了『母親』的元兇。」

  後來再想,那其實是最初的預警,只是人們尚未察覺,而且不願意相信。

  ……或者說,他們下意識地否認她是一切原罪的事實。

  這個是無解之題,因為只要具有知性就無法否認那個人的存在——那是人類愛這概念的最終化身,如同教徒禱告詞中期待的救世主一樣,欣然將自己的血肉與一切盡數換成了信徒們獲得救贖的道路,當人們或主動或被動的承認了這一點後,愛慕與崇拜會如同呼吸一般自然的侵入這個人血肉與五感之中,直到最後的理性也徹底被對方侵蝕殆盡。

  注射了由母體生產出血清的【子嗣】是被影響最為直觀的物件,其次便是長期與她相處的人類;

  貫通了人類史的學識與談吐,如同鏡像反射出他人心中最期待形象然後自如的扮演著,完美契合著每一個人內心深處殘缺的部分,再加上她一直像是過分溺愛孩子的母親一般灌輸給旁人遠遠無法承受的強烈愛意和無限制的縱容與保護。

  那不是愛,是引人上癮的可怕劇毒。

  何況她的那種感情與其說是「愛」,不如說是必須執行的「本能」。

  當愛慕她的物件察覺到了這一點之後,便是墮落與崩潰的起始——而這個時候,有人察覺到了最初的原罪究竟來源於自哪裡,並試圖拯救全人類,將最初的惡扼殺在搖籃之中。

  ……只不過,與其說是什麼想要拯救人類的偉大宏願,不如說那個人企圖拯救「她」的私心才是更多一些的。

  只要終止了源頭,那麼便能停止這一切了吧?

  這麼想的傢伙,錯誤估計了她的影響力在一個毫無克制的前提下究竟能到了何種地步……當然,也錯誤估計了她的存在某種意義上究竟代表了什麼。

  他只是自顧自地,帶著某種英雄式的驕傲和即將殺死對方的絕望與悲愴,殺死了她。

  於是流淌著她血液的子嗣們一瞬間就知道了,有人殺死了「母親」。

  母親已死,他們的摯愛與信仰從此徹底消亡。

  無數人類的靈魂因此崩潰,而她的死給了他們的世界一個訊號。

  ——人類背叛了他們的愛,人類背叛了他們的歷史,人類背叛了他們的守護者。

  世界兩大抑止力,自然意識的蓋亞識,人類意識的阿賴耶識,雙方彼此牽制互相形成了一個絕對平衡的無限迴圈,為了人類與世界的共存他們可以勉強地處於一個相對平衡的狀態。

  但是當可以牽制住世界另一大抑止力的存在卻因為具現化它意志的少女真正意義上的被殺死,從而不得不陷入了短暫的沉睡;使蓋亞的力量瞬間壓制過了另一大抑止力,終於可以執行自己很久之前就做好的一個判斷:

  ——為了世界更好的延續,可能毀滅世界的人類這一物種必須要毀滅。

  「於是那種原本用來扼殺變種人的血清突然在一夜之間全部激化變成了某種可怕的病毒,由空氣擴散,由傷口傳播,最終成了比任何武器都要恐怖的屠殺工具。」

  名為「暴君」的可怕病毒成了這一切噩夢的起源。

  母體死亡的消息很快就洩露出去了,可本該是最有可能控制住病毒擴散的地方反而成了擴散病毒傳播速度的元兇,那是巢穴,是最忠誠信徒聚集起來組建的城市,他們的恨意與絕望釀成了悲劇的序曲——母親已死,那麼這個背叛她的世界也要一同在地獄之中為她陪葬!

  病毒從一個城市到一個國家,然後是大陸,大洋,最終是全世界。

  聽到這裡時,查理斯終於提出了一個疑問。

  「你們的世界既然存在著變種人,那麼難道沒有超級英雄來阻止這一切嗎?」

  亞歷山大·盧瑟嘴角的弧度因為這個問題驀地消失了,他的神情變得猙獰而可怕,他的嘴角在強行壓制著某種可怕的厭惡與深入骨髓的刻骨怨毒與憎恨,那種太過沉鬱惡毒的感情幾近凝成了實質,從他深邃眼窩裡嵌著的兩顆深色眼珠裡流淌出來,像是淬了毒的鋒利刀刃。

  那副模樣活脫脫是修羅地獄爬出來的惡鬼,只不過披著一件勉強成型的人皮。

  與此同時,一點惡毒的、嘲諷的冷笑悄無聲息地躍上了這個卷髮青年薄薄的嘴角,與他那個表情截然相反的,他的聲音卻顯得那麼的甜蜜而溫柔。

  「……當然有啊。」

  他冷森森的笑著。

  「她是人間之神用心頭血肉包裹住的那顆最獨一無二的美麗寶石。」

  「至高無上的人間之神!偉大無比的人間之神!」

  盧瑟語調誇張的高聲感歎著,又緊跟著嘻嘻地笑了起來。

  「……比任何人都要愛著她,比任何人都要憐惜她,比任何人都要可怕的保護欲和獨佔欲,這一切都是因為他擁有一個沒有任何人可以比擬的身份——他是她的丈夫……直到他的身份暴露的那天之前,他們都是一對完美到令人欣羡的甜蜜夫妻。」

  不過可惜啊,太可惜了——欺騙代表了背叛,特別是那個人的欺騙對於她來說是絕對不能容忍的,她對人類的執著超乎一切遠勝於她自己的人生,「既然不是人類就沒有繼續愛著的理由」。

  為了這個理由,她拋棄了那位獲得了人類信仰的「神」。

  無論是誰只要被那般甜蜜濃稠的愛意包裹過後再也無法忍受她的忽略與冷漠,特別是當這種毫無保留的狂熱之愛與她曾經的經歷對比是那麼的明顯,她的冷漠便顯得愈發地無法理喻。

  「卡爾·艾爾,氪星之子……他的力量、外表、身份、地位,全都無所謂,最重要的是他不是人類,不是這顆星球誕生的孩子,這才是最要緊的事情。」

  亞歷山大抬頭,透過辦公室的玻璃遙望著窗外碧藍如洗的純粹天空,嘶啞著嗓子笑了起來:「何況他也沒有那麼愛她不是嗎?他把她囚禁起來,囚禁在了遠離人煙的地方,想要讓她回心轉意,哦……那除非要她轉變自己的性質才成,所以他的所作所為反而給了我最後的機會。」

  查理斯抬起了頭,對上了青年甜蜜又有些得意的微笑。

  「知道嗎?那個世界裡可是我親手殺了她,教授。」

  亞歷山大轉動著手裡的玻璃擺件,嘻嘻的笑著,「我親手殺死了她,我試圖終止她即將犯下的錯誤,可這卻造成了世界的毀滅。」

  查理斯·賽維爾舔了舔嘴唇:「……一個相當奇妙的故事。」

  亞歷山大似乎不以為意:「我來找你,是希望你能和我合作,找到莎法爾斯塔克,然後把她交給我,接下來的日子裡,我會保護她,直到世界盡頭。」

  查理斯有些哭笑不得,一貫溫和體貼的笑容罕見的有些冰冷的諷刺:「哦……盧瑟先生,你就這麼大大方方的走上門,說了一個故事,然後就想要我和你合作去綁架一個小姑娘?你是太過愚蠢,還是太過自信?」

  盧瑟聞言卻十分甜蜜的笑了起來。

  「——我出現在這裡的理由只有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拯救她』。

  為此我已經失敗了無數次、也經歷過了無數次的末日……那麼你覺得對我來說,再經歷一次,少經歷一次,對我來說有什麼區別嗎?」

  他漫不經心的擺了擺手。

  「我們剛才的談話,有那麼幾句讓我『不太小心的』讓門口的那位萬磁王聽到了,你覺得他知道了這些事情會怎麼做?賽維爾教授?」

  一股子徹骨的涼意頓時順著尾椎骨卷上了查理斯的大腦。

  他太瞭解那個老朋友了,查理斯·賽維爾只要想想那個後果,就覺得手指發涼——萬磁王一貫是寧可錯殺,不可放過,再加上他對普通人的輕蔑態度和他那個級別的實力,如果出現了阻礙的傢伙,那又是一場毫無理由的單方面屠殺。

  那麼他這些年努力所得的心血將會再一次的功虧一簣。

  查理斯磨了磨後槽牙,強行壓制下了怒火:「……你在威脅我。」

  亞歷山大·盧瑟一臉無辜的看著他。

  「我有可以重來的機會,一次又一次,只要我的願望沒有達成,我就可以繼續重來。」盧瑟站了起來,相當親昵的拍了拍教授僵硬的肩膀,然後俯下身子,在他耳邊,用帶著十二分惡意的嘲諷語氣低聲說道:

  「……但是你們沒有。」

  作者有話要說:

  於是隔壁世界的不義超人在這章溜達了一下。不義超人就是DC家官方家的黑化大超啦。

  有很多小天使說有的地方看不懂,但我也不知道你們哪裡看不懂所以暫時就在上章作話把最近一段時間的更新劇情做了個總結,目前我猜測可能是因為日更連載的關係導致有人以前看過的劇情會忘掉或者一目十行之類的忽略掉了某些解釋,不過因為這個是屬於#作者在下一盤大棋系列#,有的伏筆和鋪墊不方便提前劇透,如果你們哪裡看不懂記得提出來(麻煩說明白點那裡看不懂就最好了),我會在作話和正文裡做適當的補充提醒和修改。

  答應的長評加更(不點名批評某個小王八蛋的長評黑得過分了所以結果你懂)。

  明天雙更,諸位麼了個噠


第四十三章

  查理斯賽維爾沒有猜錯, 他的老朋友即使到了現在也沒有放棄他那過分孤高的理想與信仰, 萬磁王悄無聲息的離開了學校前往那片區域尋找可能是未來一切罪孽源頭的無辜少女——無辜也無所謂, 他能拋棄掉交心的摯友, 能毫不猶豫的操縱子彈意圖穿透昔日情人的心臟,何況只是一個「素不相識」的女孩子?

  可艾瑞克卻第一次感覺到了名為猶豫的感情, 這種普通人身上經常能見到的情緒,放在萬磁王身上就顯得有點恐怖了。

  他穿著一身再普通不過的長風衣, 雙手揣在兜裡默不作聲的看著人來人往的學校。平靜, 安寧,且充滿了新生的活力。

  萬磁王深吸了一口氣,轉身走進了一家灰撲撲的小店。隨處可見的裝潢與廉價的卡座,高瘦的年輕老闆擦拭著櫃檯和桌面,吧臺上趴著一隻優雅而漂亮的緬因貓, 正把下巴耷拉在爪子上, 懶洋洋的打著哈欠。

  店裡沒有客人, 只有一個穿著天鵝絨西裝的英俊男士坐在吧台邊上,有一下沒一下的用手指逗弄著那只相當美麗的大貓。

  艾瑞克的視線掃過那人衣服上的寶石袖扣, 慢悠悠的收回了眼神, 轉而對著吧台後面忙來忙去的老闆敲了敲桌面。

  「有酒嗎。」

  不過回應他的不是年輕的老闆,而是旁邊坐著的男人, 他相當自來熟的接過話頭,回答了艾瑞克的問題。「這兒是學校附近,沒有大人的酒,不過有叫做黃油啤酒的飲料, 用來給那些小傢伙過癮順便掙點錢是個不錯的法子。」

  「西裡斯!」櫃檯後面的老闆有點警告意味的抬高了聲音瞪了一眼坐在自己對面滿臉無所謂的男人,隨即有點歉意的對艾瑞克說道:「抱歉了客人,我們今天只是開店收拾一下東西,並沒有打算營業。」

  被叫做西裡斯的男人晃了晃腦袋,滿不在意的喝了一口杯子裡的水,然後就在這功夫裡被不耐煩的緬因貓咬了一口亂動的手指。

  「嘿!」

  他叫了一聲,瞪著大貓,誇張地感歎了起來。

  「我親愛的童謠,都這麼多年了你怎麼還是對我一點都不友好~」

  艾瑞克抱著手臂看著旁邊的男人滑稽的小鬧劇,轉頭看向一臉歉疚的年輕老闆:「一杯水也不給嗎?」

  老闆張了張嘴想要回答,卻忽然聽見後廚傳來了一陣急促的叩擊聲。

  「抱歉,」他匆匆忙忙扔下這句話,三兩步竄到了後廚不忘關好門。

  「你又要幹嘛,西弗勒斯?」盧平壓著嗓子,再好的脾氣此刻也有了些怒意,在盧平面前站著的是一名枯瘦而陰沉的黑髮男人,他穿著一身黑漆漆的袍子,比起盧平身上的隨處可見的普通裝束和小天狼星身上的昂貴西裝,他的打扮在這片土地上顯得格外奇怪。

  倒不如說,正是因為這個原因萊姆斯盧平才把他塞在後廚不讓他出來溜達。

  西弗勒斯·斯內普看上去一點也不在意盧平的良苦用心,那雙黑色的眸子透過玻璃看著仍然沒有離開的艾瑞克·蘭謝爾,冷冰冰的說:「把這個攆走,盧平。」

  「他是客人,西弗勒斯。」盧平瞪大了眼睛:「我總不能直接說『嘿先生,這裡不歡迎你所以請你離開吧』。」

  「沒什麼不行。」

  不近人情又脾氣極差的魔藥學教授收回了自己的視線:「攆走他,盧平,一忘皆空還是什麼的,用什麼手段都行。」

  「……西弗勒斯,我們在開店。」

  盧平抹了把臉,苦口婆心的勸道:「我沒辦法讓你直接見莎法爾,這已經是最大的讓步,你知道她我們那邊是什麼情況,貝拉特裡克斯被關在阿茲卡班,食死徒只是不在大規模的活動,還有伏地魔——他可是第一個察覺到真相的人。」

  我就應該什麼也不說就好。

  一時心軟告訴了西弗勒斯·斯內普他妹妹死而復生這件事情結果不得不帶著這兩個傢伙輾轉來到了美國,覺得自己仿佛犯了個極大錯誤的萊姆斯盧平終於忍不住在心裡咒駡著自己。

  「那你就不應該帶布萊克來!」斯內普低罵了一句:「我討厭所有的布萊克!」

  盧平怒道:「現在?你現在和我說這種話!?

  別那麼天真了西弗勒斯!你要知道如果不是西裡斯的運作和幫忙我根本不可能把你帶過來,你以為現在還是奧菲利亞活著創下的那個和平世界嗎?那段你說一句話就有人相信、有人去做,因為你是她的兄長所以對你畢恭畢敬的日子嗎!?

  醒醒吧!她現在是莎法爾·斯塔克,魔法界的救世主死了,她早就不是你的奧菲利亞了!」

  「相信我,我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一點。」西弗勒斯·斯內普的眸光死寂而麻木,但是那點陰沉的寒意並未從他眼中散去,男人垂下手掌,指尖點著一個盧平再熟悉不過的位置,壓著嗓子威脅道:「但是這個人你必須處理,如果你不來,那就我來——你知道我可不怕什麼審判庭,至於你,盧平先生……我想你毛絨絨的小問題尚未解決之前,就算是外面那個傢伙和波特家的蠢鹿一起聯手也護不住你。」

  盧平磨了磨後槽牙,他插著腰沉默了一會,忽然狐疑的眯起眼睛:「……西弗勒斯,你告訴我,你這次沒有用什麼稀奇古怪的招數檢查對方的腦子對吧。」

  黑袍子扔過去一個冷冰冰的視線,「如果不這麼做,你以為我為什麼能知道這個男人要殺了她還讓你把他攆走。」

  「你瘋了!?你對一個麻瓜幹了什麼!?」

  「奧菲利亞是魔法天才,她有很多未曾記錄的特殊魔咒。」斯內普扯了扯嘴角:「那些魔咒比『攝魂取念』什麼的好用多了。」

  「你混蛋!」盧平差點沒被他的自作主張氣得跳起來,他強壓著怒火,如果這會是月亮下面估計他身上的毛都要炸起來了:「你竟然真的對麻瓜下手!?」

  斯內普扭開了頭。

  「我已經失去了我最珍愛的一切,盧平——我出現在這兒,不是為了質疑她如今的選擇或者試著挽回她,我只是想看看,僅此而已。」

  「真的就是僅此而已?」盧平還是心存懷疑。

  「……並適當的為她處理一點不必要的麻煩。」

  「我就知道你這個斯萊特林的老蝙蝠信不過!!!」

  西弗勒斯沉默了一會,忽然說:「我覺得我不應該來這。」

  「啊?」萊姆斯盧平被他搞糊塗了,有點沒好氣的說:「你都到這兒了別告訴我你反而後悔了。」

  「我的確後悔了——我不應該過來見她,我甚至不應該知道那個消息。」斯內普語氣冷靜的可怕。

  盧平乾巴巴的說:「哦,所以我們的魔藥學教授要像是麻瓜電影裡的龍套一樣出場五分鐘然後就消失嗎?你費盡力氣跟我過來結果你連她的一面都沒見到。」

  西弗勒斯的語氣平靜極了:「我不確定我能控制住見到……莎法爾之後,想要把她帶回去的衝動。」

  他摩挲了一下自己的手指,頓了頓後,又補充道:「帶著布萊克很好,所有人都知道我和布萊克不合。」男人扯出來一個僵硬的笑容,雖然他的樣子看上去更像是有人用無形的刀子在他臉上劃出了微笑的裂口:「……這讓我出現在這兒的理由變得更完美了。」

  於是這回盧平不說話了,他的眼裡重新出現了揮之不去的倦意,那是來源於這幾十年間,對於西弗勒斯斯內普若無其事的自我折磨的深刻瞭解。

  「所以我們之前過來的理由是什麼?霍格沃茲和伊法魔尼之間的學術交流?那我現在應該準備動身了。」

  「……西弗勒斯。」

  「閉嘴吧,萊姆斯。」他極少會叫他的名字,幼年的經歷使得西弗勒斯對萊姆斯盧平的態度始終是矛盾無比的,「我不會見她,不要知道她的行蹤,我只需要確定她好好的,做一個平凡的女孩,安安靜靜的長大就行。」

  她與我無關。

  她必須與我無關。

  ——而我會耗盡我的餘生,守護曾經的光留給我最後的東西。

  哪怕只是她當年隨口說的一句「和萊姆斯試著好好相處怎麼樣?」,如今他也會一絲不苟的完成她昔日的期待。

  ……因為是她曾經說過的。

  「……西弗勒斯。」

  盧平舔了舔嘴唇,嗓音有些沙啞。

  「我帶你來不是為了讓你做這麼個決定的,麻瓜沒有你想像的那麼脆弱,你可以見見她,甚至是當面和她說說話,這沒什麼的,相信她現在的哥哥一定會好好的保護她——」

  他的話尚未說完,便聽見了一陣清脆的骨骼摩擦的聲音,盧平閉上嘴低頭看著他攥緊的拳頭,一時間竟是不知道該不該繼續說下去。

  「你弄錯了,盧平。」

  男人冷森森的說。

  「我在意的可不是什麼麻瓜,也不是什麼救世主的重生……我要她好好的,完好無缺,沒有任何威脅——即使這個威脅是我也不行。」

  盧平張了張嘴,最終只能挫敗的點點頭,「我會處理外面那個,放心吧。」

  他這句話剛剛說完,魔藥教授就立刻移形換影,乾脆俐落的消失在了自己的眼前。

  盧平:……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莫名的從那個一閃而逝的背影中品出了一點類似於落荒而逃的意味。

  而當他轉過頭時,卻發現門口只剩下了一個西裡斯布萊克,西裡斯察覺到了他的視線,抬起頭解釋了他無聲的疑惑。

  「來了一個漂亮的紅裙子女人,也不知道做了什麼,直接就把那位客人帶走了。」他曲起手指敲著自己的杯子,發出了叮叮噹當的細小聲音,「大蝙蝠走了?」西裡斯像是漫不經心的問了這麼一句。

  沉默了一會後,盧平點了點頭。

  西裡斯抿起一個虛偽的笑容。

  「我都有點驚訝他居然會真的同意和我同行。」

  他把杯子推得遠了一點,笑容愈發嘲諷。

  「明明平時見面一副恨不得把我塞進攝魂怪的老窩裡的表情,憑什麼?因為我姓布拉克?還是因為我曾經和奧菲利亞訂過婚?得了吧!所有人都知道那不過是一場救世主與純血家族之間的無聊交易!她看我的眼神和別人有區別嗎?沒有!一點都沒有!所以那只老蝙蝠憑什麼用那種眼神看著我!」

  「……別這樣,西裡斯。」

  「啊……又來了,你又來了!」西裡斯暴躁的抓了抓自己順滑漂亮的黑頭發,下巴的線條繃得緊緊的:「所有人之中只有你不一樣!就是因為她偏愛你,所以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

  他從椅子上跳了起來,狠戾的表情讓這個本該風度翩翩優雅迷人呢的英俊男人像是只瀕臨發狂邊緣的野獸。

  布萊克家族大概遺傳著什麼潛在的瘋狂基因吧。

  盧平面無表情的看著這熟悉的一幕。

  貝拉是愛而不得導致的孤注一擲的瘋狂,而眼前這個男人……其實也是同樣的。

  被命運眷顧卻也被拋棄,而且還因為那點可憐的偏愛失去了所有抱怨的權利。

  「西裡斯。」他平靜的叫著老友的名字,「你答應過鄧布利多的。」

  西裡斯·布萊克沉默的站在那兒,下頜的肌肉隱隱抽動著。

  半晌之後,他提出了一個奇怪的問題:「萊姆斯……你是怎麼做到沒有在見到他的那一刻就把她打暈帶走的。」

  啊。

  ……這個問題未免有點太直白了。

  盧平心想。

  小天狼星的一句話相當於捅破了他們之中曾經秘而不宣的那層窗戶紙,將本該永遠不會暴露于陽光之下的陰暗秘密給連血帶肉的扯了出來,不過沒人在乎;所謂的心早就是爛掉了,爛得徹徹底底沒有一點好地方。

  傷口這種東西,多一個少一個又有什麼所謂。

  「我沒把她當做愛人來看,我只是把她當做信仰來看。」

  「哈!」西裡斯發出了一聲飽含譏誚的短促笑聲,萊姆斯莫名的從他那雙躲閃的眼睛裡看到了一點悲愴的絕望。

  他的老朋友站了起來,向門口走去。

  「你去哪?」

  「喝酒!離現在的這個莎法爾·斯塔克遠一點!!!」

  西裡斯布萊克氣急敗壞的扔下這句話後就跑得沒影,留下萊姆斯盧平目瞪口呆的看著搖搖晃晃的玻璃門,最終只得歎口氣,然後摸了摸從始至終最為淡定的趴在吧臺上名為童謠的緬因貓。

  「有些時候我真的搞不懂他們在想什麼。」

  他摸了摸貓咪的下巴,歎息了一聲。

  當局者迷的傢伙有一個極大的弱點就是很多時候分不清自己究竟真正想要什麼。盧平想了想那兩個臨陣脫逃的逃兵,從櫃檯下面翻出了招聘服務員的牌子掛了出去——他又不是天才的魔藥教授也不是有什麼百萬家產等著繼承的富家公子,他現在唯一的財產就是這家店,在這兒賣點黃油啤酒,看看麻瓜們的生活,就這麼安靜地渡過自己未來的日子,未嘗不是個值得思考的好法子。

  收拾著屋子的盧平動作忽然一頓。

  ……他還沒有把莎法爾的特殊情況告訴他們。他的隱瞞未嘗不是處於擔憂的私心和猜測了女孩如今位置後生出的遲疑。無論在什麼時候,保守派為主流的魔法界和麻瓜之間的深刻交流都不是可以大肆宣揚的事情。

  盧平還沒天真的覺得,曾經那位能在二十多歲就幾乎快要掌控住整個魔法界的姑娘,重生一次就真的變得溫順又無害了。

  像她那樣的人魔法界也不是沒有過,不過和她同一級別的,一個叫阿不思·鄧布利多,一個叫蓋勒特·格林德沃……至於同時代的那位足以與她分庭抗禮的魔王,則是長了她十多歲,已經積累下屬于自己勢力的湯姆·裡德爾,也就是伏地魔。

  ……所以,他的隱瞞,更多的是忌憚。

  擔心著兩個老朋友情況的盧平,一邊擦杯子一邊歎氣。直到空蕩蕩的店裡再一次響起了開門的聲音。

  盧平抬起頭,臉上的笑容不自覺的變得有點僵硬。

  「……歡迎光臨?」

  來人擁有著一米九以上的身高,絕對超過兩百磅的身材,這個滿臉絡腮胡卻有些大個子拎著一個背包,穿著一件過於陳舊的格子衫和洗到褪色的牛仔褲,挽起的袖子露出他強壯粗實滿是肌肉的手臂,顯得魄力十足。

  ……出生于盛產紳士的英國魔法界而且在麻瓜世界這麼久也沒見過這麼大塊頭的盧平盯著眼前的大個子陷入了罕見的沉默。

  「我看到門口掛了牌子。」

  與他那過分具有壓迫力的外表不同,這個男人磁性低沉的聲音顯得溫和靦腆和些許過分的小心翼翼,萊姆斯·盧平因為他的特殊情況曾經經歷過相當長一段流浪生活,他比任何人都要瞭解這種語氣背後的不安與孤獨。

  大個子回身指了指門口,有些局促的說:「還招人嗎?」

  好性子的店長放緩了自己緊繃的表情,點了點頭。

  「當然,先生,如果你會幹活就更好了。」

  盧平語氣輕快地說。雖然他更習慣於在獨自一人的時候用魔法解決手邊的問題,但是找一個看上去就擅長幹活的幫手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不過就是要先解決一下這位新員工的外表問題。

  大個子隔著滿臉的絡腮胡,露出了一個毛絨絨的乖巧笑容:「我家在堪薩斯的農場,我從小就幫著我父母幹活,一般的飯菜和工作我基本上都會做。」

  「那可真不錯。」盧平點點頭,「條件我們等一下再細談,能先幫我把後巷子裡車上的貨幫忙卸一下嗎?」

  「可以。」大個子點點頭,然後慢半拍的補充道:「我叫克拉克,克拉克肯特。」

  「好的,肯特先生。」

  盧平放下了手裡的杯子,清了清嗓子剛剛準備說點什麼,吧臺上趴著的大貓忽然爬了起來,一溜煙的從吧臺上跳下來跑的沒了影子,盧平眼睜睜的看著貓咪蓬鬆柔軟的大尾巴一甩一甩的消失在後廚的門口,竟是忘了去攔。

  盧平:……

  他忍不住捏了捏鼻樑骨。

  雖說童謠是莎法爾還是奧菲利亞時候養的貓這一趟也是有著貓歸原主的想法,可也許是血液裡的狼人那一部分在作祟,即使是現在他也和那只叫童謠的貓合不來。

  ——天知道奧菲利亞給那只貓喂了什麼,這世界上怎麼會存在能一巴掌把狼人拍進地板裡面的貓!!!

