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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貼] 《(清穿)清穿之佟皇貴妃》作者:則美【完結+番外】

第96章

  京城, 佟國維府。

  「都別說了,這事肯定是索額圖干的。」鄂倫岱把手中的信揮舞著大聲嚷嚷,這兩家早就不共戴天了, 索額圖絕對有動機。而且前太子爺勒索江南織造丟了面子, 老家伙肯定會把仇算在娘娘頭上, 「織造府的那些家伙早些年都是把銀子直接送到內務府的, 因此進了內務府, 就等於進了娘娘的錢袋子裡, 太子不服氣也是有的。」

  「你聲音小點, 就你嗓門高嗎?」法海忍不住給了他一對白眼, 然後小聲的問叔叔佟國維,「老叔以為呢?」

  鄂倫岱很不高興, 「爺說話的時候你少在旁邊插嘴, 不懂規矩的婢生子!老叔,這事兒也只有索額圖能干, 其他人誰有腦子干這個呀?」

  佟國維看了看左邊氣憤的鄂倫岱, 再瞧了瞧右邊兒正在翻白眼的法海,面前是兩個毫無主見的兒子。忍不住在心裡面嘆息了一回, 要是自己的那個逆子沒干出寵妾滅妻這種缺心眼兒的事兒, 如今又多了一個能商量的, 想到這裡有氣無力的問:「信上誇岱是怎麼說的?」

  「就說誤診, 還在裡面表功, 說是他媳婦兒虔誠感動了上天……這不是胡說八道嗎?求神拜佛能把人給求回來這事誰信呀?」鄂倫岱又從頭掃了一遍信上的內容, 「別指望誇岱那癟犢子說有用的,他都沒那腦子分析。」

  眼看著法海又要諷刺,佟國維忍不住伸手把信紙奪了過來,「今天是來商量這件事的, 你們兄弟倆少在這裡夾槍帶棒。」

  說完之後,他把信紙抖了抖遞給旁邊的法海,「叔父眼睛不行了,你讀一遍。」

  法海讀完,小心的把信紙收好,「叔父,這事兒您怎麼看?」

  「老叔,這是分明就是索額圖那老小子做的,他跟咱們家已經是不死不休的關系了,當年敢對我阿瑪出手,現在就敢對娘娘出手。」

  「他出手了能有什麼好處?」法海不信,「叔父,這事兒肯定還在別人身上,侄兒覺得應該到後宮裡面打聽打聽。可能跟前朝沒關系,您想一想,咱們娘娘向來不插手前面的事情,在宮裡面安分守己,也從來沒做過什麼出格的行為,太子和索額圖不會把咱們娘娘當成眼中釘肉中刺。」

  鄂倫岱頓時抓到了法海的漏洞,「你這話說錯了,咱們娘娘雖然不管前朝的事兒,但是咱們娘娘管內務府的事。誰不知道內務府是一個錢袋子,那銀子是嘩啦啦的往裡面流。庫裡面的銀子裝不下,聽說放銀子的架子已經換成精鋼的了,就怕撐不住壓壞了架子,就這樣,有本事的沒本事的加起來這麼多人愣是拿不出來一兩銀子。就因為咱們娘娘太精明了,銀子少在什麼地方她必須要知道的清楚明白,老叔,有句話叫做水至清則無魚,娘娘現在把銀庫抓的這麼嚴實,這麼多人貪不到錢,肯定心中有怨恨。」

  佟國維點了點頭,「你說的對,早在幾十年前,別說內務府的那群包衣奴才了,就算是咱們八旗的老爺們也想在中間撈一手。郭絡羅氏為什麼當初財大氣粗,還不是把茶葉握在了手裡。每年內務府總要有三五個總管,別管他們管事不管事兒,一上任都把自己家喂的流油……這麼多年咱們娘娘確實是沒松過手呀。」

  想到這裡佟國維也覺得不一定是索額圖下手,而且娘娘人在江南,八成是那群奴才秧子們動的手。

  想到這裡佟國維背著手在廳堂裡面轉來轉去,本來鄂倫岱一口咬定是索額圖,這一會兒也有些懷疑了。

  「難不成真的有人因為銀子害娘娘?」

  法海說話的時候飽含深意,「可不是嘛,財帛動人心,如果要是有人不那麼張揚,也不會有現在這事兒?」

  鄂倫岱聽這意思是法海覺得自己太張揚了,招來了禍害。「小奴才,你把這事說清楚,到底是誰張揚了?別往爺頭上扣屎盆子。」

  「還需要我把你做的事一點一點給你挑明了嗎?大家明面上有多少家當都是清楚的,你說你們家如今一天花出去多少銀子?你給你額娘找了那麼多戲子天天在家裡面唱大戲,打賞的時候用大籮筐抬銅板,就圖你額娘賞的高興。你媳婦兒出去之後一擲千金,你兒子騎的高頭大馬,馬鞍上就墜滿了寶石,更別提你閨女了,每次出去跟人家女孩兒聚在一起,恨不得能把所有的珠寶掛身上,還需要我說嗎?」

  佟國維轉身過來,「有這事兒?」

  鄂倫岱猛然發現自己家確實太高調了,「這敗家娘們!」

  法海這麼多年終於有一次能壓制住鄂倫岱的囂張氣焰了,懂得見好就收的道理,「你們家就怕別人不知道背地裡一年最少有三十萬兩銀子的進賬。鄂倫岱,兄弟們都在這邊兒裝窮,就你那邊張揚。」

  法海是最會裝的那個,人家的老僕人天天下午去買菜,因為下午的菜不新鮮還便宜,這麼多年也沒有增加幾個奴僕,他媳婦兒還偶爾跟著干針線活。

  聽說江南的誇岱也挺能裝的,人家一年到頭就那幾件衣服,能看得出來不鮮亮,但是干干淨淨的。一說起這事兒的時候誇岱能給人家吐一車子的苦水,什麼「每次回京城都要孝敬,平時不節省點不行呀!」「家裡小子慢慢長大了,要給他們攢老婆本。」

  狗屁,這一次他讓他媳婦舍銀子,要按他在信上說的那些,一天最少一萬兩白銀就這麼流出去了,什麼在廟裡面許願點長明燈添香油,還不止一座寺廟,誇岱那小子在信上說他媳婦兒帶著家人,三天之內在六十八座佛寺裡面點了燈添了香油!什麼讓江南百姓在佛前替娘娘祈福,凡是來的一人一碗大米粥,多少人為了省一口吃的,全家老少跑過去糊弄他,更別提那些乞丐流民了。

  可見誇岱這小子的家底兒也不薄,更何況娘娘比較偏愛誇岱,又覺得他背井離鄉在江南做官太辛苦,額外又貼補他了一番。

  鄂倫岱扭頭看了看兩個堂弟,葉克書兄弟倆搬出去了不假,人家裝作啃老的模樣,雖然不至於下午去買菜,但是吃的糧食都是從這裡拉走的。

  這麼說轉了一圈就自己是個二百五!

  佟國維冷哼了一聲,家裡面這些銀子怎麼來的?當然是娘娘手裡面經手的銀子太多,佟家稍微跟著摻合了一下就能有一年二三十萬兩銀子的收入。這筆銀子已經是巨款了,不少了,權力有了銀子有了,整個佟家別管大宗小宗,前後幾條街上百戶人家日子過得富足安樂。

  說不定真的像法海說的那樣,家裡面的銀子太多,招來了人家覬覦。

  「這件事咱們要從長計議,這些天你們兄弟別老在家裡面窩著,也出去走走,打聽打聽京中誰家急著用錢。」

  兄弟幾個同時答應了下來,佟國維也不願意放棄對宮裡面的調查,宮裡面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狀況佟國維心裡門清,他有自己的消息渠道。

  他把侄兒們打發下去之後,把兒子也趕走了,背著手在廳堂裡面轉了轉,先准備跟宮裡的佟嬪聯系一下,最後再動用宮裡面的老關系,這些老關系都是聖母皇太後留下的。畢竟過去這麼多年了,這些老關系混得好了就位高權重,混的不好了就特別凄慘。

  但是不管這麼說,為了維持這份關系,佟家也是往裡面搭了不少銀子的,這會兒也是他們該出力的時候了。

  宜妃宮裡,五福晉正捧著一個盤子嗑瓜子兒,宜妃用小銀叉子挑了一塊水果塞到嘴裡,「皇貴妃這一次凶險著呢,聽說人都快不行了,後來被救回來了。幸虧這事兒沒在宮裡,要是在宮裡皇上不知道多難受呢,只要皇上一不高興,整個宮裡都要把皮給緊起來。」

  五福晉聽到這裡把盤子放在一邊兒,「額娘,您說到時候我們用不用准備一份禮?」畢竟皇貴妃是病人,五福晉的意思就是過去探望一下總不能空手而去。

  「當然要准備了,不過話說回來拿什麼過就合適呢?」宜妃手裡面有不少好東西,「正巧老四他媳婦兒懷了孕,過不久也該生了,我那裡有幾個玉石榴,原本想著給你們呢,算了,拿出來一對兒替你們給她送去。這東西寓意比較好,多子多孫。」

  五福晉裝作沒聽懂人家催生的意思,一臉神采飛揚的擴散思維,「這是您喜歡的東西,不必如此,兒媳想起來了,我們成親的時候有人送了我們一盤子玉葡萄,到時候拿這個送過去就行了。」

  宜妃聽了之後又往嘴裡塞了一塊水果,心裡面想著對面的丫頭鬼著呢,也不知道她到底聽懂了還是沒聽懂。

  宜妃在發愁自己兒媳婦和兒子為啥還沒有造人的好消息,榮妃手裡面已經沒有好東西了,但是她身邊有幾個巧手的宮女,如今已經開始動手要給皇貴妃做一身衣服。

  惠妃院子裡面養了一盆不錯的曇花,這曇花在夏季開放,皇貴妃回來的時候天已經熱了,這盆花給她送過去就可以了。

  惠妃的嬤嬤問:「大福晉那裡咱們不必擔心,她向來是做事妥帖,可是八爺那邊怎麼辦?」

  問到這裡,惠妃立即捂著額頭,「別問我這個,這會兒我頭疼呢。」

  她心裡面更想說的是這事我不想管,讓良嬪管去。但是八阿哥養在她的名下,這話不好開口。

  延禧宮的佟嬪這會收到了佟家送來的消息,心裡面正一籌莫展,院子裡面嘰嘰喳喳的響起了笑聲。

  十一帶著兩個弟弟,十三和十四一起玩耍呢。

  看著佟嬪的臉色不好,她的宮女在一邊兒誇幾位阿哥,「不是奴婢們多嘴多舌,私下裡面都說過十三爺和十四爺比十一爺和揚丹阿哥說話更早,跑得更利索。您聽聽咱們家的這位小爺,如今是不是一串話說出來不帶停的?」

  佟嬪果然側耳傾聽,十三阿哥已經連貫的和十一討論點心該誰吃了。

  十四阿哥插話的時候除了不小心被口水嗆了兩回之外,也是說的利索。

  如果欣喜於自家的孩子說話說得快,那麼十四比十三看上去更聰明一些。

  畢竟十四比十三還要小半歲呢。

  想到這裡佟嬪對良嬪羨慕起來,「人家果然是好命,生下兩個兒子都聰明。」

  她站起來走到門口看了看,孩子們在院子裡笑鬧,也沒有多干預,轉頭坐回來了。

  「行了,其他的事先別管,過不久我姐姐就要回來了,這一次不知道受了多少罪,無論如何咱們也要盡快去問安,把咱們這邊的東西整理一下送過來,我要親自過目。」

  宮女答應了一聲退了下去。

  佟嬪嘆氣,姐姐果然不能有事,她有事了家裡就盯上自己,一轉眼就這麼多年過去了,這時間過得可真快,如果家裡不往延禧宮傳信,自己還以為日子能這樣平靜的過下去。

  遠在江南的田蜜也發出這樣的感慨,「這時間過得真快,根本就抓不住,一轉眼這半年就過去了。而且我想像當中江南是很美好的,來到西湖之後才發現,與我想像的頗有些差別。」

  這會兒已經到了晚上,月亮高懸,光輝照耀在大地上,月光下的湖面反射著月光,雖然不是浮光躍金,但是有些星星點點的亮光,銀白色的一觸即逝。比較微弱,但是頗有些存在感。

  「游湖要講究時候,咱們來的時間不對。如果要是在冬天,大雪紛飛,天地一片蒼茫,那個時候泛舟於湖上,喝著熱茶圍著披風抱著手爐看著漫天風雪。這才是游湖的意趣所在。」

  田蜜搖了搖頭,「罷了罷了,我跟你說不到一塊去,讓奴才劃船,咱們去看看三潭印月。」

  樓船動了起來,船上很平穩,康熙伸手端了一杯茶水問田蜜:「老四好點兒了沒?」

  「好多了,為了我的病把他折騰的不成人樣,我這心裡面不好受,所以別讓他去還願了。」

  康熙點了點頭,「反正接下來一段時間都是在船上,有他養精蓄銳的時候,你別想那麼多了,咱們再待個兩三天就離開江南了。」

  回到北方也是有很多事情需要處理,田蜜心裡面除了惦記著內務府的那一攤子亂事之外,還有就是比較惦記四福晉肚子裡面的孩子。

  「也不知道老四媳婦兒現在怎麼樣了?除了老四媳婦兒,老五他媳婦我還沒見過幾次呢。還要給老七找一個合適的福晉,老八的那個媳婦兒……你真的不考慮讓他們倆退婚嗎?」

  康熙根本不接話,皇家退過婚嗎?

  但是考慮到上一次表妹心情不好就是因為老八的事兒,如果自己態度還是如此堅決,恐怕表妹心裡面多想。

  康熙自己思索了一會兒,給了一個模棱兩可的說法,「朕跟你說,你別操那麼多心,兒女自有他們的福氣。咱們做父母的操心太多了也未必是件好事,所以回頭咱們靜待事情發展吧。」

  說了一大堆跟沒說一樣,田蜜這些年別的沒有太多長進,但是分析別人是不是用一堆屁話做敷衍倒是學了一個精通。

  「表哥,要是讓他倆成親,將來還不知道打成什麼樣呢?」

  不可能,康熙相信孩子們絕對不會發生打架這種事。不管是兒子還是兒媳婦兒,大家都是受過好教養的,絕對做不出有失體面的事情。

  抱著這種想法,康熙回到了京城,和太後剛坐下來閑話家常,太後就一把抓住康熙的手。

  「這事兒不是我老婆子親眼見的,是別人跟我說的,說是老八他媳婦兒絆了他們家側福晉一腳。我想著咱們草原上的姑娘也潑辣,但是大家潑辣不到這種份上。我覺得那個姑娘配不上我孫子,所以,他們倆的婚事就算了吧。」

  康熙聽了之後哭笑不得,以為太後是被誰哄著來說這些話的。而且想讓這一樁婚事算了吧的不止是皇貴妃,連永和宮的良嬪也有點這種意思。

  「皇額娘,兒孫自有兒孫的福,您就別管這麼多了。」

  太後也只是糾結了一小會兒,她的腦子裡面存住的事情不多,這件事跟皇上說了之後,就把腦容量騰出來放其他事情了。沒過一會兒樂呵呵的跟別人說笑起來,將這件事兒忘得干干淨淨。

  康熙看太後還是這個樣子,心裡面更是堅定了有人哄著太後跟自己提這件事兒。表妹要想說這話直接在自己面前說出來了,沒必要把太後當成槍。在康熙心中是良嬪過來哄太後了,對良嬪的印像一落千丈。

  康熙只猜到了事情一半兒,太後確實覺得將來的孫媳婦兒不太妥當,但是並沒有想過要讓他們兩個分開,天天在太後跟前嘮叨的人是六格格。

  這些小格格小阿哥們在慈寧宮玩耍的時候,六格格只要趁著沒人在太後跟前就說幾句,說的多了,太後就有印像了。六格格可是沒想到太後的話在皇父跟前也不管用。

  聖駕回來沒多久,宮外各王府的福晉都進園子向田蜜請安。將來的八福晉郭絡羅氏也趁著這個機會跟著她舅媽一塊進來了。

  六格格聽到這樣的消息,煩躁的抓了抓自己的手帕,「以後這樣的消息別告訴我了,我都不想聽了。」

  六格格並不知道這個時候正是她命運抉擇的一個關鍵時間,外面的消息一旦不接收,也不知道連著好幾天康熙召見了蒙古王公的事情。

  雖然有些蒙古王公在草原上生活,但是每個部落都會派出一些部落貴族留在京城裡面。圖的就是有什麼好事爭取一下,有什麼消息趕快傳送送回去。

  等到康熙大範圍的召見蒙古人之後,大家總算是摸到了原因,宮裡面有格格要出嫁了。

  一時間京城裡面又開始了大規模的拜訪,特別是宜妃的娘家,從天亮到天黑,帖子不停的遞進家中。有了一種門檻被人家踏破的勢頭。

  在宮外居住的五阿哥也聽說了這件事,火速進宮跟宜妃娘娘商量。宜妃姐妹兩個好幾天晚上睡不著,宜妃更是動用了不少人手,又把兒子兒媳發動起來,讓他們各方打聽消息。

  為了得到一個准確的說法,宜妃甚至跑到田蜜跟前旁敲側擊皇上對哪個蒙古小子比較偏愛。

  這件事田蜜也在關注,她得到的消息很精確,這會兒想了想十分小心的告訴宜妃姐妹倆,「我也是僅僅知道入選的那幾家,至於到最後咱們格格進了誰家的門,這事兒可不好說」。

  有個範圍就行,姐妹倆聽消息的時候表情各不相同,宜妃強制冷靜,郭貴人全神貫注臉上帶著祈求。

  等到田蜜把入選的幾個部落說出來之後,姐妹兩個的臉色都特別難看,因為這幾個候選部落離京城特別遠,幾乎沒聽過。

  宜妃在心裡面盤算了一下,不說自己姐妹倆養大的寶貝格格比不上榮妃的女兒,單說婆家在京城中沒什麼名聲,十有八九是個窮地方,宜妃的心裡面難免不平衡。

  「這憑什麼呀?」

  考慮到這裡是田蜜的地盤,不是她們姐妹兩個可以暢所欲言的地方,姐妹倆強忍著鐵青的臉色一塊扶著回去了。

  一進門,宜妃嘴裡面反復念叨著,「這憑什麼呀?這憑什麼呀!憑什麼我的寶貝小嬌嬌比不上榮妃養的那個」?

  人家的丫頭片子不管是比容貌還是論氣量,都比不上自己養大的六格格。

  六格格如今的這幾位駙馬候選人不管從哪一方面來說都是接近於外蒙,部落地理位置不好,出身血統不夠尊貴,甚至也有些桀驁不馴。既然桀驁不馴,那麼對公主就不夠尊重,公主到了那裡之後,日子絕對不好過。

  郭貴人只生了這一個孩子,這個時候已經哭得情難自已,差點哭的抽過去。

  她們姐妹倆的這一番動靜太大,再加上也有耳報神,六格格很快就知道這個消息了。

  六格格根本沒有多想,對將來嫁到什麼地方去雖然有過考慮,但是沒想到嫁的位置那麼遠。就算遠一點也沒什麼,離京城越遠的地方越不講究漢家規矩。

  六格格在慈寧宮聽太後講草原上的事情,草原上的規矩和京城的規矩不一樣,草原上的兒女脾氣直爽,並且分工明確。

  家裡面的男主人和女主人權利幾乎是對等的。就算是將家裡面的牛羊驅趕到另外一個草場,也是男主人在前開路警戒,女主人親自驅趕牛羊。所謂賢惠溫婉在草原上根本行不通,在草原上就要潑辣一些,甚至有的時候還要和狼群搏鬥。對於其他姐妹們來說,這真的是從天堂淪落到了地獄,但是對於她來說,這或許是一個好消息。

  六格格去安慰了姨媽和額娘,只不過這姐妹倆根本沒有被安慰到。

  姐妹倆在一起動用了各方關系,想要勸皇上打消主意,但是沒等到她們姐妹的計劃奏效,聖旨已經到了跟前。

  此後天高路遠,哪怕每年在塞上秋狩,嫁到天邊上的六格格也未必能趕過去拜見皇父和額娘。康熙也考慮到這個原因,並且對宜妃姐妹倆的態度也心知肚明。

  他特意挑了一個晚上到了她們姐妹倆的院子裡一塊吃飯。姐妹倆是打起精神應付,但是無論怎麼打起精神,前幾天痛哭流涕,這兩天精神萎靡。

  六格格卻是精神飽滿,恭敬的謝了皇父,不卑不亢,甚至隱隱的有些期待。

  這與康熙想像中的完全不一樣,在他的想像裡女兒說不定淚水連連想要請自己收回成命。可是這個女兒跟其他女孩兒都不一樣,哪怕是受寵的二格格,前一段嫁出去的五格格,都沒有這個女兒身上的這股氣質。

  康熙說不出這是什麼氣質,他能感覺到,不論自己還是這個女兒,面對面說這件事的時候,兩個人都有一種由衷的暢快。

  這一頓飯康熙吃得非常滿意,冒著夜色來到田蜜跟前,要求給六格格的嫁妝再加厚一些。

  「這丫頭和她姐姐都不一樣,就衝著她沒什麼怨氣,就值得咱們對她高看一眼。」

  隨後他意有所指,「雖然咱們做父母的替孩子操心是應該的,但是有的時候也該知道他們心裡面想什麼,不能一味的將咱們的想法強加在他們身上,你老是覺得老八兩口子將來必定吵架。宜妃總覺得六格格嫁出去之後絕對受苦,其實你們倆都錯了。老八想娶人家,六格格想嫁出去。」

  這意思就是以後孩子們的婚事不要和他唱對台戲了,他做的決定都是對的。

  別管五阿哥和七阿哥怎麼想,宮中的各位娘娘格格們又是怎麼想的,這件事兒已經板上釘釘了。

  宜妃只能打起精神和田蜜的扯皮,想要給這一個孩子撈更多的財產。

  而聖旨也用最快的速度傳到了蒙古草原,一個半月之後,雖然北方已經立秋,但是京城秋老虎橫行,六格格的駙馬帶著部落貴族和奴隸,用大車拉著聘禮頂著大太陽來到了京城。

  五阿哥對這件事非常關注,蒙古人剛進京城他這邊都已經收到了消息。

  跟隨駙馬而來的蒙古女人們沐浴更衣之後不敢停留,直接進宮拜見太後。

  哪怕來的不是科爾沁部落的人,只要說蒙古話,太後就雙手歡迎。正巧這個時候慈寧宮裡面坐滿了女眷,來迎親的蒙古貴婦皮膚粗糙臉色古銅,雖然態度誠惶誠恐,但是禮儀粗疏。

  在一屋子宮中娘娘的注視下,聞著鼻尖兒的甜美的熏香兒,她們五體投地的跪倒在了松軟的地毯上。問話的時候,哪怕太後的態度十分和氣,對方在這樣的氣氛裡說話也斷斷續續,前言不搭後語。而且因為口音問題,凡是懂一點兒蒙古語的,只能聽到對方在不停的感謝長生天和恩赫阿木古朗汗。

  恩赫阿木古朗汗是蒙古人對康熙的尊稱,這個部落在這個時候表現的誠惶誠恐,還透露了一種沒想到天上掉餡餅的喜悅。

  宜妃的臉色很難堪,對方越是如此上不了台面,就顯得六格格的夫家在和其他姐妹婆家的比較中越不成體統。

  惠妃用手帕擋住嘴,哪怕是慈寧宮裡面的香味兒再濃,她已經聞見這些蒙古女人身上的羊膻味了。榮妃的嘴角也翹了起來,自己宮裡的兩個公主嫁的都是好人家,最起碼都是和京城來往多年的蒙古勛貴,人家對京城的規矩了解的清楚透徹,和京城的這些權貴人家也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而這麼一比較,六格格的婆家就有些化外野人的意思了。

  整個宮裡面這個時候能保持著臉上有端莊微笑的,也只有田蜜和裕親王的福晉。

  太後太激動了,滿宮女眷都嫌棄對方身上有一股羊膻味,但是對於太後來說這才是家鄉的味道。

  「快起來,快起來。哎呀,這麼多年都沒有蒙古人來我跟前了,看到你們我真高興。」

  聽到這話的人都忍不住看了看太後,明明前幾天還有不少蒙古貴婦進園子來給您請安,您怎麼就說這麼多年沒見過?

  裕親王福晉就上前扶著激動的太後,「既然人家來了,皇額娘,不如先讓人家起來喝杯水」。

  太後立即否決這個提議,用水招待客人根本不符合她記憶當中的蒙古禮儀。她讓宮中的蒙古女奴把自己嫁妝裡面的金杯找了出來,又讓人端了馬奶酒和奶茶進來。

  看太後這個樣子,說不定等一會兒還要對唱,裕親王福晉看了看田蜜,對田蜜露出一個既尷尬又不失幸災樂禍的微笑。

  娘娘,等會兒就看您的了。

  田蜜心裡面也是慌的一批,沒想到今天要唱敬酒歌。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宮裡面的這些娘娘凡是跟著去過塞外的都知道接下來的流程是什麼了。

  田蜜作為這裡的女主人,等一會兒就要手托哈達和金杯開始唱敬酒歌。她們小幅度的側了側身子開始用眉眼交流。

  新進宮的王貴人,就是康熙從李煦家帶回來的,她如今風頭正盛,暫時安置在延禧宮。可是延禧宮平靜了那麼多年,對於一個新來卻受寵的貴人,大家都有點排外。

  佟嬪身後的宮妃們都是延禧宮的人,這個時候都用手絹扇子遮著嘴小聲的交流,王貴人沒有經歷過這些,也沒有見過蒙古人如何待客,更沒人和她說小話,站在延禧宮的人群裡面茫然不知所措。

  七阿哥的生母成貴人搬家成功了,如今正站在人群裡面也跟著大家一塊議論。位置和王貴人離的近,看她尷尬,就隔著幾個人對她笑了笑,王貴人趕快回以微笑。

  等到蒙古女奴拿起一條哈達送進來的時候,雖然現場沒人說話,但是王貴人能感覺到氣氛已經熱烈了起來。

  周圍小聲交流的聲音消失,大家都拿眼睛看著田蜜。而跪在太後跟前的蒙古女奴也在太後的招呼中,把哈達送到了田蜜跟前。

  田蜜就跟太後推讓,「您才是家裡的女主人呢。」

  太後很現實,先帝都已經去世那麼多年了,自己這女主人有名無實,堅持要讓田蜜出面。

  田蜜也是跟著去過幾次塞外的,在塞外的時候,各個部落的祝酒辭和贊歌聽了那麼多,除了自己嗓門不夠嘹亮之外,其他的都是小意思。

  田蜜也沒有跟太後推讓太多,雙手舉起藍色的哈達開始唱頌詞,因為地位懸殊,蒙古的這群女人們跪在田蜜跟前認真的聽完。隨後低下頭去,田蜜將哈達掛在為首的女人脖子上。

  緊接著田蜜又用手托起金杯,又用蒙古語唱了一首祝酒歌。她們接過杯子又用歌聲感謝,調子高亢嘹亮,帶著一股子遠古而來的荒涼,唱的情真意切感人肺腑。將所有的流程走完之後,對方又趴在地上五體投地的感謝了一番。

  最後他們把帶來的禮物獻上,才從太後跟前退了出去。

  等到這群人退走了,滿宮女眷才略微有了點動靜。太後很滿意,無論是今天自己見到了真正的蒙古人,還是田蜜今天的所作所為,讓她有種還在蒙古的感覺。

  站在佟嬪身後的王貴人感覺到佟嬪松了一口氣,這個時候太後已經有些疲累了,擺了擺手讓大家退下去,獨獨留下皇貴妃娘娘說話。

  宮妃們慢慢的退了出來,在空地上等著上轎子的時候,還有不少人在議論。

  「今天這禮節不算小,太給他們臉了」。

  「太後娘娘高興,這群蒙古人橫看豎看都上不了台面,太後娘娘給了他們臉面,皇貴妃也在一邊給他們兜著,也不知道他們是拜了哪一路菩薩燒了哪一回的高香才有了今天這樁造化。」

  「都別說了,宜妃娘娘的臉色不好看了」。

  「養了一個閨女就跟丟了一樣,讓誰心裡都不好受」。

  「唉,六格格也太倒霉了。」

  「你們聞見了嗎?他們是不是幾百年不洗一回澡?今天那味兒可真大。」

  「是呀,我們回去也要好好的洗洗才行,你都不知道,我們離的近,那味道真刺鼻,就怕熏到我身上。」

  「都餿了。」

  王貴人聽的入迷,她的宮女趕快在她背後扯了扯袖子,「娘娘,都上轎子了。」

  盡管王貴人趕快進了轎子裡,但還是從轎簾縫隙看見了宜妃氣衝衝的出來。惠妃娘娘和榮妃娘娘都掀開轎簾兒笑眯眯的跟她說話,看表情帶著幸災樂禍,宜妃臉上更是猙獰。

  王貴人還聽見有人說了一句,「損不損啊,看人家倒霉了這個時候在旁邊看笑話。惠妃忘了她現在有兩個孫女了,將來這也是遠嫁蒙古的啦。」

  王貴人轉頭想看這話是誰說的,但是旁邊過去了兩台轎子,她入宮時間短,也認不全人,只好暗暗留意。她覺得能說這話的絕對是個心胸闊達為人公平的好姑娘,值得結交一番。

  太後一番禮遇帶來的作用很明顯,第二天駙馬拜見的時候,畢恭畢敬,沒有一點的桀驁不馴。這在蒙古王公中十分少見。康熙也滿意,太後給了他們臉面,他們也知情識趣,於是也沒有難為他,當場表示過幾天找一個好日子成親,成親了之後他就能和公主一塊回部落了。

  這又是一個好消息,想要娶公主有的時候在京城等一年兩年也是有的。等的時間越久花費的金銀就越多,成親了之後,公主甚至還要在京城住一段時間,駙馬還要陪著一塊兒住,這時間一年起步,兩三年是有的,四五年不回去也不算新聞。蒙古人怕的就是五六年回不去,一住就是住十多年二十幾年甚至是一輩子。

  既然尊貴的恩赫阿木古朗汗說了這樣的話,那麼路上走快點兒,在大雪封路之前能帶著新婚妻子回家。

  這個消息傳到後宮,宜妃忍不住了,憑什麼啊!榮妃的女兒訂親以後等了一年多才成親,成親了之後在這裡又住了將近一年。為什麼自己養大的小嬌嬌就這麼快嫁出去了,嫁出去之後不在京城裡面過年,又要隨著她丈夫立即往北去,越往北越冷,嫁妝裡面倒是有不少好毛皮,但是都沒有做成衣服,冷著她怎麼辦?凍著她怎麼辦?

  田蜜立即安排人給六格格做厚衣服,禮部那邊也動作麻利的把公主的封號送了過來。七阿哥已經被確定為送親的人選,如果冬天去了,說不定開春之後才能回來,也就是說還要再操心七阿哥的衣服。

  五阿哥在宜妃暴怒的催促聲中去求康熙,「不如讓妹妹在京城過了年再走。冬天路上不好走,而且她將來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讓額娘她們和妹妹多相處一段時間也算是安慰了。」

  康熙不同意,他本來沒想過要急著趕女兒離開,是七阿哥提醒他,如果在路上四處查看地形,會被蒙古人察覺,不如開春回來,自己路上走慢點,不要大隊蒙古人陪伴在左右,只需要一兩個向導,以探望姑姑姐姐為名義,回來的時候可以去各個部落轉一下,查看路途確認人口。

  所以,這是一個絕好的機會。

  六格格的婚禮雖然倉促,但是內務府的人手足夠,庫存也充足,無論要什麼東西都有。婚禮舉行過後,只過了八天。六格格進宮拜別眾人,一開始的時候她還端得住,到最後了抱著十一阿哥哭的撕心裂肺。

  宜妃姐妹兩個更是忍不住,母女三個哭成一團。第二天天不亮,公主換了衣服,舍棄了累贅的馬車,選擇和駙馬一起騎馬北上。

  這一去真是山高路遠,讓人覺得痛徹心扉,然而六格格並不柔弱。以至於十幾年後她去木蘭圍場拜見康熙,康熙才發現,這些女兒裡無人能超越她。


第97章

  六格格遠嫁, 無論關系是不是親近,這些皇子們不能不當回事。天還不亮,六格格在宮外對著宮城的地方磕頭告別, 隨後太子帶著眾位兄弟來了。

  六格格夫妻拜別了太子, 大阿哥帶著除太子外的其他弟弟送他們到城門外。

  這個時候天還沒亮, 他們夫妻在城門外謝了諸位兄弟上馬揚鞭而去。五阿哥因為和六格格關系親近, 特意請示康熙把人送到張家口再回來。七阿哥作為送親的特使, 要送到部落才回京城。

  因為現在的天氣冷, 說不定過不久在路上就會遇上風雪, 所以隊伍中每個人都攜帶了大量的糧草和行禮, 七阿哥也注定了要在蒙古等到開春後才能回來。

  諸位皇子看著隊伍慢慢遠去,直到看不清影子了, 周圍才天光大亮, 紛紛勒轉韁繩回宮交差。

  不止是這些長大了的皇子,連那些年紀幼小的皇子也被抱了出來。九阿哥的懷裡抱著十一阿哥, 十阿哥看管了十二阿哥。八阿哥抱著親弟弟十四, 四阿哥的懷裡坐著楊丹和十三。

  三阿哥的臉色難看,因為老四照顧了兩個弟弟都不願意分給自己一個。這要是傳出去, 豈不顯得自己做哥哥的不疼弟弟。

  他心裡面更擔心這件事傳到皇阿瑪的耳朵裡, 皇阿瑪問起來, 把自己兄弟緣不好的事情給暴露出來。

  畢竟上次摔了十一, 不管是宮裡面的娘娘還是諸位兄弟, 都不會輕易把小阿哥托付給他, 年紀大的兄弟都嫌棄他糊塗,交往的時候有意的避開了他,然而這一切他都不知道。

  他撅著嘴跟著眾人一起往回走,老大需要回去跟皇父彙報一聲。其實也沒什麼好說的, 只是告訴皇父妹妹已經離開了。所以他提前走,等到老大離開隊伍之後,所有人自動忽略了老三,大家在宮門口分別。

  老十說:「諸位哥哥,弟弟先走一步,慈寧宮在最裡面,十二如今瞌睡了,弟弟想早點把他送回去。」

  大家低頭一看,懷裡的小家伙們幾乎都在睡回籠覺。四阿哥發現兩個小胖墩把自己的兩條胳膊壓得酸疼,「諸位兄弟,我也先走一步。」

  眾人紛紛告辭,理由都是現成的,需要把這些小弟弟們趕快送回去。看著這群人一瞬間走了一個精光,三阿哥在後面罵罵咧咧,「都不是好東西,我說讓你們走了嗎?一群目無兄長的家伙。」

  四阿哥先去了延禧宮,他把懷裡睡得正香的十三交給了宮女,客客氣氣的和佟嬪告別,「姨媽先坐著,胤禛回去安置楊丹。」

  「回去吧,聽說你媳婦兒要出月子了,到時候把你兒子抱進來也讓我瞧瞧。」

  說到這個四阿哥的臉上總算是露出了一些笑容,上個月四福晉生了一個兒子,這是嫡子,他確實很高興,哪怕是快過一個月了,每天回去都要親自看看兒子的小臉,看著這小子從小小的一團兒變的白胖白胖,如果有兩天不看,就發現這小子的變化是如此的明顯,就好像把前一天的樂趣錯過了一樣。

  「是,到時候胤禛會抱著弘暉來給您請安的」。

  出了延禧宮之後,他用外邊的披風把揚丹包起來到了承乾宮,田蜜又收拾了一堆小孩子用的,等著四阿哥過來了把東西拿走。

  四阿哥把揚丹交給了他的乳母,坐在田蜜面前喝了一杯茶。

  田蜜問他:「怎麼樣?把人送走了嗎?」

  四阿哥點了點頭,「兒子倒是希望這個妹妹能夠長壽,其他的也就無所謂了。」

  四阿哥之所以這麼說,也是聽內務府的那些奴才們議論了,說是五格格剛嫁過去沒多久就生了一場病。這種事兒多的是,京城的這些宗室貴女總是在幾場風寒之後小命沒了。

  聊到這裡四阿哥又覺得說這個不夠吉利,畢竟六格格剛嫁出沒多久。趕快換了一個話題,「七弟離開了,可是開春之後就要選秀了,他那邊您是怎麼安排的?」

  「這種事要聽你皇阿瑪的,我怎麼安排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怎麼安排。這幾天我能做的就是給他和老八的府邸裡面多放點東西,開春之後讓他們兄弟倆都搬出去。」

  四阿哥端著茶杯喝了兩口茶,最後把自己想說的話咽了下去,「額娘,兒子還有很多事兒沒做呢,您歇著吧,過兩天等孩子滿月了,我們夫妻倆把他抱進來。」

  「行,你趕快去忙吧,到時候別忘了把你閨女也帶來。」

  四阿哥答應了一聲,把杯子放下來倒退了幾步出了正殿。

  他頂著風回到了家裡,一進門家裡的管家上來稟告。「 四爺,咱們放出消息說是想找一個大夫供奉起來,日後給小主子們請脈,有不少人上門自薦,也有不少人給咱們推薦了人選,您讓盯著的那些人也有動靜了。」

  四阿哥點了點頭,在江南的時候康熙就曾經要求他把皇貴妃被誤診這件事情調查清楚。他回來之後一直是悄無聲息的,如今總算是有了一點動靜了。

  管家跟著他進了門兒,「你讓盯著那個老大夫的徒弟們,有一個棄徒,大概是去年這個時候,不知道他人去哪兒了,他們家的人也說不清這個人的下落。一開始的時候大家伙還以為這一個人被滅口了,不是的,有人看見這人在通州出現了。」

  「既然出現了就把他帶過來,一定要做的悄無聲息的,別把他背後的人驚動了。」

  「可是只要把他帶過來,就能驚動他背後的人,容易打草驚蛇……」

  「你真是夠笨的,如果是他自己長了兩條腿跑過來的呢。」

  管家一下子明白是什麼意思了,「你放心,奴才這就去辦。」

  四阿哥看這個管家退下去的背影,心裡面還是覺得對方太笨,可是如今自己剛出來沒多久,手上沒有太好用的人手,看來培養人手的事情要提上日程了。

  一邊的蘇培盛懷裡還抱了一堆東西,「爺,這些送後院嗎?」

  「去吧,給福晉送過去,讓張起麟到我書房來一趟」。

  蘇培盛在二門那裡把懷裡的一堆東西分給了幾個侍女幫他拿著,一群人到了福晉的院子裡,聽見院子裡面有說笑的聲音,蘇培盛忍不住問:「今天誰來了?」

  「五福晉來了,正看咱們阿哥呢。」

  侍女進入通報,沒過一會兒打起門簾兒,請蘇培盛進去。

  四福晉的院子是府中最好的後院,五間正房,中間待客,東邊是臥室西邊是書房。院子兩邊廂房,東邊收拾出來給府裡的大阿哥弘暉,西邊放雜物,倒座房空著,有回廊和小門連接旁邊的院子。

  因為還沒出月子,弘暉的小搖籃就放在四福晉的臥室裡,四福晉也在床上躺了大半個月了。半個月前已經可以起身了,後半個月家裡面不停的有訪客,她只好坐起來陪著說話。

  這一次來找她說話的是五福晉,兩個人在沒有成親之前有過幾面之緣,成親了之後嫁的是兄弟,所以見面的時候也多了。在這個講究門當戶對的時代,她們倆相交倒顯得平淡從容了很多,不存在地位不對等。

  地位不對等有些話就不容易說出口,特別是這個時候,七阿哥出城去了,在出發之前,非常匆忙的把側福晉抬入府中,而且因為太過匆忙,所以事情辦的也簡單。

  迎側福晉而已,這些嫡福晉願意去就去,不願意去算了。畢竟七阿哥家裡沒有女主人招待,四福晉在月子裡面哪裡也去不了,五福晉陪著宜妃給六格格准備嫁妝,有這個理由也不用去。

  可是年前就輪到老八家裡了,眼看著五福晉也沒什麼事兒可忙了,四福晉也要出月子了。兩個人就商量著到底還去不去?

  四福晉如今看兒子怎麼看怎麼稀奇,所以哪裡都不願意去。五福晉考慮到將來的八弟妹不是個好相與的,所以也不願意去趟這一趟渾水,「嫂子你說我這事兒該怎麼推辭了」

  「要不然你就稱病不出?」

  這個辦法是一個萬能的,只要自己不舒坦,哪裡都不用去。

  要放在一般人家這個辦法還是挺不錯的,但是要放在這種家庭就不行了,一旦傳出去消息說自己病了,先不管這些姓愛新覺羅的怎麼想,到時候巴結五阿哥人會往家裡面送禮,這些人倒是好應付,可是宮裡面的娘娘不好應付。

  「娘娘一直想讓我們倆早點兒生個一男半女,可是這事我一個人也急不來。如今我就害怕到她跟前去,到了她跟前她是變著法的問我這件事兒」。

  四福晉這會兒心裡十分慶幸自己已經把兒子生下來了,生過孩子的如大嫂,因為沒生下兒子,天天被惠妃念叨。沒生過的如五弟妹,也是天天被宮裡的娘娘催生。

  兩個人同時嘆了一口氣,這可真是,哎,日子不好過啊!