  「呃……需要幫忙嗎?」

  克拉克·肯特問道。

  「如果你抓得住她的話,我不僅會雇用你還會給你加薪。」他的新任老闆一臉真誠的說。

  小鎮男孩聳聳肩,把袖子往上擼了擼,抓一隻貓而已——而且那只貓的體型有點大得過分了,就算他沒有超級視力也足夠顯眼——對克拉克·肯特來說並不是什麼太困難的事情。

  ——而在十分鐘後,克拉克·肯特選擇把自己說過的話吞回去。

  那只叫做童謠的緬因貓正黏在另外一個人的身上,而且擺明瞭就是一副「打死都不下來」的粘人架勢。

  抱著貓咪的姑娘看上去約莫不到二十歲的年紀,她有些費勁兒的用兩條細白的胳膊摟住了那只咪嗚咪嗚不停蹭上去撒嬌的大甜心,時不時還要側過頭躲避貓咪黏黏糊糊舔著自己嘴角的行為,她似乎是察覺到了不遠處盯著自己的傢伙,克拉克的心臟猛地一跳,看見她抬起頭看著自己。

  「這孩子是你的貓?」

  「……我……」

  「嗯?」

  莎法爾眨著眼睛,耐心的看著這個說不出話的奇怪大個子。

  「……能,」

  「能?」

  「……能請你嫁給我嗎小姐?」

  莎法爾:……

  莎法爾:?????

  作者有話要說:

  先把魔法界的幾位拎出來溜達一圈……以及為成功避開了阿瓦達三連發的大超鼓個掌。

  順帶一提這個超是還沒有成為超人的超,但是也是被萊禿輪回讀檔影響到的超。

  #就算是不義也是魔抗為負呢嘻嘻嘻#

  #九界第一魔法師和魔法界魔藥天才對此發來賀電#

  #日後的世界級家暴瞭解一下#

  #等到和超人打架的時候九頭蛇就該知道小寶石當時放水程度了#


第四十四章

  場面一度變得十分尷尬。

  好在莎法爾活的時間夠長, 奇葩見得也夠多, 這讓仿佛被變態突然盯上的少女能在最快的時間內讓自己鎮定下來, 懷裡的緬因貓仿佛也被大個子那句石破天驚的突兀求婚驚得忘了搖晃自己的尾巴和闊別已久的主人撒嬌, 喉嚨裡發出了威脅的低音。

  「……對於我的冒昧,我很抱歉。」

  克拉克·肯特強行壓下了心裡的懊悔和莫名的衝動乾巴巴的對人家姑娘道著歉, 原本就彎曲的脊背惶恐的又弓下去了一點,他垂著那雙驚豔的藍眼睛, 雜亂濃密的頭髮和滿臉的絡腮胡讓他看上去像是只喪氣又失落的大型犬。

  抱著貓的姑娘抿了抿嘴唇, 鎮定自若的給了彼此雙方一個臺階下:「我想你可能弄錯了我和你真正想要求婚的物件?」

  她熟練地無視掉先前大個子那恨不得把她吞吃入腹連渣都不剩的貪婪眼神——像是眼前的傢伙只是開了個不合時宜的無聊玩笑。

  然而緬因貓仍然在低吼咆哮著,在莎法爾的懷裡沖著克拉克繼續炸毛。

  莎法爾站在那裡有些尷尬但還是耐著性子禮貌地等著克拉克先走一步,而克拉克肯特直挺挺的站在那裡,超過兩百磅的高壯體型戳在那裡絲毫不動,好像也沒有什麼離開的打算。

  莎法爾摟著貓的手臂又緊了緊。

  ……這不正常, 他知道。

  無論是像是個傻子一樣衝動無比的把一次本該美好的見面變成了一個變態的單方面求婚, 還是心中那種不合時宜的親昵和過分熱烈到可怕的強烈感情, 這都不正常。

  ——但是他就是該死的控制不住。

  任誰突然毫無預警的情況下見到了自己的夢中情人——字面意義上的——都不會太冷靜。

  更別說在他十餘年的夢境之中,眼前的這位熟悉又陌生的姑娘正是他的妻子, 那些夢境斷斷續續卻都該死的無比清晰, 像是克拉克年輕的靈魂被束縛在另一個更加年長一些的自己的身體之中,然後在陌生的世界裡「親自」經歷了在那個世界裡發生的一切。

  克拉克肯特, 年輕的氪星之子,被堪薩斯的一對夫婦收養長大,大部分時間他都只是一個性情淳樸又靦腆的小鎮男孩。

  獨一無二的經歷和身份讓他的童年沒有任何相應的參照物,比如他的五感和速度, 力量與體魄,都不是一個普通人類所能擁有的,所以在這種前提下,肯特夫婦也說不好他那些過分真實的夢是不是也是他尚未搞懂的某種超能力。

  究竟是預言呢還是什麼呢?

  他的養母曾經興致勃勃的拉著他一起研究養子的夢境,說他夢裡那個溫柔美麗的姑娘是否真實存在,他的母親和他坐在沙發裡想像著那些尚未降臨美好未來,這無形之中未嘗不是給了克拉克·肯特一種太過甜美的錯覺。

  ……他竟然真的把這位元完全不認識自己的姑娘當成了自己的妻子了。

  他們兩個沉默而尷尬的僵持直到盧平出現才勉強打破——

  「哦,太好了你在這兒,看到貓了嗎?」高瘦的老闆從巷子裡鑽了出來,一眼看見了抱著貓的莎法爾,立刻眉眼舒展,笑眯眯的沖她擺了擺手:「莎法爾,許久不見。」

  「許久不見,萊姆斯。」莎法爾的神情依然鎮定,她調整了一下懷裡炸著毛呼嚕呼嚕叫的大貓,緬因貓的巨大體型明顯給她造成了一點小小的負擔,她看上去抱著貓的動作有點吃力,克拉克蠢蠢欲動,看上去好像是想要上前幫忙卻又猶豫不決。

  「這是你的貓?」

  「……不,是你的。」沒辦法解釋說這是你上輩子養的寵物,盧平局促的撓了撓臉,表情有點尷尬:「就是大了點……不過也應該能算是禮物?」

  「所以這個大可愛是送我的?」莎法爾展現出一點恰到好處的驚訝和欣喜,乾脆俐落的把戳在盧平旁邊那只毛熊無視掉了。「那我可以帶回去養嗎?」

  盧平看著她懷裡抱著的那隻身長輕鬆超過一米兇悍到可以拍暈發狂狼人的大貓,心情複雜的點了點頭。

  莎法爾彎了彎眼睛,神情愉快又輕鬆,她調整了一下抱著貓的動作讓懷裡的貓咪能更舒服一點,再一次無視了大個子幽怨又有點嫉妒的委屈眼神後,沖著盧平問道:「不過萊姆斯你有看到托尼嗎?」

  「沒有。」

  女孩微微皺起眉,輕輕歎道:「他來幫我辦理退學手續。」她刻意加重了「退學手續」的讀音,果然,那個大個子立刻露出了十分震驚的表情。

  盧平一愣:「你不上學了?我以為你才十六,不應該是上學的年紀嗎?」

  莎法爾欣慰的看著大個子臉上的震驚更濃了。於是這真實年紀等同于人類史的老怪物沖著盧平乖巧的一點頭,應聲道:「對啊,但是托尼覺得我不應該繼續呆在學校,要把接回斯塔克大廈。」

  「哦。」

  於是這回一臉失魂落魄的傢伙變成了兩個。

  莎法爾抬起眉毛,覺得自己此刻大概是可以離開了——離這個奇怪的、莫名讓她渾身不舒服的大個子遠一點,她目前唯一能確定的是那小子絕對不是變種人或者是什麼精怪變成人,無論是曾經的阿賴耶還是如今的莎法爾都毫無疑問的是個極端的地球主義者,如果阿斯加德和約頓海姆與地球一起還能算是九界範圍之內,那麼這小子身上陌生的氣息就只能讓她覺得抵觸。

  她轉過身,看見帶著墨鏡的兄長站在不遠處沖她擺手,於是少女露出溫和又不失禮貌的笑容,從容的離開了這一現場。

  托尼·斯塔克盯著她懷裡抱著的貓好一會,然後就扭過了臉,若無其事的戳破了他妹妹的一個小小的謊言:「事實上,你是因為年紀太過所以才不能上學的……而且我不覺得你的年紀還能稱作,十六歲。」

  莎法爾抱著貓咪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當她察覺到那個毛熊在托尼說完這句話後忽然間一臉振奮的表情之後,她揚起了嘴角,笑容甜美,而且滿含殺機。

  「——如果不想你所有的鋼鐵盔甲都變成了塗著可愛糖果和蝴蝶結圖案的亮粉色,就閉嘴,我親愛的兄長。」


第四十五章

  莎法爾和托尼吵架了。

  而且是極罕見的, 雙方都在生氣, 一般來講托尼·斯塔克才是會生氣的那個不是嗎?很難相信這世界上居然真的會有人能把莎法爾氣到。

  托尼覺得這是自己那個願望的結果, 而莎法爾自己清楚, 這是洛基的問題。

  「我已經告訴你了,你已經從中城高中退學了, 所以什麼學校什麼同學什麼返校會的舞會,通通不許考慮!」

  「你不能這樣, 何況我就只是和同學個見面而已!」

  「得了吧!上次我同意把你送出去交給心理醫師, 結果他是個殺人狂;然後你去了學校我也沒攔你,結果你直接招惹到了美國隊長;我搬去你那裡住,結果我就只是睡了個覺你就被九頭蛇綁架走了!所以——沒有同學,沒有見面,更沒有高中生的返校會, 乖乖給我呆在這兒, 如果你覺得你需要的話那麼賈維斯可以擔任你的老師或者等我工作完之後親自教你, 就這樣。」

  莎法爾被托尼·斯塔克突然爆發的怒火噎了一下。

  「我保證不會再發生類似的情況……何況我又不會出事你不會用這麼擔心的。」她攏攏耳畔碎發,嗓音溫和的解釋道:「你知道我是誰, 只要在這顆星球上我就不會出事。」

  「得了吧, 地球說不定沒我們想像的那麼安全,人們對於外星生物的猜測又不是一兩天了。」托尼翻了個白眼:「就目前來看你只會本能的遵從其他人對你的期待, 就算你能在我面前保證將來會克制著該死的、要人命的無聊本能!但是誰知道你會不會被人家三言兩語騙走了!」

  莎法爾縮了縮脖子,莫名有些底氣不足:「……將來的姑且不說,我答應過人家的事情你總要讓我完成啊。」

  她辦理退學的時候見到了蜜雪兒,而蜜雪兒執意要找個時間和莎法爾聊一聊。

  當然, 莎法爾答應了,一貫的好脾氣。

  「你能有什麼事情?是繼續給人家做實驗啊,還是被自己的新保鏢在大街上扛走啊?甜心,別忘了綁架你的傢伙現在還在這棟大樓裡待著呢,我還沒有找你算帳你找了個准犯人當你的新保鏢你就又要給我跑出去惹事。」

  托尼的聲音滿是諷刺,他抱著胳膊居高臨下的站在臺階上看著乖乖坐在沙發上低著腦袋的莎法爾的頭頂發旋,多虧了她這副乖乖的樣子,先前那股揮之不去的陰鬱之氣終於散去了一大半。

  太過溫順完全不知道拒絕的小寶石讓他頭疼,但是現在的這個明顯也沒好到哪裡去:該死的他怎麼沒發現自己的的佔有欲居然這麼嚇人?

  然而托尼·斯塔克的愧疚心持續了大概是三秒還是五秒——總之不會超過這個時間然後就消失了,並迅速轉變成了另外一種毫無理由的理直氣壯。

  「……我覺得我可能上來的不是時候?」托尼口中的鐵胳膊上來了,巴基巴恩斯,和美國隊長一樣的二戰英雄,本來是九頭蛇冰封七十年並用同樣的血清訓練出來的超級士兵,只不過卻在試圖掠走母體黑山羊的時候功虧一簣,而在莎法爾回來之後,對於冬日戰士大腦的重新治療自然也就放在了日程上。

  於是七十年前的那個巴基巴恩斯正在逐漸回來,取代了那個一張白紙冷漠殘忍的冬日戰士。

  當然,不能指望托尼斯塔克會對他有什麼好臉色,好在巴基本人並不在意,而托尼也並沒有他自己說的那麼刻薄狠毒。

  「總而言之,我不允許。」

  這屋子裡的□□者梗著脖子下了最後的命令,然而說到□□沒人會比人類意志的化身更加可怕,少女眨著眼睛耐心的瞧著她,不知是不是托尼的錯覺,他好像總覺得眼前坐著的姑娘好像長大了一點。

  介於少女和成年女性之間的那種若有若無的危險是最致命的,那是花朵即將綻放、果實馬上成熟的前一個瞬間,純粹、自然,青澀優雅、卻已經褪去了最初的稚嫩,呈現出了一種極為純淨的誘惑。總能讓一些膽大不要命的傢伙為了這即將盛開的花而流露出一些迫不及待的貪婪。

  托尼斯塔克自身便是個花花公子,年輕時候的放蕩經歷讓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個階段的美貌姑娘有多危險——危險,且毫無自製,這才是最要命的地方,過分的憂慮燒幹了他的理智和耐心,讓他無視掉了那雙藍眼睛,在面對著自己的命令的時候根本沒有透出任何的情緒。

  沒有贊同,沒有反對,就只是看著,僅此而已。

  莎法爾安靜地注視著自己的兄長說完這些之後線條重新變得柔軟的面頰,他向自己走過來,臉上的表情她很熟悉:「我承認我的手段有問題,但我不會承認我是錯的」,所以接下來她大概要接受一次單方面安撫的談話,雖然不知道托尼為什麼會覺得她需要這個,不過既然他要說,那自己跟著聽就是。

  ……只不過他的這次談話似乎不是那麼的順利。

  「先生,寇森特工想要見您。」

  「告訴他我在忙。」

  「恐怕不行,」賈維斯的聲音裡出現了一點人性化的為難情緒:「因為……」

  他的話尚未說完,電梯的門便自顧自的打開了。

  「下午好,斯塔克先生。」

  「下午好特工,你們神盾局的爛攤子處理完了嗎?竟然有空過來打擾我們家的家庭談話。」

  寇森笑容溫和,從打他進門那一刻就沒有任何的變化:「我是為了工作。」

  「哦,神盾局又要拯救世界嗎?」托尼翻了個白眼。

  「……某種意義上,可以是這麼說。」寇森抿了抿嘴唇,繼續說道:「神盾局處理完九頭蛇的爛攤子之後,斯塔克小姐就把冬日戰士帶了回來,鑒於這位前任的九頭蛇殺手犯下的案子實在是不少,所以我們必須把他帶走。」

  托尼擺了擺手,一臉的不耐煩「哦,那你快點。」

  「……其實,還有黑山羊,我們也要帶走。」寇森說這話的聲音有點發啞,而托尼的表情變了,他瞬間斂去了所有的漫不經心,換上了某種他們從未在這個人身上見到的陰鷙與冷硬。

  他的下頜線條繃緊,聲音卻還帶著幾分斯塔克式的輕佻與散漫。

  「——你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讓托尼和我一起去吧,菲爾。」

  最終開口的卻是莎法爾,她從沙發裡站了起來,輕描淡寫的拍了拍自己的裙擺,笑盈盈的看著難得被嚇到的特工先生。

  「不過我能帶著貓去嗎?」

  她指了指自己的小腿邊蹲著的貓咪,而寇森正因為她的配合得以在鋼鐵俠那可怕而詭異的威壓下稍稍松了一口氣,完全沒有注意到,眼前的少女只是若無其事的一句話,便輕而易舉的成為了屋子裡的真正主導者。

  ——她在成長。


第四十六章

  踏進那個奇特的玻璃牢籠並聽見關門聲音的第一秒, 莎法爾就覺出了不對勁。

  原本只到腰際的頭髮忽然垂到了腳畔, 腰肢纖細, 手足修長, 原本昂貴的手工定制長裙也變成了闊別已久的阿斯加德時期才穿著的白色長裙,她若有所思的打量著玻璃上反射出的屬於自己的影子。

  ……這個小屋子強行褪去了她的「偽裝」。

  「知道嗎, 我現在開始覺得這份工作相當不錯了。」娜塔莎站在外面抱著手臂,對著玻璃房裡的那位妙齡女郎嘖嘖稱奇:「你的哥哥托尼·斯塔克知道你是位這麼出色的美人嗎?鑒於你在進來之前還是個小姑娘的樣子。」

  「他沒見過我這個樣子。」

  莎法爾看起來一點也不驚慌, 仿佛那個一眨眼的功夫就從十五六歲的少女驟然長大成人的不是她一樣, 她低著頭神情淡定的舒展著自己的手指,慢悠悠的答道:「事實上,這個樣子少說有幾百年沒出現過了,我猜這房間的能力大概就是強制我退去偽裝露出所謂真面目?有點偏差,但是看起來效果不錯。」

  「所以這算是成功了?」

  「我只能說, 我使用這個樣子的時間是最長的……大概一千年左右。」

  「哦, 所以你的年紀要比我預期的還要大上不少, 女神大人。」娜塔莎挑了挑纖細的眉毛,打量著莎法爾那張成年之後分驚豔的臉。「我得先為我的上司道個歉。」

  莎法爾抬起頭瞧著她, 娜塔莎聳聳肩膀, 語氣輕快又平和:「畢竟用這樣的粗暴手段對待一位連我也下不去手的大美人,實在是太過分了。」

  莎法爾歪歪腦袋沒說什麼, 算是接下了她這句讚歎。

  「托尼也一起來了嗎?」

  「還沒有,他還在發脾氣,寇森原本準備了不少有關超級英雄的資料想讓我們偉大的鋼鐵俠稍稍動心,可惜他現在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你的身上。」這個理所當然, 娜塔莎輕輕歎了口氣:「他覺得我們讓你過來的原因是想殺了你。」

  「那麼你們打算讓我繼續呆在這兒?」莎法爾左右環視了一圈自己眼下帶著的透明牢籠,她走到一扇玻璃面前,曲起手指敲了敲,玻璃發出了沉悶厚重的聲響。「這材質倒是有點意思。」

  「玻璃是經過特殊處理的。」娜塔莎說,「專門針對你所設定的貴賓房間。」

  「……針對我?」莎法爾意味深長的拉長了尾音:「我不覺得你們足夠瞭解我,除了血清之外還有什麼其他的嗎?是變種人還是黑山羊,或者是什麼?」

  「不知道。」

  娜塔莎乾脆無比的回答道。

  這讓莎法爾有點驚訝:「我以為你會什麼都知道一點。」

  「這個全部很明顯沒有包括你,女士。」娜塔莎一點也沒有隱瞞的打算:「弗瑞告訴我你很危險——是我們從未接觸過的危險,」她頓了頓,語氣誠懇的說:「但我還是要感謝你帶回了冬日戰士巴基·巴恩斯,這對我們來說意義重大。」

  「確切來講,不是我把他帶回來的,是那孩子自己要和我回來的。」莎法爾忽然笑了起來:「你也很有意思,一邊誇讚我,感謝我,一邊對我心生敵意,」她敲了敲玻璃,揚起嘴角:「……並把我關進了這裡面。」

  娜塔莎面不改色:「對我來說,這些東西並不矛盾……何況冬日戰士就算和我的確有那麼一點昔日的關係,他也是九頭蛇的殺手。」

  「某種意義上來說,我不覺得你們會把他直接當成一個犯人。」莎法爾眯起眼睛:「我也不相信你們不惜惹怒托尼也要把我帶過來的原因是想透過我研究冬日戰士……還有這個東西,根本不是出於神盾局的手筆吧?」

  莎法爾壓低了聲音,嗓音沙啞而繾綣,充滿了撩人心魄的誘惑力:「好女孩,現在告訴我是誰做的這個玻璃房子?」

  娜塔莎她下意識地張開嘴,瞳孔也有些許的放大,她似乎馬上就要說些什麼,卻險之又險的把即將沖到舌尖的音節硬生生的給吞了回去,等到女特工回過神來後,再看莎法爾的時候只剩下滿眼的警惕與嚴肅:「你做了什麼?」

  「稍稍放大了一點我的影響力而已。」她笑盈盈的說:「你該不會真的以為這東西能困住我吧?」

  「至少能讓你露出最初的樣子不是嗎?」另一個熟悉的聲音突兀的插|入了兩人的談話,兩位女士不約而同的忘了過去,盧瑟穿著定制西裝和白色的帆布鞋,正站在門口盯著她們。

  「看起來你的新客人到了。」娜塔莎聳聳肩,卻也在暗地裡松了口氣。「介意我先告辭嗎?我還有工作沒有完成。」

  「當然不會,」莎法爾面露微笑:「正好我也有些話要問問盧瑟先生。」

  盧瑟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莎法爾·斯塔克如今的模樣,終於露出了滿意的表情:「久違的樣子,我親愛的女神!雖然我們不久之前剛剛見過,但是能用這個樣子見面實在是太好了!唔,看起來我這麼多年的心血多多少少還是有些用處的。」

  「你知道你困不住我吧盧瑟先生?」莎法爾耐心的問道。

  「我當然知道,可這個東西至少能起到一個阻擋的作用。」他插著腰站在那裡,說完這句話後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開,盧瑟臉上的得意消失了,嘴唇被他抿成了一條慘白的細線。他過了好一會,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哥譚那時候,你為什麼要走。」

  他乾脆俐落,絲毫沒有繞圈子的打算。

  莎法爾反問道:「那我為什麼要繼續呆在那裡呢?」

  「別和我玩文字遊戲了莎法爾!你明明就不會反對任何人的期待,你知道我當時想要什麼,按著你的習慣來說你當時根本就不會離開才對!」盧瑟忽然狠狠地一拳砸上了玻璃,表情像極了一隻暴怒的困境之獸,裡面的那個眼睜睜的看著那拳頭冷不丁地砸到了自己的眼前卻連眼皮也不抖一下,她只是安安靜靜的站在那兒,觀察著盧瑟的表情。

  「所以呢?」

  她冷冰冰的反問道。

  「你的判斷沒有錯,但是世界上沒有任何一條規定我必須要隨時隨地回應所有人的期待,這只是曾經的我給我設下的規則和束縛,我想遵守就遵守,我不想遵守就不遵守,對我來說,沒有法律國界和人類社會的道德義務,我的組成淩駕於這一切之上。」

  「我勸你儘早放棄這樣的理念。」盧瑟的表情變得不太好看。「人類無法殺死你,但是你自己卻可以……停下來,然後跟我走,我來救你。」

  「哦……你是說你想救我嗎?」莎法爾卻輕聲歎息起來,「我不覺得這是個好主意,你打算怎麼做?在你明明知道我是什麼的情況下,這根本就不可能。」

  「停止我救贖的路嗎,向我許願不再繼續堅持那個『全人類的進化與變革』的理念嗎?我想你應當很清楚,這是人類本能的一部分,更是我的一部分。」

  「這個世界對於救世主從來都不友好,莎法爾。」盧瑟低聲說道。

  「貪婪與懶惰是人類創始之初就擁有的原罪,他們總會祈禱救贖,這沒錯,你可能會擁有這世界上最多的信徒,但你也別忘了,基督現在還釘在十字架上呢!」

  「所以你要告訴我,我根本做不到我想做的嗎?」

  盧瑟態度直白的近乎殘忍:「就算沒有你人類也可以做到——你以為是你創造了那些血清,是你創造了美國隊長?也許這個平行宇宙的確如此,但是也有千千萬萬個平行宇宙裡面,就算沒有你他們也依然是他們自己……哦,說不定正是因為你才創造他們的悲劇呢?超級英雄,你說這個世界這個社會究竟是先孕育了惡,還是先誕生出了拯救世界的英雄?」

  他蒼白細長的手指按在玻璃上,神情近乎憐憫:「……某種意義上你才是那個多出來的存在,親愛的。」

  莎法爾的語氣謙和溫順,一點也不見氣惱或者抱怨的意思:「這話有點傷人,先生。」

  「莎法爾……」盧瑟歎息著感歎道:「我只是想要救你,僅此而已——你只要放棄那些太過宏偉的理想,安安靜靜的待在這裡面不要亂動,我發誓我能救你。」

  對方挑了挑眉,「是嗎?可我覺得你應當比誰都理解這是不可能的,你讓我做的事情無異於是真正意義上的殺了我。」

  「所以我選擇了一個有點麻煩的方法。」盧瑟說,神情間竟是有種孩子般的炫耀與得意:「我會告訴所有人你的危險程度,然後向他們展示我能困住你的力量,接下來,只需要讓他們把你交給我就行了。」

  莎法爾眯起眼睛。

  「你覺得這能行?」

  盧瑟嘴角的弧度愈發誇張了,同情與得意摻雜著傲慢的自負混合在一起,扭曲了他的臉。

  「……你知道你曾經被拋棄過多少次嗎,莎法爾?——人類會在乎世界還是在乎你呢?當他們在乎世界,你就是被捨棄的棋子,當他們選擇你,那份愛會讓他們毀掉這個世界?」

  「你在試圖惹惱我嗎盧瑟先生?」

  「當然不是,我在勸你……勸你離那些所謂愛著你的人越遠越好。」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籠子是萊禿搞的,目的是囚禁寶石。

  其實他一開始的目的真的非常簡單拯救小寶石就是拯救世界和人類,但是見識過太多種不可預測的失敗後,初心就被扭曲了,【愛你的人都會殺死你】比任何人都要堅持這一點的盧瑟,選擇自己來做這個人。

  大概就是這麼個邏輯……

  然後求評論啊qwq!!!!!