  有這樣想法的還有良嬪,等到八阿哥放下他小兄弟陪著說了一會兒話之後,才站起來離開。

  看著兒子離開的背影,良嬪心裡面五味雜陳,「我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我雖然偏心這個小的,但是對大的也放不下。可是這個大的偏偏跟我不貼心,我又不會害他,可是不管說什麼人家都不聽。」

  她身邊的幾個宮女互相對幾眼,只能勸她:「娘娘咱們往前看吧,您福氣大著呢,將來呀,咱們小阿哥絕對能出人頭地。」

  良嬪轉頭看了看正在熟睡的小兒子,「能不能出人頭地我倒是沒想過,只要能太太平平的比什麼都強。」

  再說了,這都已經是皇帝的兒子了,還想怎麼出人頭地?

  很快四福晉出了滿月,夫妻兩個打扮的喜氣洋洋帶著孩子進宮了。

  孩子出生的時候田蜜只是收到了消息並沒有親眼看見,如今他們夫妻兩個把弘暉放到懷裡,田蜜這才感覺到自己真的有孫子了。

  田蜜先把這個大紅襁褓抱在懷裡看了看,再讓他們夫妻兩個坐下。

  四阿哥穿了一件暗紅色的衣服,四福晉穿了一件大紅色的袍子,因為坐月子補得比較好,臉盤比以前圓了很多,腰身也比以前粗了一些。

  「多謝額娘這幾天的賞賜,東西太多了,咱們弘暉自個用不完。」

  田蜜聽了之後沒放在心上,「給了你們就拿著,他一個人用不完將來還有弟弟妹妹呢,這些東西又放不壞,都是一些好東西。給其他人用我心裡面總是不舒服,給了他們小兄弟我是巴不得呢。」田蜜說到這裡讓青魚去慈寧宮那裡問問方便不方便,要是太後方便就帶著弘暉去拜見太後。

  很快慈寧宮那裡傳回消息,田蜜就帶著他們夫妻兩個,讓宮女抱著三個孩子一塊去拜見太後。

  又有了一個小輩,對於太後來說這也是喜事兒,讓宮女拿出來了很多金銀賞下去,又親自抱了一會兒弘暉。

  這屋裡都是一些女人,四阿哥待的不舒服,說了幾句吉祥話就告退出去了。等到四阿哥走了之後,周圍的屏風撤了下去,大福晉太子妃也一塊兒出來打招呼。

  大福晉又有身孕了,接連生產對她的精神和身體都造成了很大的壓力。這會兒哪怕一群人在一塊說吉祥話,也顯得力不從心,精神恍惚。

  就連太後這樣的粗心眼,什麼都不操心的人,都覺得她有些不妥當,讓宮中的宮女扶著她到旁邊去歪一會兒,好好歇著。

  如果說大福晉所有的心病在於沒有生一個兒子,那麼太子妃比大福晉的壓力還要大。成親也有幾年了,太子身邊的女人都有生產,如今已經有三個兒子兩個女兒,可是太子妃那裡卻遲遲沒有動靜。

  哪怕宮裡面太後不催,上面也沒有什麼正經婆婆,但是太子妃晚上總是輾轉反側的睡不著,因此心情一天比一天憂慮,還要端著自己的架子不能倒。如今看著老四兩口子抱著兒子過來了,她的心裡更是七上八下。

  說話的時候,太子妃把手伸進袖子裡面緊緊的握著帕子,怎麼辦?怎麼辦?

  這個宮裡的要緊人物不管是誰都希望自己能生下來一個嫡子,可是自己到現在都沒有懷上,藥吃很多,太醫也召見了許多次。為什麼就沒有孩子呢?

  生子的壓力不僅在太子妃頭上,太子頭上也有很大的壓力。

  四阿哥從慈寧宮退出來之後去了乾清宮,看著他打扮的喜慶,太子就知道他是抱著孩子進宮了。

  恰巧這個時候事情都處理完了,康熙正是放松的時候,想起來自己還沒見過這個孫子,「待會兒朕去你額娘那裡看看弘暉,聽說是個大胖小子,你額娘是天天惦記,朕已經被她說的耳朵起繭子了,每一次提起來都說孫子是白胖白胖的,朕要看看到底有多胖。」

  四阿哥就趕快把兒子的體重報出來,「已經有十二斤了,養的比較好,確實比那些普通人家的孩子胖一些。而且比他兩個姐姐也要壯上不少。」

  「這才是應該的,嫡出的兒子將來是你的世子,自然要把最好的給他們,像吃的穿的用的……這些嫡出的小一輩阿哥……老三家的是個嫡出,你那裡也是嫡出,好好養,將來都是好孩子。」

  四阿哥答應了下來,太子聽在耳朵裡,心中不是滋味,老爺子有多喜歡嫡子他自己太清楚明白了。他自己就是因為是皇後生下來的,所以比其他兄弟們尊貴了很多。

  老大家兩口子為什麼一直生,不就是想要生一個嫡子出來讓老爺子高興嘛,可惜的是老大老二兩家都沒嫡子,老三老四搶了先。

  這一會兒康熙已經提到老三家的那個胖小子了,中間穿插著詢問四阿哥弘暉的一些趣事,對太子那裡的兒子沒有過問。

  太子越發心裡不是滋味,心裡想著要趕快把生一個嫡子的事情提上日程了。

  心裡更不是滋味的是大阿哥,先別提老五,老五成親的時間短。在已經成親的兄弟四人當中,如見只有他沒兒子。

  在他也參與討論之後,康熙問了太子家的幾個男孩,問了老四,又和其他人一塊念到了不在跟前的老三。把旁邊一直站著的老大當成空氣,老大這邊整個人酸的冒氣,然而康熙就是無視了他。

  老大就覺得自己沒有兒子在兄弟們跟前矮了一大截,但是這事也不能怪福晉,所以一個人在外面喝了半天悶酒,一身酒氣的回書房裡面睡了一覺,醒來之後跑到一個寺廟裡面許一下大筆銀子,只要自己能有一個兒子,到時候來這寺廟裡面還願。

  對於這家寺廟來說,好不容易碰見了一個出手特別大方的權貴,當然是要把他捧起來,寺中的得道高僧一塊出來拜見了他,大家一起暢談了佛經和佛法。

  雖然大哥的功勞是一刀一槍殺出來的,但是對於那些虛無縹緲的慈悲他接受的特別快,幾天下來已經在心靈上皈依了佛法。

  在過年之前這一小段時間裡,他了解的越多,對中間產生的疑問也就越深。到後來知道佛法也是分了很多種,比如說中原這邊的佛法和藏傳佛教以及南傳佛教都不相同。如果是別人,可能窮其一生也不會接觸到這麼多,也不會去比較。

  但是他位高權重,又有不少草原上的喇嘛經常來宮中拜見。這些喇嘛和上人甚至是活/佛都是有真才實干的。絕對和京城周邊那些念幾句經的和尚不一樣。

  如果他想和這些人聊聊佛法,這些宗教高人們都是願意跟他深入討論的。

  大阿哥的積極行為讓太子心裡面犯嘀咕,大阿哥在蒙古草原那裡人緣比太子好太多了。而蒙古草原上很多部落上的牧民都信教,甚至有些蒙古王公做一個決定也會去向這些人請教。這些人在某種意義上來說是草原上的實際統治者。

  太子的心裡面犯著嘀咕,把四阿哥找了過來。

  「老四啊,你不是對這些也挺信的嗎?過去跟大哥一塊兒聽聽吧。」

  四阿哥心想,一到年底戶部那邊都特別忙,自己是真沒時間聽別人講經。但是太子的命令又不能不聽,所以他決定去轉兩圈,敷衍一下再回戶部干活。

  四阿哥是一個很勤奮的人,哪怕是去聽別人講經,也不占用自己的辦公時間,而是在下午衙門裡沒事了,他犧牲了回去看兒子的時間跑過去聽別人講經。

  四阿哥從小到大是一個深受儒家教育的人,所謂的仁義道德已經深入骨髓,草原上的教義讓他接受不了,因為其中有些儀式讓他覺得血腥,遠遠沒有中原這邊漢化過的教義來的溫和。

  四阿哥聽了兩天之後受不了了,覺得應該敬而遠之,我可以和你們談論這些,但是我不能信奉。既然不能信奉,而且大哥是跟人家真的在討論這些,四阿哥就決定不再跟著一塊聽講經了。

  太子收到了四阿哥的報信,想了想把牆頭草老三扔了過去。老三對這些雖然也有些不能接受,但是其中有些想法讓他茅塞頓開。一旦有了靈感之後,他就有了源源不斷的創作激情。於是一邊覺得不適應,一邊又覺得自己會下筆如有神,所以堅持著去聽。

  時間久了,他和大哥就成了另外一種意義上的同學。大阿哥確實特別虔誠,關於自己什麼時候才能有兒子這件事兒,也特意拿來和高僧討論了一下。

  高僧對這種事見得多了,凡是權貴之家對於男性繼承人都特別的渴望。一通做法之後告訴老大,他命裡有四個閨女,這四個閨女生出來之後才會帶來兒子。

  趁著周圍無人,大阿哥也沒有忘掉自己的老對頭,替太子問了問他什麼時候才能跟太子妃生出一個兒子。

  沒想到對面的高人一通掐算,給了一個大阿哥很想聽的答案:「太子命裡無嫡子。」甚至還暗示,因為太子沒有繼承人,所以將來皇位落不到他身上。

  虔誠的大阿哥聽了這樣的說法,雖然跟自己說這未必是真的,但是心裡面已經信了。

  自從他成了狂熱的信徒,才發現京城裡面在宗教這一塊真的是群魔亂舞。

  拜真主的,拜上帝的,拜菩薩的,拜天尊的簡直是五花八門。

  然後大阿哥就發現,宗室裡面有人居然在拜上帝。這就很神奇了,因為覺得神奇,還特意深入了解了一番。這個拜上帝的不僅自己信,還讓自己的老婆孩子跟著一塊兒信。上帝說,人要一夫一妻,他在上帝面前認真的懺悔了自己的罪過,然後又找了幾個小老婆……

  這就是不虔誠呀!為了不讓自己一個人覺得生氣,還把自己的同學三阿哥也一塊帶了過去了解,三阿哥又被哥哥帶著打開了一扇奇怪的大門,開始了解了各種各樣的神話故事,特別是某些教義裡面,神靈所居住的地方,有著永遠吃不完的面包和蜂蜜,還有永遠都是處// 女的女人陪男人各種快活。三阿哥目瞪口呆:這都有人信?

  然後他們兩個迅速的結交了友誼,三阿哥也擺脫了自己被兄弟們孤立了的現狀。在腊月二十三那天,京城家家戶戶都在祭灶,他還很高調的給大阿哥家的兩個小格格送了祭灶糖,當然,大阿哥家很快的給了回禮。

  針對於他們兩個友誼升溫這件事兒,八阿哥靜觀其變,私下裡還在謀劃。太子氣的在四阿哥跟前掀了桌子。九阿哥就對這兩個哥哥都看不上,和五阿哥在宜妃這裡吃麻糖的時候,還嘲笑他們「真是魚找魚蝦找蝦,烏龜專找大王八!」

  十一阿哥被糖粘了牙,這會兒說不出話,但是心裡面把這一句詞記下來了,等到下午聚在一起喝祭灶湯的時候,他跑出去找揚丹。

  「九哥說了,說大哥和三哥『魚找魚蝦找蝦,烏龜專找大王八。』」

  然而這小兄弟倆省略了最關鍵的信息,把這一句「烏龜專找大王八」認為是很有意思的話教給了十三和十四。這倆小兄弟更是到處學人說話的年紀,而且狗屁不通,睡覺之前延禧宮和永和宮都已經知道阿哥們又新學會了幾個詞。

  過了祭灶,京城裡已經有了過年的氛圍,戶部衙門沒那麼忙了,四阿哥進宮請安,出去的時候准備帶著揚丹到處逛逛,楊丹和十一的關系好,鬧著要讓四阿哥將十一也帶出去。

  四阿哥只能坐著馬車帶著他們倆出去逛逛,正巧在街上遇見了三阿哥。

  三阿哥看到四阿哥給兩個兄弟買了不少玩意兒,頓時有了一個想法,就擠在四阿哥的馬車裡跟他顯擺明年他和大哥要辦的一件大事兒。

  「建寺?」

  三阿哥點了點頭,「大哥有這個想法,就是錢不稱手。哥哥我也覺得這個法子不錯,但是我手裡也沒錢。咱們兄弟裡面就你有錢,你難道不幫襯一點?」

  四阿哥聽了之後從那種「我怎麼沒想到建寺廟求平安」的念頭裡突然看清現實。眼前這倆坑貨就是因為沒錢了,所以才把自己拉上。

  「三哥可別亂說,咱們出宮的時候都是分了幾個田莊和二十三萬安家銀子,如果要真說有什麼不一樣的,那就是各家的福晉嫁妝不一樣,烏拉那拉家比不上董鄂家,所以烏拉那拉氏的嫁妝也就那麼一點東西,面上好看罷了。這幾年還不是一到過年過節都去宮裡面打秋風,求額娘幫襯一把。大家都一樣,怎麼說我比別人有錢?你這麼說弟弟可是要翻臉的。」

  「老四,娘娘們手裡面的東西不一樣,你要說老五這麼哭窮我還相信,畢竟宜妃娘娘還有兩個兒子呢,不可能什麼好東西都給老五,要是給了往下的兩個兄弟給她要東西怎麼辦?你就不一樣了,皇貴妃娘娘手裡有好東西,難道能不給你?別提楊丹,揚丹跟咱們不一樣……」

  在老三說宜妃娘娘的時候,十一就已經轉頭回來看著他們了。老三絲毫沒有察覺,又開始說揚丹,揚丹也轉過頭來看著他。

  四阿哥看見兩個年紀小的弟弟已經把注意力放到自己兄弟倆身上了,就忍不住咳嗽了一聲,「行了三哥,這事兒沒得商量,兄弟我手裡真沒錢」。

  「老四,你這就不夠意思了。」

  四阿哥不搭理他那麼多,把馬車裡面散落的小玩意兒挑出來幾件放到兩個弟弟面前,「這都是你們倆剛才要買的,說吧,接下來想去哪玩兒?」

  十一對著三阿哥哼了一聲,「烏龜!」

  楊丹也接了一句,「找王八。」

  四阿哥驚呆了,老三看看他們倆又看了看四阿哥,「老四,你說他倆這是什麼意思?說我找你是烏龜找王八!這詞兒誰教你們倆的?老四,你說這像話嗎?」

  四阿哥也覺得這倆兄弟的教養必須提上日程了,「跟哥哥說這是跟誰學的?」

  「對,是哪個小太監在你們倆跟前亂講?老四,也有可能是那些不講體面的嬤嬤或者宮女。這太過分了,回去要跟娘娘說一聲,這些奴才們亂講話容易把主子教壞!」

  十一阿哥就鬧了起來,他不要跟三阿哥一輛馬車,楊丹在十一阿哥鬧的時候,還問三阿哥,「我怎麼跟人家不一樣了?你說呀,我怎麼跟人家不一樣?」

  再這樣下去必定出事,四阿哥當機立斷,「三哥你先回去,弟弟現在拉著這倆小東西回宮交給娘娘處置。」

  「我跟你們一起去。」

  「別去了,本來是一樁小事兒,要是咱們倆一塊過去,娘娘非得興師問罪不可,馬上都要過年了,宮裡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三阿哥一想也是這個道理,爽快的下了車,下車之前還囑咐四阿哥,「這事兒過幾天哥哥再來找你商量,老四,把銀子准備好就行了」。

  四阿哥根本沒有多搭理他,等到三阿哥下去之後,十一也不鬧了,揚丹從馬車的角落裡爬到四阿哥懷裡,「四哥他剛才是什麼意思?他說我跟人家不一樣,怎麼不一樣?」

  四阿哥這個時候特想罵一頓三阿哥,你說你這麼大一個人了,在孩子們面前亂說什麼。

  「沒事兒,就是說你哥哥比較多,除了我們之外,不還有雅爾江阿嗎?」

  「對啊,」楊丹一算,自己和十一是一樣的,「我也是兩個哥哥。」

  四阿哥只能清了一下嗓子,「胡說八道,大家都是親兄弟,什麼兩個哥哥三個哥哥的。哥哥都是哥哥,分什麼親的還是不親的?」

  這話四阿哥說出來自己都不相信,他面前的兩個小家伙也不相信。特別是十一,五阿哥和九阿哥是真心愛護他,別管這倆人樂不樂意,只要額娘一聲吩咐,他倆還是苦著臉給自己跑前跑後,別的哥哥都不會這樣。

  其實他們年紀越小,越是能分得清這些親疏遠近。

  玩了一天之後,四阿哥帶著他們買了一馬車的東西,先把十一阿哥送了回去。送揚丹回去後四阿哥就跟田蜜說了今天遇上三阿哥的事兒。

  「其實大哥的主意也不錯,如果兒子找一片地方建了寺廟,請了佛祖住進來,說不定到時候真的能保佑額娘和弘暉。」

  田蜜想了想搖了搖頭,「不行,你要是想求個什麼事兒,還要跑到城外去,花時間,花精力,花銀子……得到的遠遠沒有付出的多,沒必要這麼做。」

  在四阿哥的印像裡,田蜜是一個很虔誠的人,聽到這話的時候有些意外,「額娘?」

  田蜜反應過來之後趕快解釋,「你想啊,不管是佛祖還是天尊,都是有靈的,佛說眾生平等,佛和眾生都是平等的,你拿銀子去修建佛寺對眾生而言沒有什麼好處,這未必是佛祖想看到的,所以你不如拿銀子去做好事,老話說的好,積善人家必有余慶。

  我聽說陝西有一戶人家,在前幾年大旱的時候要建祠堂,小小的一座院子建了三年,那家的人說『凡是過來幫忙的都有飯吃』。你想啊,三間房能用得著三年去修建嗎?人家只不過借著建祠堂的名義去賑災呢。你如果真的有這一份錢,不如將來大旱的時候借著建園子或者是建學堂的名義也這麼做。總比你現在砸銀子建寺廟要好得多,更何況你建了之後,後續的修繕也是要花銀子的啊!」

  「額娘說的對。」四阿哥點了點頭,既然要花錢了,一定要花的漂亮才是。賑災是朝廷的事情,自己沒必要出面賑災,但是可以做成其他事兒,比如說到明年皇阿瑪壽辰的時候,找這個機會運作一番,不一定是建園子建學堂建寺廟……只要表面上悄悄的,暗地裡讓人把這件事透露給皇阿瑪,自己就能踩兄弟們一頭。

  想到這裡他心情愉快,看著天快黑了,就准備站起來離開。

  走之前突然想起一件事兒,「額娘,今天雖然老三嘴中說話難聽,傷了揚丹的心,但是揚丹早晚要知道他並非是我們親兄弟。關於這一點還請您多盯著些,對了,說不定有些宮女太監在他面前口出污言穢語,今天和十一兩個人說了什麼「烏龜」「王八」,終究有些失了體面,您也讓人盯著些吧。」

  田蜜聽了之後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吩咐揚丹的乳母先讓她盯著揚丹周圍的太監宮女,這幾天先聽聽他嘴裡還有什麼詞兒,然後再哄著他說出來在哪兒學的?