  沒有評論吸我要死啦!!!


第四十七章

  ——傲慢。

  十二分的傲慢。

  莎法爾看著盧瑟的眼睛, 只能想到這個詞。

  「你為什麼會這麼覺得?」

  為什麼會這麼理所當然的覺得, 你能拯救我?

  以一個旁觀者的角度稱呼她為救世主, 然後又毫不猶豫的將她看做了需要拯救的弱者, 還是基於已經知道她是什麼的情況下。

  「……我對你越來越好奇了,盧瑟。」莎法爾定定的看著他, 驀地笑了,「是什麼給了你這麼堅定的信心, 讓你覺得你可以救我?」

  「人類沒有救世主也能繼續存在, 而且我們的世界也沒有我們想像的那麼強大——包括你,阿賴耶……你只能屬於人類,但是除去這顆星球之外的還有太多淩駕於人類的存在,在他們面前,我們只是螻蟻——你這種自毀式的獻祭除了讓愛你的人絕望以外還有什麼用?你的血, 你的肉, 你的軀體不可能成為七十億人類的養分, 在那之前人類會先被你的信徒殺死……到時候你要怎麼辦?」

  「你在拯救全人類之前,你那毫無自我毫無節制的『愛』會先殺死他們……然後就會殺死你自己。」

  「所以你在否認我存在的意義嗎盧瑟?」

  「我在陳述事實。」亞歷山大盧瑟的表情平淡至極像是說著什麼最普通不過的日常故事, 唯獨那雙眼亮得驚人, 他一掌拍在了玻璃牆上,壓低嗓音對她說道:「你花了七十多年最終也只是塑造了幾個超級士兵, 承認吧莎法爾,這個世界沒你想像的那麼需要你——贊同我,承認我,然後我會帶你離開, 接下來你要做的我來替你做,你的罪業和你的職責全部由我來負責,好不好?」

  這個男人,初始還是一副傲慢又自信的口吻,可是越說他的聲音便愈發的低弱,到最後的時候,他的語氣和神情甚至可以用卑微來形容了。

  莎法爾抿緊了嘴唇。

  「你很有意思,盧瑟。」她輕聲地說道,「你應當清楚,只要讓我閱讀你的記憶,我說不定馬上就會答應你的要求。」

  「……我不敢對你許願,莎法爾。在很久很久以前,我曾經期望你能放棄救贖人類的本能,希望用這個願望終結你的輪回和痛苦,但我從未想過這件事會成為毀滅了人類的元兇……還有你,莎法爾。」

  盧瑟嗓音沙啞的開口道。

  「你不知道,你根本不知道我比這世界上任何人都要愛著你……莎法爾,我比這世界上任何人都想救你。」

  ——最初的時候,盧瑟的身邊什麼也沒有。

  沒有英雄,沒有詛咒,只有最純粹的期盼與某個孩子發出的祈求聲音。

  【神啊,救救我呀。】

  也許是他的聲音太過強烈,於是這世界對他發出了邀請——那是自從人類誕生之初,為了存續下去的願望,屬於人類的文明與意志的集合體,名為【阿賴耶識】的世界抑止力。

  是專門聆聽人類聲音、儲藏了所有優秀的人類靈魂、所有文明與歷史、只要人類可以存續下去不擇手段的某個存在,支付的報酬可以說是另類的無限額高利貸,而且會在預測過某個人類的資質之後,選擇是否要提前提供高昂且極富誘惑力的貸款。

  那個聲音回應了孩子哭泣的禱告。

  【我回應你的期待,對此,你需要交付給我你的未來和死後的時間】

  明明在那個時候就應該注意到了的……

  但是孩子在父親的威逼之下,下意識遺忘了那些潛在的威脅。

  【是他在最初的時候將神拉下神壇。】

  那個世界的男孩從未諷刺過神明——因為她就在自己的身邊。

  但是這樣又能如何呢?

  他只是她所愛的其中之一,是無數個數字組成七十億的「1」,僅此而已。

  【是他犯下錯誤,誕生了貪婪的原罪】

  他放任她去拯救世界,他仰頭注視,高聲頌歌,於地面上瞧她身披無限榮光——他是救世主在加利利海邊行走時遇見的稱呼彼得的西門,卻也是三次背棄救主的叛徒。

  他的願望還沒有完成。

  人類還沒有拯救,他也沒有被拯救,他停留在原地,只能看見被釘死在十字架上的耶穌,耳畔聽見的是信徒們虔誠的禱告聲,他們匍匐在救世主的腳下,用救世主的血肉和生命鋪就了自己永生的路。

  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這是成為了閉環的無限輪回,只要存在救世主人類自身就不會再考慮自身的救贖,他們要做的只是伸出手,哭泣著禱告。

  無聊的英雄情結貫穿了人類的歷史,盧瑟無法阻止人類的痛苦,更無法阻止英雄的誕生,這是個無限疊加的圓環,英雄越強大,他們的黑暗也就越明顯,沒有純粹的聖人,再偉大的聖人也會被人類自身的惡意吞噬殆盡。

  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她為什麼不愛自己?

  到了最後,就剩下一句話。

  你為什麼不救我?

  盧瑟曾經試著讓她得到被愛的力量,被人類保護總要比全人類的質疑來的輕鬆些?

  他試圖讓這一切變得更好,想要讓她得到她應當得到的一切——可她自身的存在是旋渦的源頭,她得到的「愛」越來越多,給出去的也越來越多。信徒漸漸增加,從一個人,兩個人,變成一群人,兩群人……到了最後,世界匍匐在她腳下,人們因為得到了救贖與愛得到了滿足,但是更多的人卻因為無法得到她的注視淪入了崩潰的深淵。

  求你愛我。

  求你看著我。

  求你不要離開我。

  那種愛根本就是腐蝕靈魂的劇毒,於是崩潰的信徒吞食她的血肉,用最卑微也最貪婪的姿態一次次殺死了他們的救主。

  ……這是我的疏漏。

  盧瑟心想。

  ——不從源頭阻止是不行的。

  於是他自顧自的給自己加上了拯救人類的枷鎖。

  ……他沒辦法拯救所有人,所以他只要拯救那一個就行。

  【我可以將你拉下神壇,我也可以將你拉離人類之間。】

  這是男女之愛,這是親情之愛,這是信仰之愛;是光,是信仰,更是這是燃燒靈魂與理智之後最後殘損的一抹灰。

  但是莎法爾比任何人都看的清楚。

  正是因為少了人類的【自我】,她沒有所謂的【主觀】,打量他人的眼神要比任何人都要客觀和涼薄。

  盧瑟的眼神,只是將一切都燒幹之後最後的一點餘燼,瘋狂的源頭是崩毀,他從不往後看,因為他擁有可以無限前進的鑰匙。

  這個不行就毀掉,這個救不了就去救下一個,總有能救的,總有能完美完成他的期待的那一個。

  自我陶醉,自欺欺人。

  眼前的女人對他來說重要嗎?

  當然重要,但是重要不過他期待的那個形象。

  這可悲的信徒盯著的是他心目中的【神】,而非活生生站在他面前的這一個。

  正如同偏執成狂的藝術家,他毀掉了所有不符合心中形象的造物,哪怕只是一根頭髮絲兒不符合他的期待,他也會毫不猶豫的毀掉。

  天才該有的優點他全有,天才該有的缺點他也全有。

  莎法爾盯著他,像是在打量一件從未見過的珍貴展品。

  她唇角含笑,手指撫上玻璃,那雙藍寶石般美妙的眸子像是美杜莎的魔眼使他動彈不得。這是凝聚了全人類對美期待的最終造物,她身上的每一個線條都是足以令最苛刻的藝術家哭泣尖叫的完美無瑕,而這完美的造物傾過身子,眼中只能容納下他的身影。

  「你想要什麼我變成什麼樣呢,亞歷山大?」

  女郎的聲音猶如飛翔於天空之上塞壬的輕聲低語,深海之中人魚的低吟淺唱,於是這可憐的人類被蠱惑了,被那雙眼,被那笑容,被那足以殺死任何一人的溫柔嗓音釘在了那裡——

  他聽見自己回答了她的問題:

  「——我希望你屬於我一人,我希望你只救我一人。」

  她歪著腦袋,笑容在嘴角擴大。

  「……那你為何不許願?打開門,對我許願,我便完成你的願望。」

  習慣了女神溫柔姿態的信徒被這太過繾綣嬌柔的柔媚嗓音驚得驟然回神,猛地後退一步竟是不小心跌坐在地,只能怔然抬頭,看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女人。

  牢籠之中的莎法爾略有些遺憾的看著他,忽然輕輕地笑了起來。

  她的樣子依然溫柔,依然美麗,依然是令天地讚歎的美妙造物,甚至是連她的氣質也沒有絲毫的變化。

  「知道嗎,亞歷山大,我開始期待你救我的過程了。」

  拯救、毀滅,再拯救,在毀滅……他並未發現自己執著的東西是燃燒過後的殘渣,所以究竟是他的願望和偏執終於讓他塑造出了自己想要的成品,還是崩潰在這無限輪回的過程之中呢。

  她的嘴角弧度在擴大。

  「……因為你會是比小丑更加優秀的藏品,英靈殿裡,我會給你預留一個絕佳的位置。」

  作者有話要說:

  他為什麼這麼執著的想救莎法爾?

  因為盧瑟就是那個萬惡之源,而且最初的小寶石,是真正意義上只來救他的,電影裡面的萊禿曾經說過他父親對他的影響,於是在某個世界線上,阿賴耶識基於盧瑟的資質在他的小時候就與他簽訂契約,並具現化了人類的形象拯救了他的童年。

  盧瑟想要拯救小寶石,其實說到底的本質是某種私欲和無限輪回之後的扭曲結果。

  【現在的你不是我想要的樣子】

  【你曾經只屬於我一個人】

  「我為了你們送上我的寶物,然後你們把她一次次的打碎甚至是把她搶走,現在我不高興了,後悔了,我要把我的東西拿回來——而且是最初的那一個。」但是盧瑟只會往前走,不會往後退,所以悲劇在無線疊加。

  像是用圓規在一張紙上畫一個圓,無數個圓畫了出來,而且因為畫出來的圓不符合最初的預想只會繼續畫下去,可針腳的位置總有一個時刻會刺破那張紙的。

  現在的小寶石期待的就是刺破紙的瞬間。

  PS:彼得的西門是耶穌的第一個門徒,也是在耶穌審判時三次否認的叛徒。


第四十八章

  這樣的莎法爾讓盧瑟覺得陌生, 而陌生催發出了不信任, 進一步引發出了他從未在她身上感受過的恐懼。

  他覺得他可能需要一點舊的東西, 已知的, 可控的,隨便什麼都好……總而言之, 這件事需要給他一點被莎法爾摧垮的信心,讓他知道, 發生過的事情、自己做過的事情是正確的, 也是值得的。

  而盧瑟知道自己需要什麼,也知道該和誰去討要他理所應當的報酬。於是他離開了那裡,離開了神盾局和莎法爾·斯塔克去找自己想要的東西了,他離開了神盾局的艦船,撥通了某個他以為再也不會去碰的號碼。

  「我想見見漢尼拔·萊克特。」

  他的聲音尚未落下, 盧瑟便看到身邊漂亮的女秘書轉過頭來, 沖他露出了一個極為迷人的微笑。

  ……再然後, 他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等到盧瑟終於醒過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坐在椅子上綁縛住了手腳, 有人上前摘掉了他臉上的眼罩, 驟然出現的強光讓他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這個過程倒是我沒想到的,不覺得有些太粗暴了嗎?」他咕噥道, 好一會才適應了頭頂的燈光,盧瑟努力睜開眼睛,女秘書笑容甜美,只不過站在了他對面的位置, 外套上屬於保護傘公司的標誌顯得那麼的顯眼——顯眼得都有些刺眼了。

  「你們收買了我身邊的人嗎?」盧瑟問道。

  「說錯了,應當說她是從一開始就是保護傘的人,盧瑟先生。」

  一個少女的聲音回答了他的問題。

  頭頂的光束在地板上投影出了一名少女的形象,她拎起裙擺對他行了一禮,溫聲說:「初次見面,盧瑟先生,我是保護傘公司旗下研發的AI,同時也是這裡的總指揮官,紅後。」

  「哦。」盧瑟挑了挑眉,動了動自己依然被綁住的手腳。

  「在那之前難道不應該先幫我解綁嗎?」

  「目前還不行,先生。您要見的是我們很重要的一個素材,他的危險性很高,雖說我破例讓您在沒有任何手續的情況下提前進來,但是必要的工作還是要做的。」紅後的語氣謙遜有禮,可旁邊手持槍械全副武裝的傭兵卻一點也沒有友善相處的意思。

  「你是個AI,卻能自我管理,甚至破例嗎?」

  這個紅後比他原本認識的那個還要優秀得多,盧瑟不由得挑起眉,對她有些好奇。

  對此,紅後只是平靜的回答道:「我擁有人類的成長性,先生,這種程度的自我判斷是被允許的——這也是我的造物主賦予我的權利。」

  「隨你。」盧瑟挪開了眼神:「我之前說的是要見漢尼拔萊克特,而且我確定我撥出去的號碼不不是屬於保護傘公司的那一個,所以告訴我……我為什麼會出現在這兒。」

  「他們的手裡的確有著名為漢尼拔萊克特的重刑犯,先生,這點請不用擔心。」紅後彬彬有禮的回答道。「我們手中擁有萊克特醫生的血樣,快速製造一個人造人並植入本體的記憶對於如今的保護傘公司來說並不是什麼特別困難的事情……只不過那一位萊克特醫生因為製作過程有些粗製濫造存在著一些小小的問題,考慮到您想要的東西並不是植入的那些東西可以解決得了的,所以我判斷您見見本體比較合適。」

  盧瑟難得有些反應不過來,他盯著紅後那張虛擬出來的可愛臉蛋,對於她的直白頗有些詫異:「……你還真是什麼都說啊。」

  「您的許可權很高,先生。」紅後說,「我的主人給您開了A級的許可權,『人造人』這種程度的事實您是可以知道的。」

  「你的主人……算了不用說了我知道她是誰。」

  但是紅後還是回答了這個問題,無聊的體貼反而令人惱恨。「她如今的名字是莎法爾·斯塔克,您在一個小時之前剛剛見過她,請問還有什麼問題嗎?」

  「我的問題並不是你可以解決的。」盧瑟翻了個白眼:「你說我有很高的許可權,那我現在能去見漢尼拔·萊克特了嗎?」

  「當然,您被賦予了這個許可權。」紅後點點頭,盧瑟手腳上的鎖立刻應聲而開,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酸澀的手腕,決心今天無論發生了什麼都當做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變得愈發危險的莎法爾,進化成活人一樣的紅後,保護傘公司的人造人和被他們控制起來的漢尼拔萊克特……

  啊,真是他媽的好極了。

  他嘴角扭曲著念叨著詛咒的粗口,跟著一名傭兵的腳步離開了這只有一張鐵椅子的「待客室」。

  房間之外是長長的走廊,彎彎曲曲分出了無數的岔路,猶如置身於白色的迷宮之中,每一條路都通往一個神秘的房間,沒人能分辨出這些房間的區別,純白的色調反而形成了一定程度上的精神污染,在盧瑟快要有些忍耐不住的時候,前面帶路的人終於停下了腳步。

  「到了。」

  那人打開門後,側開身子讓開一條路。

  盧瑟略有些遲疑的抬腳走了進去,屋子裡的景象倒是讓他有些驚訝:整潔乾淨的床鋪,釘死在牆和地板上的鐵椅子和長桌,牆壁上貼了無數的畫,盧瑟的目光停在某一張描繪著一名少女側顏的畫上好一會的時間,這才將目光轉向了那名坐在床上翻閱雜誌的「犯人」。

  衣衫筆挺,髮絲整潔,神情冷淡而平靜,除了穿的衣服再也不是曾經的手工高定西裝,周圍也不是萊克特醫生的豪宅以外,他的樣子看上去似乎並沒有什麼區別。

  「我聽紅後說您想見我,盧瑟先生。」

  漢尼拔把手裡的書放在了一旁,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盧瑟的樣子。

  「如此焦躁與壓抑,是什麼打破了您身上的那份掌控一切的自信?我想不會是紅後的關係,難道是我的米莎嗎?哦,對了,你不稱呼她為米莎,你把她看做你的神。」

  盧瑟沒有回答他的問題,目光落在了桌上的高腳杯上。

  「我不知道如今的監獄還能提供這個品質的紅酒。」

  漢尼拔十指交疊,放在了膝上。

  「因為這裡不是監獄,而是毫無感情的屠宰場,每一個人走進這裡的人都非常清楚一件事——我們的待遇是為了迎接更好的死亡,像是家畜在臨死前總是有權利吃些好東西,這是一個道理。」

  這位血腥味十足的紳士抬起頭,露出優雅又殘酷的笑容。

  「……現在看來,我和您的立場調換了,和第一次見面比較起來的話。」他慢悠悠的問道:「您想從我這個可憐人的身上得到些什麼呢?比如說在我的身上重新咀嚼一番成功者的得意?」

  盧瑟:「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漢尼拔:「我的回答會是一個你已知的答案,所以你打算從中得到一點可憐的滿足感嗎?」

  盧瑟:「你比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聰明了不少,也敏銳的令人討厭。」

  漢尼拔聳聳肩,「第一眼就能看透八九分的事實並滿懷期待試圖借此挖掘他人的痛苦之處的心理醫師,就算擁有再好的名聲也不會在新客人那裡太受歡迎不是嗎。但你沒有否認我的話。」

  「對,因為你說對了。」

  「……哦。」漢尼拔緩緩地拉長了尾音:「看起來你被你的神戲耍了一番。」

  盧瑟挑起眉毛。「你不驚訝。」

  「當然不,先生,在這件事上我和你是一樣的愚蠢的狂徒,同樣被那個小丫頭耍的團團轉。」

  漢尼拔的笑容依然優雅,卻再也不去掩飾某些更加深刻、更加危險而殘忍的本質,這一刻用任何可怕的詞語來形容那個涼薄的微笑都不為過;他嘴角的弧度,眼尾堆疊出的皺紋,以及那令人寒毛直豎的猩紅色眼珠,都在說明著這個人不過是披著人皮的兇殘惡魔的事實。

  「我現在回憶起我和那姑娘相處的過程才發現了很多東西……她曾經對我說過一句話,可我當時只顧著陷入了無聊的驚恐之中,現在回想起來,那是她第一次主動暗示我,聰明人的通病,只有一個人玩的遊戲從來都不好玩。

  她說,漢尼拔,你喜歡『米莎』嗎?……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嗎,盧瑟先生?」

  「她暗示你她已經知道這一切了嗎?」

  「哦……當然不止如此,我也是走到這裡後才發現的,她的耐心超乎我的想像,我甚至無法確認我們兩個之間誰才是那個成功的獵人。」漢尼拔的臉上驀地揚起了一個與他的氣質格格不入的溫柔微笑,「她在等我,等我進行下一步的計畫。」

  漢尼拔看向了盧瑟。

  「……我可以無比確定,她很清楚我要做什麼,但她依然要那麼做,知道這代表了什麼嗎盧瑟先生?代表了米莎是愛著我的,我的選擇並沒有錯。」

  他曾經考慮過從托尼·斯塔克的手中將監護權奪過來,那麼米莎就會重新回到他的身邊。

  ……但是後來發生的事情卻毫不留情的告訴他,不可能的,托尼斯塔克根本不會放手,所以他必須要採取一些其他的手段。

  漢尼拔並不打算用太過兇殘的方式把她留在身邊,若要依存於法律與社會的幫助,那麼他只剩下了一種手段——可以合法的永遠擁有他的米莎,而且無人可以質疑他的合理。

  「——你曾經打算要向她求婚。」

  盧瑟說。

  漢尼拔·萊克特點點頭,表情看上去對於這種事情毫不在意:「這是最合理也是最溫和的手段……我們的過去已經消失了,她是我的米莎,卻也不是當初的米莎·萊克特,我若是想要永遠的擁有她,這是最好的方法。」

  「……哦。」

  盧瑟拉長了尾音。

  「我以為你會吃了她呢。」

  畢竟這事情他又不是沒幹過……然後就成了那一次世界毀滅的元兇。

  盧瑟本來的打算是從漢尼拔這確定自己在這個世界裡所有做的事情都是正確的,但是現在他反而遲疑了。

  因為按著漢尼拔的說法——如果他說的是對的話——那麼莎法爾從打他回來之前就已經不是他認識的莎法爾了。

  而這個時候,漢尼拔又看著他笑起來了。

  「看看你吧,盧瑟先生,現在的表情活像是個滿以為能獲得一張滿分試卷卻發現寫的全都是錯誤答案的小可憐,哪怕一點點的錯誤都能讓你發狂,讓你驚慌的不行;天才的大腦讓你總是有種控制一切的得意和滿足感;

  哦……也許還要加上一點預知的能力?你知道我要說什麼,因為這是你預料之中的事情的,只不過那張不是滿分的試卷仍然讓你心神不寧,你在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把糖紙留在我的桌子上,穿著不合規矩的手工西裝和帆布鞋坐在我的椅子上,那是挑釁對嗎?因為你覺得你是勝利者,瞧瞧你啊,盧瑟先生,你憎恨你的父親,然後把你所有的愛投射給了另外一個物件,可這個慈悲的神並沒能救你,你是那種得不到滿分就扯壞整張卷紙的孩子吧?她輕而易舉的剝奪了你的控制權,你沒辦法對她撒氣,於是跑到我這裡來尋求安慰了。」

  漢尼拔說到這兒的時候他的調子微微上揚,溫柔而悅耳。

  「……你這被我的米莎耍的團團轉的小可憐,你覺得你能從我、從她的哥哥這裡獲得到什麼滿足嗎?我知道的,她可是十分享受著你崩潰與自我懷疑的過程呢,小子。」

  「那你呢,漢尼拔·萊克特。」盧瑟把字音在牙齒間咬碎,沖著漢尼拔嘶嘶低叫:「你就要死了,漢尼拔,你有什麼資格這麼傲慢的說我?」

  「——我知道我要去哪裡,先生;我也知道我要經歷什麼樣的死亡。」

  漢尼拔·萊克特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盧瑟無比熟悉的表情。

  「……你覺得對於我這樣的傢伙來說,會在意用什麼方法和米莎永遠在一起嗎?」

  作者有話要說:

  在臨死前幫小寶石推了一把崩潰邊緣的萊禿,老漢可真是個好哥哥呢(假惺惺的擦眼淚)


第四十九章

  紅後「捕獲萊克斯·盧瑟成功」的消息傳到莎法爾的耳朵裡的時候, 她正坐在玻璃房裡唯一一張椅子上, 耐心而專注的用手指梳理著那只緬因貓背上的長毛。

  「你看上去還真是相當自在。」

  尼克·弗瑞出現在了玻璃房的外面, 莎法爾手指頓住, 抬起了頭。「日安,先生。」

  「日安, 莎法爾小姐。」尼克弗瑞沖她點點頭,「請恕我監聽了你和亞歷山大盧瑟的談話過程, 雖然我們不知道為什麼這段談話內容在不到十分鐘之後就從我們的資料之中消失的無影無蹤, 如果不是因為有人親眼見到盧瑟的確在這裡和你呆了一會我們甚至無法確定他是否有出現在這艘艦船上……而現在,我不確定這東西是否真的能困住您了,女士。」

  「這和你的目的有關係嗎?」莎法爾輕飄飄的反問道:「你應當很清楚,在完成你們的目的之前我不會離開……七十年前不會,七十年後更不會。」

  弗瑞舔了舔自己乾澀的嘴唇。

  「那麼我想問您幾個問題, 希望您照實回答。」

  莎法爾做了個請的手勢。

  「數個月之前, 我們曾經注意到您的住處裡突然出現了一位金髮的高大男士, 體格健壯容貌俊美,而且擁有著相當不錯的身手, 當時美國隊長史蒂夫羅傑斯還是您的私人『保鏢』, 再加上您也曾經帶著這位名為『索爾』的先生出現在寇森的臨時工作地點上,所以我們擅自認為, 您和他是有些關係的。」

  莎法爾抬起眼:「你想說什麼。」

  弗瑞清了清嗓子,只是繼續把這個故事說了下去:「在您被美國隊長帶離那個基地之後,我們用盡了所有的方法也沒有查詢到那位元先生任何一點消息,所以我們只能把他送到了一個民風淳樸的小鎮, 並在幾周之後,他迎接了一些奇特的『客人』,並因為某些『個人恩怨』導致那個小鎮被夷為平地——」

  「你覺得這和我有關係?」

  弗瑞的語氣堪稱意味深長:「不能和你說沒關係吧,女士?——他自稱索爾,並且可以操縱雷電,打架的時候穿的衣服和他的客人身上穿的衣服……再加上偶爾記錄下的他對你的稱呼,這種程度的聯想我們還是有的。」

  「你不惜當著托尼的面也要把我弄到這裡,來還和盧瑟聯手搞出來了這麼個房間,不是為了和我講故事吧?」莎法爾撓著貓咪的下巴,慢條斯理地問道。

  「——你在『失蹤』的這段時間裡發生了很多事情,女士。」弗瑞回答說。「就在前幾天,有一位特殊的人士出現在我們的實驗基地並成功策反了我最優秀的部下之一並直接偷走了他根本無法控制的東西,非常巧合的一點是……這個人你也見過。還和他一起喝過咖啡,和斯塔克一起。」