  楊丹還不知道被盯上,他的小伙伴十一阿哥正和九阿哥告狀。

  「他說額娘壞話。」

  「說什麼了?」

  「我不記得了,反正就是壞話。」

  「反了他了,長了一副好狗膽,額娘怎麼說也是他的長輩,他居然在你面前說額娘的壞話,他小子……不行,我非要教訓教訓他不可。」

  「怎麼教訓?」

  「你別管,你年紀小容易走漏風聲,這事兒也別跟五哥說,五哥就是個老好人,知道了只能把自己氣個半死兒,又不能做什麼。給額娘出氣這事兒交給哥哥就行了。你也不許在任何人跟前亂說,這事就你跟我知道。」

  「嗯」十一可愛的點了點頭,「我不亂說。」

  「也不許跟楊丹說。」

  十一想了想,「也不說。」

  九阿哥找到八阿哥,八阿哥正等機會呢,他要等的機會是一個讓三阿哥沒辦法翻身的機會。得知九阿哥要給宜妃娘娘出這一口氣,立即警告他別亂來。

  九阿哥問:「不亂來之後呢?」

  「咱們等機會。」

  「等到什麼時候?」

  「這不好說。」

  九阿哥和八阿哥的友誼起點就是兩個人一塊反抗四阿哥。以前兩個人在宮裡面是橫行霸道,做事向來是有恩報恩,有仇報仇。而且仇恨不過夜,就算過夜了,也不能過一個月。

  這一下讓九阿哥等,九阿哥等不了。

  他打算自己單干,而且他的格局不高,做事也很少考慮後果,對老三的報復就是非常直接。

  農歷腊月二十六,康熙決定在這一天焚香請福,親自書寫福字賜給妃嬪以及官員。他親手寫的多是到了各宮各王府,皇子們書寫的多賜予大臣。

  在一些皇子當中,太子,老三和老四這幾年是幫忙寫字的主力。太子和老四的字體不錯,兩個人寫的比較多,所以早早的來了。老三也想早來,可是路上出了點事。

  康熙沒等他,自己焚香潑墨一口氣寫出了十幾張,把筆放下之後,他一一看過,挑出了一張最好的讓李德全送到承乾宮去。

  四阿哥就趕快跪下來代田蜜謝過聖恩,康熙又把兩張寫的不錯的一張給了太子,一張讓人送到慈寧宮。

  這會兒氣氛正好,康熙就想起當年太皇太後病重的時候,自己寫的那個福字,「那真是一氣呵成,以後每年再寫都寫不出當年那個字的神韻。說起來有些事還真沒法解釋,自從那個字寫出來孝敬給了太皇太後,她老人家就病好了。」

  太子和四阿哥自然奉承說這是天意,又說皇阿瑪孝心感動於天,康熙擺了擺手,雖然不願意讓兩個兒子再說下去,但是他心裡確實覺得自己當初福至心靈一氣呵成的那個字帶有福氣。

  「後來這個字刻了碑,這個碑讓人送承乾宮,讓皇貴妃也沾沾朕的福氣,這一年她病了一場,朕瞧著她的精神終究有些不如以往了」。

  四阿哥又跪下來謝恩。

  三阿哥就是這個時候急匆匆的到的,他小跑進來,趴在御案前的地毯上請罪。

  又不是什麼很正式的事情,康熙就沒有計較,讓他起來。「行了,起來吧,朕的已經寫完了,你們兄弟幾個多寫幾張吧。」

  兄弟幾個同時答應了一聲,各自走到各自的桌子前。

  往來的太監端著筆墨紙分到他們的桌子前,突然有人小小的驚呼了一聲。

  隨著眾人的眼光,特意為了過年而換的紅色地毯上出現了一片污痕。然後污痕往三阿哥的桌子前延伸。

  康熙離得遠,問到:「這是什麼?」

  有太監去查看,看完小心的回復,「回皇上,是……是人中黃。」

  這小太監的急智讓人佩服,哪怕說的是中藥名,可是一下子把這東西說明白了。康熙惡心反胃,連太子都有些不適。

  四阿哥看了看旁邊的三阿哥,聞到一股臭味,心說三哥你掉糞坑裡了嗎?

  他小聲的問:「三哥,你靴子上的……怎麼弄上的?」

  三阿哥整個人呆了,兩眼呆滯。

  康熙擺了擺手,「先把他送回去,另外讓內務府再換地毯。」


第98章

  如果玩過游戲的話, 三阿哥肯定說自己受到了一萬點暴擊。如果上過網的話,三阿哥會說,今天遇到的事情傷害性不大, 侮辱性極強。

  他急匆匆地從乾清宮跑出來, 直接吩咐自己的太監, 「去找娘娘要一套衣服, 咱們去阿哥所換了再來請罪」。

  榮妃那裡還放著他的新衣服, 先拿過來穿了。去後宮換衣服不合適, 只能去弟弟們的阿哥所。

  靠近外邊的兩處院子是老七和老八的, 這兩家都有側福晉, 有女眷在,就不能進門, 何況這兄弟倆都不在家。三阿哥只能帶著人悶頭往後面跑, 可是後面的老九老十早就料到了,讓人把大門關起來。三阿哥讓太監在外邊拍了好久的門裡面都沒人應聲。

  三阿哥氣得跺了跺腳, 「這群奴才趁著主子去上學了, 居然關著門偷懶。走,去平王那裡。」

  訥爾蘇的院子裡開著門, 老三就直奔訥爾蘇的臥室, 把自己的衣服換了。

  換了衣服之後也不屑於和平王院子裡的太監解釋, 帶著人揚長而去。

  走的時候老三的太監把換下來的衣服包成一包提著出去, 可是這院裡的奴才們就擔心有什麼東西被夾帶走了, 很多只眼睛盯著包袱。

  走到半路老三扭頭一看, 東西還帶著,忍不住生氣:「你們提著這個干嘛?去,找個地方扔了」。

  他實在太生氣了,忘了這東西要是被別人撿走之後可能會栽贓陷害的。畢竟在什麼不可解釋的場合只要扔下去他一件兩件衣服, 到時候他是有理也說不清了。

  他的太監不敢扔,「三爺咱們走吧,奴才抱著。送到娘娘那裡也行,拿回家也可以,洗洗還是一件好衣服」。

  三阿哥心裡面想著就算洗出來了,自己也不穿了。

  訥爾蘇院子裡面的奴才跟了一路,發現根本看不出來有什麼東西被夾帶出去了。趁著中午那會兒大家都在吃飯,跑到上書房跟他說了三阿哥今天來換衣服的事。

  老九一聽,哈哈大笑的拍著桌子,訥爾蘇就問:「九叔怎麼這麼高興?」

  「沒事,想起你十一叔昨天辦的馬虎事兒,今天忍不住樂起來了。」

  訥爾蘇心想:三阿哥這事有可能和九阿哥有關系。揮退了自己的奴才當做無事發生。

  三阿哥只能小跑著去乾清宮請罪,他換了一回衣服回來,御書房寫福字活動已經結束了。四阿哥早就退下去承乾宮了,這裡單單留著太子陪著康熙在書房裡說話。

  聽到外邊通傳,說是老三又來了,康熙的臉色不太好看,哼了一聲讓他進來。太子臉上掩蓋不住的幸災樂禍,隨手拿起一本折子擋住了自己半張臉,肩膀開始聳動,可見已經笑得忍不住了。

  康熙看到老三之後,頗有些恨鐵不成鋼氣的拍了一下桌子。「你說你這麼大一個人了,就算你那幾個不懂事的小弟弟,也知道……不能踩是不是?你說你怎麼就……不說你了,滾滾滾。」

  康熙在盛怒當中,三阿哥想請太子幫忙說兩句情,卻發現太子差點笑的從椅子上滾下來。當時心中怒火滔天,把今天受到的所有不順算在了太子頭上,氣的梗著脖子退下去了。

  回家之後關起門來就把太子罵了一通,他今天的倒霉事三福晉也知道了,三福晉忍不住從後院到前院問他:「您這一路上都是坐馬車,下車的時候難道就看不見地上有一泡臭狗屎?就這麼眼睜睜的踩上去了?跟著的奴才都沒長眼睛嗎?宮裡什麼時候規矩這麼松了,居然在各王公大臣下車的地方不打掃……」

  「你少說兩句吧,不是在宮裡面踩上的,宮裡面哪有這等污穢的東西。是……是今天在半路上,爺的馬車跟別人的擦了一下輪子,爺就下馬看了看,可能是那時候踩的吧。」

  三福晉聽了之後狐疑地看著他,「和誰的馬車碰著了?難不成是哪個長輩兒的?」

  「不是不是,就是一普通人,你這老娘們煩不煩呢?爺這會兒正生氣呢,快回去。」

  三福晉把臉上的表情收了收,頗有一些狠辣的看著他,「我知道了,路上碰見了什麼小妖精吧?要是一個跟黑鐵塔似的大老爺們兒你會下車去看?八成是個長相貌美的小姑娘,而且不是什麼正經人,人家是不是衝著你過去的?是故意撞了你的馬車。而且你一時頭昏腦脹,一腳踩到了臭狗屎上自己根本就沒注意,等人家走了暈暈乎乎爬上車,到宮門口的時候又想起來了自己進宮是為了什麼事,所以下車之後連儀表都不檢查,直接奔著御書房去了…好啊,我就說呢,你怎麼就糊塗成了這個樣子,原來是在外邊碰見小妖精了!」

  「你別在這裡胡猜……哎呦,老娘們兒你下手太重了,過幾天還要進宮朝賀……」

  到了晚上九阿哥來宜妃跟前吃飯,和十一阿哥兄弟倆盤腿坐在炕上,宜妃路過的時候看他們倆沒生氣,正高高興興的分著橘子吃,就放心的路過了。

  她帶著宮女走過去之後九阿哥神神秘秘的壓低聲音,「我聽說了,他急急忙忙的到皇阿瑪跟前去,靴子上和衣服下擺上全是大糞,把皇阿瑪氣壞了,踩髒的地毯直接就讓人扔出了乾清宮。」

  十一聽說了之後翻身就要下炕,九阿哥扒著炕沿問他,「干嘛去啊?要撒尿讓奴才抱著你去,外邊太冷,記得讓他給你裹嚴實點。」

  「我要去找揚丹哥哥。」

  「該吃飯了亂跑什麼呀,等會額娘又要找你。」

  「我找揚丹哥哥問問。」

  「問什麼呀?你問我不就行了。」

  「今天御書房的事兒四哥親眼看見了,他肯定跟楊丹哥哥說,你又沒有親眼看見。」

  十一阿哥穿好鞋還沒出門就碰見了宜妃,宜妃不讓他出去,「小冬西,你身子骨不好,這兩天還喝著藥呢,又冒著大冷天往外邊跑,你病一場能要了咱們娘倆的兩條命,不許出去,明天請揚丹過來陪著你說話,今天哪裡都不許去。」

  十一委屈巴巴想要撒嬌出去,就在這個時候門外有八阿哥和宮女說話的聲音:「爺來給娘娘請安,九弟在嗎?」

  宜妃面色不好看,「老九……」

  「額娘我等會回來,八哥等我。」老九飛快的下炕穿鞋,八阿哥來這裡的原因他太清楚了,就怕他說漏嘴了讓額娘知道,少不了她和姨媽五哥一起念叨自己。

  九阿哥跑出去了,宜妃氣的冒煙,十一一看,立即乖乖的不敢再鬧了。

  宜妃因為老九和老八糾纏在一起氣的心口疼,再加上最近因為六格格遠嫁,她們姐妹的心情一直不好,這會恨不得把這不中用的兒子拉回來打一頓。

  老八拉著老九到了宮道上,兩邊都是高牆,冬天風一吹只覺得透心涼。

  老九從溫暖的屋子裡出來,被冷風一吹打了一個哆嗦,「這裡太冷,咱們長話短說,八哥是為了老三過來的吧?給了他一個教訓就行了,往後弟弟也不做其他的了,八哥你放心吧」。

  「不是哥哥不放心,而是來囑咐你下次千萬別辦這樣的事了,再辦這樣的事提前跟哥哥說一聲,他前腳在老四跟前說了娘娘的壞話,你後腳就做了這樣的事,他肯定會往你身上聯想。」

  「隨便他聯想,有本事他找過來呀。找過來我也不怕,誰讓他說我額娘的壞話。他當面罵我都沒事,他說我額娘是千萬不行的。」

  九阿哥是個孝子,這宮裡養出來的阿哥們幾乎都是孝順孩子,所以額娘是他們的逆鱗,是千萬摸不得的。

  八阿哥聽了只好哄著他,「行了,這事過去了,我也就是囑咐你一聲,你先回去外邊太冷,過幾天等學堂裡放學了,咱們聚在一起喝幾杯再說這事兒。」

  九阿哥實在不想在外邊呆了,實在是太冷了,「行了,您也早點回去吧,過幾天再說。」

  就算過幾天,他也絕對不承認自己的錯誤,別的事情都好說,唯獨對方背地裡說自己額娘這話千萬絕不原諒。

  看著八哥走了之後,他躥的飛快回到了宮裡,宜妃看他沒有像以前那樣到處亂跑反而回來吃飯了,心裡總算是好受了一些。「將來一定要給你娶一個厲害的福晉管著你,把你這種天天往外亂跑不回家的臭毛病改一改。」

  過了幾天風平浪靜,各處一點事都沒有,老三因為自己踩了屎的事兒羞愧的不願意出門。

  所以大阿哥就趁著不忙的時候上門去看望一下這個小兄弟。

  三阿哥和大哥一起含羞帶怯的出了門,兩個人在馬車裡聊著京城中風月場上的女子。

  在這個時候大阿哥總算有了一點兒做長兄的樣子,「我跟你說,別老把眼睛放到這些女人身上,府裡的福晉不好嗎?我跟你說那些文人所謂的紅袖添香紅顏知己想都不要想,有什麼可想的?她們哪怕懂得你的心意又能如何?到最後人生最大的美事還是老婆孩子熱炕頭。你聽說過紅顏知己熱炕頭嗎?」

  大阿哥不僅不願意和這些女人接觸,而且還拉著這個好同學一塊去聽講座。

  「從蒙古那邊來了一位高僧,哥哥特意找人打聽過了,聽說是位很有德行的高僧,咱們一塊去聽聽他如何弘揚佛法,回頭給他找一下寺廟,先把他安排進去。哥哥已經把周圍的土地看了看,圈出來了幾處適合建寺廟的。」

  「我找老四說了,讓他掏錢……唉唉唉,這真是說曹操曹操到,前面不就是老四的馬車嗎?」

  「是嗎?」

  「跟車的那幾個是老四身邊的侍衛,我們從小一塊長大我都認識。大哥,咱們就等著老四掏錢吧。」

  他們哥倆身邊的侍衛趕快跑過去把四阿哥的馬車攔了下來,四阿哥聽說了兩個哥哥在這裡,心裡面忍不住叫了一聲晦氣。

  他掀開車簾兒在車裡面告了一聲罪,「兩位兄長,恕弟弟今天不能相陪,今天實在是有事兒,聽說從天津那邊來了一個有名的大夫,弟弟這會兒要去看看呢。」

  「大過年的看大夫干嘛?」

  「宮裡面娘娘最近不舒坦……」

  老大和老三立即明白是怎麼回事兒了,雖然老四不是承乾宮生下來的,但是養了這麼多年了,從四阿哥成親到生孩子這一些事兒人家做得不算差,所以四阿哥這做兒子的也得用心一點。

  「知道了,不妨礙你了,快點去吧。」

  四阿哥在馬車裡面感謝了一番又坐了回去,他沒有說實話,雖然這兩天他要見一個從天津趕過來的老大夫,將他引進府裡面供奉起來。可是今天要見的是從通州抓回來的黑心肝的家伙。

  這家伙把額娘的藥方以十萬兩銀子的價格賣了出去,果然有人提前在江南散布流言,以至於額娘的病情被耽擱了許久。

  這背後的人四阿哥已經查出來了,只是苦於沒有人證物證。今天要見到的這個家伙就是最好的人證了,只需要讓他開口,開口這種事太簡單了,對方就是個貪生怕死的,到時候嚇唬一下保管會說。

  他坐著馬車帶著侍衛匆匆的趕了過去,沒想到剛下車看守的奴才跑了過來哭喪著臉報告,「爺,昨天晚上沒留意,那家伙死了。」

  「沒用的東西,五六個人看不住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笨蛋!」

  四阿哥急匆匆的往裡走,走到屋子裡面掀開床上的帳子,四阿哥能看到有一個男人橫著躺在炕上,已經七竅流血而亡。

  「看這樣子應該是被毒死的,找仵作了嗎?」

  「這事不敢說,怕衙門裡追查起來」。

  「把咱們的人撤出來,把所有的痕跡打掃干淨,然後報官。」

  反正已經知道背後的人是誰了,只有將這事兒鬧大才行。

  退出來之後四阿哥找了一個茶樓,看著騎馬的捕快們急匆匆的向著一個小院兒去,沒過多久,剛才的那具屍體已經被抬了出來。到年根了,發生這樣的事情衙門裡面除了叫倒霉沒別的想法。

  雖然是查看了這個人身上的衣物金銀,還有戶籍名冊,先確定了大概範圍,隨後派人去打聽有什麼地方走失了人口。

  和以往一樣,這件事有條不紊的安排了下去,衙門裡上上下下等著過年放假,可是就在放假前一天,存放屍體的房子著火,黑煙濃密的翻滾而上,不止是順天府衙門,旁邊幾處官衙也派人來救火。

  這樣的事直接捅到了康熙跟前,康熙站在乾清宮前面的台階上,瞧著一個方位冒起滾滾黑煙,忍不住跟身邊的一個官員說:「這火燒的還挺大,讓順天府的官員來見朕。」

  順天府府尹常翼聖進宮,在外邊等著召見的時候,就看見有個官員穿著三品的官服也等著拜見。

  這個三品官過來拜見,打了一聲招呼:「常大人好啊!」

  常翼聖一瞧,這個三品官還挺有名的,就是太子的奶公凌普,他是內務府總管,官居三品。

  京城的這些官員都知道內務府的總管每年都是兩位三位甚至是五位同時並列,這裡面有虛的有實的。

  比如這位,就是虛的,但是不管怎麼說,人家也是三品官兒,大家都是抬頭不見低頭見,兩個人拱了拱手打了一個招呼。

  「總管也在這裡等著面聖?」

  「啊,在這裡等太子,太子等會兒有事兒吩咐。看常大人這急匆匆的模樣,想來是有要緊事兒?」

  「可不是嘛,前兩天城南的小松樹胡同發生了一起命案,這邊剛有一點頭緒,可是沒想到那邊失火了,人證物證一塊燒了,連苦主也成了一把灰呀。這火太大驚動了皇上,所以今天來這裡聽皇上罵呢。」

  凌普瞧著他袖子裡面鼓鼓囊囊的,「既然是來聽罵的,怎麼還帶了折子?」

  「多少是有一點收獲的,所以拿來給皇上瞧瞧,讓皇上他老人家少罵幾句。」

  凌普前後左右看了看,哈哈大笑,從自己的袖子裡拿出一本折子塞給了對方,又從對方的袖子裡飛快地抽出一本折子塞到了自己的袖子裡。

  「這是太子的意思,常大人總不能不把太子放在眼裡吧。」

  「誒……」

  「常大人,你想想看,這馬上就要過年了,咱們做官一年不就是求過一個太太平平的年嗎?」

  說完之後拍了拍這位常大人的肩膀拱了拱手告辭離去。常翼聖趕快把袖子裡的折子拿出來,一目十行地讀了一遍。

  這裡面將死者定成一個外鄉來的生意人,來這裡做生意虧了本錢,過年了又沒臉回家,所以買了□□把自己給毒死了。

  這裡面是自殺,至於失火這一回事,那就屬於衙役們操作不當。處理辦法就是將他們打板子罰薪奉,衙門上上下下以此為戒,保證再也不犯了。

  不,這個死者是京城本地人,他絕不是外鄉人。

  就在常翼聖念叨著的時候,太監已經站在台階上高喊了一聲,「宣順天府尹常翼聖覲見。」

  常翼聖趕快把折子收起來塞進自己的袖子裡,上台階的時候看見裕親王從乾清宮裡出來,趕快站到一邊避開,「給王爺請安」。

  「原來是常大人,進去吧,皇上等著你呢。」

  常翼聖彎著腰等人走了之後,自己飛快的踩著台階往乾清宮去。

  剛跨過門檻就聽見裡面太子的笑聲,常翼聖頓時覺得袖子裡面的折子就是塊烙鐵,他渾身開始顫抖了起來。

  摒棄疑神的在他們父子跟前跪下來開始回話,快過年了,康熙也沒有直接責問他,反而是把前因後果問清楚。

  常翼聖對這件案子也略微有一些了解,可是這個時候太子就在旁邊坐著,他反而說不上了。

  說實話得罪了太子,說假話違背了自己的良心。要說起來,他也干過一些吃拿卡要的事情,但是這些充其量是貪污。但是眼前的卻是一條人命,他內心天人交戰,不管康熙怎麼問,他這一邊冷汗淋漓答不上來。康熙這下是徹底生氣了,「以前朕也不覺得你糊塗,怎麼現在越來越上不了台面。下去吧,回頭把這件事兒寫成折子遞上來。」

  常翼聖松了一口氣趕快站起來,往後退了幾步還沒退走呢,就聽見太子說了一句:「站住,皇阿瑪,兒臣瞧著他袖子裡面鼓鼓囊囊的,或許是折子。」

  「哦?」

  常翼聖一身冷汗,鎮定著把折子從袖子裡面抽了出來,「臣愧對聖恩。」

  他跪下來將折子高舉過頭頂,太監過來取了折子放進托盤裡送到了御前。

  康熙打開折子正瞧著,太子就問:「常大人剛才想什麼事兒?怎麼不把折子拿出來?要不是孤多看了你兩眼,你今天豈不是沒辦好事兒?」

  「臣……臣心中有件事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太子眯著眼睛,眼中兩道光射了出來。康熙一邊看一邊說了一句:「說吧,到底什麼事兒讓你今天頗有些瞻前顧後。」

  太子坐直了身子,身體微微前傾。

  常翼聖咽了一口吐沫,「臣最近總覺得眼花耳聾,站起來天旋地轉,想要告老還鄉,請聖上恩准。」

  「你要辭官?」康熙把折子放到一邊兒,手指敲著桌子,正在思考這件事。

  太子放松了下來,他又靠在了椅子上,「常大人如今年富力強,這個時候辭官回鄉,恐怕有些不妥當吧。」

  常翼聖趴下來磕了個頭,「其實……臣的老母親年紀大了,臣想要在她跟前多盡幾年孝道」。

  「孝敬老人是人之常情,子欲養而親不待確確實實催人心肝!這樣吧,你在京城過一個年,年後和人交接了再走。」

  「是,多謝皇上恩准,臣感激不盡。」

  「退下吧。」

  等到這位順天府尹走了之後,康熙又拿起折子看了看,「常翼聖走了,你瞧著誰接任他合適?」

  「不如讓錢晉錫去。」

  「他啊,老成持重,也行,年後下旨吧。」

  康熙看了看外邊的天色,「行了,已經坐半天了,你回去吧,朕到後宮走走。」

  父子倆一塊兒出了乾清宮,康熙也沒坐轎子背著手到了承乾宮。

  承乾宮的前院,一群小孩子正在吵鬧,五個皮小子正在摸瞎。摸瞎是用手絹把眼睛蒙上,嘴中數到十,其他人不能跑得太遠,紛紛找地方把自己藏起來,讓蒙著眼睛的人來摸,摸到之後還要把人猜出來,猜不出來也不算贏。