  莎法爾的手指微微一頓。

  ——洛基。

  「所以你打算用我來當做誘餌嗎?」

  「——我比任何人都相信您的魅力,女士。」弗瑞意味深長的說。

  「特別是發現您如今的兄長托尼斯塔克似乎忽然對我的這一隻完好的眼睛產生了特別強烈的興趣之後……我想斯塔克工業應當還沒有向醫療事業發展的意圖?」

  「那你要冷靜一點了。」莎法爾彎著眼睛,笑吟吟的說:「他最近接收到的刺激有點多,所以最好還是不要讓他知道你們的打算。」

  「那意味著您不會幫我們處理接下來的爛攤子嗎?」

  「自己搞出來的問題你要自己處理,先生。」莎法爾把貓咪放在了自己的腿上,頭也不抬的捏著貓咪的肉墊玩,「這艘船上潛在的問題可不止一個,我能解決一個就會出現第二個第三個,所以你們自己的問題要你們自己處理。」她捏著貓爪,沖著弗瑞揮了揮,笑眯眯的同他說:「要知道就算是諾亞方舟也是諾亞自己做的,而不是上帝直接把整艘船丟下去的。」

  尼克·弗瑞緩緩摩挲了一下自己的衣袖。

  「事實上,在兩個小時之前斯塔克就回來了,女士;鋼鐵俠和美國隊長的第一次聯手合作十分成功,他們抓到了洛基並且帶回了索爾,現在你的哥哥應當是在實驗室工作。」

  莎法爾挑了一下眉。「啊,那恭喜你,看起來你派出去的任務已經完成了……雖然我很驚訝你在竟然有膽子讓托尼他們看到了洛基和你的談話。」

  男人深吸一口氣,強制性的讓自己冷靜下來:「所以你真的根本什麼都知道。」

  「哇哦。」莎法爾歪了歪腦袋,語氣竟是有些無奈:「那你以為你的監控資料是怎麼消失的?魔法?還是你的部下一不小心的工作失誤?我不覺得我那位正在氣頭上的兄長可以未卜先知,能隔著這麼遠的距離告訴我這些事情。」

  「這笑話不好玩,斯塔克小姐。」

  「哦,現在叫我的名字了,是打算用托尼威脅我嗎?」

  莎法爾眯起眼睛,她凝視著尼克·弗瑞僅剩的獨眼,驀地笑了。

  「那你為什麼不上去看看呢?」她說。「我那兄長可是個標準的控制狂、自大狂,你覺得他會安安靜靜的呆在船上為你工作嗎先生?賈維斯的速度有點慢,但是為了讓他早一些知道他想知道的,我稍稍幫了一點忙。」

  「……你在開玩笑。」

  「哦……當然沒有。」莎法爾的表情看上去可真的是愉快極了:「順帶一提,你應當分出一點注意力去注意一下美國隊長,史蒂夫·羅傑斯,那孩子能走到今天的位置靠的可不是一味地聽從上司的指令,更別提神盾局剛剛才被九頭蛇從裡到外洗了一遍,我對你更新換代的速度感到讚歎,但是速度太快反而會引起他人的疑心哦,局長大人。」

  她沖著尼克弗瑞挑了一下眉,「……別忘了,我可是母體,對於這艘船上有什麼東西可是一清二楚的。」她忽然歪了歪頭,轉過身用尼克弗瑞聽得清清楚楚的音量嘀咕道:「雖然『那東西』大概還需要五分鐘左右的時間就要被這艘船上到處亂跑的史蒂夫找到啦~」

  與此同時,弗瑞的耳機裡傳來了希爾的聲音。

  「局長,我覺得你應該去實驗室看一眼。」

  ****

  「你在幹什麼,斯塔克先生?你應當是去尋找魔方的位置。」弗瑞大步走進了實驗室,而那位本應當是在努力工作的科學家托尼·斯塔克曲著腿坐在檯子上轉著筆,一貫掛著輕佻笑意的臉是罕見的面沉如水。

  這類似于暴風雨前的寧靜對任何一人來說都很正常,唯獨對托尼·斯塔克來說不正常,他這樣的傢伙一旦把怒火壓抑到了這個地步卻絲毫沒有發洩的打算,那就會比任何暴徒都要危險。

  一旁的班納博士溫聲接過話頭解釋道:「我們正在搜尋伽馬射線的位置,確定之後可以把誤差控制在半英哩之內,現在需要的是時間,不需要著急。」

  托尼轉著筆,有一下沒一下的敲著自己的手心,突然冷不丁的問道。

  「……什麼是變種階段的『絕境病毒』。」

  回答他的先是沉重的箱子砸在桌面上的敲擊聲,然後是史蒂夫羅傑斯冷冰冰的聲音。

  「——我猜是這個。」他當著幾人的面略有些粗暴的打開了箱子,裡面放著兩管承認手腕粗細的金屬容器,裡面裝著的是某種像是水銀一樣的銀白色液體,史蒂夫羅傑斯的臉色看起來難看極了。

  「……我以為你們已經住手了,弗瑞。」

  尼克·弗瑞的表情勉強還算得上是平靜:「這是過去的東西,不是現在的,隊長。」

  「哦,是嗎?」

  托尼極為突兀的發出了一聲低沉的輕笑聲,他放下手中的筆敲了敲面前的螢幕,那是這種病毒的創造過程的記錄……以及它的提取「材料」。

  「我不覺得狡辯是個合適的處理方式,尼克。」

  托尼·斯塔克神情平靜地看著螢幕上標紅的「黑山羊克隆體」的字樣,聲音竟還是溫和的。

  「這個世界其實從未變過,對嗎,指揮官?」

  史蒂夫也沉聲反問道。

  托尼看著尼克沉默的臉,笑容在他的臉上不斷地擴大。

  「……而我可憐的小寶石居然還覺得這個世界是值得保護的。」

  那個笑容是冰冷的,殘忍的,充滿了輕蔑嘲諷的。

  ——也是沒有感情的。

  「比任何人都要愛著人類,比任何人都要珍惜人類……」

  托尼·斯塔克向著弗瑞走了一步,語調輕柔的問道:「你們是打算把救世主的最後一絲血肉榨幹,然後把她的屍體放在祭臺上再去高歌她的慈悲與寬宏嗎?……哦,抱歉,我忘了,說不定你們連一根骨頭也不會留給她,不是嗎?」

  他的目光落在了裝著血清的箱子上。

  「我改主意了,弗瑞——我要帶著她離開這兒,還有這箱子病毒,無論你們打得什麼主意,無論你們想要什麼,是戰爭也好還是世界和平也好……總而言之,給·我·離·我·的·寶·貝·遠·一·點。」

  作者有話要說:

  究極白罐上線倒計時。


第五十章

  他們冰冷的怒火被走進來的索爾和娜塔莎打斷了。班納博士看向娜塔莎的表情充滿了懷疑, 女特工的回應也是一如既往的輕巧卻不失冰冷的理性與客觀, 他撥弄螢幕, 語氣比起口吻和神態都猶如岩漿般安靜卻也危險之極的斯塔克來說堪稱溫和:「我現在想知道為什麼神盾局在用宇宙魔方製造武器。」

  宇宙魔方——他們會出現在這裡的原因, 也可以算是這場事件顯而易見的罪魁禍首,突然出現的洛基, 被奪走的魔方,被聚集在一起的他們以及這些事件之中似乎存在著某條他尚未察覺到的暗線。

  就布魯斯·班納個人來講是覺得這東西比那所謂的病毒還是血清什麼的更加重要一點, 可惜他的兩個臨時盟友似乎都不覺得神盾局製造武器有什麼問題。托尼·斯塔克似笑非笑, 而史蒂夫·羅傑斯的表情也極為難看。

  尼克·弗瑞看了一眼班納,抬手指向了一旁安靜站著的索爾。

  「因為他。」

  金髮的大個子露出了顯而易見的茫然。

  「我?」

  托尼·斯塔克看著那個人的臉,嘴角和史蒂夫·羅傑斯一樣抿成了一條細白的直線。而弗瑞看向他們,沉聲道:「我想你們兩位應當很清楚這位先生的所作所為,不止是你們不久之前剛剛打的那一架, 還有更早之前, 在莎法爾·斯塔克身邊也曾見過這個人的存在……而且多虧了他和他的朋友, 我們不僅知道了地球之外存在著我們不知道的外星生命,還遠比我們強大、先進, 發達, 而且無法控制。」

  「所以你要控制魔方,製造武器?」史蒂夫的眼睛掃過索爾, 下意識的隱瞞掉了病毒的那一部分,但是看起來這東西反而更容易引起他的主意:「正是因為你對魔方的控制和開發才引來了洛基和他的盟友,對別的星球來說,這就是地球做好高級戰爭的一個訊號。」

  「得了吧, 要我說洛基根本就不是為了什麼戰爭,他不在乎地球會變成什麼樣更不會在乎你們會變成什麼樣,他的目的明確的很就是為了黑山羊,我們製造武器只是為了以防萬一,何況根本就是你們逼我出手——」

  充斥於心中愈發強烈的負面情緒催促著弗瑞毫不客氣的吐出了那些原本被他藏在肚子裡的真心話,可是當他脫口而出那句「黑山羊」的時候,托尼·斯塔克立刻拔高了聲音,用帶了點反問意味的強硬腔調強行攔住了他後面的話:「尼克——?」

  可尼克弗瑞轉過身,瞧著斯塔克的表情可稱不上是善意:「你倒是說說你自己啊斯塔克,你的父親做了什麼,你又做了什麼,想想讓你發家致富的老本行,你應當比任何人都清楚什麼都不做就是最大的幫兇……就此來說你應當是這裡最沒資格維護她的那一個。」

  「啊,是啊,我確定如果她的脾氣糟糕一點他根本就不會站在這裡,」史蒂夫·羅傑斯跟著開口接腔,語氣滿是嘲諷。

  托尼·斯塔克揚起一邊眉毛,看上去絲毫沒有生氣或者驚訝的樣子,略顯輕佻的口吻從他嘴裡吐了出來:「哦,現在你們開始針對我了?」

  他是這屋子裡最先察覺到的人——或者是因為他突然之間開始選擇接受和包容而不是繼續壓抑著那些負面的情感——所有人,包括那所謂道德標杆的美國隊長在內,所有人都是一個處於一個相當危險的邊緣。

  邊緣之下是深淵,是惡魔的領域,更是與組建了他們的初衷截然相反的東西;可此刻的托尼·斯塔克的心中卻充滿了某種酣暢淋漓的愉悅,他不壓制了,為什麼要壓制呢?

  於是他在尼克弗瑞一臉緊張的試圖安撫看上去不是那麼平靜的班納博士時不僅一點也沒有著急的樣子,反而笑眯眯把手放在了史蒂夫·羅傑斯肌肉緊實到把制服崩得緊緊的肩膀上,口氣愈發愉快起來:「我覺得人們應當適當學會發洩一下。」

  而這換來了美國隊長毫不猶豫的一揮手:「別碰我,離我遠一點!」

  「我覺得你應當對我友善一點。」考慮到你和莎法爾之間的特殊關係,托尼把這句話吞了回去,而對方好像被他的舉動激起了真正的火氣,他冷笑著問道:「你嗎?躲在護甲裡逞英雄,脫下那些鎧甲你還是是什麼?」

  「天才百萬富翁花花公子慈善家……更重要的一點,」他曲起手指敲了敲史蒂夫的胸口,聲音帶上了顯而易見的得意:「——我是她的所有者。」

  最後一句話毫無疑問惹怒了史蒂夫·羅傑斯:「而你什麼都不是,托尼斯塔克……你只是個卑劣的小偷,是個無聊的控制狂,根本就不是什麼英雄。」

  「英雄,像你一樣?」托尼·斯塔克近乎挑釁的上前一步,凝視著那雙藍色的眼睛:「而你所有的力量都來源於一個小瓶子,來源於血清,你只是個試驗品,羅傑斯……你是我那過分慈悲寬容的妹妹一次施捨之下的產物,你的身上流淌的力量是我妹妹莎法爾·斯塔克的血,你知道在研製出那瓶小東西之前她經歷過了多少次的死亡嗎?」

  「等等……」索爾驀地拔高了聲音:「斯塔克,是在說莎法爾·斯塔克!?你們是在說西格恩嗎!?什麼死亡?什麼血清,你們在說什麼!?」

  「哦,天。」娜塔莎翻了個白眼。

  「我以為我們是在說魔方和武器……」班納博士皺起眉頭:「結果話題繞到了黑山羊的身上?」

  「黑山羊?」索爾的表情愈發難看了。而班納不知所以,下意識地解釋道,「啊是的,那是七十年前美國從德國那邊接手的一個實驗體,相關資料上稱呼她為黑山羊……因為她擁有的力量極為類似某種邪神神話之中名為『紗布尼古拉斯』的邪神,極強的繁殖能力和強化能力。」

  「……黑山羊,血清,繁殖。」

  索爾重複了一遍幾個詞。

  他知道莎法爾·斯塔克就是西格恩,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他的小妹妹不願意承認他這個昔日的大哥,但是那是基於自己猜測她如今的人生更加幸福更加安寧、所以寧可做一個普通的中庭人也不願意回歸神宮。

  索爾親眼看著她長大,事實上他對於幼妹的憐愛疼惜之情不會比洛基少上絲毫半分——甚至可以說在某些時候他的縱容更甚幾分。

  「……所以,你們在拿我們尊貴無比的神宮公主,用她自己……準備你們的戰爭鋪路。」

  索爾的聲音聽上去飄忽而不可置信。

  回憶起昔日幼妹那脆弱蒼白的模樣,神情恍惚的弟弟,以淚洗面的母親和時不時回頭尋找小女兒身影的父親……

  「而她就算這樣也要留在中庭!

  班納博士敏銳的察覺到這位金髮的異域來客可能誤解了他那句「繁殖」的意思,但是此刻的解釋無異於火上澆油,因為說不好是原來的意思和抽幹她的血製造血清哪個聽起來更容易接受一些。

  娜塔莎捏了捏鼻樑,弗瑞似乎找回了一點理智:「羅曼諾夫,你帶博士去他的——」

  「房間。」班納接過了他的話,「你不是把我的房間給洛基了嗎?還是另外一位客人?我查到了這裡有一個隱藏的房間,你對那裡的謹慎程度可是遠勝於洛基啊。那裡藏了誰?」

  「……莎法爾。」

  托尼·斯塔克臉上的表情變了,他扭頭就往外走,卻被史蒂夫一把抓住了胳膊:「離她遠一點。」

  「這話也許我說才更合適。」史蒂夫羅傑斯毫不客氣,「她在你身邊就沒有一點好事情,等這件事情過去後我會申請讓她離開你……說不定調查一下她名字裡斯塔克的來歷是個不錯的主意?」

  索爾的聲音愈發輕了:「……洛基就算了,你們連西格恩也抓起來了?」

  「你不知道她有多危險,大個子,」尼克弗瑞下意識地反駁道:「某種意義上她比魔方和任何製造出來的武器都要危險,她控制人心而非傷害人類的性命,就像是斯塔克和羅傑斯,哦,也許也要加個你——」

  尼克的話被暴怒的雷神咆哮著打斷了。

  「那是因為她是我的妹妹!!!」

  他站在所有人驚愕的視線裡沖他們怒吼著,猶如一頭被觸犯了領地的獅子。

  「一千多年,一千多年的時間!!!你們不知道她對我的意義,就連我的父母也是,他們總覺得那是洛基的胞妹,但是他們從來沒想過她也是我的寶貝!!!」

  索爾的血脈裡擁有戰士的本能,他好戰,自大,曾經囂張的不可一世。

  但是似乎從未有人想過,他最初為什麼要這麼做。

  父母未曾察覺,洛基沒有注意,因為洛基不是他們親生的孩子,當然西格恩更不是……她像是生來就是屬於洛基的東西,於是他這個大哥反而成了無關緊要的存在。

  ……因為洛基,所以她從來不會看我。

  沒人覺得那也是他的妹妹。

  久而久之,連他自己也會恍惚間覺得,自己根本沒有這個妹妹。他瞧著西格恩對著洛基溫柔淺笑,目光專注,柔美的側臉勝過神宮所有的美景。

  那不僅僅是他需要疼惜保護的小妹妹。

  ——那明明是他的心頭血。

  作者有話要說:

  提醒一下這裡是複聯一的劇情,劇情這裡有個手杖也就是心靈寶石,一直覺得這段劇情的意思是心靈寶石的被動技能是引出他人心中的負面情緒。


第五十一章

  在所有人因為雷神的震怒驚得不敢亂動的時候, 突如其來的爆炸帶來了巨大的震動, 在場諸人全部都被爆炸的餘波震了出去, 托尼斯塔克因為站的位置問題所以只是被震得有些頭暈並沒有受傷, 他手臂撐在地板上努力直起身子,手指尖突然不期然碰上了一樣滾到他手邊的小東西。

  ——是從箱子裡掉出來的一管病毒。

  托尼神色一滯。

  看起來尼克·弗瑞在上面用了足夠多的心思, 這麼大力的折騰一下子也沒有絲毫受損。他垂下眼睫不動聲色地把那東西藏了起來,語氣輕快的詢問著其餘的人:「大家覺得怎麼樣?有沒有受傷?」

  「……還好。」史蒂夫·羅傑斯是較先清醒過來的那一個, 回答了托尼的問題, 弗瑞也晃了晃腦袋,大步往外走:「我去看看外面的情況,斯塔克,你得去把引擎修好。」

  「我知道,」托尼故意露出了不太耐煩的語氣, 「隊長我需要你得幫忙, 你去三號引擎那裡等我, 我去穿盔甲。」

  史蒂夫羅傑斯不疑有他的往外跑去,托尼·斯塔克深吸一口氣站了起來, 一回頭卻發現桌上少了一樣東西。

  洛基的權杖不見了, 與此同時消失的還有那位暴怒的雷神。

  他掃視了一圈空蕩蕩的房間,看了看手上的絕境病毒又看了看已經空掉的桌子, 臉上突然揚起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看起來這裡還有一場戰爭呢。」

  ****

  能在這裡見到手持自己法杖的兄長是關在特製房間裡的洛基也沒有料到的。

  牢籠之中的邪神揚起過分燦爛的笑臉,嘲諷與惡意要更多一些:「哦,又見面了哥哥……多稀奇啊,經歷了這麼多事情之後你會主動來見我, 而且還沒有要殺了我的打算。」

  他打量著兄長的神情,嘴角的弧度愈發顯眼。

  「——你來過中庭,也見過西格恩。」

  索爾的聲音聽上去太過平靜了——平靜到了可怕的地步,既沒有怒意也沒有懷疑,他斂去了所有的表情,那張俊美至極的臉頓時呈現出了與他雷神之名相稱的威嚴與貴氣。

  當這個金髮的神袛褪去了他一貫的那種莽撞的衝動感,那種危險性甚至比他喜怒無端的弟弟更甚一些。

  「莎法爾。」洛基糾正道:「她無心于當年的名字,反正這名字也很美,所以我想就這麼叫了也不錯。」

  「我不是在和你聊天,洛基。」雷神上前幾步,把他隱匿於陰影之中的表情暴露給了洛基,邪神的嘴角拉平了,一時間竟是不知道該說是驚奇還是警惕:「誰惹你生氣了?我有八百多年沒見過你這副樣子了吧。」

  雷神好戰、莽撞,衝動,這些糟糕的特質在他身上太過明顯甚至不沒有必要去解釋,但是那是源于他神宮大王子、諸神之王奧丁的第一繼承人、阿斯加德第一戰士等等一系列的榮耀加身之後的結果;他擁有地位、容貌、榮光無限的未來和無人可匹敵的實力,這些都讓雷神無需看任何人的臉色,這是他自負的來源,導致了大多數的時候包括奧丁和洛基在內的所有人看他便只會有勇無謀莽漢來形容。

  但是那是因為沒有必要,而不是他不具備那些優秀的特質。

  「告訴我所有和西格恩有關的事情,你知道的,你策劃的,你準備對她做的,全部告訴我。」

  洛基眯起了眼睛。

  「……看起來你知道了什麼些我也不知道的事情。」

  索爾歪了歪腦袋,扯了扯嘴角:「那麼要做個資訊交換嗎?說不定我還會考慮放你出來。」

  洛基提起了興趣,但是源于對兄長的理解,他心裡的某一部分反而沉了下去,索爾一般只需要錘子和蠻力就能解決他大多數的問題,如果他開始動腦子了,那就說明面臨的事情不是他靠暴力就能解決得了的。

  「哇哦,這是你第一次和我這麼說話,我猜猜看,和西格恩有關係。」

  「你不知道這些中庭人對她都做了什麼……我不知道她經歷了這些之後,為什麼還要繼續留下來,被稱作『黑山羊』,被拿去做實驗,被當做犯人關起來,就算這樣她也不要和我回去,究竟是她瘋了還是我瘋了?」

  洛基舔了舔嘴唇,「考慮到西格恩的真實身份……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哦,我不知道冰霜巨人對中庭竟然還有什麼無聊的救世情節,再說她有為什麼你沒有。」

  「這種時候你反而想起來我是冰霜巨人了?西格恩只是使用了冰霜巨人的身體和我一母同胎生出來的,她事實上是阿賴耶識的具現化,不是正統的冰霜巨人。」

  索爾愣了一會。

  「……你說的阿賴耶識,就是我們小時候在課上學的那個什麼中庭的歷史與文化以及他們的意志凝結出來的最終集合體,也就是現在阿斯加德的英靈殿。」

  「……不,應該是說,阿賴耶識就是我們認識的西格恩,不過現在不是了,我用點小手段把她從那個東西裡面分出來了。」

  「你應該記得英靈殿一開始可是我們的父親奧丁建造的?……還有那些亡魂,雖然一開始是父親的工作但是後來歸西格恩了,然後你現在和我說你把她分出來了。」

  「對,我把她分出來了。」洛基抿著嘴唇點了點頭:「不過西格恩現在還必須依存于阿賴耶,他們難分彼此不可分割,她的思想、她的信念依然沒有離開阿賴耶賦予她的那些……所以我必須要想辦法讓她單獨獨立出來。」

  「……洛基,」索爾的聲音帶了點不可置信的懷疑,因為眼界的不同,他能毫無阻礙的理解並接受洛基的話:「阿賴耶識能具現化為人型甚至擁有自己的思想作為西格恩存在這麼久已經是奇跡了,你要是單獨把西格恩分裂出來她可能無法存在哪怕只是一秒的時間。」

  「相信我我比你更清楚這一點。」洛基垂下眼睫撩起自己的袖子,他蒼白的手臂上佈滿了猙獰的疤痕,某種奇妙的紅色物質在他皮膚之下的血管之中流動著,他凝視著自己的手臂,喃喃道:「所以我要讓西格恩……也就是現在的莎法爾,成為一個真正的現實。」

  即使獨立于阿賴耶也可以存在,成為一個真真正正單獨的個體。

  索爾沉默了一會,「這是你之前背叛阿斯加德到處惹是生非,不惜惹怒黑暗精靈的原因?你應當是從他們那裡搶來什麼東西?」

  洛基放下手臂,神情乖巧:「畢竟要做的是個大工程,所以弄來了一點必要的小道具。」

  索爾無視掉了他乖巧到有點滲人的笑:「幾成把握。」

  洛基抬起眼皮,笑容莫名:「怎麼,你居然要和我聯手嗎?」

  「目前我找不到拒絕的理由。」索爾走到控制台旁邊在上面敲了幾下,房間的們緩緩拉開,洛基撫平自己的袖子,笑盈盈的從裡面優雅的走了出來:「我還以為我們可能不會在這麼聯手了呢。」

  「這是為了我妹妹,和你沒什麼關係。」索爾把手中的法杖扔到了洛基的手裡,洛基抬手接過法杖,不由得皺起眉:「抱歉……我以為你應當很清楚西格恩是我的胞妹?」

  「哇哦,那我們來順便捋順一個思路。」索爾優哉遊哉的轉回身,「西格恩是阿賴耶識的化身,而現在她很快就要從阿賴耶那裡獨立出來了。」

  「是的,就是這樣。」

  「而阿賴耶識的本體就是阿斯加德英靈殿。」

  「……沒錯。」

  「英靈殿是諸神之父奧丁親手建造的。」

  洛基抿起了嘴唇:「……」

  而索爾揚起笑臉,囂張無比的沖他笑:「所以,西格恩應該是我的妹妹才對。」

  洛基面無表情的強調道:「她是我妹妹,新的身體是用我的血肉和骨骼創造的。」

  「那她應該叫你媽媽才對,我無所謂,反正我不久之前才知道中庭的神話裡你應該算是我的……叔叔輩。」索爾無辜道。

  洛基陰森森的磨了磨牙,隨即冷笑道。「不如我們等一下去問問西格恩的態度?正好我可以告訴她八百年前她成人禮上的那件事情——比如說,為什麼那麼多他族的王子和國王在向西格恩求愛之後就會在數天之後莫·名·其·妙的因為各種各樣奇怪的原因失去了……健全之身。」

  索爾:「那不是你幹的嗎?八百年前是你親口承認的……西格恩還因為這件事情和我們生氣了,你可別忘了。」

  洛基面無表情道:「那是因為大部分人身上被雷劈焦的地方都消失了。」

  作者有話要說:

  解釋一下洛基的邏輯。

  現在的小寶石相當於阿賴耶入戲了到了無法自拔的程度,但是本質還是個扮演的角色,洛基察覺到了這一點,所以要用乙太粒子(雷神2裡面的現實寶石,可以將一個人的想法毫不誇張地變為現實)把小寶石單獨隔離出來,也就是相當於讓這個原本虛擬的角色成為真實的存在。