  他們吵鬧的原因就是因為揚丹摸到十四跟前的時候,十四居然故意蹲在地上,讓揚丹的手摸空,躲過去了。

  支持的說可以蹲在地上,不支持的說不可以,大家必須站好等著摸。

  五個小孩子,除了嗓門比較小存在感不強的十二,剩下的四個吵架的時候自帶氣勢。恨不得摁著對方的頭接受自己的觀點。

  康熙站在外面聽了一會兒,也覺得頭大,扭頭就走,已經在乾清宮裡面忙了一上午了,來後宮是為了放松的,給這些小兒子們斷官司的事兒他可沒興趣。

  隔壁是永和宮,康熙想著先去隔壁坐坐,等到這邊的爭論爭出勝負了再回來。

  良嬪對於康熙的到來簡直是喜出望外,領著宮中的女眷都迎了出來。

  康熙看著良嬪穿了一件兒繡葡萄紋的馬甲,忍不住贊揚了一聲,「這顏色配的鮮亮。」

  「這是老八家的側福晉孝敬的」。

  康熙接過杯子喝了一口水點了點頭,「是個手藝巧的。」

  良嬪小心翼翼的看了看他的臉色,「這孩子既乖巧又聽話,臣妾也忍不住對她多偏疼了一些。」

  「她從關外來到京城,也應該多疼一些」。

  良嬪接下來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坐在旁邊找不出話題。宮裡面其他女人一看,就瞬間一擁而上,嘰嘰喳喳的請康熙留在這裡吃晚飯。

  和一群人說了一會兒話,康熙對著這宮裡的女眷賞賜了一些東西,聽說四阿哥來了,在隔壁把幾個弟弟鎮壓了,對他們那種「對不對?」的問題總算是給出了一個結果。

  康熙覺得沒必要在永和宮坐下去了,「你們接著聊吧,朕到隔壁瞧瞧去。」

  永和宮的女眷把他送出門來,康熙走了幾步來到承乾宮門前,就看見幾個皮小子這會兒正眉開眼笑的抽陀螺。

  小皮鞭甩得劈啪響,地磚上滴溜溜的轉著幾個大小不一樣的陀螺,再沒了剛才那種「你必須要聽我的」的劍拔弩張。

  康熙進去之後,幾個小孩子也不抽了,圍了上來,康熙挨個摸了摸他們的腦袋。「剛才吵的那麼凶這會兒怎麼不吵架了?」

  「四哥說是我們沒有提前說好可不可以蹲下來,所以都沒對也都沒錯。下一次可以先說好,這一次就算了。他還把他的陀螺給我們玩兒,皇阿瑪,你要不要也一起來玩兒?」

  「朕就不玩兒了,等會兒出汗了不許再抽了,等汗消下去了再來玩兒。」

  說完之後留著幾個皮小子在院子裡面抽打陀螺,他進了主殿。

  田蜜到後院去上香了,主殿只有四阿哥在逗貓。鴻運的年紀大了,貓狗房又送來一只奶貓,也是臨清獅子貓,正是調皮搗蛋的時候。

  這只貓是一只鴛鴦眼,左邊是藍色,右邊是綠色,四阿哥正捧著這只貓看它的兩只眼。

  康熙進來之後,就看到他手心裡捧著一只,膝蓋上還臥著一只,「你倒是跟它們有緣分的,他們在你懷裡挺乖巧的。」

  四阿哥先站起來請安,「這您可就說錯了,兒子等一會兒一身貓毛回家去了,家裡面的狗子肯定不樂意。」

  父子倆說了幾句輕松的話題就坐了下來,康熙吩咐宮女不必去請皇貴妃,讓她上完香再回來。等到茶水端上來之後,他揮了揮手讓人退下了。

  「你額娘被誤診的事兒你查的怎麼樣?」

  「兒子查了,本來關鍵人物已經到手了,可是沒想到服毒自盡了,這毒應該不是他自己身上的,據兒子所知,這個人一向是貪財惜命,不可能有這樣的勇氣服毒自盡。並且將他押往京城的時候,根本沒在他身上找到任何有毒的東西。所以……」

  「滅口。」

  「皇阿瑪英明。」

  英明什麼啊!都快成糊塗蟲了,康熙把杯子放到一邊,摸著鑽進懷裡的貓頭,「順天府著火了,你知道吧?」

  「知道,燒成灰的還恰巧就是兒子讓人押進京城的這個」。

  「常翼聖說,苦主是一個外地生意人,賠了本錢,一時想不開尋了短見。」

  四阿哥根本不相信,「這事兒子還會接著查下去的。」

  康熙擺了擺手,「不用查了,背後之人已經呼之欲出了。有時候有些事情不必講究證據,彼此都是心知肚明的」。說完之後吩咐四阿哥不必對這件事再跟進了。

  哪怕四阿哥這一會兒不樂意,也沒任何辦法。

  康熙說面上平靜,但是心裡面卻沒有絲毫的平靜。這件事已經相當嚴重了,有人勾結外人害了家裡的人,如果自己要是沒有一點反應,將來的事情會更加嚴重。

  但是康熙又不知道自己該做出何種反應,心中的失望是巨大的。以至於他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心情特別矛盾。眼看自己已經步入中年,算一算先祖們的壽辰,再回想一下自己皇父的壽數。康熙就在想自己還有沒有時間再重新培養一個儲君。

  如果兩三年內自己突然駕崩了怎麼辦?

  人心都是肉長的,那怕後宮諸人不重要,但是加在一起分量特別大,自己後宮的那些女人,自己的這些孩子們,要將他們托付到誰的手裡?

  一轉眼到了除夕,除夕晚上要祭祖,換了衣服後,康熙帶著兒子們焚香膜拜。看著掛了一屋子的祖宗畫像,他在心裡面頗有些誠惶誠恐地請求祖宗別急著把自己叫過去,在心裡說:「江山尚未找到合適的人托付,為了江山社稷,朕也要咬牙硬挺下去。」

  冬天的大風吹過來,正是數九寒天,風吹的人臉上像是被刀割了一樣。康熙跪在桌案之前,身後跪著兒子孫子們。

  看著祖宗們的畫像被風吹得輕輕搖晃了幾下,桌子上放著的蠟燭火焰在不停的跳動。

  他突然萌生了一種廢太子的想法。

  這種想法出來之後,他趕快把這種想法按了下去。怎麼能這麼想呢?太子還是一個好孩子,只不過年輕了一些而已。

  這個想法冒出來之後,自己心裡面另外一個聲音就開始反駁:別自欺欺人了,太子早就不是那個好孩子了。也不是他年紀小,你在這個年紀的時候都已經做出一番功績了。

  但是他心裡面仍然是天人交戰,有一個聲音在替台子說話,另外一個聲音在否認給太子找出來的所有脫罪理由。

  「他今天能對皇貴妃下手,他日在你駕崩之後,後宮的嬪妃豈不是都活在他毒掌之下?」

  「不可能,太子不是這樣的人,太子不可能是這樣的人。」

  「你怎麼證明他不是這樣的人?」

  「………」

  無法證明。

  「你又怎麼證明他會害人,畢竟將來的事兒還沒發生。將來有無限可能。」

  康熙深呼吸了一口氣,將空氣中的冷氣吸進肺中,又緩緩地吐出了一口熱氣。

  跪在他身後的皇子們彼此用眼神傳遞消息。因為老四和老五兩個人離得特別近,老五眨了幾下眼皮兒,老四就知道是什麼意思。

  老五的意思無非說:今天怎麼了,怎麼現在還不起來?

  老四眯了眯眼睛,告訴對方你急什麼,該站起來的時候就能站起來了。

  在寒風當中蠟燭劈裡啪啦的爆了幾個燭花,康熙伸出手去,太監趕快上前扶著他站起來。

  他轉過頭來瞧了瞧,發現幾個年紀大一點的孫子和年紀小的兒子臉色都有點發白,臉上帶的慈愛讓他們趕快回去喝點熱湯。

  至於這幾個成年的兒子,一個都沒得到他的好臉色,被他狠狠的瞪了幾眼,所以皇子們也鬧不清楚他今天這是怎麼了?

  康熙坐在步攆回後宮去,一家人要在慈寧宮吃一頓團圓飯。

  大阿哥憑借著自己的年齡地位,在回程的時候強占了康熙身邊的有利位置,「皇阿瑪,兒子已經決定了,要在城外建一座寺廟。」

  「嗯。」

  太子爺只是下意識的拆他的台,「大哥從哪裡找銀子?該不會今天是找兄弟們來化緣的吧」。

  大阿哥還真沒有讓大家湊錢的意思,不過聽太子這麼一說,心裡面覺得這主意也不錯。

  「不知道太子爺願意掏多少錢呀?」

  太子不知道他也不過搭了一句話馬上就要損失不少銀子,「這事兒還需要大哥自己想辦法,只有你想辦法了,佛祖才會顯靈。」

  大阿哥在旁邊忍不住冷哼了一聲,聲音不大,康熙聽見了。

  他忍不住轉身向後瞧了瞧,老三對著太子翻了一個白眼兒,老四一副與我無關的模樣跟著步攆慢慢的走。

  這三個年紀最大的兒子與太子已經有了一些離心離德的樣子了。

  在家庭關系中來說,太子已經不得人心了,他心中的憐憫又忍不住泛濫了出來,孩子一出生就沒有母親,自己親自養大了他,他比別人不圓滿,畢竟自己也知道沒有母親是如何惶恐的長大。

  「罷了,太子還是孩子,慢慢的教育吧。」

  然而他想息事寧人,可事實不允許。

  到了慈寧宮之後,太後高居寶座,對周圍的人說:「都是一家子親骨肉,不必講那麼多規矩,把屏風都撤開。咱們一起熱熱鬧鬧的吃一頓飯。」

  先是康熙和田蜜給太後敬酒,就輪到後宮的嬪妃,後宮的嬪妃們派了幾個代表敬了酒之後就輪到了皇子府。

  大阿哥兩口子上來敬了一杯酒,太後高高興興的喝了。高興的讓人家賞了壓歲錢給大阿哥家的格格。

  康熙和田蜜也隨著太後一起賞,兩個格格就上來給長輩磕頭。

  接著是太子一家,太子的臉色不好看,要是放在往常都是他們一家先上來敬酒的,今天卻讓老大搶了先。但還是強忍著怒火帶著太子妃和幾個孩子來給太後和康熙敬酒。

  康熙之所以這麼安排,是想讓他和兄弟們打成一片,不要做一個高高在上的太子,孤家寡人可以以後再做,現在和幾個兄弟關系好一點也不是不行。

  但是太子氣的臉色扭曲了,他心不甘得上前來,再加上太子妃哪怕是用了很多粉,也有一種強顏歡笑的意味。雖有幾個孩子在後面跟著,但是這一家的氣氛太奇怪。康熙是想裝作沒看見都不行。

  太後更是快言快語都問了出來:「你們兩口子都是怎麼了?怎麼看著都不太痛快?」

  太子妃妙語連珠把家裡面的形像挽救了起來,又讓自己身後的幾個小男孩兒向太後討賞,太後一高興把剛才的事兒給忘了,高高興興的等著老三一家過來。

  老三家的嫡長子備受父母寵愛,也沒有人拘束他,是個活潑的小男孩。剛磕完頭就自己爬起來鑽進了太後的懷裡,老人家更是高興,居然給了雙份的壓歲錢。

  老四兩口子抱著男孩帶著兩個女孩過來,田蜜就在旁邊幫著說話,「您剛才給了老三家那小子雙份的壓歲錢,到了這個小子這裡不能虧待了,我們也要雙份的。」

  幸虧孩子少,孩子多了太後能賠本兒。

  「好好好,給雙份。」太後親自往弘暉的襁褓裡塞了兩串用絡子串起來的的金銅板。這是鑄造康熙通寶的母模鑄造的,一面是「康熙通寶」四個字,一面是吉祥花卉,制作精美,用料十足,一串幾十枚,沉甸甸的。

  五阿哥兩口來敬酒的時候,太後就拉著他的手,「今年你們家虧了,要是抱過來一個小孩子,我也給你們雙份。」

  五阿哥是太後養的第一個孩子,自然親近,她說這話的時候是真的替五阿哥可惜,五阿哥頗有些哭笑不得,「你放心,明年這個時候就虧不了了。」

  老七不在家,他的側福晉含羞帶怯的在座位上磕了一個頭。輪到老八了,他身後是側福晉喜塔腊氏,喜塔腊氏安安靜靜的跟著,太後賞給她了一只玉鐲子。

  其他的如光棍老九老十,等著上學的十一十二揚丹,還有剛剛擺脫了開襠褲的十三十四。只能排成兩隊給太後磕頭,一人得到了一把金錁子做壓歲錢。就得到的壓歲錢而言,是真的比不上剛才那一串金幣。

  眼看著熱熱鬧鬧的拜年結束了,康熙的心情才算是放松了不少。他坐在太後的左邊,太後的右邊是田蜜。康熙轉過頭從太後背後和田蜜說話。

  周圍也等著開宴,年紀小的兄弟們擠在一起,年紀大成了家的身邊都有老婆孩子,老三家的小阿哥跑過來和太後說話,夫妻倆只能眼巴巴的瞧著這邊,比較之下,就顯得太子那邊冷冷清清。

  大阿哥的心情也不好,這仿佛是指出嫡出的阿哥不一樣,老三家和老四家都拿雙份,自己這裡連個男孩都沒有。但是考慮到自己的死對頭太子那裡也是拿了單份的,心裡面多少有些安慰。所以摟著兩個女兒和大福晉也算是笑得開懷暢快。

  康熙不經意間瞥見兒子們如此表現,心裡面的那一點點過節帶來的喜悅也悄然無蹤。

  唉!

  讓他心塞的還不單單是這個問題,如果兒子有很多不妥當的地方回頭說開了也就算了。一旦康熙盯上了太子,就發現他身邊的那一群不著調的東西太多。

  自從這一群狗奴才們得知太子想要一個嫡子,就給他出了主意,吃偏方!

  偏方是五花八門,有些讓康熙就覺得是接受不了的。

  康熙聽說了之後,心裡面不知道該怎麼跟兒子溝通這個問題,如果太子他們夫妻兩個有男孩,自己肯定歡喜,如果沒有……說難聽點兒,往上數幾代人當家作主的哪個是嫡子?

  連康熙自己就是庶出的,他雖然向往嫡子,但是有沒有其實無所謂。

  每當這個時候,他都不知道跟太子該如何溝通這個問題。把這個事情交給太後去說吧,太後又不著調。被太子三言兩語意引得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皇貴妃去說不合適,而且兩個人幾乎不交流,當年為了避免表妹和太子接觸太多而不讓他們交流,如今反而兩方十分生疏。太子的生母又早早去世……這就如一個死循環。

  康熙想了想,決定用事實說話,先把太子身邊的那些不干好事,整天出一點歪門邪道的奴才們先給收拾了。隨後再和太子心平氣和的聊天。

  康熙這個主意算不上多麼高明,而且他是幼年登基,根本沒有和兄弟們爭奪江山的經歷。也根本不知道太子最惶恐的地方不在於嫡子,而在於兄弟們都是討債的。前期他對太子太好,後期他覺得兒子長大了,管教的時候又太顯得隨心所欲。所以表面上其樂融融,實際上兒子們的關系並不融洽,甚至已經到了分崩離析的時候。

  這一會收拾了這些奴才,太子又覺得他是在剪除自己的羽翼。倍加惶恐,可有要裝的毫不在乎,整個人焦慮惶恐,甚至到了夜不能寐的地步。

  這一切康熙並沒有察覺出來。

  過了年之後,田蜜主持選秀,老七該娶哪家的淑女這件事又要等著康熙拿主意。

  康熙也確實看了幾家都覺得合適,來到承乾宮和田蜜交流的時候,就聽見田蜜說了一個頗有些匪夷所思的請求。

  「安郡王福晉進宮,問什麼時候讓他們家的那位姑奶奶和八阿哥成親?我跟她說這事要等到老七的辦完了。人家看著挺為難的,還說……要不然先給老八辦事兒,畢竟七阿哥一時半會兒回不來,也不著急。」

  「荒唐,哪有這些姑娘家上趕著嫁人的。」

  「確實有點驚世駭俗,但是也可能是人家姑娘對咱們家孩子……人都是從少年過來的,你不也是有急不可耐的時候嗎?你也要體會他們才是」。

  康熙氣笑了,「啊!這是你說的,你舉個例子,我什麼時候急不可耐了?」

  「算我說錯話了,要不然先讓他們成親吧。至於老七再等等,畢竟老七不到年底回不來。」

  康熙到底心裡面有些不樂意,「長幼有序……」

  但是想到老二處處優先,老大處處要在老二後面,其實這個長幼有序早就不存在了。

  康熙最近心情也不好,也想找一件喜事來把家庭裡面這沉悶的氣氛衝一衝。

  「行吧,既然是人家女方主動上門提了,咱們也不能不體諒。你把安郡王福晉叫進來,你們挑個好日子吧。」

  「行,過幾天讓她進來,把隔壁的良嬪也叫過來,我們三個一起商量。」


第99章

  皇子成親, 這樣的大事田蜜已經辦過幾次了,算得上是輕車熟路。

  而郡王福晉和良嬪商量婚事,兩個人的臉面都不好看。

  女方催著嫁人, 這種事太少見了, 安郡王福晉自己都不知道該怎麼說出這樣的話, 滿臉羞臊。並且郭絡羅氏的姑娘在王府長大的, 說出去別人只覺得自己做舅媽的不會教養孩子。天地良心, 當年有老福晉做主, 而且人家的親娘那時候還在, 她們母女把孩子看的和眼珠子一樣, 自己靠近了就覺得自己虐待了人家。

  又因為年紀小小的死了爹,所以王府上下對她是特別寵愛, 導致現在天不怕地不怕, 在王府裡敢對自己就能大呼小叫,自己不進宮說成親的事兒人家又哭又鬧……

  這是哪門子的規矩?這是哪門子的教養?

  如今這個小禍害到人家家裡去了, 她的良心真的有些不安。

  良嬪心裡面也不好受, 要是能娶個賢惠的媳婦她做夢都能笑醒。

  當年大阿哥娶親的時候,惠妃急急忙忙裡外操心, 她是親眼看到的。三阿哥成親的時候, 榮妃恨不得走路帶風, 輪到老四成親了, 皇貴妃雖然端得住, 但是人家什麼東西都是提前好幾年准備好了。更別說老五了, 兒媳婦是宜妃提前看好的。

  這宮裡的女人娶兒媳婦的時候都是高高興興的,碰到自己這裡,真的恨不得以頭搶地求菩薩對自己公平一點,不說給自己一個優點拔尖的兒媳婦, 千萬別來這樣的魔星。

  但是菩薩沒聽見,這魔星還是來了。

  所以也臉色難看的商量了這一樁婚事,三個人可謂是三種心情。馬馬虎虎把這件事兒給決定了。

  田蜜幸虧准備的比較周全,再加上身邊的這些奴才也比較給力,婚禮前把所有的漏洞全部查找了出來,定好了日子之後,就開始向愛新覺羅家的族人們宣布辦喜事兒的時間。

  越是到成親的時候良嬪就越焦躁,這份焦躁誰都看出來了,連平時無憂無慮的小兒子十四阿哥都忍不住問她了好幾次。

  「額娘是怎麼了?」

  「乖,和你十三哥玩去吧,額娘沒事。」

  十四扒著門框在一邊偷偷的觀察了一會兒,覺得額娘肯定有事,但是自己不管怎麼問她都不說,宮裡面的這些奴才們也都跟悶葫蘆似的,一句實話都沒有。

  十四藏了鬧肚子疑問去找哥哥們了,正巧這幾天是各位阿哥到老八家裡面幫忙的日子。他們這些沒讀書的跟著那些已經當差的一塊過去了,而那些正在讀書的皇子康熙不許他們亂跑,以至於老九老十在宮裡面急得抓耳撓腮,就是不能出宮。

  老九最大的樂趣就是每天等著弟弟回來對著他問東問西。宜妃因為知道他不能出宮,最近幾天心情特別好,母子倆好幾天沒有嗆聲了。

  天氣也熱了,這一些出宮的小孩子們不用穿太厚的衣服,為了避免到時候吃東西或者干什麼弄髒了衣服,所以他們每個人都多帶了一套。

  良嬪最近一段時間心神不寧,根本就沒有想到十四阿哥需要帶一套換洗的衣服,在幾個人玩鬧之後髒了衣服就他沒法換,幸虧和十三阿哥兩個人身高體重差不多,把十三阿哥的備用衣服穿在了身上。

  玩了一會兒大家不玩兒了,十一太累,楊丹要找雅爾江阿,十三十四就在院子裡瞎溜達。兩個人的精力太旺盛了到處亂跑,後面跟著的這些奴才們很快就把兩個人跟丟了。

  十四看到沒人跟著自己,樂得能蹦起來,匆匆忙忙的往後院跑。他最討厭身後跟著一群人了,不管干什麼人家都說這個不能做,那個不能做。

  可是沒跑幾步就發現對面有一個太監,正好是跟著自己的,看他左右盼顧的樣子就是在找自己,他飛快地爬到灌木叢中,躲在花牆下面。讓灌木叢和花牆擋著自己,躲在中間一動不動。

  太監很快走了,他的衣服也被花枝掛爛了。十四心裡面叫著晦氣,這也太倒霉了,兩套衣服都讓自己今天穿壞了。

  他心裡面想著要不然在這裡等一會兒,等到奴才找過來了自己再出去。讓奴才抱著自己再找一套衣服。

  可是接下來的一段時間,他沒有等到太監,反而是等到了兩個人。

  其中有一個說:「剛才四爺什麼意思?」

  「肯定是敲山震虎唄,有些人這次做事不縝密,雖然沒有被抓住了把柄,但是尾巴已經露出來了。咱們太子爺仁慈,把這事兒給掃干淨了,但是四爺都已經看見老虎尾巴了他還想躲著,怎麼可能?」

  「看樣子四爺不想善罷甘休」。

  「這事往小了說是下絆子,往大了說此乃不共戴天之仇。更何況佟家和他們家有大仇,也不知道人家到底是想幫太子爺還是想報私仇。」

  「誰知道呢,這事不是咱們能說的。」

  這兩個人搖著頭從旁邊走過去了,遠遠的還能聽見什麼「大阿哥」「明珠」「皇上」一類的詞兒。

  躲著的十四阿哥弄不明白,歪著腦袋想了想,仍然是想不明白,但是這件事絕對不是一件好事。

  他接著又在花叢中蹲著,仔細回想了一下剛才過去那兩個人的長相,發現沒見過,而且因為角度關系,他也只是看了一眼,也不認識人家自己記性也不好,就變得完全沒印像……這件事要不要回去跟額娘說一說?

  就在他想這件事兒的時候,突然從棺木的縫隙裡看見八哥的奴才帶領幾個販夫走卒一樣的人從前面的小道上過來了。

  十四阿哥想要爬出去,八哥的奴才自己也能使喚,讓他給自己找衣服,換好了就去找兄弟們。

  可是還沒來得及有動靜就聽見那奴才跟著幾個人疾言厲色的吩咐,「這一次的事兒,誰都不許亂說,主子說了,你們做的好回頭有賞。這幾天主子有大喜事兒,你們先不要過來,等到喜事辦完之後你們再接著挖。」

  「公公,小的們知道規矩,就是那個地方的入口掩蓋的不太好,別被人發現了……」

  「只要你們不說就沒人發現,這也是咱家要告訴你們的,要是誰不小心泄露了風聲,到時候把你們全家賣到黑窯子裡去!」

  其他幾個人就趕快唯唯諾諾的稱是,幾個人從自己眼前走了過去。十四只覺得自己的心裡面有幾十只小老鼠,稱得上是百爪撓心。

  他就算年紀小這個時候也聽出來了,八哥絕對是想在家裡面挖什麼東西。而且這個太監是八哥的貼身內監,每次來永和宮都帶著他,這事兒肯定是八哥吩咐的。

  挖什麼?地道,密室,還是……

  不能往下想了,越想越覺得有些害怕。他自己從灌木叢裡鑽出來,蹦了兩下,把身上的葉子蹦掉。左右看了看,向著剛才那群人來的地方跑了過去。

  這地方比較偏僻,而且那些人過來的時候鞋上還帶著泥,十四如今年紀小,對形像不那麼講究,趴在地上一點一點的找痕跡,跟著濕濕的泥土找到了一片花園,在假山下面發現了很多松動的濕泥。

  他對假山石下面的泥土看了一會兒,伸手推了推石頭,石頭紋絲不動,他用力的撞了一下,發現石頭居然瑤晃了兩下。

  有意思!

  他還想再撞下,聽見有腳步過來,這些人似乎邊走邊說,喘著氣語氣很急。

  十四飛快的向另外一個方向跑,下意識的哭的不能在剛才那個地方停留。

  他並沒有跑多遠就被人看見了,後面有人叫了一聲:「十三?」

  十四不帶停的接著往前跑,但是他兩條小短腿跑不過別人的大長腿,很快被人從後面抱住:「十三爺,我們爺請您呢。」

  十四掙扎了起來,「狗奴才,仔細看看……」

  他的話還沒說完,這太監已經把他認出來了,「十四爺?」

  太監抱著十四轉了個彎,正巧看見路口站著的八阿哥。八阿哥看到是自己的親弟弟,臉色好看了不少,換上了笑臉。

  他親熱的上前走拍了拍弟弟身上的土,把他頭上粘著的一片葉子拿了下來,「這是跑哪兒淘氣去了?怎麼穿著十三的衣服?」

  「剛剛跟十三哥比賽呲尿的時候尿在袍子上了,額娘又沒有給我多准備衣服,所以就穿了十三哥的。」

  「你也真是……在自己哥哥家裡難道還沒你的衣服穿嗎?怎麼穿你十三哥的?你也太淘氣了,這也給你十三哥穿爛了。」

  八阿哥表情甚是和藹,從太監的懷裡把他接了過來抱在懷中往回走。路過假山的時候就問了一句,「你剛才跑哪兒去了?怎麼滾的渾身是泥?」

  十四沒有回答問題,反而指著假山問了一句:「八哥,好奇怪呀,你怎麼在這裡建一座假山?這裡這麼偏僻,沒有人來打掃。你家裡的人都不經常往這裡來,為什麼要在這裡立一個假山?」

  八阿哥笑著搖了搖頭,「這哪是哥哥修的呀,這是內務府給修的,也不算是他們修的,就是有一些石料沒用完堆在了這裡。哥哥也覺得放在這裡不好看,等到成親後就把這裡拆了。這幾天事兒太多,顧不上這裡。」

  說著兩個人抄近路到了後院兒,後院的中軸線旁邊有一座院子,門口站了一個老婆子。

  看到他們兄弟兩個過來,趕快蹲下來行禮,老八抱著弟弟穿過月亮門來到院子裡面,門口已經有侍女出來迎接了。

  喜塔腊氏被侍女扶著站在門口,「爺來了。」她表情淡淡的,帶著一些愁緒,喜塔腊氏十個大美人,身材高挑,前凸後翹,並且臉盤長的也很美。

  八阿哥對她的態度稱得上是溫柔如水,聲音都帶著軟乎氣,「嗯,十四剛才鑽到草棵子裡去了,瞧瞧這裹了一身草汁兒,把衣服也給刮壞了,你這裡有沒有他穿的,給他換一身新的。」

  喜塔腊氏讓人做了十四的新衣服,預備著過幾天帶進宮裡當面送到良嬪跟前。

  她讓侍女把衣服拿過來,八阿哥抱著弟弟去換衣服,他特意把換下來的舊衣服瞧了瞧,「你這是跑到小東院兒鑽到那幾條花牆裡面了?」

  「你怎麼知道?」

  「看看你身上沾的這些葉子樹枝就能猜到,鑽到那裡干什麼?咱們是爺們兒,可不能做一些失了身份的事兒。」

  「要你管。」十四從炕上跳下來一把奪了自己的衣服,「這個要還給給十三哥呢,你給我。」

  說完之後出了屋子,對著坐在堂屋中間的喜塔腊氏道了謝,「謝謝小嫂子,衣服很合身。」

  喜塔腊氏客客氣氣:「十四爺還到前面玩嗎?讓奴才領您過去吧,您是頭一次來這府裡還不熟呢。」

  十四也客客氣氣的道了歉,跟著侍女一塊出去了。

  八阿哥留了下來,他從內室出來,笑著說:「還是十四面子大,要不是抱著他,爺來進不到你這院子來呢。」

  是四出了後院立即被自己的太監找到了,太監是一把鼻涕一把淚,抱著他就開始哭。十三和十一也趕了過來,連胖胖的十二都跟著跑來了。

  十一生氣,「你都不會跟我們說一聲你到後院去了嗎?我們還以為你跑出府了呢。我剛才跟四哥五哥說你跑丟了,他們倆急急匆匆的到外邊找你去了。」

  於是他們又打發人把幾個出去找人哥哥們叫回來。

  三阿哥當時就抱怨,「我算是怕了你們了,下回能不能別出妖蛾子?老五成親那一次就是你們這些做弟弟的不老實,老八這次你們又在旁邊搗亂……」

  「三哥!」

  五阿哥心說你這人真不著調,我成親的那一次找事的也不是他們這幾個小的呀,咱們難道不是冤有頭債有主,反而是一棍子把所有的弟弟給打死?

  「三哥,你要是不高興,回頭對著老八老九老十他們仨出氣,跟十一他們沒關系」。

  眼看著兩個年紀大的哥哥又要爭起來了,小阿哥們一哄而散,十三跑出來了問十四:「你怎麼了?怎麼不高興了?剛才回來你都沒說話。」

  十四一肚子話想說出來,但不知道從何說起,他瞧了瞧後邊亭子裡端著茶杯喝茶的四哥,又瞧了瞧在這花園裡面端著托盤來回上點心的太監們,再看了看在院子裡曬太陽的各個兄弟。

  覺得每個人都有秘密,他沒法跟自己朝夕相處的哥哥說八哥府裡面挖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這些話或許只能跟額娘說,但是額娘知道了又能怎麼樣呢?

  想到這裡他又想起來的時候,額娘並不開懷,最近常常苦著一張臉,難道額娘知道了什麼?

  「煩死了。」

  「十四弟,你煩什麼呀?」

  十四不想和他說話,跑了出去,十三趕快跟上,卻被十四推了一個屁墩摔在了地上,十四跑遠了。

  回宮的時候,十三很生氣,拒絕和十四坐一輛馬車:「你推我,還不回來拉我,我不要跟你玩了。」

  四阿哥只好把十三帶到自己的馬車裡,讓十四哥跟著五阿哥一起坐車,進宮之後也是直接把十三送到了延禧宮。

  延禧宮門口停了一排奴才,手中端著東西,這是後宮的事,四阿哥不願意多問,把弟弟交給了姨媽就直接退了出來。

  回到承乾宮後實在是因為好奇問了一句,「延禧宮最近有什麼喜事嗎?怎麼看著頒賞的人進進出出,姨媽的臉上卻不好看」。

  「王貴人有身孕了,你姨媽那個人你還不知道嗎?別的事兒在她那裡不算事兒,唯獨有一件,延禧宮生出來的孩子必須要養到她跟前,這已經成了幾分執念了,所以她現在苦惱的是該怎麼把這個孩子留下。」

  「留下?」

  「你皇阿瑪心疼王貴人,覺得延禧宮有點擠,想讓她住到啟祥宮去,房子都已經騰好只差找一個黃道吉日搬走了。這對於你姨媽來說,豈不是眼睜睜的看著自己宮裡的小阿哥飛走了,她要是能高興才怪呢。」

  四阿哥對這種事不便做評價。他今天來這裡還有一個目的,「最近兒子手頭有點緊……」

  他剛開了一個頭,田蜜就知道沒錢了,「行了行了,知道了。以為把你養大給你娶了媳婦兒就夠了,沒想到現在還要接著養你。說吧,這次要多少?」

  「二十萬。」

  這可不是個小數,田蜜想了想,天天給銀子也不是個辦法,自己上輩子上小學的時候就學過「只有自己種才有吃不完的菜」的道理。

  「行吧,青魚你把書房架子上第二個賬本拿來」。說完之後就告訴四阿哥,「一點一點的給你也不是個長久之計,我倒是能給你一條財路,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掙到錢了」。

  「多謝額娘。」

  「謝什麼,早些年我就跟你說過,我有的都給你。」

  青魚把賬冊拿了過來,田蜜這邊剛打開,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見隔壁一聲慘叫。

  這聲音是從永和宮發出來的,聽聲音像是十四阿哥。

  隔著一道宮牆幾排院子,能傳到這裡來,這尖叫的聲音太大了。

  田蜜就趕快把賬冊扔到一邊,只來得及吩咐四阿哥不要動,她自己帶著宮女和太監急匆匆地趕到了延禧宮。

  據良嬪宮女的說法,是十四倒熱水把自己燙著了。

  但是田蜜看到的就是良嬪抱著兒子哭的撕心裂肺,十四阿哥的左胳膊上的衣服已經被人脫掉了,胳膊肘紅彤彤的一片。

  因為脫掉的時候動作太急,衣服把胳膊肘上的一片皮給帶掉了,露出了紅紅的皮膚。用熱水燙傷,又因為暴力撕扯袖子帶下來一層皮,這無異於一場酷刑。小阿哥沒哭,良嬪哭的撕心裂肺。

  小孩子就算是玩水也不可能倒在自己的胳膊肘上。這已經能看得出來是良嬪把兒子給燙了,就算是喝的熱水,也不可能有這麼燙的呀,這熱水哪兒來的?又是怎麼倒在十四胳膊上的。

  田蜜看到母子倆這個樣子也沒有追問。

  只是讓人去取了上好的燙傷膏等著太醫過來。

  十四拍著良嬪的背,「額娘,別哭了,兒子不疼。」

  良嬪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十四,是額娘的錯……」

  「額娘!」十四當即提高聲音,隨後向田蜜解釋,「佟額娘,額娘的意思是說他一眼沒看住,讓我燙著了。」

  這真是個好孩子,年紀這麼小,已經懂得給他額娘遮掩了。田蜜在心裡面不止一次嘆息良嬪這個人有福氣。

  「知道,你是好孩子。這幾天千萬別讓胳膊沾水,你額娘這幾天忙著呢,可不能再淘氣讓她分心了。」

  說了幾句話,醫女過來把傷口處理了一下,用了藥膏再用白棉布把傷口裹了起來,囑咐了一大堆需要忌諱的退了下去。

  良嬪這個時候情緒也平復了下來,也知道剛才自己差點兒說錯了話。一旦說實話,到時候罪過就落到了她身上,兒子肯定會被交到其他人手裡養著。這麼好的一個兒子,她怎麼願意把這個孩子送給別人養?

  「多謝娘娘過來,臣妾剛才被嚇壞了,失了儀態……」

  「算了,你起來吧,孩子沒事就行,這幾天照顧好。千萬不要讓他的胳膊沾到什麼不潔的東西。」田蜜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本來想說,當初六阿哥就是因為傷口沾上了不潔的東西才會一命嗚呼,實在是這個例子不太好,而且六阿哥的事兒在宮裡不能提,所以把多余的話咽了下去扭頭離開了。

  「不過今天的事情也確實是你看護不利,念在你是初犯也不重罰你了,扣你一年的薪奉,你有意見嗎?」

  「臣妾認罰。」

  良嬪把田蜜送走剛快回到屋子裡面,眼淚又出來了:「讓額娘看看胳膊怎麼樣了,都是額娘的錯,都是額娘不好。額娘當初就不應該搬到永和宮來,要是不搬過來,你八哥也不會怨恨額娘。也不至於到了如今咱們母子,你們兄弟,居然這麼離心離德。」

  「額娘。」

  良嬪的眼淚不停的流,她知道如果自己不搬出來,自己這個小兒子也會落到惠妃的手裡。可是搬出來了,老八就覺得自己拋棄了他。

  左想右想都是自己的錯,而且這種傷疤一旦揭起來就帶來撕心裂肺的痛。

  十四阿哥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回去問了額娘幾個問題,額娘就哭成了這個樣子。看來以後關於八哥的事兒不要跟額娘說了。

  可……八哥在家裡挖的是什麼?放什麼的?

  晚上睡覺的時候,他問自己身邊的貼身太監,「你說,你買了一個院子,在院子裡面挖了一個大坑是為了什麼?」

  「阿哥爺不知道,到了冬天,家家戶戶都怕菜壞了,所以都會挖菜窖。奴才要是有院子,就挖個大的菜窖,把紅薯白菜蘿蔔這些都能放進去。」

  「如果你很有錢很有錢,除了放幾個菜,那麼挖坑是為什麼?」

  「奴才聽別人說過,說山西那些老財主都會在院子裡面挖坑藏銀子。如果很有錢很有錢,奴才也會學著那些老財主在家裡面隱秘的地方挖個坑埋銀子。」

  「真的?」

  「可不是嗎?奴才聽其他阿哥爺的太監說過,說山西的那些財主都是聚族而居,您都不知道他們的那些院子有多大,聽說光一個大家族占的地方比暢春園都大,兩個暢春園才比得上人家一個莊園。」

  「是嗎?」

  「這老百姓啊,活一輩子就是圖一個院子,在民間,誰家的院牆高,房子氣派,這家人肯定有錢。就是拿那些當官的老爺們來說,在外邊做了大官第一件事就是要回鄉炫耀炫耀,一旦炫耀必須要做的一件事就是把老家的房子給翻修了,改成青磚大瓦房。」

  十四阿哥盯著旁邊的帳子,心裡面想著八哥才不是那些地主老財呢,他挖的絕對不是藏銀子的地窖。

  可是自己太小,根本沒有人手去查這件事兒,而且八哥似乎對這件事很在意。左右他又不會去造反,就算造反了,這事也連累不到額娘和自己身上。算了,不管那麼多了。

  他閉上眼睛剛想睡覺,閉上後又把眼睛睜開,「你說,佟家和誰家有仇?」

  「您怎麼問這個了?」

  「問你就說,你忘了你是誰的奴才了嗎?」

  「嗨,奴才就因為是奴才,所以對外邊的事兒不太熟。不過要說起來,最近這幾十年應該是跟索額圖索相家有仇吧。他們家的大老爺,國舅爺佟大人,在跟著皇上御駕親征的時候死在了蒙古,聽說是索額圖延誤戰機導致的。當年為這事還吵起來了,只是那個時候奴才還沒熬出頭呢,知道的不多。睡吧阿哥爺,明天咱們還要去找十三爺呢。」

  原來是赫舍裡家,怪不得呢,除了他家別人家裡太子也懶得給人家掃尾巴。

  十四閉上眼,慢慢的睡著了,睡覺之前,心裡有個念頭,「八哥真討厭。」

  第二天,十三和楊丹來找十一,主要是十三拉不下臉去找十四,認為自己應該很生氣,畢竟是十四推了自己還不給自己道歉。

  可是一大早十四的奴才就上門賠禮道歉,並且告訴十三阿哥,因為十四昨天被燙傷了,今天就有點發熱,現在不舒服正在床上躺著呢。

  十三想來看看他,別別扭扭的拉不下臉,就去找了揚丹,楊丹心想這種事不如把十一也拉上,大家一塊去人多了熱鬧,同時還派人去慈寧宮把十二也叫過來。

  他們兩個先去宜妃那裡等著十一。

  宜妃聽說十四被燙著了,轉頭就訓十一,「跟你說過多少次別玩熱水和火,燒著燙著都不是好玩的。」

  說完之後煩躁的讓人准備東西,等一會兒讓十一阿哥帶走去看望十四,在孩子們跟前她也沒有掩飾自己的情緒,氣的在屋子裡走來走去。

  楊丹很小聲的問:「你額娘為什麼生氣?」

  「因為九哥今天逃學去八哥家裡了。」

  「原來是不好好上學,我額娘說了,要是有一天我逃學就把我抓住打屁股。」楊丹捂著屁股,似乎板子已經落到了屁股上,頗有些害怕。

  宜妃在宮裡跟爆火龍一樣到處噴火,十一從宮女手裡把禮物拿上,領著其他兄弟飛一樣的逃出去了。

  幾個人蹲在宮道裡面等十二,等的時候還免不了議論宜妃娘娘最近動不動就容易生氣。

  十一蹲在地上捧著自己的胖臉,「五嫂沒懷孕,額娘就衝著五哥嚷嚷,嚇得五哥最近也不敢來了。九哥只要是來了,做什麼都是錯的,坐不端正了被額娘罵,吃飯太急了被額娘罵,上學的時候沒得師傅誇獎,又被額娘罵……我覺得過幾天九哥也不會來了。我現在很想搬出去住,唉,我額娘怎麼變成了這樣?」