  成功是能成功的……就是怎麼說呢……

  宇宙惡倒計時吧_(:]」∠)_


第五十二章

  「——你們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好像達成了一個危險的共識。」

  莎法爾·斯塔克隔著特製的玻璃房看著外面兩個站在同一戰線的神族哥哥, 黑髮的那個是一貫的似笑非笑, 金髮的表情嚴肅的有點可怕, 索爾自上而下打量了一遍莎法爾的模樣, 表情沒有絲毫的和緩:「你明明就是西格恩。」

  莎法爾雙手交疊,摩挲著自己的手腕, 輕聲道:「……那都過去了。」

  「當然,他們都過去了。」洛基輕聲說道。

  聽見這句類似於安撫的臺詞, 莎法爾卻猛地抬起頭, 一臉警惕的看著自己這個一貫喜怒無常的哥哥。邪神沖她微笑,卻惹得籠子裡的姑娘向後退了一步。

  「她怕你。」

  「那是基於對我的理解。」洛基回答道,他慢條斯理地解開了自己的袖口把袖子擼了上去,露出一雙佈滿猙獰痕跡的蒼白手臂,邪神張開雙臂做出了類似於擁抱的姿勢:「我為你創造了一具新的身體, 你應當很清楚。」

  莎法爾警惕道:「你又想做什麼?如果你想你之前的願望進一步實現只會造成這個『我』的徹底消失——洛基, 你應當很清楚那和你的期待是相悖的。」

  「我當然知道這種事。」洛基語氣輕柔的回答道。紅色的乙太在他的血管之中緩慢地流動著, 在他蒼白的肌膚上畫出隱約的印記。「所以我必須要保證萬無一失才會進行下一步的計畫。」

  「……我身體裡的這個東西,能讓想法轉化為現實。」

  他走到了門口的位置, 裡面的莎法爾已經到了退無可退的地步, 更讓她不安的是,向來會選擇阻止洛基的索爾這一次沉默不言, 就只是安靜的站在那裡沒有動。

  「阿賴耶識大概是這個世界上最大的『概念集合』了吧?而你呢,西格恩……如今的莎法爾斯塔克,你就是個虛幻創造出的虛幻,你比夢魔編織出的幻夢還要觸不可及, 所以不需要擔心我會選擇『殺死』你,事實上,我要讓你變成真正的現實。」

  莎法爾看向了索爾:「你明明知道洛基要做什麼,他擁有了什麼……你難道不阻止他?」

  「……這一次我不會,妹妹。」

  索爾的嗓音沙啞而乾澀,他做這個決定用盡了他所有的力氣,但也證明了再也沒有人能更改他的想法——固執的雷神連奧丁的話也聽不進去,何況雷神此刻注視她的眼神悲傷而專注,像是在看著一個極大的錯誤。

  「這個世界也許需要英雄,但是他們不需要救世主——你是錯的,從頭開始就是錯的。」

  莎法爾眯起眼睛,聲音沉了下來:「你在否認我的存在價值嗎,索爾?」

  「我們在糾正你的錯誤,妹妹。」洛基柔聲道。「人類不需要救贖,也不需要一個自我獻祭的救世主,他們有過,在你的英靈殿裡,想想那些偉大的聖人他們的結局是什麼?被兒子和部下背叛的亞瑟·潘德拉貢,綁在火刑架上活活燒死的聖女貞德……還有你,你經歷了那麼多,變種人,九頭蛇,德國,美國……到頭來你依然是被關在籠子裡接受審判的那一個。」

  索爾聽到這裡時稍稍皺了皺眉,但是並沒有開口阻止。

  莎法爾攥緊了手指,腳邊的貓咪低吼著拱起脊背,但是洛基可不會把這小小的威脅放在眼中,他打開了房間的門徑自走了進去。

  「我現在把奧丁當時告訴我的話,跟你再重複一遍。」

  「——洛基!」索爾的聲音帶了點警告的意味,而莎法爾神情一怔,立刻反應過來他想要說什麼。

  「別這樣,洛基……求求你,別這樣。」她的眼眸中藏著悲愴的祈求與惶恐的不安,原本沉穩冷靜的聲線也變得焦急起來:「你不知道你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麼……你不是人類但你依然是重要的,你能對我許願成功,你也能一句話殺死我。」

  她何曾如此卑微過?

  阿斯加德的明珠、他的骨中骨,肉中肉。他知道她在祈求的是什麼——無非是放過她,因為她的願望還未完成,這個世界上她大概是最不在意死亡的那一個,但是正如洛基瞭解自己的妹妹,莎法爾同樣也瞭解自己的哥哥。

  洛基看著她濕潤的藍眼睛,必須死死咬住了自己的舌尖,用口腔之中的刺痛和彌漫開的血腥味阻止他的心軟的衝動。

  現在的她鮮活,靈動,比任何時候都要真實——可這依然是假像,他的珍寶依然是需要依存於另外一個意志力上才能勉強存在,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被當做棄子拋棄。

  到了那個時候,他可能連她存在的痕跡都無從查覺。

  想到這,洛基原本柔軟到有些發痛的心臟頓時重新恢復了冰冷與堅硬。

  「哦……我親愛的。」

  他舔了舔嘴唇,對於自己接下來的舉動竟是產生了幾分扭曲的興奮感。

  「我們只是在糾正你的錯誤。」他輕柔的說著,「我會對你許願然後把乙太粒子融入你的身體,在那之後你這具又阿賴耶創造的身體會徹底消失,你會在我創造的那具身體之中重新蘇醒……在那之後,我會帶你回阿斯加德,那裡才是你真正的歸宿。」

  莎法爾垂下眼睫,掩去了眸中真實的想法。

  「如果我不同意呢。」

  「你應當沒有拒絕的權利,」洛基遺憾的歎息著,「你能贏過我,還是能贏過索爾?……一個從阿賴耶識分離出來的孩子,我想奧丁一定會認真的把你當做親生孩子看待的。」

  洛基弄錯了一件事。

  也許之前的莎法爾——也就是阿賴耶——的確是抱著消失了就無法拯救人類的想法,但是現在的這個絕對不是。

  ……她現在是阿賴耶,卻也不僅僅是阿賴耶,從體內隱藏的角落裡洶湧而出的惡意催促著她阻止洛基的所作所為,而更多的卻也渴望著屬於乙太粒子的力量。

  莎法爾其實真的不再那麼執著于救世主了,繼續自己之前的工作說到底不過是習慣使然——更別提她畢竟還有一部分是阿賴耶,對於人類的包容性可以說是深融於她的血脈之中,她反正不在意自己的死和奉獻,那麼繼續下去也未嘗不可。

  而這一刻,洛基給了她一個全新的未來。

  乙太粒子——能讓虛擬變成現實,這世界上難道還有什麼是比她更加虛無飄渺的東西嗎?

  一個完整的、真實的、無需依靠于阿賴耶存在著的自己。

  她坐在地上,撐在地板上的手指輕輕顫動,不動聲色的咽下眸底的渴盼。

  莎法爾動了動手指,貓咪嗚咽著趴在她的手上看似安撫和撒嬌,緬因貓的身體覆蓋在她的手背上,一個冷冰冰的小瓶子隨即被塞進了她的手心,沒發出一點聲音。

  ——那是還在哥譚的時候,由哈琳·奎澤爾交給她的一瓶屬於小丑的血。

  莎法爾垂著眼,心裡已經擁有了新的打算。

  「所以你覺得,你能同時做到這些事情嗎?」莎法爾輕聲反問著:「把我重新變回神族,然後帶我離開阿斯加德……就算乙太能把我變成真正的現實,我骨子裡依然是和阿賴耶擁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我是個殘次品,是多餘的東西,我作為一個人類來講沒有辦法擁有一個完整的靈魂。」

  她的聲音太痛苦了,痛苦的連洛基也被她引去了全部的注意力,「那你想如何?」

  「阿賴耶是我誕生的源泉,而我一旦獨立出來,阿賴耶會拼盡全力的準備殺死我。」莎法爾低低的說,「……因為它知道分離我的那一刻,我的裡面究竟藏了些什麼東西。」

  與此同時,她藏在貓咪長毛之下的那只手靈巧的撬開了瓶子,哥譚惡魔的血液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她的手指肌膚,最後化於無形。

  而莎法爾的神態依然是脆弱的,她跌坐在地,髮絲淩亂的散落在她的肩頭。洛基單膝跪在她的面前,乙太粒子從邪神的身上緩緩地流淌而出,然後一股腦的湧入了莎法爾斯塔克這具純粹只是依靠意志力凝結而成的軀體。她眨著眼睛,感覺著嶄新又龐大的力量湧遍全身,內心深處發出了愉悅而滿足的歎息聲。

  她的手指開始變得虛幻起來。

  「你會後悔的,洛基。」

  「我從不後悔。」

  「不,你會。」

  莎法爾重新抬起頭,某種輕快的笑意掛在她的嘴角,她抬起已經快要消失的手,慢悠悠的撫摸著兄長的臉頰。

  「——你應當提前和奧丁瞭解一下,我那具神族的身體究竟拿來幹嘛了比較好。」

  地球是阿賴耶的領地,而阿賴耶的目的則是守護人類。

  ——而在千年之前,奧丁將叛逆的長女封印于此處,由世界的抑止力負責繼續掌管。

  作者有話要說:

  海拉被封印在了地球這純粹是為了劇情方便我私設的,畢竟電影看完好久了細節我忘了(??ω?`)

   本章就是主要交代一下小寶石實裝落地了【哪裡不對】以及身上帶著一個現實寶石成了掛逼,以及海拉準備上線而且可能也是個妹控。

  最初原本是準備搞人類惡的,但是對於超英世界來說人類太脆皮了,所以用乙太粒子給小寶石升了個級。

  #某種意義上算是和阿賴耶自攻自受的小寶石#

  #未來黑泥吞滅霸不是夢#

  #最後每日一思自己寫的什麼jb玩意#


第五十三章

  「斯塔克, 洛基逃走了, 和他那個神族的哥哥一起消失了……斯塔克, 你有在聽嗎!?」

  「我在聽。」托尼·斯塔克站在斯塔克大廈的落地窗邊, 仰頭看著那一道直沖天際的藍色光柱。

  賈維斯的聲音在旁響起:「先生,我們嘗試了關閉方舟反應堆, 但是魔方已經在持續供能了。」

  「哦,那就先不管那個。」托尼看著站在大廈陽臺上的那位手持長杖的黑髮神明, 問道:「我帶回來的東西有分析嗎?」

  「需要再花些時間……如果您的確是想給你自己注射的話, 那我想最短也需要四十八小時確定一些必須瞭解的東西。」

  「在我看來直接注射也不是不可以。」托尼放下了手裡的酒杯,「史蒂夫羅傑斯能做到的我也可以。」

  賈維斯:「兩者不一樣,先生——您帶回來的這一種要比美國隊長七十年前注射的那種更優秀,也更危險,考慮到人體試驗的特殊性, 我覺得您還是再多加思考比較好。」

  「那種事情等等再說, 我們需要先迎接一下客人。」

  他看著洛基坦坦蕩蕩的向著自己走來, 步伐從容,絲毫沒有閃避的樣子, 像是沒有看見屋子裡那一排亮閃閃的鋼鐵戰甲和隨時都有可能出現的超級英雄, 這一刻托尼倒是能看出幾分和自己相似的地方:都是控制成癮,自大成狂。

  洛基在門口停住了幾秒, 對屋子裡的托尼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你還真是一點都不擔心。」

  「我需要擔心什麼?你會殺了我嗎?我覺得你是個聰明人,應當知道我的價值。」

  「所有的中庭人在我看來都是一樣的。」

  「我說的不是這個,我是說小寶石,我愛她, 當然你也是,想一想你在乎她的程度,你對我下手的時候需要多考慮一會……」托尼斯塔克甚至倒了一杯酒遞了過去:「來一杯嗎?」

  洛基挑了下眉,沉默了一會後居然真的接過了那杯威士卡。

  托尼抿了一口酒,用一種相當平和的語氣和洛基說:「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我發現她會遵從我的一切想像——我想你應當能理解那種感覺?仿佛自己是造物主一樣的高高在上,我在她面前的時候,曾經以為我是上帝,可事實我只是愛上自己造物的皮革馬列翁。」

  「我也一樣。」

  洛基聳了聳肩。

  兩個立場敵對的人站在一起喝酒,這情景不得不說相當詭異了。

  「……當我發現我之前擁有的不過是一個虛擬的夢後,我選擇給了她真正的自由。」他看著那一道光柱緩緩在天空上撕裂出漆黑的口子,喃喃念道:「但是還差一點,她才能算得上是真正完成我的期待。」

  托尼看了他一眼:「你做了什麼?」

  「——讓原本虛幻的夢成為一個觸手可及的現實。」洛基說,「不過她現在身體裡還有一些原來的殘存物,那太麻煩了,所以我必須要想辦法替她清除掉所有的後顧之憂……」

  「就是那玩意?」

  托尼指了指天空上的東西。

  「就是那『東西』。」洛基歪了歪腦袋,瞥了一眼旁邊站著的托尼斯塔克:「你知道莎法爾是什麼,對吧。」

  托尼皺起眉,念叨起來:「人類文明,歷史,人類的意志,隨便什麼東西,而促使她凝結成型的是『人類愛』這個概念——哼,誰在乎呢,那玩意把她折磨得夠嗆,再讓她那麼毫無顧忌的自我獻祭下去,不是她先死就是我先瘋。」

  不過瘋不瘋的,誰知道呢。

  他仰頭把杯裡剩下的酒全部灌進嘴裡,滿滿一大口烈酒硬生生的吞了下去,漲得喉嚨發痛。

  洛基優雅地喝了一口杯子裡的酒,然後皺皺眉放下了杯子:「在我們看來,抑止力是不應當具現化的,無論她是否具有獨立的人格和自我意識,當她單獨顯現的那一刻就是個巨大的錯誤。」

  托尼·斯塔克的聲音聽上去有種奇特的輕鬆與不在意:「聽上去你好像要阻止這個錯誤似的……怎麼,要殺了她嗎?」

  「當然不是。」洛基回答說。

  「她在不久之前已經有了一定的自我意識,脫離了阿賴耶的指導單獨存在著,而現在,她連實體也有了……現在只差最後一步,我的西格恩就算真正存在了。」

  「你想幹嘛?」

  「不幹嘛。」洛基笑眯眯的說:「不過是去掉她那些無聊的救世主情節。」

  「……哦,那倒是真不錯。」托尼斯塔克若有所思,而洛基眯起眼睛,緊跟著用充滿蠱惑意味的口吻輕輕問道:「我知道你是個英雄,斯塔克;你應當比任何人都清楚,人類能把你推到天上的位置,也能把你踩到泥裡去。」

  「所以你想讓莎法爾在擁有自我之後再去嘗嘗人類的惡嗎?」

  她若要繼續當一名慈悲的聖者,那麼信徒的苦難和「為什麼沒有來救我」無限質疑會把她折磨到崩潰。

  「所以我否認了她的『救世』。我讓她扔掉了慈悲,扔掉了以人類意志為一切的阿賴耶……那些都無所謂了,就只是她自己。」

  洛基知道自己許下了多麼危險的願望,讓她剝離了愛,剝離了慈悲和救世主的定位,剝離了無私和她所能擁有的一切,那麼最後還能留下來什麼呢。

  ——他其實能給她整個世界,但是她依然沒有選擇徹底放棄人類,顯而易見的。

  她在最後的關頭給自己使用了一名人類的血,那不僅僅是一管血而已……那是座標,那是給予她落腳之處的錨,那是她不至於只擁有一具永生軀殼的遊魂——莎法爾也好西格恩也好,她誕生於一個意志力的集合,也就是說她沒有靈魂,在即將徹底失去憑依物阿賴耶的那一瞬間就必須要給自己一個新的定位。

  而她依然選擇了人類。

  即使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管血代表的是劇毒之物。

  ……哦,說不定他在那一刻其實創造出了魔王之王也說不定。

  ——愛著人類,卻也比任何人期待著毀滅這一切。

  披著神袛皮囊的最終之惡。

  洛基的笑容在嘴角漸漸擴大,聲音裡充滿了欣慰的歎息:「不覺得很有趣嗎?原本的她無法感受,而現在的這個她甚至會為了擁有一個真實的自我以及不被阿賴耶掌控反過來算計我……老實說當我察覺到真相的那一刻我真的是無比驚喜,而接下來的劇情大概也會非常有趣了。」

  「聽著的確很好玩,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把我們的救世主改造成了一個……毀滅世界的魔王?」

  「你不覺得與其在一個滿是問題的造物上進行無謂的修改不如乾脆整個推翻重建比較合適嗎?……人類的進化與變革,在你們身上費盡心思做了那麼多的無用功,不如自己創造比較好吧。」

  洛基一臉的不以為意。

  「還有你,斯塔克;你在天上飛來飛去,穿著一身耀眼奪目的鋼鐵鎧甲到處拯救世界,然後建造了這棟大樓,你想要鮮花,想要掌聲,想要高高在上獨一無二,你甚至把自己的名字刻在大樓上就是希望所有人抬頭就能看到你——」

  托尼·斯塔克扭過頭看著他。「你話題忽然轉到我身上,到底想說什麼?」

  「為什麼不和我聯手呢,斯塔克……在希望保護她的這一點上,你我是一樣的。」洛基說。

  「知道嗎,當我看到你的那一刻我就覺得你和我很類似,所以我不覺得你想和我分享造物主創造自己所有物的特有快|感。」

  托尼·斯塔克擺出思考的樣子沉默了一會,然後立刻變回了一臉的無動於衷:「你應當恨不得控制莎法爾的一切才對,她的意志,她的思想,她的人生,她的未來——然後為她創造世界上最完美的珠寶盒,說是什麼希望阻止她的救世情節,說到底就只是不希望她離開自己的視線。」

  托尼·斯塔克的嘴角忽然浮出了一抹奇特的笑。

  「我猜你這一刻一定覺得很糟糕對吧?她沒有選擇你,洛基,哪怕到了這一步她也還是要選擇人類……選擇我。」

  他低笑著,笑容幾近悲憫。

  「你花了一千年也沒有看懂她,我只用了八年的時間就把她塑造成了我想要的樣子。

  而哪怕到了現在莎法爾也沒有選擇徹底拋棄這個世界,你猜怎麼樣?她如果想要毀滅世界,那麼我就來拯救世界——她如果是魔王,那我就是英雄;

  我無法拯救的人會成為她的信徒,被她摧毀的人會投靠到我的這一邊,我才是她的未來、映出她黑暗的另一半——我會永遠存在她的眼睛裡,會成為她永遠也放不下的執念,哪怕是死亡也只會昇華我的意義……我會和她在一起,直到永遠。」

  作者有話要說:

  現在鐵罐距離白罐只差一瓶病毒和一身裝甲的距離。


第五十四章

  中城高中不遠處的小店裡享受著暑假帶給學校周邊小店特有的安逸和清閒, 克拉克肯特擦完最後一個杯子後開始思考今天的安排:收留他的好心老闆萊姆斯盧平這兩天似乎有些急事需要去處理, 一點也沒有防範心地把整個店都扔在了克拉克的手裡讓他處理。

  老闆的坦誠讓克拉克很是惶恐。他離開堪薩斯後在這片土地上四處流浪, 原本是為了解開自己的身世之謎, 但是漂泊不定的流浪生活也讓他嘗遍了人情冷暖世態炎涼,這個世界上當然存在著會毫無理由的給他一杯熱牛奶和一夜安眠不求回報的好心人, 但是善良不能代表一切,他曾經無數次的幫人出頭, 卻也不得不在對方閃躲驚慌的目光中在嘴裡嘗到無奈的苦澀滋味。

  他知道沒辦法救他們一輩子, 短暫的幫助之後也許是變本加厲的報復,大多數人選擇明哲保身,於是那些惡人大笑著把劣質的啤酒澆在了他的頭上,用粗鄙的語言嘲諷著他虛偽的英雄是那麼的不堪一擊。

  一次次的失望無限累加之後克拉克肯特開始覺得茫然又憤怒,他不知道自己還在堅持什麼, 也許是養父寧可自己葬身於風暴之中也不願兒子暴露的那份慈父之心, 也許是母親瑪莎撫摸在他臉頰上蒼老卻溫暖的手指, 讓他沒有對這個人間徹底失望。

  或者說,還沒有完全失望。

  「開心點, 大個子。」一口優雅英國腔的老闆總是喜歡這麼和他說, 他的面容年輕卻寫滿了不和年紀的滄桑與倦意,唯獨那雙眼熠熠發光, 在某些時刻閃爍著鮮活靈動的光彩,「這個世界也許沒那麼好,所以才會襯得那些英雄格外的美好……別總是愁眉苦臉的低頭看這世界,偶爾抬頭看看太陽, 然後換一身好一點的衣服,剃剃鬍子整理一下你那亂糟糟的頭髮,你會發現這世界還是值得去愛的。」

  這世界值得愛嗎。

  克拉克·肯特漫不經心地想著老闆的話,今天第三遍擦著已經乾淨到不能再乾淨的酒杯,腦子裡不其然的回憶起上次驚鴻一瞥的年輕姑娘,她看起來還只是個即將長大卻尚未真正綻放的柔軟花苞;但是那雙太過純粹猶如寶石般華美的藍眼睛卻不其然的引起了克拉克·肯特內心深處埋藏已久的疼痛與溫柔,在一個眨眼和凝視間就呼嘯洶湧像是火山爆發,一秒的功夫就把千錘百煉的鋼鐵之軀柔化成了火焰裡淬煉過後任人隨意塑造的赤紅鋼條——滾熱,灼燙,卻要比原來的樣子柔軟太多。

  這點微妙的小心思他沒有和任何人提起過,一來是因為他沒有那個知心人值得他傾訴內心深處陌生卻深沉的情愫,二來也是由於那姑娘只見過一面後就消失的無影無蹤了,好在老闆後來不經意地提起過那姑娘的名字:莎法爾·斯塔克,她的兄長托尼·斯塔克足夠惹人注目,有關小鬍子富豪的消息鋪天蓋地,多到了不需要特意去找的程度,雖然有關莎法爾的消息依然少得可憐,但多多少少這給了他一點喘息的機會。

  克拉克·肯特足夠耐心,但是他隱藏了小半輩子身份的耐心在一瞬間就功虧一簣,他花了一晚上的時間自我警告,喚醒自己不知道突然間死到哪裡去的道德心——要知道利用隱藏了這麼久的超級能力像是個變態一樣去偷窺人家姑娘可不是個好主意。

  克拉克想到這裡時,忍不住第五十二次抬起頭看向窗外。

  ——理所當然的沒人。

  於是他有點沮喪的垂下腦袋,直到超級聽力提醒了他窗外的動靜。

  藍色的光柱直沖天際撕裂天空露出可怕的黑洞,大街上開始陸陸續續的聚集起仰頭觀望的人群,他們聚集在一起交談,有的人從衣兜裡拿出手機拍照,他們的表情此刻還是冷靜平淡的,甚至有的人還帶了點事不關己的微妙興奮——與此同時,一點紅光直沖天空,天空上傳來接連爆炸的聲音,沒來得及消滅的異形士兵操縱著奇形怪狀的飛行器沖入了尚未察覺到發生了什麼的紐約市——

  等到那些醜陋的士兵在這片土地上開始進行無差別的火力攻擊和毫無顧忌的橫衝直撞後,人們開始尖叫著躲閃,四處逃竄。

  ……這是戰爭嗎?

  ——不對,是單方面的屠殺。

  克拉克·肯特攥緊了拳頭,他想要衝出去,他知道那些讓人們驚慌無比的傢伙在他手中可能脆弱的可憐,但是某個充滿惡意的聲音在他心裡念叨著:不要出去,值得嗎?這些人類值得嗎?想想你的童年,你以人類的身份在他們之中生存依然是被他們欺負著,等你出去了又能做什麼呢?打走了這些傢伙後他們難道不會對你也恐懼嗎?

  克拉克·肯特老舊襯衫之下的手背肌肉小山似的隆起,他茫然地站在店裡,看著人們尖叫著四處亂跑,沒一會就填滿了這小小的店鋪,這些神情惶恐的人們仿佛給了他逃避的理由:他們在呢,他們看著呢,自己這回跑出去反而不對勁了。

  克拉克·肯特不停地自我解釋著,即使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個理由太過無力又蒼白。

  他能控制自己的雙腳帶在地面上,但是他沒辦法控制自己的超級聽力,也沒有辦法控制自己的眼睛看著發射出那一道藍光的建築物上究竟發生了什麼。

  金紅盔甲全副武裝的鋼鐵俠正忙著拯救世界,索爾揮舞著雷神之錘停在洛基的面前,「停下來,洛基!不然我就摧毀宇宙魔方。」

  換上神宮裝束的洛基從那道光柱上收回視線,沖著自己的兄長搖了搖頭。

  「太晚了,你也沒有辦法摧毀那東西。」

  索爾攥著錘柄的手指用力到青筋繃起,他咬牙切齒的低吼道:「你到底想要幹嘛,洛基,我們是要把莎法爾帶回神宮,而不是摧毀她的住所,犯下錯誤的從來都不是這些普通人,你做了這麼多難道就是要引起戰爭嘛!?你究竟是想要幹嘛!?」

  「我不是在引起戰爭,哥哥。」洛基居高臨下的看著索爾,臉上竟然是笑著的:「我是要毀滅世界。」

  「……你瘋了,洛基,你徹底瘋了。」

  「我不否認這一點,不過假設我和你說這件事情是我為了更好地迎接莎法爾回來,你會不會幫我?」

  「單方面屠殺的戰爭永遠不會喚醒一個人,你把莎法爾當成什麼了洛基!?」

  「即使是到了現在也對人類抱持著無聊同情心的救世主吧,」洛基漫不經心的回答道:「她真實,也擁有了自我,但是還差一點,兄長,她還差一點才能真正擺脫阿賴耶的控制。」

  索爾抿緊了嘴唇不再說話,洛基像是察覺到了機會,緊跟著說道:「她依然對人類有著天真的保護欲和領地意識,所以即使是那種時刻她也對自己使用了某個人的血……那也許是因為她為了拒絕我想要進一步控制她的最後抗爭,但是那個力量太少了,太淺薄了……何況她已經不是原來那個單純用來依附阿賴耶的空洞軀殼了。」

  「你想說什麼,洛基。」

  洛基轉頭看向了天空。

  「她用的血液是惡人的血液,阿賴耶識殘留在她體內的最後一點可笑掙扎——誠然這點計畫外的發展能讓她不至於成為徹底受我控制的牽線木偶,但是這也可以成為我最後的催化劑。」

  邪神的目光充滿了暢快淋漓的滿足,他舉起了手中的長杖對準了索爾,歪歪頭笑著說:「……告訴我吧,兄長,以你千年來的經驗做出一個再簡單不過的判斷。」

  「面對一個徹底超脫於法律與力量之上,又對人類暗藏惡意的『英雄』,這些弱小又喜好心計謀策的中庭螻蟻會怎麼做呢?」

  ——面對這個即將被摧毀的世界,尚未徹底從阿賴耶的「人類愛」中擺脫出來的莎法爾難道不會出手相助嗎?