  楊丹就很高興,「我額娘沒變。」

  十三也高興,「我額娘也沒變,她們最好了,兩個額娘都好。我額娘有身孕了,我馬上就有小弟弟了。」

  楊丹不服氣,「我額娘是最好的。」

  十一站起來叉著腰,「明明我額娘是最好的。」

  「我額娘!」

  「我額娘!!!」

  「想比誰聲音更大嗎?我!額!娘!是!最!好!的!!!!!!」

  太子從慈寧宮出來,坐在轎子裡安靜的閉著眼,突然聽見有人聲音很大地喊了出來。他忍不住用手掀開簾子往外邊看,就看見十一雙手叉的腰,高聲的對著天空嚷嚷。

  隨後心中一陣酸楚,「額娘」這個詞兒離他是最遠的。以前覺得就算沒額娘也行,畢竟有皇父在。可是如今覺得,皇父才是最靠不住的那個,怪不得民間的人說寧可跟著討飯的娘也不要跟著當官的爹。這個道理自己算是明白了。

  隊伍已經到眼前了,小兄弟幾個趕快站起來。

  他們幾個在旁邊打招呼,太子根本沒有回應,隊伍接著往前走。

  等到走遠了十一阿哥氣得跺腳,「他是看不起誰呀」?明明大家都是親兄弟,你怎麼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這裡畢竟是宮中,小兄弟幾個都知道太子的權威至高無上,不是他們幾個年紀小的靠幾句議論能有所動搖的。

  小小年紀就知道太子是不能得罪,所以幾個人也只是氣得鼓了鼓腮幫子哼哼幾聲,跺了跺腳罷了。

  沒過一會兒,十二阿哥跑過來了。

  他來的時候氣喘吁吁,把身邊的太監們趕走小聲的跟他們說了一件事兒。

  「你們知道嗎?太子哥哥把平王打了。」

  「為什麼呀?」

  「怎麼打的?」

  十二被這件事情刺激的不輕,捂著臉揉了揉自己的腮幫子,「我也不知道是因為什麼,反正我聽說太子哥哥用鞭子抽了平王。而且宮外的老王爺們都知道了,非要讓皇阿瑪給個說法,說孩子養在宮裡,有家有產的,又不是那些打秋風的窮親戚,憑什麼被太子哥哥用鞭子抽打。還說平王那一支兒的老祖宗在地下都不安寧,剩下這麼一個獨苗苗還被虐待……」

  這真是一個大新聞,「怪不得他剛才不願意理咱們呢,原來是惹上事兒了。」十一看了看宮道的盡頭,太子早就離開了。

  十二指了指楊丹,「簡王府的繼福晉進宮了,剛才在太後娘娘面前哭呢,說是連平王這樣有爵位的都被打了,像你這樣的小孩子被打了連個替你說話的人都沒有,年紀小也自己說不出來。所以要把你領回王府去。」

  「她放屁」,楊丹急了,他大哥雅爾江阿沒少在他面前罵這個繼福晉,而且這個這福晉運氣特別好,打進門到現在已經生了三個兒子了。整天因為雞毛蒜皮的事兒和雅爾江的妻子爭鬥,他們夫妻倆因為後院的事兒被鬧得十分疲憊。

  雅爾江阿如今在家裡面小心了又小心,他親口告訴楊丹,他去年冬天在外邊跟別人喝了酒回家,路上遇上簡王的侍妾,人家和他隔著四五丈就嚷嚷被非禮了,周圍還埋伏了不少人,一聽見動靜打著燈籠奔出來了,幸虧他身手好,直接翻了幾道牆躲了,就這樣這個侍妾還嚷嚷是雅爾江阿非禮了她。後來這個繼福晉鬧著要讓雅爾江阿和這個侍妾對質,被簡王鎮壓了。

  雅爾江阿怕弟弟不知道這個女人的險惡,每次見面都耳提面命讓楊丹小心這個女人,千萬別和她見面,見面了趕快躲,躲不了了要拉著別人在場。就怕她喪心病狂起來做出出人意料的事兒。

  十二拍著他的肩膀說了,「別急啊,娘娘不會讓她帶走你的。」

  楊丹知道了簡王繼福晉進宮的這個消息就渾身不痛快,「她都不能忘了我嗎?」

  其他人看著他,怎麼可能會忘了你,你大哥出事了世子之位就輪到你了,世襲罔替的親王誰不想要。

  幾個人聚齊了,雖然太子毆打平王的事是一個大事,但是跟他們離得太遠,這會兒去看望十四阿哥最重要。

  小兄弟們就提著各自的禮物,慢慢騰騰的來到了永和宮前面。

  年紀大一點的皇子們,這一會兒都聚在乾清宮。

  太子來了,面無表情的往自己的位置上一坐,悠哉樂哉的端起茶盞喝了起來。

  大阿哥翻了一個白眼兒,其他人都盯著他。四阿哥直接問:「太子,訥爾蘇他……」

  「老四,人是孤打的,而且已經打過了,再說其他的不重要了。」

  「你怎麼就沒弄明白一件事兒?」大阿哥氣呼呼的拍了拍椅子扶手,「你打就打了唄,你怎麼還讓人家抓住把柄了?真沒用!」

  太子被他幾句話激得起了怒氣,「你說誰?!」

  「說你呢,你把人打一頓把事兒捂著不就行了嗎?害的皇阿瑪現在被那幾個老家伙圍著噴唾沫星子,你這麼做……你都是個大人了,不是小孩子在外邊跟人家打架被人家尋到家裡來的年紀了,太子爺,懂什麼意思了吧?」

  太子氣的一把抓住椅子把手,胸口起伏不定。

  老三這個不懂的看眼色的這個時候火上澆油,「不是弟弟說,太子爺怎麼就留下這樣的把柄,咱們和他們不一派,太子難道不知道因為把咱們兄弟安插到各個旗,這群人憋著一口氣呢,這麼明顯的把柄遞了過去,他們肯定要從皇阿瑪手裡撈點好處,要不然不肯罷休呀。」

  老大說話能激怒太子,老三卻未必,太子打心眼裡看不起老三,冷哼了一聲:「這麼說,是你教我做事兒了?」

  四阿哥和五阿哥聽這口氣不好,兩個人趕快站起來。

  四阿哥說:「就算他們這個時候咬上來了,咱們只管崩了他們的牙,到手的好處是一點都不能讓出去的。太子別多想,到時候咱們兄弟共進退。」

  五阿哥也說:「四哥說的對呢,三哥你少說幾句。」

  大阿哥也同意,「老四這話說的對,等一會兒咱們去了,太子你別說話,讓我和老四先說。」

  老三心裡不高興,被五阿哥指著鼻子讓「少說幾句」,十分不痛快,覺得太子這個做哥哥都不像哥哥,老五這個做弟弟都不像弟弟。還有旁邊的老四說的大義凜然,把他襯得有本事把自己襯得這麼窩囊,更有大阿哥把自己和老五這個十多歲還不會說漢話的家伙放一起,他要和老四打頭陣,心裡更生氣。

  「還是太子呢,出了事就會讓咱們兄弟出頭。」

  一句話說完,忍無可忍的太子站起來,一拳打到他的眼眶上。

  速度太快,其他三個人都沒攔住,等事情發生了之後,四阿哥趕快上前抱著太子的腰把他摁在了椅子上,「太子爺,別動手。」

  「老二你打他干嘛?」大阿哥上去抱著三哥的腦袋看了看,隨後跟站在一邊很緊張的老五說,「沒事兒,太子手上沒幾兩勁兒,就這個眼眶會黑幾天,養個十天半個月就能養回來了。」

  說完根本沒放在心上,退回來往椅子上一坐,三阿哥完全不能接受這個結果,居然沒人給自己出頭,「大哥,太子打我了。」

  「我們都看見了。」

  「他打我了!」

  「老三,哥哥看見了,咋辦?你去皇阿瑪跟前告一狀還是你打回來?」

  「你替我打回來。」三阿哥知道自己也沒有幾兩力氣,想打回來是絕對不行的。

  大阿哥不幫忙,這是你們倆之間的事,我插手了味道就變了。

  頭一次,在場的幾個人都覺得老三這個人讓人一言難盡。

  剛才太子坐下去老四抱著他的腰,等於說他被老四治住了,如果你一拳打回來,不僅打贏的機會比較大而且到了皇父跟前也有話說,畢竟你有「激憤之下還手」這個理由。

  你要是那個時候動手了,兄弟們都敬你是個爺們兒,你這會兒不動手還想讓別人動手幫忙,怎麼可能?!

  機會稍縱即逝,以後嚷嚷的再大聲,你也不可能打回來了。地位不允許,以後再打就是以下犯上。實力不允許,太子比不上大阿哥有力氣,打你老三還是足夠的。

  在這個時候,在場的四個兄弟心裡面都知道老三這家伙廢了。


第100章

  這一群皇子到御書房門前, 沒想到居然在門口看到了老九和老十。

  這倆人坐在台階上,時不時的回頭看看裡邊兒。

  老五覺得自己的血一下子衝到了腦袋裡,整個人都是懵的。這種場合, 這熊孩子怎麼攪和進來了, 自家的弟弟自己了解, 他就沒啥狗屁立場, 而且容易衝動。

  五阿哥壓低聲音:「你怎麼跑這裡來了, 這裡是你能來的地方嗎?」

  「我為什麼不能來?你們能來為什麼就不讓我來?」九阿哥嘴硬, 頂撞了幾句。

  其實這個時候他心裡面五味雜陳, 今天早上他跟老十兩個人逃了學去找八哥, 剛一見面八哥就把他倆往回趕,因為八哥的表情太凝重, 他們倆忍不住問了最近是不是有什麼事?

  結果八哥說他要去一趟御書房有要緊的事要處理。看他臉色實在不好, 兄弟倆拍著胸脯要和著他一起去,他們以為皇阿瑪又要罵人, 要是皇阿瑪敢罵人, 只要皇阿瑪不講理他們就敢頂嘴。

  可是來到了御書房,發現這裡坐了一屋子的老少爺們, 都是有爵位的, 聽了幾句, 小兄弟兩個發現出事了, 兩個人心裡面頓時有些後悔。

  而且皇阿瑪根本就沒有罵他們, 只是很冷淡的用眼風掃了他們一下。就這麼冷淡的掃了一下, 兄弟倆就覺得背後一涼。

  幸好伯父是個大好人,讓兄弟倆到外邊去,「這裡坐的都是大人,你們倆什麼都不懂, 到外邊等著去吧。」

  十阿哥一把扯著九阿哥退出來了。

  退出來之後兩個人也不敢走遠,就蹲在門口聽著,可是越聽兩個人越覺得有些不對味兒。

  這一群老少爺們兒是來找事兒的,說是太子打了平王,先不提誰對誰錯,但是這一堆人卻不是替平王來出頭的,打著給平王討公道的幌子來這裡公然要求權力重新分配。

  而且作為苦主,平王根本就沒有來參加這一次的會議。

  當時老十就忍不住說:「都沒有好東西,平王好歹也是世襲罔替的郡王,好歹也讓他過來啊,這些人嘴上說著太子打了平王對平王不好,要好處的時候卻把平王甩在一邊,不就是抱著少一個人分權的想法嗎?」

  更讓兄弟倆有點接受不能的是,八哥很積極的參與了起來,並不是站在了皇阿瑪這邊,而是站在了宗室這邊。

  在外邊聽著,不知道的還以為八哥是莊親王的兒子呢,兩個人一唱一和,把叔王氣的差點兒抽過去。

  聽著屋子裡面恭親王常寧的咳嗽聲一陣大過一陣,小兄弟倆坐在台階上彼此對視了一眼。在肥水不流外人田和肉爛在鍋裡兩個想法之下,皇子們明白,把權力收回來自己兄弟爭來奪去也比流落在外面強。

  就算皇阿瑪偏心,就算他再不好,也沒有把兄弟們渴著餓著,讓兒子們吃得飽穿得暖,督促著上進。這畢竟是親阿瑪,從心理上他們就有一種安全感,到時候犯錯了只會被抓過去打一頓板子罵幾聲。都不會傷筋動骨,更不會對未來迷茫彷徨,甚至是惶惶不可終日。

  如果是權力在別人手上,這感覺立即就不一樣了。

  所以小哥倆對八哥的行為甚是不能理解。

  就在他們倆滿肚子疑問都坐在台階上聽著裡面爭論的時候,看見哥哥們都來了。九阿哥本來想站起來跟他們說說裡面的情形,劈頭蓋臉被五哥罵了一通。

  心裡面忍不住頂了一句,可偏偏這幾個哥哥都不是會安慰人的,看著這倆小兄弟,就覺得這倆小東西是來礙事兒的。

  五阿哥氣得手都抖了,一把扯過九阿哥的脖領子往旁邊走了走,「你不去讀書跑這裡來干嘛?」

  「你們來這裡干嘛?」

  五阿哥還沒有張嘴說話,就聽見裡面八阿哥溫文爾雅的聲音響了起來,還能聽見莊親王康親王等人張狂的笑聲。

  九阿哥氣的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呸,莊親王這個不要臉的老東西,怪不得他沒兒子呢。老天爺就是長眼的,這樣的老家伙就不配有兒子。」

  五阿哥把說教的話咽到肚子裡面,長話短說地問了一句,「怎麼回事?」

  九阿哥自己也說不清楚怎麼回事?「就是我和八哥十弟來到這裡,就莫名其妙的看著他們吵起來了。」

  「你啊!」五阿哥忍不住伸出指頭對著自己弟弟額頭使勁戳了幾下。

  那邊兄弟幾個在外邊聽了幾句,已經決定進去了。四阿哥叫了一聲五弟,這是提醒五阿哥別說太長時間。

  五阿哥一把抓住弟弟的一只耳朵提起來,「我跟你說老九,額娘平時咋咋呼呼的,但是她絕對不會害你。以前額娘天天嚷嚷著說良嬪出身太低不讓你和八阿哥多來往,可是嚷嚷了那麼久你看她對著良嬪做過什麼嗎?而且十一天天和十四玩兒,你看額娘攔過嗎?」

  其他人都已經進入御書房了,五阿哥一把松開弟弟趕快跟著進去。

  老十跑了過來扶著老九的胳膊,「五哥沒打你吧?」

  「沒,他都不會打人。」九阿哥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冷不丁的問了一聲:「你跟我好為的是什麼啊?」

  「什麼意思?」

  「就是你跟我玩的這麼好,為的是什麼呀?」

  「這還能為什麼?當然是咱倆從小一塊長大,打穿開襠褲的時候就在一起玩。後來我額娘去世了,也是你陪著我。你對我掏心掏肺的好,我自然全心全意的跟著你。九哥,你問這個干嘛?」

  「沒什麼,就是煩的慌。在你心裡我和八哥誰重要?」

  「當然你啦,要不是因為你,我也不會跟著八哥一起玩。別想那麼多了,今天這事兒是咱倆非要過來的,人家說了不讓咱跟著的,怪不到別人頭上。」

  九阿哥揉了揉臉,「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額娘說的,五哥說的……我這會兒覺得頭都疼了。」

  「那我問你,在你心裡是我重要還是八哥更重要?」

  「當然是一樣重要的了,能跟我玩到一塊的人不多,我老是覺得哥哥們假仁假義,弟弟們又狗屁不通。只有咱們三個挨肩的兄弟才能一塊說得上話。」

  十阿哥張開嘴還沒說,就聽見屋子裡一陣喝罵:「狗東西輪到你說我了嗎?」

  「罵誰是狗東西呢?」

  緊接著屋子裡面鬧了起來,他們兩個剛快跑過去踩著台階來到御書房門口,發現屋子裡面一頓打了起來。

  這真的是碎瓷片和板凳腿兒齊飛,吐沫和眼淚一色。除了坐在中間御座上無表情的康熙之外,下面已經打起來了。

  病號簡王雅布和恭王常寧被太監們扶著來到了戰圈之外,屋子中間這些尊貴的老王爺們和皇子們打成一處。

  大阿哥作為一個上過戰場的年輕男子,把自己坐著的一把椅子端了起來一掄一片,很不幸的是掃到了太子身上,太子只能暫時退出火線。太子懷疑老大這是故意的,但是身邊的太監也勸他,「爺,您是太子爺,別跟這幫人一般見識了」。

  太子轉頭看了看皇阿瑪,見他巋然不動,對下面兒的慘叫和呼救充耳不聞,就老老實實的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也不再急著下場了。

  然後他看見老大在前面端著椅子掄,老四和老三跟在後面打輔助,沒想到老五這個濃眉大眼的家伙居然是個湊數的,壓根兒使不出力。到了這個時候太子就有點懷念老七,「怎麼就他不在,他要是在了也不會讓老大一個人出風頭。」

  對方也不是吃素的,馬上就有人接住了大哥的椅子,現場又陷入了一片混戰。

  李德全看了看康熙的表情,看他根本沒有動作,連臉上的表情都沒變,小心的咽了咽吐沫。

  整個御書房鬧得不像樣,也不見有侍衛過來,門口只有九阿哥和十阿哥兩個人伸的腦袋往裡面瞧。

  不擅長戰鬥的五阿哥不知道被誰扔了茶盞砸在了腦袋上,哎喲一聲捂著半張臉,整個人很虛弱的往後倒了幾步。

  「艸,敢欺負五哥。」

  老九嘴中的五哥不會打架是真不會打架,他急的跳了進去保護哥哥,嘴裡面嚷嚷著:「你敢打爺的哥哥,爺今天給你把腦袋開瓢了。」

  他卻忘了老五也是從上書房畢業的,上書房上午學文下午練武,而且老五也是跟著去戰場溜達過的,實打實是有軍功的,就是平時太忠厚老實,才顯得人畜無害。

  老五看到弟弟跟瘋了似的衝進去揪出一個人,提著拳頭往人家臉上打,一時熱血上頭,要是弟弟被打出個三長兩短回去怎麼跟額娘交代?

  他腦袋一熱也衝了過去,兄弟倆四個拳頭對著一個人打了起來,打的過程中也不知道順手把誰腦袋上的帽子搶了過來,提在手裡就開始砸。

  然後兄弟倆是見人打人見鬼揍鬼,一時間沒人往他倆身邊去。

  雅爾江阿忍不住跑過去問他阿瑪,「打成這個樣子合適嗎?」

  雅布咳嗽了幾聲,一副命不久矣的樣子,「唉,為父也沒辦法啊!」

  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雅布為宗人府宗令,這個職位就是管理愛新覺羅氏和覺羅氏兩個家族,平時的婚喪嫁娶,到爵位繼承,都需要通過宗人府。這個時候身為宗令的雅布不出來吆喝一聲難免失職。

  但是雅布人老成精,這群人在這裡動手,一個大不敬的罪名是跑不掉的,也就是說這群人不懂得克制鬧起來之後不僅得不到什麼想要的東西,反而還會被皇上以御前失儀的罪名一個人揍一頓扔進宗人府大牢裡關幾天。

  而且這個罪名說大可大說小可小,這一會兒打起來了,到時候皇上說你造反你就是造反,皇上說你失儀就是失儀。不把皇上放在眼裡,到時候皇上把你們扒成白板兒,只給你們留一個爵位,讓你們沒吃的沒喝的沒權利,到時候看你們痛快不痛快。

  看著阿瑪這個樣子,雅爾江阿真的急了。

  他不在乎眼前的這群人能不能成為白板,他害怕自己家被扒成了白板,到時候皇上不高興說阿瑪怠慢職責,然後把王府的權力都收繳了,到時候自己也只能繼承一個空架子。

  看著阿瑪這半死不活的樣子,他一咬牙一跺腳衝了出去,「都住手,都住手……別打了,都他娘/的給我住手」。

  他一個小輩兒,這裡面的人大部分比輩分都比他高,誰都不聽他的。

  雅爾江阿也是一個年輕力壯的小伙子,在人群當中幾進幾出,頭發衣服都亂了。忍不住跑到康熙跟前,「皇上,他們如此無禮,不嚴懲不足以正國法,奴才請皇上下旨允許奴才叫侍衛進來。」

  康熙頗為贊賞的點了點頭,「去吧,遮掩著點兒,別讓人家知道了,畢竟是家醜。」

  雅爾江阿在出門的時候還在想,「這到底是讓人家知道還是不讓人家知道?」

  不管了,反正丟人的又不是他們簡親王府。

  御前侍衛進來之後,現場很快被控制了起來,不管是誰,直接抓住扭著胳膊捆起來送到了宗人府大牢。

  等到送進去之後大家腦子不熱了,這一會兒才算是反應了過來。可是人已經被關在這裡了,這一輩兒的王爺們和上一輩人不一樣。

  上一輩兒的人都是跟著從關外打到關內的,那是正正經經的有軍功,血雨腥風裡闖過來天不怕地不怕。這群人光繼承了天不怕地不怕,根本沒有從雪雨腥風裡走過來,也沒有太多的鬥爭經驗。想靠著人多勢大跑過去鬧一鬧保住自己手中的權利,卻是一群烏合之眾,而且沒有大局觀。卻不知道皇家無父子,連自己的親兒子都不放過更別說這些族人了。

  要是跟皇上不疼不癢的來回拉扯,說不定還能熬一個曠日持久,能把手裡的權力留下來仨瓜倆棗,就這麼腦子一衝動鬧起來了,皇上坐在上面看完了一場熱鬧,把人關到這裡來切斷了和外邊的聯系,就能隨便收拾外邊那些殘存的王府勢力。