  你能救所有人嗎?

  但是面對著這些遠超人類認知的敵人,她必然也要展現出超凡脫俗的力量——這很好,我的的妹妹,我的寶貝,借此機會熟悉自己的力量吧。

  然後你就會發現你與這個世界是如此的「格格不入」,強大到了令人恐懼的地步。

  你救了這一個就要救下一個,你救了這座城市就要救下一個,這種行為你將無法終止,只有死亡和消失才能徹底讓所有人滿意。

  恐懼滋生厭惡,厭惡轉化為排斥,你當然會為人稱頌,但是無盡無窮的怨恨與詛咒也將將你拖入深淵之中。

  所以擺脫你的束縛吧……

  我最親愛的。

  你終於可以觸碰到除了這顆星球以外更加廣闊無垠的無限宇宙。

  ****

  同一時間,一個從天際墜落的奇異巨獸被硬生生的甩到了這條街道上,原本躲在店裡的客人早已從後廚的位置紛紛跑了出去避難只留下一個看似呆住的克拉克肯特。

  像是人類不會刻意去閃躲一朵花瓣落在身上的力道,他的雙腳像是鋼筋澆築在了那兩片瓷磚上,繃緊的肌肉躍躍欲試的想要挑戰者異域的惡獸趁機嘗試一下自己的力量究竟到了什麼地步。

  ——他的小心思直到一個陌生又熟悉的身影突然閃現在他的面前擋住了裹挾著強勁力道的無數碎石與沙礫,他抬頭看著那人的面容,所有的心思在看見那雙藍眼睛的同一瞬間全部消失。

  那些砂石和瓦礫的確能讓一個普通人吃盡苦頭卻不能對克拉克肯特產生一點傷害,不過這件事似乎不需要刻意提醒了,他也下意識地吞掉了那些沒什麼必要的解釋,貪婪地感受著這個人的保護,嗅聞著她身上冰冷如霜雪般的寒涼氣息。

  ……這感覺像是忽然嘗到了闊別已久的幸福,卻又奇特的讓人覺得無端憤怒。

  克拉克並未察覺到自己早已跌坐在地,而那個與他夢中一模一樣的姑娘撐著手臂擋在他的上面。

  ……莎法爾·斯塔克,她像是救世的聖女突然出現在了自己面前,毫不猶豫的用自己護住了身下刀槍不入的鋼鐵之軀。

  她身上穿著的古典長袍袍袖翩飛,在克拉克的面前形成了一道柔軟的純白屏障,漆黑柔軟的髮絲隨著慣性垂落在了他的臉上,那只撞破了玻璃的大傢伙直挺挺的撞上了她纖細的背脊,過分強大的力道撞得她晃了一下,她發出了一聲小小的悶哼,克拉克的眉頭立刻跟著皺了起來。

  「你沒事吧?」

  他下意識地伸手想要抬手扶住她,只可惜莎法爾以一人之力在這滿是殘垣斷壁的小餐館裡圈出來的小小安全空間在克拉克肯特高大健壯的身軀映照之下顯得分外狹小,他傻乎乎的舉著手在她身側徒勞的晃了一會,無論放在那裡都顯得過分冒昧,於是他最終只得訕訕的放了下來。

  而莎法爾皺起眉,冷冰冰的吐出一句回復:「沒事。」只是還不熟悉怎麼用而已,實際傷害到還不至於。

  她仗著身材纖細在這狹小的空間裡轉過身,一腳把堵在外面兩三米高的巨大怪獸踹到了早已空無一人的大街上這就要準備離開,克拉克下意識地叫住了她:「你要救所有人嗎?」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問,但他就是直覺地覺得她會這麼做。

  「……可你救不了所有人的。」

  男人的這句話變成了陳述句,帶著連他自己也沒有察覺到的某種高高在上的憐惜。

  「哈,我當然能。」

  這黑髮的女神面無表情地如此說道。

  然後她重新飛到天空之上,在所有人的仰視之中高舉雙手,注視著那源源不絕湧出怪物的黑洞。

  ——克拉克聽見了不屬於人間的聲音,清越悠揚的長吟聲在土地深處響起,那是他從未聽過的聲音,大地裂開了無數巨大的裂口,橙黃色的巨大眼睛在深淵之底凝望天際。

  初生的女神對著飛到自己身邊的鋼鐵俠微笑。

  「聽說過蓋亞嗎,托尼。」

  「沒聽過,北歐神話之後你又要和我講希臘神話嗎?」

  「好吧。」

  莎法爾無所謂聳聳肩。

  「那你應當知道什麼是『龍』吧?」

  作者有話要說:

  阿賴耶是人類的集合體,專職人類,蓋亞是星球意識的集合體,除了人類以外的全都是蓋亞的範圍。

  比較偏神代。


第五十五次

  人類對於神靈的崇拜, 擁有著數千年的歷史。他們崇拜神明, 敬畏神明, 然後以科學之名在數百年的時間裡擺脫了那些根植于血脈和文化之中的崇拜。古老樸素充滿神秘美麗的神代文化從此僅限於孩子們的童話書和大學教授課堂上的素材。

  漸漸失去了沒有敬畏和尊重, 殘留下的只是恐懼與憎惡。

  莎法爾原本沒有察覺,更不會在意, 但是當她坐在龍的頭頂仰視天空之中可能毀滅整個星球的裂口,操縱著龍群擊退敵人並輕輕鬆松地控制住了宇宙魔方之後, 屬於人類的驚怯聲音卻不其然的鑽入了她的耳朵。

  怪物!怪物!!!

  這都是什麼東西!

  我的天, 那個女孩居然能控制這些東西!?

  他們是一夥的嗎?

  那些東西還沒消失,他們要吃了我們嗎?

  她俯視人間,看見他們的眼睛注視著自己,卻與看著那些敵人並無二致。

  驚恐,好奇, 甚至是毫無緣由的仇恨。

  ……她發誓她原本無所謂的, 畢竟在她曾經的七十年裡, 她從未在意過這個,她比任何人都理解人類, 理解著人類屬於惡的本質, 所以她才可以欣然接受那些揣測猜疑和無盡的折磨。

  但是她身體裡埋藏的東西在替她憤怒,那些東西尖叫著, 哭泣著,哀嚎著。用屬於她的聲音慨歎著屬於她和不屬於她的痛苦與絕望。

  她忽然就無法克制自己回憶起貝拉特裡克斯魔杖上的綠光和她掉落山崖時那些人的歡呼和歌唱;暴風雨的小屋中滿身襤褸把她當做待宰羔羊的饑餓逃兵;冰冷的實驗臺上一千八百多次的死亡和期待著死亡的禱告詞;被封存了七十年的感情忽然在這一個瞬間吞噬了她所有的情感和理智,她下意識抬起頭尋求一點庇護,那雙空洞的眼中立刻映入了金紅相間的鋼鐵鎧甲和他背後的那棟大廈。

  ——她最後的兄長, 與他一擲千金製作的精美珠寶盒。

  「……莎法爾?你還好嗎?莎法爾?」托尼·斯塔克的鋼鐵鎧甲飛在她的身邊,她座下的那頭巨龍卻發出凶戾的長吟,威脅性的沖他噴出一口灼燙的火焰。

  古老的凶獸對現代的英雄露出了警惕的姿態,這又引來地上的人群一陣陣的竊竊私語和慌張的驚叫。

  托尼·斯塔克隔著面罩,看見莎法爾無意識地把眉頭越皺越緊。

  當莎法爾還是阿賴耶的時候,她只需要考慮自己的工作範圍就行,說白了,那些旁人眼中無法忍受的一次次的自毀在她的面前只是完成工作的必要手段,也許有些血腥、也不能被常人理解,但對於莎法爾而言,只要能達到效果那就等於沒有問題。

  她曾經只是阿賴耶。

  她不是莎法爾。

  而她這些年都做了什麼?

  她不過是玩偶,是抑止力的玩具,渾然不覺普羅米修士牽著她的線對著諸天神明興致高昂的喊著「我坐在這裡,塑造人,按照我的形象,一個酷似我的族類,去受苦,去哀傷,去享樂,去縱情歡暢,惟獨不把你放在心上,就像我一樣!」

  星球的意志趁此機會同她哭泣悲吟,同這初生的小傢伙講述著人類的惡行與日益脆弱的自身;莎法爾在龍頭上蜷縮起自己冰涼的修長手腳,直到雷神落在了她的身邊,小心翼翼的撫摸著她的頭頂,仿佛這動作能讓臉色慘白的姑娘稍稍好受些似的,帶著點自欺欺人的溫柔。

  作為阿賴耶的擬態,她在漫長的時間裡其實更類似於一個程式,一個高級的AI;她所有的代碼都圍繞著一個理念運轉著——【人類的進化與變革】,這個狀態一直被托尼·斯塔克打破,然後被洛基親手毀滅。

  金髮神明的舉動讓托尼·斯塔克覺得不適極了,他強壓下內心深處的不安,沖著莎法爾伸出手,「莎法爾,過來,這一切都結束了,我帶你回去。」

  「回去?」

  她喃喃念著重複了一遍托尼的話,目光再一次落在了地面上,托尼斯塔克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來,他禁不住上前了一些,卻被虎視眈眈的巨龍攔住了:「聽著甜心,你不需要注意他們,就像你過去做的那樣無視就好……你擅長這個,你堅持了七十年,你連九頭蛇都能容忍,沒理由忍不了這些人。」

  莎法爾極緩慢的眨了一下眼睛。

  「是啊……」她喃喃念道:「七十年的時間我都挺過來了。」

  「你要阻止她嗎,托尼·斯塔克。」洛基的聲音涼涼的在他背後響起,黑髮的神明背負雙手笑意清淺,一派得意的滿足:「我給莎法爾的東西名為乙太粒子,又叫做現實寶石,它會保護自己的宿主,如果有必要的話甚至會潛移默化的修改宿主的人格……

  猜猜看啊,斯塔克,乙太具有足以毀天滅地修改規則的可怕力量;而莎法爾自身沒有真正的人格,她是個抑止力凝結成的空殼,我把她從阿賴耶身上剝離下來之後她的身體裡剩下的全都是人類愛的反義詞!

  用你天才的腦袋想一想,用這些東西為材料塑造出的嶄新個體,你覺得她會是什麼樣的?」

  「你瘋了,洛基,你徹底瘋了。」托尼斯塔克舉起了掌心炮對準了絲毫沒有閃避打算的洛基。

  「哦,當然沒有。」洛基一臉輕鬆的聳了聳肩,「但是你剛才發表了一番相當了不起的發言呢,斯塔克先生:孤高英雄與殘忍的惡魔,絕對的光明與光明之下的陰影,毀滅世界與拯救世界,瞧瞧啊,英雄的話無論何時都那麼的振奮人心啊,不是嗎?」

  托尼·斯塔克不想搭理他,他回身繼續試圖讓莎法爾回到自己身邊,而這只換來了洛基的輕笑聲:「你覺得我花了這麼打的功夫,就是為了讓西格恩繼續呆在這片土地上,接受你們人類的審判和詛咒嗎。」

  「我從來都沒有詛咒過她!我只是要保護她!!!」

  托尼·斯塔克下意識地反駁道。

  而洛基依然只是笑,滿是嘲諷與輕蔑。

  「那不重要,斯塔克;除非你覺得一人的意志足以拿去抗衡她過去的七十年經歷的所有折磨與苦難。在乙太存在於她體內的那一刻就已經註定了接下來的一切,她會看到被阿賴耶識對她掩藏的一切真實真理,那些過往會把她昔日的意志和堅持的東西一次次的重新殺死然後從她的身體裡徹底抹除掉;弄光了這些,剩下的才是真正的、全新的西格恩。」

  他輕飄飄地念叨著。

  「你應當理解才對——她存在了千餘年的時光,直到這一刻才算是真正的活。」

  「我沒辦法理解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神在想什麼,我不管了,我要帶莎法爾回去——」托尼斯塔克轉過身卻被一道雷電阻住了腳步,金髮的神明站在了莎法爾的面前,猩紅的披風垂在背後被風吹的獵獵作響,小小的一角捏在盤坐在龍首上姑娘的掌心,雷神收回自己憐惜的目光,那張俊美的面容寫滿了冷沉的肅殺。

  「——抱歉,唯獨這件事情不可以。」

  托尼·斯塔克快要失去最後的耐心,他之所以沒有暴走的原因純粹是因為他的小寶石手裡捏著的是雷神的披風而不是自己的手,他在她的身上可以擁有近乎無限的耐心,但也只是近乎而已。

  「你若當真覺得抱歉就不該擋在那裡,讓我把莎法爾帶回去,我可以無視你們在這裡做的一切事情。」

  俊美的神袛沖他搖頭。

  「有關西格恩,我已經無法信任你們了,斯塔克……我寧願她痛苦的重生,也不願意讓她繼續成為待宰的祭品成為你們達成野心的手段。」

  「我·說·了!」托尼斯塔克的聲音近乎咬牙切齒,他低低咆哮起來,每個字音都帶著兇狠的血腥味:「我不會傷害她!」

  「那不是你說了算的,斯塔克。」

  洛基的手上把玩著藍色的魔方,他歪著腦袋瞧著斯塔克,低低笑起來:「打個賭如何?」

  斯塔克驀地扭頭看向他。

  「我們都知道這場無緣無故且毫無意義的戰爭是因為我,而我引起這場戰爭的原因是因為我們共同的寶貝;某種意義上我們可以從源頭阻止這一切,前提是某個人要答應我接下來的要求。」

  莎法爾若有所覺,抬起頭凝望著自己黑髮的兄長。

  洛基的目光頓時重新變得溫柔細膩,他舉著宇宙魔方遞到了莎法爾的面前,低聲說道:「你誕生于阿賴耶,而阿賴耶貫穿於整個人類的歷史之中;即使是現在的你也應當擁有阿賴耶的一部分能力,你不受時間的限制,僅僅是局限於這幅軀殼的緣故。」

  「現在我給你一個機會,讓你可以擺脫這副身體的束縛,回到『你』的過去——由你自己選擇,是讓那些痛苦徹底消失還是繼續作為現在的你存在下去。」

  一個反悔的機會。

  一個抹殺一切的機會。

  一個……查看自己過去所作所為是否正確、是否值得的機會。

  莎法爾閉上眼睛,抬手按上了宇宙魔方。

  「我同意。」

  作者有話要說:

  擁有自我人格再加上滿肚子人類惡的副作用就是之前七十年遭的罪開始後返勁兒了……嗯,勁兒挺大的。

  洛基搞了這麼多事,最後一步就是給小寶石一個機會讓她選擇:要不要阻止這一切的發生,是否要繼續當人類的救世主以及人類到底需不需要救世主,當然如果成功的話那就是重啟宇宙的程度,發生過的一切全部推翻重來(X男翻車之後經常用的那個招數)。

  人類惡·小寶石:#人間不值得#

  接下來就是魔法界的副本!(七十年前的版本)

  「我坐在這裡,塑造人,按照我的形象,一個酷似我的族類,去受苦,去哀傷,去享樂,去縱情 歡暢,惟獨不把你放在心上,就像我一樣!」《普羅米修士》——歌德。


第五十六章

  「……奧菲利亞?奧菲利亞!」

  使用了宇宙魔方後腦子有些昏昏沉沉的莎法爾用了幾秒的時間反應過來, 這個名字是屬於曾經還在魔法界的自己的。

  奧菲利亞·斯內普, 是西弗勒斯·斯內普小了五個月的妹妹, 與兄長一同在斯萊特林學院就讀。

  她揉著眼睛從桌子上爬起來, 眼前是莉莉·伊萬斯漂亮白淨的年輕臉蛋,兩人的位置是一個比較偏僻的角落, 莉莉用堆砌的書本和自己的背影擋住了外面的視線,以防別人發現她在這裡睡覺。

  但是她的好友這一次睡得時間似乎是有點長了, 再加上她睡夢中眉心緊蹙的模, 莉莉有點擔心,終於忍不住叫醒了對方的淺眠。

  「你做噩夢了嗎,奧菲利亞?」

  莎法爾盯著莉莉·伊萬斯充滿擔憂的臉,她垂下眼睫,看見現實寶石的紅色痕跡在血脈之中隱隱流動。

  所以是真的, 全部都是真的, 她的經歷, 她已經發生的過去,和利用宇宙魔方的空間能力重新定位後回到了最初一切尚未開始的時候。

  莎法爾沒有刻意回憶過這段過去, 但是她依稀能記得自己就是在這段時間裡確定了自己要作為救世主拯救人類, 完成阿賴耶的夙願。

  「啊……做了個噩夢。」

  她從桌子上直起身子,停頓了好一會才開口說話, 嗓音乾澀沙啞,低沉的嚇人。

  ——那是一個太過漫長又無比真實的噩夢。

  莉莉被她慘白的臉色嚇了一跳,抬手按住了她冰冷的手腕:「不如我們先回去休息吧奧菲利亞,我們去找龐弗雷夫人, 看看她能給你做些什麼補救。」

  「不用了莉莉,」莎法爾低下頭看著自己「之前」寫了一多半的羊皮紙,愣了一會才從自己的腦海中翻出了這段記憶,然後才不緊不慢的回答說:「……我黑魔法防禦課的作業還沒有寫完。」

  「沒關係,我們過兩天才要交作業的,實在不行你可以抄我的。」莉莉·伊萬斯滿不在乎的擺了擺手,手腳利索的開始收拾起兩人的東西:「你這幾個月的狀態一直不太好,不過沒關係,你之前成績那麼好,我想裡德爾教授應當也會選擇原諒你的。」

  莎法爾眨了眨眼睛。

  「是嗎。」

  「就是這樣。」莉莉·伊萬斯無比篤定的沖她點點頭:「相信我吧,你也不會希望又讓西弗勒斯太過擔心你吧?他那個臉色已經夠糟糕了。」

  莎法爾盯著莉莉的側臉,忽然覺得無比疲憊,她任由莉莉處理兩人的東西,直到紅發的女孩忍不住重新看著她。「你真的沒事情吧?」

  莎法爾一臉無辜,嘴角扯出了她一貫的溫和笑容:「當然沒事情。」

  「……聽著,奧菲利亞,」莉莉沉思片刻,握住了莎法爾的雙手,嚴肅的對她說:「我雖然很高興過了這麼多年之後你終於願意稍稍不再那麼像個完美無缺的聖人了露出點應有的喜怒哀樂,但是前提是你自己沒有關係……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的樣子真的是非常、非常、非常的糟糕。」

  她摸了摸莎法爾的臉頰,眉頭快要打成了了個結:「等一下你一定要和我去一趟龐弗雷夫人那裡。」

  「好吧,聽你的。」她漫不經心的聳聳肩,把最後幾樣收進書包裡。「那我們先走吧。」

  也許在做那個決定之前,先真真切切的感受一下自己曾經的生活也不錯。莎法爾跟著莉莉伊萬斯走出了圖書館,室外的陽光有些過分的刺眼。

  她在門口站了一會,嘴角拉成了冰冷的直線,那讓她看起來不復平日的溫柔優雅,反而更多了幾分冷若冰霜的傲慢。

  莉莉瞧著他,手指攥得泛白:「你真的沒事嗎,奧菲利亞?」

  「……我應當是好的。」莎法爾沉吟了一會才不大確定的回答說:「只不過我不知道這樣算不算是沒事。」

  七十年情感的反噬超乎想像的可怕,那些感情和陰影在她毫無察覺的地方無限無底的疊加成了一個極為可怕的量,不要說思考什麼「人類是否需要救世主」了,失去了那些外界的限制她現在沒有直接把此世之惡安哥拉·曼紐放出來已經是努力克制的結果。

  某種意義上她都覺得不可思議:自己究竟是如何坦蕩又淡然的渡過了這幾十年的時光且毫無壓力的?

  莉莉被她的眼神嚇到了。

  「……我去叫西弗勒斯,你去龐弗雷夫人那裡等我。」

  莎法爾沖她點頭,但她沒有去找醫療室的龐弗雷夫人,而是找了個僻靜的地方把自己的腦袋埋在手臂之後,靠著一棵樹把自己縮成了一團。

  如果洛基在這兒,她一定會揪著他的領子沖他尖叫。

  她想。

  說什麼給她一個重新選擇的機會啊……她根本就沒辦法再做坦蕩光輝的英雄了。

  回到這一刻也沒什麼用,她不想掙扎,不想思考,不想看著人類更不想讓自己一遍遍的重新思考自己是錯誤還是正確。

  ——她不要,身體裡的每一滴血液、每一根骨頭,腦子裡的每一根神經都在叫囂著對人類的憎惡與怨恨。

  有她的,也有不是她的。

  莎法爾任性的拒絕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她只是從手臂後露出一雙冰冷空洞的藍眼睛,直到一隻蒼白細瘦的手拍了拍肩膀,她抬起腦袋,看見西弗勒斯斯內普站在自己旁邊,是一貫的面無表情,只是那雙眼睛裡的憂心滿地快要溢出來了。

  「我聽莉莉說你的狀態不對,讓我去醫療室找你……不過你一向不喜歡那個,所以我就沒有去。」

  莎法爾把頭扭了過去。

  「倒是有點驚訝你能找到我。」

  「雖然我很想說這是兄妹之間的感應,但是很明顯是因為某個人即使已經上了五年級也沒有注意到自己在別人眼裡究竟有多麼顯眼——」西弗勒斯慢吞吞地一邊說著一邊盤腿在他身邊坐了下來,「所以我只是按著別人的指路找過來的。」

  莎法爾沒有回答,西弗勒斯的嘴角有些下拉。

  「你和莉莉吵架了?能讓她過來找我,你一定很讓她擔心。」

  「你們兩個不也是在吵。」

  「那不一樣,奧菲利亞,」西弗勒斯冷冰冰的否認道:「莉莉不喜歡黑魔法,甚至是我發明了那麼多的咒語她也不喜歡,她明明和你關係那麼好,為什麼不能和你一樣支持我的決定呢。」

  西弗勒斯在她的旁邊絮絮叨叨的念叨著什麼,莎法爾只是沉默地把腦袋重新埋回了胳膊後面。

  她不想聽西弗勒斯說話,她不想聽任何人說話。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她只是被硬生生塞進這些人人生之中的角色。

  她存在的最初是阿賴耶的人偶,人類社會中衍生出的人格是被摯愛之人否認的錯誤,堅持了七十年的理念被所有人否定,即使是如今的她自己,也是凝集了所有的惡才能存在著的「東西」。

  回到了最初的分叉口,卻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做些什麼。                        

  作者有話要說:

  8.6修改作話:原本是卡魔法界劇情結果回頭翻了一下自己的大綱,後面還有一段劇情沒有寫……估計完結沒有那麼早。

  【氣到撓牆】

  {本來想寫教授是個救贖的角色……後來反應過來這個時期的教授還是個會對青梅竹馬喊泥巴種的熊孩子_(:]」∠)_}

  魔法界副本作用是,交代一下小寶石最後掙扎的過程,以及徹底對人類失望的過程;後來發現沒有必要,因為當她的自我真正誕生的那一刻,她也就發現了這些問題。

  【由於他們的行動絲毫改變不了事物的永恆本質,他們就覺得,指望他們來重整分崩離析的世界,乃是可笑或可恥的。

  一個人意識到他一度瞥見的真理,他就處處只看見存在的荒謬可怕。——《悲劇的誕生》】

  小寶石如果選擇原來的路,那是病態畸愛的救世主,相當於殺死擁有自我的自己;她如果不選擇原來的路,那就代表著她要殺死過去存在的自己。

  順帶一提基妹的初衷是為了小寶石好,因為他也不知道她接下來的選擇是什麼樣的,小寶石可能抹殺的過去不僅僅是鐵罐也可能選擇從阿斯加德開始修改。


第五十七章

  現在先來梳理一下她過去做的事情吧。

  湯姆·裡德爾, 也就是伏地魔, 在學校裡擔任了大約兩三年左右的黑魔法防禦課的教授, 但是很快就因為太過龐大的野心被阿不思·鄧布利多送出了學校, 在這期間他研究黑魔法、尋找魂器、招募黨羽,收攏了大量的黑巫師, 這是日後食死徒的雛形。

  而莎法爾所做的無非就是在伏地魔意圖用黑暗力量統治魔法界的時候站出來與他對抗,因為有鄧布利多的支持和幫助她很快就壯大了自己的勢力, 並在不久之後就接手了鳳凰社, 並因為極高的天賦資質擁有了屬於自己的一批信徒。

  在她成年之後,鳳凰社與食死徒的實力都在不斷地壯大;為了進一步拉攏純血家族的勢力,她聽從了跟隨在自己身邊的左膀右臂貝拉特裡克斯的主意:與純血家族聯姻。

  ……不得不說,這是個非常適合當時情況、卻也無比糟糕的決定。

  當時的西弗勒斯·斯內普並沒有同意這個設定,確切來講他是最反對的那一個。但是莎法爾卻同意了, 他們的確需要龐大家族的支援, 布萊克家族血統古老, 包括鄧布利多在內的許多巫師並不覺得純血和混血以及麻瓜出身的巫師有什麼區別,可在莎法爾看來, 光是影響力和數輩積累下來的經驗與知識就足以使他們超越尋常巫師一大截的程度了。

  一場風光的政|治聯姻, 可以說是最古老但也最具效應的方法了。

  一方是天賦卓絕的鳳凰社頭領,一邊是古老高貴的純血家族的長子, 這場婚姻擁有相當的價值,當時的莎法爾並不具有個人的情感,所謂私欲和愛戀的感情在她身上根本就找不到,嫁給西裡斯·布萊克還是哪個人對她來說都沒有什麼區別。

  西弗勒斯就算不情願也不會拒絕妹妹的決策, 他清楚的知道奧菲利亞·斯內普不僅僅是自己的妹妹更是鳳凰社的頭領,她從答應鄧布利多坐上那個位置之後就不再是一個普通的女孩子了——她個人的喜好與情感將會徹底從她的人生之中抹去。

  沒人能預測到這會成為貝拉特裡克斯·布萊克發狂的理由,她在莎法爾和她的堂弟訂婚的那段時間裡完全沒有什麼奇怪的反應,可卻在他們訂下婚期之後毫不猶豫地叛逃到了伏地魔那一邊,更是成為了最後殺死奧菲利亞的最終兇手。

  說道伏地魔,莎法爾雙手十指交叉疊放在下巴下面,用非人類特有的冰涼目光打量著講臺上美貌驚人的年輕教授,事實證明不是所有人都能扛得住世界意識衍生出的人類惡的深情凝視的,即使這個殼子再好看也不行。

  所有人看著他們的教授原本流暢的講解在漸漸變得磕磕絆絆,他目光遊移嘴唇緊抿,目光時不時的落在莎法爾的身上。

  被譽為「斯萊特林有史以來最好看的學生」的奧菲利亞·斯內普不為所動。

  伏地魔握起拳頭放在嘴唇邊輕咳一聲,黑玉般漂亮的頭髮垂在他光潔白皙的額頭上彎出曲折的弧度,裡德爾教授的盛世美顏沒能換來學生軟下來的目光,老實講如果不是莎法爾擁有一雙藍寶石也要黯然失色的藍眼睛而且這姑娘長得實在是過分精緻,那伏地魔都要恍惚間覺得自己是被什麼可怕的黑暗生物盯著,而不是一個漂亮的巫師幼崽。

  「……你有什麼問題嗎,斯內普小姐。」

  藍眼睛的斯內普小姐和黑眼睛的斯內普先生被譽為霍格沃茲最不像兄妹的兄妹。

  ——本來就是假的。

  女孩心想。

  莎法爾極緩慢的眨了眨自己的眼睛,刹那間萬千星辰於那雙眼中驟然綻放,漆黑的陰影和純粹的藍組成了猶如天鵝絨包裹鈷藍色的寶石,在少女的瞳仁中形成了極罕見的剛柔並濟的美景。

  那雙眼睛蠱惑人心的能力大概是阿瓦達索命咒級別的,都是輕易致人死命的地步。

  「我只是好奇黑魔法防禦課難道就講這些嗎?」她輕飄飄的問著,嗓音虛幻縹緲,像是纏繞夢境中讓一切都變得模糊的紗。女孩指著裡德爾教授背後映著的狼人圖像,「我們不應該學點更有用的東西嗎?」

  「奧菲利亞。」她此時的兄長壓低了聲音用不贊同的目光看著她。「你不能和裡德爾教授這麼說話。」

  莎法爾十分正式又嚴肅的把腦袋轉過去看著西弗勒斯斯內普,然後又重新轉過去。

  「好吧。」她如此說道,「那我能申請請假嗎?」

  裡德爾教授意味深長的挑了挑眉:「……你是第一個在我課堂上要求請假的學生。不過……當然可以,這點小要求沒什麼不行的。」

  「我說的是我要請所有的假。」

  她曲起手指敲著桌面,知道自己現在就像是個剛剛得到陌生又強大的可怕力量就躍躍欲試想要挑戰所有已知權威的愚蠢幼崽——和人類史同齡的幼崽。

  但是稍稍理解她一下吧……她現在是真的沒有興趣在這裡聽著魔法學院五年級的課程,她根本不知道自己需要做什麼。

  莎法爾知道這一刻不止是來自于湯姆裡德爾的注視,包括西弗勒斯斯內普在內幾乎全班的同學都在看著她。

  看吧看吧,反正她無所謂。

  沒人說她必須要認真工作不能任性曠工——奧菲利亞斯內普這個身份她早就沒什麼興趣了,什麼溫柔慈悲的救世主她也不想當了,莎法爾懶得再等裡德爾教授的恢復,她站起來後想要往外走,卻被身邊坐著的少年一把抓住了手腕。

  「奧菲利亞。」

  西弗勒斯的臉色絕對算不上好看,他注視著莎法爾的側臉,聲音摻雜進了不確定的冰涼審視,懷疑的成分太多,壓住了他原本的關心:「你沒事吧?」

  莎法爾便也跟著體貼地停下腳步,沖他露出完美的燦爛微笑。笑容太過耀眼,反而讓西弗勒斯愣了好一會。

  「——從未如此好過。」

  他聽見自己的妹妹用他從未聽過的聲線回答著自己的問題,咬在齒列之間被舌尖送出的字音模糊沙啞猶如如蛇信嘶嘶,西弗勒斯有點怔愣的鬆開了自己的手,出乎眾人意料的是裡德爾教授沒有阻止她的意思,反而饒有興趣的看著她在從課桌到屋外的幾步路裡把簡單素淨的斯萊特林小巫師袍走出了千軍萬馬的磅霈蘤捸A然後客客氣氣的關上了門,並在最後一瞬間對著自己露出了虛偽的假笑。

  湯姆·裡德爾舔了舔嘴裡整齊排列的牙齒,沖著沒能拉住公然翹課的妹妹一臉不安的小巫師笑笑:「我不知道你妹妹竟然還有這麼一面。」

  「我發誓她以前不是這樣的。」西弗勒斯只能乾巴巴的解釋著,坐在他後排的西裡斯·布萊克也跟著舉手,漂亮俊俏的臉蛋上露出討好的笑:「她可能只是有些心情不好,教授你知道她成績好,所以偶爾翹課也沒關係……的吧?」

  西裡斯的聲音在裡德爾教授似笑非笑的注視下緩緩消失了。

  「我希望今天放學之後能看到斯內普小姐出現在我的辦公室——我個人的確很欣賞她的才華……和勇氣,但是這不是她可以公然反抗教授並離開課堂的理由。」

  裡德爾教授笑眯眯的說著,滿意的看著一屋子的幼崽被自己嚇得正襟危坐,特別和蹺課那個關係不錯的幾個,臉都快嚇白了。

  「你能傳達我的想法,對吧斯內普先生?」裡德爾教授的樣子看上去可真是和氣又好說話,可惜被他好聲好語問著的西弗勒斯的臉明顯又白了一點。他蒼白的臉色一直維持到下課他們所有人走出教室,西裡斯布萊克湊上來一副哥倆好的樣子拍了拍西弗勒斯的肩膀。

  「你沒事吧?」

  西弗勒斯面無表情,或者說他那副眉頭緊皺的樣子幾乎快成了他平日裡的標準配置了,西裡斯習慣了他這樣子,不過沒關係,反正他的重點不是他。

  「……我想問問,你知不知道奧菲利亞怎麼了?」

  「他居然還沒放棄討好那個鼻涕精?」詹姆·波特不可思議的對盧平嘀咕道。

  抱著書跟在後面的莉莉·伊萬斯翻了個白眼。

  能軟磨硬泡到西弗勒斯對他無視,西裡斯對奧菲利亞的心思現在就差她本人沒注意到了。

  但是這一次的西弗勒斯·斯內普並沒有什麼反應,他只是抿著嘴唇,臉色極為難看。

  西弗勒斯有一個極為荒謬的想法,卻始終無法把它從自己的內心深處剝離出去。

  ……他懷疑就在這幾天內,奧菲利亞不是原來的奧菲利亞。

  ——她換人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一來是有點卡文,二來是手邊有點別的事要忙,所以最近幾天更新時間不定,希望各位見諒,麼麼噠。


第五十八章

  西弗勒斯斯內普在霍格沃茲的樓頂陽臺找到了莎法爾。

  女孩盤腿坐在地上, 旁邊是一大摞從圖書館借出來的書, 大部分是歷史、神話, 以及幾本歷史古老的麻瓜故事書。

  「我不知道你還有看這些書的習慣。」西弗勒斯在她旁邊坐下來, 把一瓶南瓜汁放在了莎法爾的手邊。「中午吃飯的時候沒看到你,你不餓嗎?」

  「還行。」莎法爾頭也不抬, 把手中的書又翻過了一頁。

  西弗勒斯湊上去看了看:「你這是在看麻瓜編寫的神話故事?」

  莎法爾把書立起來露出了封皮,《克蘇魯》幾個字大大方方的印在上面, 「麻瓜的思想有時候還是很有趣的不是嗎。」

  西弗勒斯的眉頭皺起來了, 他總是一副陰沉的樣子,以至於年紀輕輕眉頭之間便出現了一道深刻的印痕,他只是把手邊的南瓜汁又沖她推了推,又強調了一遍剛才的話:「沒吃飯的話,喝點東西吧。」

  莎法爾瞧了他一眼, 伸手拿起了那瓶南瓜汁敷衍地往嘴裡灌了一口, 甜膩的飲料被咽下去後她挑了挑眉:「……吐真劑?」

  西弗勒斯抿緊了嘴唇, 臉色發白。

  很明顯,被直接點破自己的小算計是他完全沒有想到過的。

  他從未考慮過對方會直接察覺到南瓜汁裡摻雜的東西, 說到底一來是因為年紀閱歷還是太淺了, 二來也是對魔法世界的魔藥能力太過深信不疑;西弗勒斯斯內普天資極好,自小在魔藥一途上就向來自負, 何況他的確也有這個自負的資本。

  但是很明顯,如今的西弗勒斯·斯內普眼界還沒有那麼開闊,他的世界觀裡最強大的莫過於阿不思·鄧布利多最值得尊敬的應當是湯姆裡德爾教授,無論是莎法爾手中現在拿著的麻瓜神話還是她與外面世界千絲萬縷的聯繫他都完全不清楚。

  在這一點上, 西弗勒斯和大部分巫師一樣,對麻瓜並不是那麼看得起。

  對他們來說,麻瓜是弱小的,脆弱的,甚至是應當輕蔑鄙視的。

  他們在漫長的時間裡的確有這個資格,普通人類花費數百年的時光才能用科學手段達到的目的巫師們早在千年之前就能輕而易舉的做到,不同于二戰之後才被世人所知曉的變種人,巫師們甚至擁有自己的領地以及足以自傲的歷史。

  可也許正是由於沉溺於這種古老的優越感中太久的時間,以至於這群本該強大的巫師們毫無察覺的在未來短短幾十年的時間裡就被他們口中的「麻瓜」們遠遠地扔到了後面。

  比如現在的西弗勒斯,他壓根不知道坐在自己面前的究竟是個什麼怪物。

  但是與此同時,他的那個念頭在心頭晃蕩的就更強烈了。

  「……你不是我的奧菲利亞,對不對。」

  這句話從西弗勒斯的口中吐出,與其說是質疑,不如說是一句自我反問。

  莎法爾很是認真的想了想,她倒是蠻想說吐真劑對她一點作用也沒有,畢竟無論從何種角度來說吐真劑都不是對她有作用的樣子——她如今的狀態說句不好聽的那叫意識體成精,再加上宇宙魔方和現實寶石都還在她身體裡面待著呢,因為幾滴吐真劑中招那也太丟無限寶石的臉了。

  「……理論上來說,我是,只不過不再是你期待的那個『奧菲利亞』。」

  她聳聳肩,大大方方的說出了他要的答案——雖然不是少年所期待的那一個。

  「我不懂你的意思。」西弗勒斯喃喃道,那聲音已然摻進了他自己也未曾察覺的恐慌與一絲憤怒。「到底是不是?奧菲利亞不是你這樣的,我要我的奧菲利亞!你把她藏到哪裡去了!?」

  「你不看麻瓜的書對不對?」莎法爾問了個意料之外的問題,她合上手中的書本:「莎士比亞……榮格,這些你都不看的。」

  西弗勒斯皺起眉:「你這幾句話是在羞辱我嗎?」

  「羞辱?不不不,當然不是,只不過若是你知道我說的東西接下來的東西大概能理解的更清楚點,」莎法爾沖他擺了擺手,手指抵在下巴上做思考狀,好一會才找到了一個西弗勒斯斯內普能理解的形容:「你知道厄裡斯魔鏡嗎?」她傾過身子,抬手摸著西弗勒斯蒼白的臉頰。

  「我就是那有型的厄裡斯魔鏡,而你的奧菲利亞……就只是你想要的那麼一個人而已,你想要,我回應、扮演,直到最後你的願望消失,或者是我的死亡終結這場戲劇……僅此而已。」

  西弗勒斯的嘴唇隱隱有些顫抖,他不可置信的看著莎法爾那張冷淡的臉,她的表情稱不上是笑,只是淺淺勾了勾嘴角露出了一個上揚的弧度,有那麼一瞬間他險些以為這個生著和他妹妹一樣面容的「陌生人」似乎想要哭出來。

  但是無論如何,她生著和奧菲利亞一樣的樣子……他不知道自己為何要相信這個奧菲利亞的話,也許是因為他還信任著吐真劑的作用,也許是他無法對這張臉硬下心腸,也許是因為,他下意識地覺得她是對的。

  「……我不是很能理解你的意思。」黑髮的少年低低的說道,聲音裡仍有幾分不甘:「我不想要別的,你若是想要什麼我會拼盡力氣給你弄來……只是想要我的奧菲利亞回來,不行嗎?」

  ……想要「奧菲利亞」。

  想要他的奧菲利亞。

  ……他們想要的,永遠都是他們想要的。

  那我塑造出來的理由又是什麼!?

  莎法爾打量著西弗勒斯·斯內普充滿真誠的懇求目光,驀地低低笑了起來。女孩把自己在書堆裡縮成一團,細白修長的手指搭在眼睛上,沒一會那壓抑在喉嚨裡的低笑聲就笑成了渾身顫抖的癲狂。

  這個少年對曾經的她的那份執念,讓現在的這一個反而覺得自己的回來是一場無趣又寡淡的鬧劇。

  西弗勒斯看著她忍不住把自己縮了縮,莎法爾的笑聲漸歇,藍眼睛瞥了一眼略顯慌張無措的少年,他看起來很想讓自己板起臉露出嚴肅的樣子,但是他最終還是失敗了。

  「你知道如果還是原來的奧菲利亞,她的結局會是什麼樣的嗎?」

  西弗勒斯縮了縮脖子,他看著眼前的少女露出惡意滿滿的笑容,活像是個披著精緻皮囊的小惡魔在凡人的耳畔輕聲細語:「你會一直陪著她,你期待著榮耀,力量,地位,於是她給了你,你擁有你期待的一切並且不需要為此付出任何報酬,你說她是你的光,你以她為榮,但你也在最後對她說了一句『你高高在上不可觸碰,你看似做了一切可你根本什麼都不懂』。」

  西弗勒斯沒說話,他只是看著莎法爾的藍眼睛,那裡凝著一泓幽藍的泉,仿佛只需要一眨眼的功夫就能落下來。

  「……我聽見你說什麼了,你別哭。」他最終只能擠出來這句乾巴巴的安慰。

  「我沒哭。」莎法爾語氣冷靜地反駁道,她面容平靜聲音清亮,眼尾甚至沒有一滴淚水,西弗勒斯抿了抿嘴,原本的那個想法又被他壓回去了。

  「你是奧菲利亞。」

  這回反而換成莎法爾不承認了,她冷著臉否認的樣子某種程度上和她在阿斯加德的黑髮兄長反駁大哥的樣子一模一樣: 「我不是。」

  「你是奧菲利亞。」西弗勒斯又把剛才的話重複了一遍,語氣帶了點她所熟悉的、只對那個原本的「她」才會流露出的無奈:「你只是……突然知道了什麼,所以你不像以前那麼乖了。」

  「我說了我不是奧菲利亞。」

  西弗勒斯直起身子,把莎法爾的腦袋摟在懷裡——那甚至稱不上是一個擁抱,就只是少年固執的把對方的腦袋禁錮在自己的手臂下面而已。

  莎法爾垂在兩邊的手指輕輕顫了顫,卻沒有拒絕這個姿勢較為扭曲的懷抱。

  「別這樣,女孩……我只是,只是忽然覺得,你不是我原本認識的那個樣子,你讓我覺得陌生,所以我才害怕,害怕你不是我的奧菲利亞。」男孩蒼白冰涼的手指一下下的安撫著她柔軟的發頂。「……但現在我知道你是。」

  這個感覺有些微妙,他也知道自己的反復無常有多奇怪,唯一的慶倖之處就是他還沒有把之前的猜疑告訴別人。

  如要用一個不太恰當的比喻來形容一下西弗勒斯現在的感覺,那就是原本被他鎖在籠子裡的金絲雀突然有一天跑得沒了影,過了幾天後那只金絲雀回來了,但是卻完完全全變了個樣子,變得會舒展羽翼飛翔於天空之中,也不再需要低頭在他手心中啄食,完完全全,變得像是一隻陌生的鳥兒。

  ——但是即使學會了飛翔的技巧,那依然還是他的金絲雀。

  作者有話要說:

  這裡來揭露一下之前的小彩蛋吧,也是幾個名字的靈感來源。

  奧菲利亞——莎士比亞《哈姆雷特》的女主角,落水而亡。

  貝蕾妮絲——愛倫坡《貝蕾妮絲》,病逝。【在她絕世無雙的美最粲然奪目的日子,我從來不曾愛她。——原文】

  莎法爾——喀什米爾藍寶石,在1879年被發現,但到1889年其官方開採即宣告結束。由於蘊藏量十分有限,10年間已挖掘殆盡。


第五十九章

  「知道嗎孩子, 愛是具有力量的。」

  霍格沃茲的校長室內, 阿不思·鄧布利多用這句話作為了這次談話的開頭。老人蒼老枯瘦的手指穩穩地端著一杯紅茶遞到了她的面前, 莎法爾將放空的目光重新聚焦, 放在了鄧布利多的身上,她沉吟一會, 接過了杯子。

  「我不敢相信你用這種話作為我們交談的開頭。」

  「如果我說我是因為聽到了你和你哥哥西弗勒斯·斯內普的談話,你會怎麼想。」

  「不怎麼想。」她抿了一口茶水後就把杯子放在一邊:「西弗勒斯·斯內普曾經覺得我不是他的妹妹, 雖然這個想法大概持續了還沒有來得及超過二十四小時就被他推翻了。」

  「我們經常會覺得原本無比熟悉的人特別陌生, 」鄧布利多回答道:「但是像你哥哥西弗勒斯這樣直覺覺得換人的,倒還是少數的少數。」白鬍子老頭的嘴唇張了張,帶動著他長長的、掛著可愛小蝴蝶結的長鬍鬚也跟著抖了一抖,「我猜可能是他最近學習太認真的結果導致有些草木皆兵……像是什麼複方湯劑之類的東西。」

  莎法爾並沒有聽老人的絮絮叨叨,低頭喝著杯子裡尚且還有些發燙的茶水, 放了過量的糖和奶, 有點膩了, 過量的厚重甜味反而在舌根處殘留下了乾澀的苦,待到最後一口咽下肚子, 莎法爾終於清了清嗓子, 抬起了頭。

  「為什麼是愛。」

  「……什麼?」

  老人眨了眨眼睛,有些疑惑。

  「為什麼是愛。」莎法爾極為耐心地重複了一遍剛才的話。她看上去與其說是不理解, 不如說是不在意,她對待這東西的態度比湯姆·裡德爾更加讓鄧布利多心懷不安。

  「我猜你是想說,是所謂的『愛』讓西弗勒斯覺得我還是奧菲利亞,就算我突然之間性情大變讓人覺得陌生不已, 但是西弗勒斯依然覺得我還是他的妹妹。」

  「人是不會看錯自己愛的人的,奧菲利亞——他們可能會有偶爾迷糊,但是他們不會永遠錯下去,他們的心裡會有一杆尺規,為他們琠w正確與錯誤。」

  鄧布利多如此回答。

  莎法爾安靜地望著他,抿起的嘴唇彎出笑弧,像是把薄薄軟軟的刀,但她很快就藏起了那點冰冷的鋒銳,「不是所有人都有愛的。」

  「當然。」鄧布利多點點頭:「這世界上存在著無法理解什麼是愛的人。」

  莎法爾若有所思的跟著點頭,對於這句評價深感贊同。

  愛這種玩意太複雜了,比如現在的她。

  之前面對西弗勒斯·斯內普的時候她有片刻的軟弱與逃避,不過她更寧願稱呼那種感情為阿賴耶的殘渣。

  莎法爾摩挲著手指,指尖上還殘留著一點滾熱茶盞上印下的余溫。

  「鄧布利多教授,人類心中的『這杆尺規』是哪裡來的?」

  老人抖抖鬍鬚,思考了一會莎法爾這句意味含糊的話:「你是指人們心中善惡的標準?」

  女孩托著下巴,「總得有人教不是嗎?」

  她現在思考的問題就是,是誰最初賦予了善惡的定義。

  莎法爾誕生于阿賴耶,而阿賴耶誕生於人類自身的意志力,可以說人類愛的定義並非阿賴耶賦予人類而是人類賦予阿賴耶,那麼最初在沒有阿賴耶的時候,又是誰指導人類得到了善惡的定義?

  阿賴耶只是世界的抑止力,並不具有獨立的人格與單獨個體化的思考能力,這是歷史、文明、人類意識的最終結晶體,1922年,人類側的抑止力擁有了一個理論上的名字,集體無意識。

  而提出「集體無意識」這個理念的榮格,在他的論述中,所謂的集體無意識是指遺傳保留的無數同類型經驗在心理最深層積澱的人類普遍性精神。

  他將人的無意識分為兩個,一為個體,二為非個體,前者只到達嬰兒最早記憶的程度,是由衝動、願望、模糊的知覺以及經驗組成的無意識;後者則包括嬰兒實際開始以前的全部時間,即包括祖先生命的殘留。

  如果說集體無意識——也就是阿賴耶——只是一種文化意識上的社會性殘留,是深刻于人類基因圖譜上的符號;那麼善惡的最初標碼也應當是由人類自身參悟而出並應用於自身社會並延續數千年的規則。

  阿斯加德開啟了莎法爾的視野,讓她得知地球、乃至於九界之外還存在著其他的高智慧生命體,可這一套善惡理論本該只屬於人類社會,並不適用於其他星球的生命體,最近在咫尺的例子就是魔法界。

  他們誕生於人類之中,卻又單獨獨立于普通的人類社會之外,於這片土地上擁有一套單獨的歷史。

  最初的巫師也許的確是誕生於人類社會並延續了人類社會的善惡論,但是經歷了漫長的時間過濾,巫師社會自身也分裂出了純血派與平等派之間的爭鬥,但是他們之中的大部分依然無意識地依靠著最古老的那一套善惡論來分析自己與他人的所作所為。

  ——比如阿不思·鄧布利多。

  他被譽為迄今為止最偉大的魔法師卻也經常被一些狂熱拍指責,這與他喜愛麻瓜與麻瓜出身的巫師不無關係;但是他某種意義上也沒沒有擺脫一名傳統且強大的巫師特有的束縛:他看待那些麻瓜的態度並非平等,而是更加類似於俯視的慈悲,那源於力量者對於弱小者的本能庇護與憐憫,這份態度造成了他這個人的矛盾之處,他只是夾在雙方之間,用「平等的態度」作為自己平衡魔法界與人類社會之間的標準,誠然這會贏得不少人的愛待與尊重,但也會得到極端主義的詛咒和詆毀。

  莎法爾注視著阿不思·鄧布利多,透過那雙半月形的眼鏡,直視著他即使蒼老也沒有失去銳利的湛藍眸子,「你是個很有趣的人,鄧布利多。」

  阿不思悄悄地收緊了下巴,原本慈祥和藹的態度也斂去了幾分。

  她的十指交疊搭在下巴處,似笑非笑的瞧著他,冰涼的目光從那雙藍寶石似的眼睛裡透出來,正如深淵的凝視,她欣賞著這副蒼老皮囊之下的靈魂,用商人估價一般的冷漠態度計算著他的價值與即將可能達成的成就。

  ……與其說是一個老成的女孩,不如說是披著少女皮囊的怪物。

  她現在不是他的學生了,坐在那把紅木椅子上的漂亮女孩更像是遠勝於他誕生以來遇見過所有最可怕對手的總和——說不定還要在那之上。阿不思收攏了手指,他沒有去碰近在咫尺的老魔杖,他在半月眼鏡後眨著眼,思考著為什麼西弗勒斯短暫地觸碰到了真相之後又推翻了自己所有的預想。

  「因為西弗勒斯是個可憐的孩子。」

  莎法爾輕飄飄的回答道,她用甜軟的嗓音輕描淡寫的回答著阿不思鄧布利多內心的疑問。

  「——父親的家暴、母親的遺棄,青梅竹馬的不理解以及學校所有人的孤立,他擁有魔藥的才華卻因為年紀和出身無法被大多數人接受,西弗勒斯對魔藥的熱愛一來是源于他的才華與天賦,二來也是由於這是一種需要極高控制度才能完成的工作。」

  女孩豎起一根蒼白的手指,在半空中搖了搖。

  「……他想要控制點什麼,魔藥滿足了他的要求……當然,『奧菲利亞』也是,某種意義上他不需要真的辨認出來他的妹妹是否被掉包,他的潛意識裡只要『奧菲利亞』還是那個能滿足他控制欲與塑造欲的孩子,那麼就還是他的奧菲利亞。」

  「……哦。」

  阿不思靠在座椅上,手指習慣性的疊成了尖塔狀。

  「這話聽起來就像是你在操控人心一樣。」

  「人心是很有趣的東西,阿不思。」莎法爾這會開始親昵的叫著他的名字了,「既然之前我們談論到了有關愛的話題,不如就此直接問下去——有一個問題我一直很好奇,你對裡德爾教授似乎……並不是那麼滿意。」

  對此,阿不思只是語氣矜持的回答:「我沒有在他身上感受到『愛』,小姐……那對於一個人來說是非常可怕的,他如果沒有愛,也就沒有辦法理解,再加上那孩子的資質和領導力實在是太好,哦……他喜歡霍格沃茲,喜歡當老師,我給了他這個職位他也許得到一時滿足,但我無法保證當這份滿足感被他揮霍一空之後,他會做什麼。」

  「所以你是覺得,他是『惡』嗎。」

  阿不思的鬍子抖了抖,想了個較為委婉的回復:「……我只能說,內心裡沒有愛的人,是可怕的。」

  莎法爾若有所思。「但是他們只需要做出正確的選擇就沒關係了,不是嗎?窺探內心的事情對於大多數人來說是沒有必要的,至於對於你們這些喜歡鑽牛角尖的傢伙來說,只要他們不做錯事,就是和平的象徵。」

  老校長對此露出了疑惑不解的目光。

  而女孩抬起頭,對他微笑。

  「——你想要一個救世主嗎,校長先生?」

  阿不思的手指尖點了點,有些遲疑:「……你要去『教導』裡德爾教授嗎?」

  「當然不是。」

  人間的魔王如此笑著回答。

  「我只是想試試善與惡是否真的那麼不可逆轉不容置疑,如果我成功逆轉了一名『惡人』的定位,那麼我現在的想法就能初步證明是正確的。」

  是誰教導的愛的定義。

  愛和惡就一定是相反的嗎?

  誰界定了正確和錯誤的區別,是滿足了人們心中對於所謂美好的幻想就是成功,還是說讓人失望的結果就是應該被拋棄的錯誤?

  這個定義是誰下的?

  這個界限是誰要求的?

  沒有人規定什麼樣的人生才是正確的。

  如果說,正義和愛是具有定義的,那麼是誰定下來的這個定義?

  如果善惡可以逆轉……

  那麼她和阿賴耶,是不是也能彼此逆轉?

  作者有話要說:

  之所以卡魔法界的原因,是因為我在捋小寶石在這個副本的走向的時候,成功把自己嚇到了_(:]」∠)_

  小寶石這章想到的善惡論的起源,有點類似於先有雞還是先有蛋的問題,如果說人類愛的定義是人類定下的,那麼為什麼除了人類社會之外的那麼多高智慧生命體也都是使用著同一種善惡觀【因為都是編輯部出品】,如果找到了最初的原點定位【編輯部怎麼想的】,是不是就相當於控制了整個社會乃至於整個宇宙的善惡標準【編輯部:筆給你你來寫】

  ……總而言之,我想到這兒的時候,有點背後發涼_(:]」∠)_


第六十章

  建立設想並不難, 難的是如何將設想進一步變成現實。

  若善惡得以逆轉, 那麼她與阿賴耶也可以了, 到時候, 阿賴耶會成為那個小可憐,而自己會得到人類的愛。

  莎法爾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需要愛, 阿賴耶對於愛的渴望是源於本能,那麼她又是因為什麼。

  懷揣著這個問題莎法爾繼續埋首於圖書館中翻閱大量泛黃落灰的古老典籍, 直到身著巫師長袍的湯姆·裡德爾曲起手指在她身側的一摞書上敲了敲, 在少女抬起頭的時候露出優雅的微笑。

  「你這段時間好像沒有聽你哥哥的話,」他壓低聲音,配合著圖書館角落裡裡應有的談話音量,「你上次直接離開了我的課堂,我讓你的兄長西弗勒斯·斯內普轉告你讓你去我的辦公室一趟。」

  「哦。」她慢半拍的想起來西弗勒斯的確說過這件事情, 她眨眨眼睛, 仰頭看著日後大名鼎鼎的伏地魔, 似乎一點也沒有起身行禮的意思:「我不覺得我有那個必要。」

  「因為你自覺你強大到不需要任何一位元老師的指導嗎?」裡德爾的聲音裡帶著某種陰冷的滑膩感,像是蛇的鱗片慢條斯理滑過手腕與脆弱的頸子, 尋常情況下被他用這般嗓音問候過的人多多少少都會有些反應, 可眼前這個只是扔下了手中的書,然後抬起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裡德爾順勢瞥了一眼, 北歐神話故事集,麻瓜小孩的床頭故事書。一絲厭惡從他眼中極快的掠過,莎法爾斜了一眼:「您不喜歡麻瓜,為什麼還要耐著性子當霍格沃茲的老師?」

  得益于霍格沃茲的古老傳統, 這裡麻瓜出身的學生從來都不算少,即使是純血派較多的斯萊特林也是一樣的。

  湯姆裡德爾只是聳了聳肩,談論這個話題的時候語氣出乎意料的平淡與冷靜:「我喜歡霍格沃茲,既然阿不思鄧布利多願意給我一次機會退讓一步,那麼我也願意忍耐一會。」

  莎法爾抿抿嘴,看向裡德爾:「如果他沒有答應你呢?如果阿不思在這個關鍵點上做了你不喜歡的那個決定呢?」

  裡德爾露出了遺憾的表情:「那我可就真的沒什麼好執著的東西了。」

  莎法爾沉默了一會,然後收回了自己的視線,她像是看著自己面前的書,但更像是什麼也沒看。

  「……真巧,我也是。」

  女孩的聲音輕得像是羽毛,其中蘊含的複雜情感讓裡德爾忍不住看了她一眼,對方那雙藍眼睛讓他忽然覺得這並不僅僅是個有趣的學生,說不定他們兩人之間的關係可以更緊密一點。

  她和自己是同類。

  裡德爾如此想到,他忍不住稍稍側過一點身子,拉近了兩人的距離。可莎法爾冷不丁的站了起來,毫無心理防備的前提下驟然近距離看見那雙過分漂亮的藍眼睛裡德爾不禁嚇了一跳。

  相比起下意識向後一縮的裡德爾教授,莎法爾的反應卻淡定得多:「我突然想起來有件事情要去做,失陪了教授。」

  「你去哪兒?」

  「去見見『死亡』,先生,您說阿瓦達索命咒會比麻瓜的刀刃更快一點的幫我到達冥界嗎?」莎法爾用再從容不過的語氣開了個只有她自己能聽得懂的玩笑,渾然不覺自己的回答帶給了對方多大的衝擊力。

  但是她也沒說錯就是了。

  她要去冥界,要去見諸神之王奧丁鎖在中庭的長女海拉。

  ——又名死亡女神。

  ****

  莎法爾撥開面前冰冷陰沉的灰霧,獨自一人走到了泛著幽綠螢光的巨大牢籠的面前。籠子裡只有一個細長的影子,阿斯加德尊貴的長公主頭髮散亂的坐在角落裡,海拉發出了冰冷的嘲笑聲,像是透過莎法爾瞧著另一個令她無比憎惡的對象。

  莎法爾輕輕的說:「我應當在很久之前就來見你的。」

  「阿斯加德蒙受恩寵的小公主,你到這裡來瞧我又是做什麼,是你的靈魂終於厭倦了阿斯加德的虛榮繁華,還是奧丁終於厭棄了你這顆明珠,捨得把剩下的那一半也扔下來陪我。」

  她名義上的長姐在籠子裡冷笑著,三分嘲諷,七分悲憫:「奧丁將你視作掌上明珠,卻也看做隨時可以送給他人拉近關係的昂貴贈禮,你應當知曉一個毫無作用的養女在奧丁眼中的作用。」

  莎法爾側過頭,瞧著籠子旁邊的枯樹,細長的枝條捆縛著一名身著金色長袍的沉睡女神,她眉眼如畫睡容恬靜安詳,漆黑的卷髮柔軟的垂在她的胸前,地獄犬加姆趴臥在一旁,將巨大的下巴放在疊起的爪子上懶洋洋的打著盹,喉嚨裡發出巨大的呼嚕聲。

  「知道嗎,我還是很高興他把你扔下來陪我的打算的。」

  海拉幽幽說道,「你那同胞的兄長用自己的血肉骨骼混合著一些其他材料製造了你的這具嶄新的軀體,可惜裡面的內容物——也就是你——卻跑的無影無蹤,讓奧丁只能依靠尼福爾海姆的死霧維持你的形貌與內部不會損毀。」

  「哦,我還以為奧丁不知道呢,我的哥哥為我創造了一具嶄新的身體。」

  「——如果他沒有動用寒冰之匣和一些其他材料的話。」海拉露出了微妙的笑容:「比如和長兄索爾一起瞞著奧丁攻入了黑暗精靈的地界兒,搶走了精靈們的至寶『乙太』。」

  莎法爾一怔。

  「你不知道嗎?我親愛的幼妹。」

  海拉揚起嘴角,明明是鎖在籠子裡的那一個,倨傲的神態和微抬的下巴讓她看上去反而是更加居高臨下的那一個。

  「還是說有誰篡改了你的記憶,讓你誤把其他世界的記憶當成了真實發生的事情?」

  海拉從籠子裡伸出一隻手去撫摸一臉震驚的小妹妹的側臉。

  「瞧瞧這可愛的小表情。」她近乎貪婪地撫摸著少女細嫩鮮活的臉頰,指尖傳來了真實的觸感與熱度,海拉下意識地舔了舔嘴唇,努力忍住了手指落在她鮮嫩頸子上感受脈搏的糟糕衝動:「你不知道你的那個可憐的小哥哥有多愛你對不對?」

  死亡女神冰冷的手指從她臉頰上挪開了,指向了一旁被捆在枯樹上沉睡的女神,用一點帶著蠱惑意味的調子沖她說道:「去看看你的身體,說不定會有一點新的收穫呢。」

  莎法爾沉默地走到在枯樹上沉睡的「自己」面前,她看著這張熟悉的臉陷入了良久的沉默,直到她瞧見了在頸側皮膚下游走的猩紅光芒,背後傳來了海拉低沉的輕笑聲。

  「我說了,你不知道你那個哥哥有多愛你。」

  海拉靠在籠子邊上輕描淡寫的說著。

  「有了那個東西,你這一輩子可以擺脫你的人生、擺脫你原本既定的未來、擺脫阿賴耶與阿斯加德永恆的英靈殿,只要你願意,你甚至可以擺脫你這個控制成狂的兄長。」

  「……他同我一起回來了?」

  「多多少少還是付出了一點小代價的,不過那在他的承受範圍之內,他和我做了交易,所以這件事裡我幫他他平攤了一點報酬,當然,還有你那個金頭髮的大哥——雖然他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是奧丁的孩子,不是嗎?」

  莎法爾挺起脊背,腦袋僵硬無比的扭了過來。

  「——小可憐。」

  海拉撇撇嘴,手肘撐在籠子的欄杆上如此評價道。

  「發現了一個太光輝燦爛甚至可以任由自己掌握的未來,太過激動以至於手足無措了嘛?」

  莎法爾還在發愣。

  她的腦子裡飛快地竄過了無數的東西,原本的過去灰飛煙滅被嶄新的未來所替代了,她想起了對她來說只是發生在數天之前的紐約戰爭,擋在她面前的雷神與沖她伸出手的邪神,她坐在那只巨龍的腦袋上,飛翔在天空之中的金紅色鋼鐵鎧甲像是近在咫尺的陽光。

  然後她又想起來霍格沃茲那個陽臺上隔著一摞書本的擁抱和校長辦公室裡的談話,她花了幾秒找回了自己的注意力和對大腦的控制力,當然還有她來到這裡的原本理由。

  「……我其實只是想問問你是不是征戰九界,見識過很多地方的。」

  莎法爾喃喃道。

  不知為何,海拉莫名從她的聲音裡品出了一點類似於被搶了主動權的微妙委屈。

  沒被小妹妹撒過嬌的阿斯加德大公主覺得這有點新鮮,她軟化了臉部的冷硬線條,好聲好氣的問道:「那你只是來特意找我的?」

  莎法爾扯了扯自己的袍子,「我想問問你去過的地方,他們的善惡是不是和你認識的大部分地方都是一樣的?」

  海拉沒注意過這個,鑒於她在大部分時候是為奧丁擴充疆土的前鋒,戰爭是第一目的,考察風土人情不在她的範圍之內,但是這種東西倒是不需要可以調查,她只是想了想便極爽快的點了點頭。

  「差不多吧,怎麼了,這種東西在你看來有什麼問題?」

  莎法爾唔了一聲。

  「其實也沒什麼。」她輕飄飄的說,「只不過確定了這一點的話,那麼我想我可以考慮去征服一下宇宙了。」

  海拉無聲地咧開了嘴角。

  「……這倒是有點意思。」

  她抬高了嗓音,饒有興趣的問道:「不過我能問問你打算用什麼身份這麼做嗎?阿賴耶,宇宙的惡,還是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

  「我喜歡莎法爾這個名字,」她回答說,走到了海拉麵前,隔著籠子敲了敲幽綠的欄杆。

  「而我現在覺得莎法爾·奧丁森這個名字也不錯。」

  海拉輕笑起來:「你看起來像是要放我出來似的,怎麼,野心勃勃的試圖征服宇宙,現在希望姐姐給你當前鋒嗎?」

  「這是個不錯的想法……不過不是現在,女神殿下。」

  莎法爾沖她揚起笑臉。

  「我們會在新的『過去』重逢,我的……姐姐。」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某種角度上這章就算是主線完結了,莎法爾重生後得到嶄新自我,整個宇宙全部重啟,一切推翻重來的開放式結局。

  原本還有些計畫內的後續發展劇情,但是計畫趕不上變化,理解情況的小夥伴們麻煩看破不說破,不理解的各位只要知道我這種慫逼準備避風頭就行了_(:]」∠)_

  以及主線結束後(刪改掉那些黑漆漆的地方)還有一部分(不算泡黑泥的)腦洞。

  比如重啟宇宙後的白罐後續、阿斯加德四兄妹的日常生活、小寶石重啟宇宙後的人生,這些會用片段式的番外放送。


番外ヾ

  1論小寶石的出生

  在莎法爾與死亡女神海拉做過交談之後沒有人知道她利用空間寶石重新定位自己的位置——像她回到魔法界時間段那樣——回到過去後, 依然選擇作為洛基的同胞妹妹降生。

  ……不過這一次有一點小小的區別。

  奧丁征戰歸來把從約頓海姆帶回來的兩個孩子塞進神後弗利嘉懷裡, 面無表情的說道:「好好照顧這個小的。」

  他指了指:「眼睛, 冰霜之匣, 」舉舉小手:「血管裡留著的是乙太,」摸摸女孩頭頂:「身體裡還有一個空間寶石, 像是嬰兒的臍帶連接著母體提供營養一樣連通著某種存在,為她提供源源不絕的力量。」

  「是什麼?」弗利嘉懷抱著柔軟可愛的女嬰忍不住問道。

  「……宇宙。」

  奧丁嘴唇輕顫, 低聲說道:「她賴以生存的養分是所有智慧生物深刻於骨髓之中的東西, 情感,道德、乃至於最基礎的善惡觀……所有擁有這等級別的智慧生物發散出的情緒,全都是她的養分。」

  諸神之王摸了摸養女的頭頂。

  「好好照顧她吧。」

  2論外形

  海拉:黑頭發

  索爾:金頭髮

  洛基:黑頭發

  小寶石:黑頭發

  奧丁:……好像哪裡不對。

  3論屬性

  海拉的屬性:死亡

  索爾的屬性:雷神

  洛基的屬性:邪神

  小寶石的屬性:宇宙之惡

  奧丁:……真的哪裡不對。

  4論對其他世界的態度

  海拉:先自己打了再說。

  洛基:先讓別人去打了再說。

  小寶石:研究一下他們的世界觀和善惡觀,然後黑泥泡了再說。

  索爾:……

  #作為親生的那一個我時常覺得因為太過善良和你們顯得格格不入#

  5 有關芬裡厄

  眾所周知神宮大公主死亡女神海拉養了一隻巨大的狼。

  在莎法爾小時候——那個時候海拉還能看在小妹妹的份上耐著性子和另外兩個熊孩子一起玩捉迷藏,十回有八回, 他們需要從芬裡厄毛絨絨的柔軟肚皮下面撈出來睡得迷迷糊糊的小姑娘。

  等到莎法爾和弗利嘉學會了絕大部分的魔法之後, 他們的遊戲難度驟然上升。

  莎法爾依然喜歡趴在芬裡厄身上睡覺, 她對毛絨絨的執念過了幾百年也沒有絲毫的衰減,問題是……

  最後一個願意陪小公主玩捉迷藏的索爾:「……你不會想知道在芬裡厄的肚皮裡找一隻同樣毛絨絨的小貓崽兒是個多麼困難的活的。」

  6

  貓崽找不到, 通常鍋鍋們會有最後的大招終結這場無休無止的捉迷藏。

  7

  「——媽!!!」

  8

  被弗利嘉從芬裡厄肚皮下面挖出來的藍眼睛貓崽兒後來趴在了洛基的頭盔上面打盹。

  就是那個日後被叫做小鹿斑比的那個。

  陪著玩了一下午捉迷藏最後連貓爪都沒有捏到的大錘覺得心好痛, 無法fu吸。

  9

  莎法爾繼續長大,奧丁沒空考慮自己的小女兒是個宇宙惡級別的一個看管不嚴輕而易舉逆轉全宇宙善惡吞噬天地的潛在反派, 另外幾個偷偷摸摸私底下搞出來的事情足夠折騰他了。

  「我就問你們一件事情。」

  諸神之王手持永恆之槍,一臉疲憊的看著下麵的三個崽兒。

  「成人禮上,我原本準備讓莎法爾看看她未來的夫婿,為什麼合適的人選在第二天裡不是斷胳膊就斷腿, 有些沒斷胳膊斷腿也沒被捅幾個窟窿的還有被雷劈的痕跡?」

  10

  三個大的不約而同的指向那個最小的。

  藍眼睛的貓仔一臉乖巧的抬起頭,笑容可愛極了。

  「親愛的父親,這些都是我幹的。」

  11

  奧丁:「……你不是嫌棄索爾身上的靜電會讓你炸毛所以最討厭雷電了嘛。」

  12

  莎法爾:「……」

  莎法爾:「媽!!!」

  13

  最熊的那個被奧丁扔到中庭,讓她換個地方冷靜個百來年再說。

  14

  那地方叫北極。

  莎法爾乖乖在冰雪之下睡了幾十年。

  15

  然後有個外星來的小子在這片土地上學蹦高高,把冰層下面的莎法爾給砸出來了。

  16

  這個人自稱卡爾·艾爾,世界稱呼他為超人。

  17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是這只笑得一臉靦腆可愛的氪星救援犬,是白皮兒的。

  18

  被人一路抱回孤獨堡壘的小寶石盯著超人包裹在黑色緊身衣下的壯實肌肉和身後飄逸的白披風:……還挺帥。

  19

  正義聯盟吉祥物預定中——

  20

  ……說了多少遍是聯盟吉祥物不是主席夫人!

  信不信阿斯加德過來揍人啊!!!


番外ゝ

  1

  托尼·斯塔克最近常常覺得自己仿佛生活在夢裡。

  在他的記憶裡, 紐約上方開蟲洞掉下來外星人引發了超級英雄大戰阿斯加德諸神, 莎法爾斯塔克從地底召喚出遠古巨龍拯救世界的劇情, 也就是過去了幾個月的時間而已。

  而他在這期間一直處於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為新鎧甲, 為了避免紐約大戰的再次發生,正在忙著研製新裝甲和自己在尼克·弗瑞那里弄到手的絕境病毒。

  ……結果一覺醒來紐約大戰沒有發生七十年前超級士兵病毒自主研發他爹媽活得好好的現在在法國度假而且從來都沒有莎法爾·斯塔克……

  勞資只是睡了個覺而已世界全變了是怎麼肥四!!!!!

  2

  「世界線變更而已, 不要這麼緊張。」

  穿著紅斗篷的奇怪傢伙板著臉飄在他的客廳裡,喝著他的咖啡。

  3

  托尼·斯塔克默不作聲的把新盔甲覆在了身上, 對著那傢伙舉起了掌心炮:「……你誰。」

  紅斗篷張了張嘴, 看著眼前銀白色液態鎧甲的白色鋼鐵俠,神情古怪極了:「你能把你的共生體鎧甲先撤掉嗎?天上飛的那個白皮兒超人已經夠讓我心絞痛了。」

  4

  「理由呢?」

  「……我需要和你討論一下有關莎法爾·斯塔克的事情,雖然如今的世界裡並不存在她了。」

  莎法爾·斯塔克不存在,但是莎法爾依然存在。

  「某種意義上你相當於被神寵愛著,托尼斯塔克;你知不知道現在世界和平的原因是因為你活著。」

  5

  魔法界可以由原本的伏地魔如今的湯姆裡德爾充當救世主;

  即使沒有貝蕾妮絲的存在萬磁王的人生也不會出現任何的區別;

  失去了孕育萬物的黑山羊美國隊長也依然存在;

  莎法爾最後總結, 她的自我獻祭從頭至尾都只是基於欺騙之上的一場無聊至極的自我感動。

  「她選擇修改了原本由自己引發的一切所謂的『錯誤』, 唯獨留給你一樣禮物。」自稱奇異博士的傢伙沖他揚了揚下巴。

  「保留了你的記憶和成就, 並且修改了你父母慘死的世界線——這是『神』留給你的禮物。」

  6

  「自說自話,然後不管我的態度和想法直接替我做選擇嗎?」

  「也許這就是跟你學的。」奇異博士面不改色的說道:「往好一點想, 她就算修改了自己和你的關係身上也依然帶著斯塔克的印記。」

  7

  托尼·斯塔克不想說自己的確被成功順毛了。

  ……雖然說這手段直白的可笑, 但是非常有用是真的。

  8

  托尼·斯塔克脫掉了自己身上的鎧甲,露出了病毒改造之後的強壯身材:「所以你來找我的理由是什麼。」

  「讓你活下去。」

  奇異博士言簡意賅的說道。

  「不知道是什麼讓她成功觸摸到了這個宇宙的規則是如何制定出來的, 死亡女神海拉和邪神洛基的幫助下她的力量與源泉在無限擴大,如果說阿賴耶的存在是人類意志和人類史,那麼如今的莎法爾就將自己的存在理由擴大到了宇宙級別的善與惡。」

  只要這宇宙之中存在著生命體、善惡觀與自我的意志,那麼她就是不死不滅, 徹底的永生。

  ……因為最初創造這個宇宙的人,必然存在著【ta】的想法。

  「你不在的世界裡,你的小妹妹甚至吞噬過創世神級別的存在。」

  9

  托尼·斯塔克:「那她成功了嗎?」

  奇異博士:「她不成功我能來找你嗎。」

  10

  「站在社會反面的反派拯救世界,意圖讓世界變得更好的『愛』卻即將毀滅世界,這也挺嘲諷的……或者這就是她現在想要看到的東西。」

  「——妹控拯救世界。」

  網癮患者斯塔克最後評價道。

  11

  「……不過你別告訴我就我一個是站在小寶石的對立面的。」

  奇異博士撇撇嘴:「原本這個世界大概會有個叫滅霸的傢伙過來統治世界,意圖毀滅宇宙一半的生命。」

  托尼:「那個傢伙在哪兒呢。」

  奇異:「我都說了,是原本,那就當然不是現在。」

  托尼:「什麼意思。」

  奇異:「你妹夫拿一顆死掉的星球給她玩,結果被她參悟出了創世之理,作為實驗她直接吞噬掉了一顆壽命將至充滿了負面情緒的星球——這顆星球,非常不巧的就是滅霸的故鄉,現在那個紫薯精對毀滅宇宙沒興趣了,正在絞盡心思想著如何討她歡心。」

  12

  托尼:……

  我現在該吐槽妹夫是個什麼玩意還是我家的小寶石出息了不玩自己了玩星球了????

  「所以說我妹夫是誰。」

  奇異博士指了指窗戶外面那個飛來飛去穿著白皮膚的殼杏仁。

  13

  「好事是為了討她歡心他放下了原本的計畫,也就是那個毀滅宇宙一半生命的計畫。」

  「壞事呢。」

  「她哥哥邪神洛基一開始不知道滅霸和她的關係,從滅霸那裡搞來了一顆無限寶石回頭讓你家小寶石給當糖塊啃了。」

  托尼:「……」

  奇異:「這給了她靈感,滅霸弄來了宇宙之心也給她當糖塊啃。」

  14

  ……啥家庭啊!

  宇宙寶石當零食吃!!!

  15

  托尼·斯塔克嚴肅的看了一眼自己的鎧甲。

  原本打算接回來繼續養的,但是現在一看……

  好像養不起。

  鎧甲和反應堆吃不吃???

  16

  「所以現在我要幹嘛。」

  「做個好人吧托尼·斯塔克……雖然你這個樣子在其他世界線是個妥妥的反派。」

  托尼:「?????」

  17

  最後一個問題。

  「如果我不是個好人,那麼她會同我作對嗎?」

  「不。」奇異博士回答了他的問題。

  「她希望你還是原本的托尼·斯塔克,所以如果你成為惡,她會成為更大的『惡』;你若做英雄,她就做英雄的光照射出的影。」

  「托尼·斯塔克,你是她身體中屬於人類最後殘留下來的那一部分。」

  作者有話要說:

  到這裡就相當於全文完結啦~~~

  雖然因為上面搞出來的么蛾子好多東西都不得不放棄不寫只能含含糊糊的側面提一下,但是人都有求生欲嘛,你有我有老闆也有,大家就理解萬歲一下吧_(:]」∠)_

  接檔文《[綜]我怎麼還沒死》,預定本月28號開文,有興趣的妹子可以提前收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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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沒有看的很順,就是說這篇文章感覺有點亂,但是還不錯啦!謝謝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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