  明白過來之後所有人都急了,在大牢裡面搖晃著木門,可是這裡連一個獄卒都沒有,這群人無論怎麼喊都沒有人過來。吃飯的時候倒是能送過來一些能入口的飯菜,但是這群人心情不好,直接把碗盤子給砸了。

  結果從一天三頓飯變成了一天一頓飯,這群人在牢裡面吆喝著,直到最後因為缺吃的變得有氣無力,大牢裡面才安靜了下來。

  大牢裡關押的都是宗室,皇子的待遇和他們不一樣。

  當時在御書房的那些老少爺們們被拉走之後,留下的這些皇子們臉上都掛了彩。

  八阿哥雖然沒有被拉走,但是康熙對他也沒有任何處理,反而態度和藹的讓他回去接著准備婚禮吧。

  這讓他背後一涼,也就是說今天這場鬧劇是在皇阿瑪的掌控之內,自己本以為能從中混水撈魚,能在各位王府裡面博得一個好名聲,可沒想到全被皇阿瑪算計到了。

  他當時並沒有走,想要留下來看看幾位兄長的傷勢。太子傷的最輕,接著就是三阿哥,剛剛被眾位兄弟們覺得是廢物點心的三阿哥,被很多人覺得打不過太子的三阿哥,居然比太子還有戰鬥力,而且超過了大部分兄弟。

  除了三阿哥,接下來就是五阿哥和大阿哥,這倆人一個是超水平發揮保護了老九和老十還有自己,給予了對手沉重的打擊。另一個是戰績在線,打架的時候還都能保護自己。

  接著就數老九老十,老九的傷都在臉上,身上有好大一片黑青,但是還好,沒什麼內傷。

  老十就是年齡小被人家撞了幾下,在地上翻滾了幾圈被人踩到了手,這家伙偏偏說自己的手指疼,以九阿哥與他朝夕相處的經驗來看,這個兄弟恐怕就是拿這個做幌子不想寫字。

  最慘的一個就是四阿哥,沒想到四阿哥在兄弟裡面是戰鬥力掉渣的那個。

  太醫用力在他的肋骨處摁了幾下,四阿哥忍不住哼哼了出來。

  大阿哥這個時候毫不客氣的嘲諷,「老四呀,本以為你射箭容易脫靶,沒想到你打架也容易受傷。」

  太醫以為他傷著了肋骨那裡,沒想到額頭也被磕了一下,血流了半個後腦勺,又被人使勁踩了一下腳,脫了鞋之後發現指甲蓋裡充血,光看這個慘樣就知道當時肯定很疼。

  大家都已經這麼慘了,康熙根本沒看在眼裡,等到這些人的傷勢被診斷出來之後,他擺了擺手讓他們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賞賜是一點沒有,誇獎也沒說半句,就這麼把人趕走了。

  五阿哥需要把老十送回慈寧宮,太後一聽他們是出去打架去了,高興的拍掌叫好,「好好好,終於打一回架了,只有打過架的才是男孩子,沒打過架的都是女娃娃。」話又說回來了,女娃娃也有人打過架,所以太後一直覺得這幾位皇子沒有太多的男子氣概。今天居然打架了,高興的給慈寧宮的宮女太監一人多加一碗肉。

  五阿哥只好謝絕了太後吃肉的提議,回去找宜妃,不出意外的聽見宜妃在那裡罵九阿哥。

  站在院子裡的五阿哥嘆了一口氣,拖著疲憊的身體慢慢的走進了額娘的主殿。

  而一直得不到兄弟尊重的三阿哥長出一口氣,大家分別的時候,兄弟們看他的眼神都不對勁,他得意的拔了下胸膛,看大家的時候都有一種看渣渣的表情,特別是看老四和太子這一對慫貨。

  當四阿哥被送到承乾宮的時候,田蜜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跟人家打架去了?還被打成了這個樣子,誰動的手?」

  「當時人太多太亂沒看清。」

  田蜜自己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好不容易把兒子們哄住,又讓人給四阿哥准備了很多補品,天也就黑了。

  康熙這個時候跟沒事人一樣跑過來吃晚飯了。

  「要不是今天四阿哥過來,我都不知道前面居然動手打架了?堂堂勛貴怎麼能干出這樣的事兒?」

  「這有什麼干不出來的,你以為這些大臣都像平時那樣道貌岸然的立於朝堂之上。想什麼呢?漢朝時候那些大臣們喝多了拔劍砍宮殿,劉邦才讓人制定了禮儀。唐朝時候群臣喝醉了搶奪宮女,李世民一笑置之。你以為那些大臣都是講理的?都是要臉的?」

  田蜜這個時候居然無話可說,「不是,跟隨劉邦的大部分都是販夫走卒,不知道禮儀也是能理解的。當年李唐的那些人多少都有些胡人血統,不講禮儀也是可以說得過去的………」

  康熙在這個時候截斷了她的話,「咱們才入關多少年?在那些漢人眼裡咱們也是化外之民呀,南方不少人還稱朕是韃子皇帝,順便跟你說一句,士大夫公卿那種體面人,是你沒看見他們野蠻狂妄的一面。」

  「史筆如刀……」

  「這件事兒你在後宮就不曾聽說,外邊的那些大臣就更不曾聽說了。既然不曾聽說,又有誰記入正史呢?就像你說的那樣,很多人都不相信士大夫會做出失禮之事,所以就算有些傳聞野史說了實話,後輩的人也不會相信。」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菜放到田蜜的碗裡,「吃吧,別想那麼多了,反正朕想要的已經得到了,別管辦法好壞,這個辦法有用就行了。」

  不僅有用,而且速度還很快,康熙很得意,就把裡面的一些小細節忽略了。

  而這些事情的經歷,讓諸位皇子都有了其他的感受。

  他們都生出這樣一種心思:啊,原來為了達到目的還真的可以不擇手段。

  時間一轉眼來到了八哥成親的日子。

  雖然來賓眾多人頭湧動,但是大家都注意到了宗室的那些老王爺們沒有幾位過來的。八阿哥早就料到會這樣,畢竟這一些人還在宗人府大樓裡面關押著呢。

  入關幾十年,老一輩兒的去世之後留下的新一輩兒都沒有上過戰場。康熙親征蒙古的時候已經發現宗室出不了什麼像樣的人物了。

  不像是以前,以前那些聲名赫赫的大將都是宗室裡面的爺們。為了避免權力旁落。也為了避免用舉國之力供養這些什麼都不做的老少爺們們。康熙一直溫水煮青蛙,想要從他們手裡奪權,這次總算是達到了自己的目的。

  這就導致八阿哥的婚禮有些不好看,而且新娘的舅舅安郡王也在大牢裡關著,郡王福晉進宮了兩次,請求把人放出來,先讓這一次婚事辦了。

  田蜜代替康熙給出來的答復就是:「要是覺得婚禮不好看,就把人給郭絡羅氏送回去,畢竟是人家的女孩,從你們家嫁出來也不合適。」

  郡王福晉左思右想,覺得要是把女孩從自己家裡嫁出去了,往後八爺就是自家的女婿了,這一門親戚是不能推出去的,進宮了幾次發現沒辦法把自家王爺要出來,也就偃旗息鼓。

  因為這件事兒,郭絡羅氏全族上下都不高興。

  婚禮上他們有人碰上了五阿哥,忍不住把這事兒給念叨了出來,「姑娘是我們家的姑娘,當初是她額娘要把她帶走的,怕她叔叔伯伯給她臉色瞧。只是如今她祖父那老爺子還活著,無論如何也不能做出在人家家裡出嫁的事。可人家偏偏做了,我們是有苦說不出,每次出門都覺得臉上臊的慌。」

  對於這樣的抱怨,五阿哥也就是聽聽而已,這會兒婚禮都已經辦完了,再說這個有意思嗎?

  「你也少說兩句吧,這都什麼時候了,該走了。」

  參加婚禮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五阿哥之所以在這裡等著,是想要把九阿哥帶走。他出了門來到街上,上了馬車,五福晉在車裡等著他。

  「怎麼?還沒把老九帶出來?」

  「聽說老九今天喝的跟醉貓一樣,我已經讓奴才把他背出來了,等會兒把他送宮裡少不了又要被額娘嘮叨一番。」

  五福晉就轉身抱住了他,「這事兒辛苦爺了。」

  「再辛苦也是應該的,何況不過是動動嘴的事兒。不過有些事兒雖然辛苦,卻是必須要自己親自做的………」

  五福晉在他背上抽了一巴掌,「瞧你那德性。」

  「我德性怎麼了?我德性好著呢。」他掀開簾子往外邊看了看,又轉回頭來盯著五福晉,「不管怎麼說我如今也成家立業了,往後咱們小日子過得紅紅火火就行了。都說君子之澤五世當斬,從皇阿瑪那裡得來的恩澤不知道還能不能撐五世呢。在我蹬腿之前,你們和額娘都好好的就足夠了。所以我不想著這些想什麼?」

  「怎麼說這個了?」

  「看著那些王府的遭遇有感而發罷了,他們往上數數也是龍子鳳孫。錯就錯在不知情識趣,天下的權力被他們賺了,我們兄弟難道要喝西北風?往後咱們也教會孩子別跟太子家的人爭長短,人家想要權力的麻溜的趕快送回去」。

  五福晉一時半會兒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就在這個時候老八家裡面跑出來一個人,看見他們的馬車直接衝了過來。

  守在馬車外邊兒的奴才趕快問:「跑這麼快干嘛?」

  報信的人在馬車外邊說了一句沒頭沒腦的話:「五爺,八福晉生氣了。」

  五阿哥莫名其妙,「她生氣就生唄,你跑過來跟我說干嘛?」又趕快向五福晉解釋,「千萬別多想,我就是前幾年在額娘那裡見過她幾次,跟她沒交情。」

  五福晉白了他一眼,直接問外邊:「怎麼了?八福晉生氣跟爺們有什麼關系?」

  「都怪小的沒說明白,她非要當著咱們九爺的面演一遍太極劍,然後九爺就耍了一套醉拳,因為太醉了,跌跌撞撞的被門檻絆了,摔出去磕著了臉。」

  五阿哥一聽掀開馬車上的簾子就要跳下去,五福晉趕快起身跟著,「等等我,我也一起去。」

  「你別去了,不值當的。這倆人都是兩個爛人,不值得我媳婦兒特意跑過去一趟。」

  說完急匆匆的進了八阿哥家裡,這府裡邊的管事太監已經迎了出來,小跑著跟在五阿哥身後。

  「我們爺已經讓家裡面的大夫看過了,就是臉上磕破了一塊皮兒,福晉她喝了點酒,武興大發,說是想跟表哥一塊比劃比劃……」

  五阿哥不搭理這奴才,到了後院門前也不進去,就見到八阿哥已經扶著老九出來了。老九臉上已經被處理過了,反正五阿哥瞧著是不嚴重。

  「五哥,您看這事兒鬧的,過兩天我們兩口子給娘娘還有五哥九弟賠罪。」

  賠罪是應該的,這事是發生在他們家,五阿哥不想多說,反正自己又沒被牽扯進來。「今兒太晚了,不跟你多說了,我就先帶著他走。」

  把弟弟弄到了馬車上,讓他的頭朝著外邊兒,讓媳婦兒坐在最裡面,隨後家中的人牽著馬回家。

  五阿哥已經想好了,不能把弟弟送回宮裡,送回去額娘又要開始嘮叨。

  「現在醒了沒?醒著跟你說,跟我們回家去,等你臉上的傷口好了再回宮。」

  九阿哥想吐,本來馬車晃晃悠悠非常顛簸讓他特別不舒服,為了避免他吐到馬車裡面熏到五福晉,又被親哥哥摁到了馬車最外邊,腦袋就差一點頂上馬屁股了。

  特別是拉車的馬走著走著就在路上拉了一泡屎,畢竟是牲口,人又管不住他們拉屎撒尿。但問題是馬身上的味道再加上馬又拉了屎,他又被顛簸的不成樣子,立即趴在車上吐了起來。

  剛才哥哥的話只是通知而已,就沒有跟他商量,所以馬車就沒有往宮裡去,而是直接到了府裡。

  就算是兄弟倆有心隱瞞,但是該知道的宜妃都已經知道了,宜妃在幾個兒子身邊放了大量的人手,恨不得他們兄弟幾個的一舉一動都能被自己捕捉到。

  聽說老九在老八府裡摔了一跤,到如今宜妃什麼話都不想說了,「等到他回來不管臉上有沒有傷,你們誰看見了都不許問,我什麼也不說了,說了那麼多遍人家都不願意改,再說下去母子緣分都說沒了。為了他我就成了一個老婆子嘴,絮絮叨叨說個不停,使得老五和十一看見我就躲。我又不是只有這一個兒子,我也要考慮考慮其他兩個兒子。以後老九不管是上刀山還是下油鍋,我都不拉著,隨便他去吧。」

  但是心裡不好受,第二天就跑到田蜜跟前閑聊,「娘娘,整天在家干嘛呢?也不見你出來跟姐妹們說說話。」

  田蜜看這架勢也不像是來閑聊天的,就忍不住把手頭的事放到一邊跟他說了起來,「既然你閑的沒事兒,我也找你吐吐苦水。自從孩子們娶了媳婦兒,我本來想著他們的事兒我都不用管了,沒想到管的更多。」

  皇子府就算是平時自己采買用品,但是有的時候那些貢品還是要發下去的。比如說南方進貢來的水果,北方送來的毛皮,關外送來的東珠人參,還有精米梗米……「這些都是小事兒,有那些奴才們操心,我看看就行了,但是大事兒也有一大把。你比如說老七的事兒,老七的事辦完之後就要給幾位格格准備嫁妝了。說起來我怎麼覺得去年江南送進來的銀子有點少呢?」

  宜妃本來是想跑過來吐苦水的,可沒想到對方這會兒已經開始核算銀子了。

  「娘娘呀,好多事兒是辦不完的,你先把手頭的事放一放,咱倆說一說話。」

  「那你說吧。」

  「臣妾就是來問問,當初老四他們兩口子成親,頭一年沒孩子您是怎麼催的?」

  「問這個啊?」

  「嗯!」

  「我都沒催。」

  宜妃不信,不可能,你怎麼不催,都不信天下做婆婆的沒有人不催的。

  「我是真沒有,雖然老四的媳婦兒沒生孩子,但是他們府裡的兩個格格不是生了嗎?早晚都有我何必那麼著急呢?」

  一瞬間,宜妃覺得腦袋懵了一下。

  對啊,惠妃雖然天天給大福晉擺了一張苦瓜臉,但是老大他們兩口子已經有女兒了呀。太子也不缺孩子,只是孩子不是太子妃生的而已。老三是成親的頭一個月媳婦兒都懷上了,老四家裡頭一年雙開花。

  輪到老五,後院根本就沒個動靜,要是兒媳婦不能生,但是侍妾們也應該有點兒喜事兒了?吧!

  不會是兒子不行吧!!!!

  宜妃坐不住了,「娘娘你忙吧,臣妾到太後那邊去說說話。」

  「一起吧,我有一段時間沒去給太後娘娘請安了。」

  宜妃這個時候覺得田蜜也太不懂得體貼人了,我是去找太後說話的嗎?我是去找太後商量的呀。

  但是田蜜都站起來了,宜妃心想,到時候先讓她走,自己在慈寧宮多磨一會兒,哪怕磨到天黑也要跟太後把事兒說了。

  兩個人一前一後的到了慈寧宮,沒想到慈寧宮裡人聚的挺齊的,也有了一件喜事兒,太子妃有喜了。

  太子妃整個人都松了一口氣,在慈寧宮裡剛剛被檢查出來,整個人小心翼翼的坐在座位上。

  太後高興得牙花子都露出來了,「好事好事,別坐著了,趕快回去吧,回去的時候別走回去,坐我的車回去,我跟你說這段時間你什麼事都別干,就好好的養胎。前幾個月是最要緊的,一定要養好了。」

  太後高興,把人送到慈寧宮門口,蘇麻喇姑更是親自陪著太子妃回寢宮。

  田蜜和宜妃來的時候就碰上這樣的陣仗,宜妃心裡面十分苦澀。田蜜忙著吩咐人給太子妃提高用度。因為這件事可能關系到將來江山的繼承人,太子妃的肚子裡十有八九會生出一個太孫。

  盡管田蜜知道太子妃生不出兒子只生了一個女兒,但是心裡還是想著對孕婦多給點好東西總不是錯的。

  她這一會兒也不在太後跟前說話了,急匆匆的跟太後告別,親自帶著人選東西給太子妃送過去。

  這是大喜事,對於田蜜的來去匆匆,太後十分理解,拍著田蜜的手讓她別吝嗇好東西,只管送到孕婦跟前。

  等到這個喜悅稍稍下降了一點,太後就問宜妃:「老五家什麼時候有好事呀?」

  宜妃一肚子苦水,因為太後養大了老五,所以出了這樣的事,她第一時間來找太後商量。忘記了太後一貫以來以不靠譜的形像在後宮生活。而且也忘了找兒子求證一下,或者迂回的讓太醫檢查一下。

  她臉色難看,「這些事兒還是別說了,這個時候說出來……」

  「你趕快說,你要不說我老婆子吃不好睡不著。」

  說了之後怕你更是吃不好睡不好,宜妃這個時候有些後悔了,就不應該來找老太太。

  「快說,你要是不說我不讓你走。你倒是快說呀,你這說一半留一半的,你要急死我呀。」

  「就是,就是老五……」

  「老五怎麼了?他媳婦有了?看你這臉色那麼難看,是有了之後又沒了?」

  這要是有了之後又沒了證明老五還沒毛病,可是一直沒有……宜妃趴在老太太的耳朵邊兒悄悄的說了,老太太是會保密的人嗎?

  她當時震驚的嚷嚷了出來,「你說老五不孕不育!」

  周圍的宮女們全部把眼神轉了過來,宜妃這個時候急的推了兩下老太太,「您倒是小聲一點啊。」

  老太太這個時候慌忙捂著嘴,「怪我,怪我聲音太大了。你們都不許亂說,都把嘴閉上了」。

  宮女們趕快答應,然而消息還是漏了出來,養在太後跟前的格格們知道了,她們小姐們躲起來悄悄的咬耳朵,連平時不愛出聲的十二阿哥也知道了。

  他邁著一雙小短腿,把這個流言蜚語散播到了兄弟們中間。

  所以田蜜和四福晉說話的空隙就看見揚丹急匆匆的跑過來,一頭扎到她懷裡。

  「額娘,嫂子,跟你們說個事兒,你們可不能告訴人家。」

  「什麼事啊?」

  「五哥他不孕不育。真的,十二說的,他在走廊裡面聽見宜妃娘娘和太後娘娘說的。親耳聽見的一個字兒都沒錯,他發過毒誓了,要是隨意更改一個字,他明天吃屎。」

  四福晉驚訝的長大嘴,「這……這這……」

  四福晉知道了,四阿哥就知道了。

  太後宮裡的格格們知道了,代表後宮的皇女們都聽說了。延禧宮的佟嬪被十格格在耳朵邊把這個勁爆的消息講了出來,忍不住驚訝的問:「真的嗎?哎呀,這事對宜妃的打擊應該是挺大的吧。」

  惠妃聽了哈哈大笑,「早就說過讓宜妃別那麼要強,瞧瞧,出頭未必都是好事兒。」

  榮妃是聽十二的生母說的,聽完之後雙手合十:「阿彌陀佛,怎麼攤上了這樣的事兒?」如果她的嘴角不翹起來,臉上沒有笑容的話,這種感慨說不定真的有說服力。

  這一股子妖風太後還嫌棄不大,他讓自己的太監總管去乾清宮請康熙,康熙一看來的是太後的人就急急忙忙的來到慈寧宮,太後確實傷心,這一會兒都已經哭上了。

  「這這麼好啊,年紀輕輕的……」

  康熙聽了太後的哭詞兒,以為這是哪個族人或者是哪個被太後看好的蒙古人去伺候祖宗了。「皇額娘,節哀順變,人沒了就沒了,您要保重好自己呀。」

  「什麼?人沒了?」

  「不是,您哭什麼?朕……您把朕叫過來有什麼事兒嗎?」

  咱們說老五的事兒,皇帝啊,讓你趕快想想辦法,老五他沒法生孩子,嗚嗚嗚嗚………」

  康熙聽了之後覺得不可思議,「老五?不是,您從哪兒聽的?這種事兒兒子又不是太醫,能有什麼辦法?您別哭了,你說這謠言是誰說出來的?」

  「不是謠言,是真的,宜妃說的。」

  毓慶宮,太子坐在一邊,把手放在太子妃的肚子上,咬牙切齒,「孤有嫡子這樣的大事,被老五搶風頭了,可孤還不能說什麼,不管說什麼都不合適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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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凡是流言蜚語有兩個特點, 第一個就是造謠一張嘴辟謠跑斷腿。第二個就是被謠言中傷的那個人,總是最後才知道的。

  大晚上,五阿哥和自家福晉吃了飯,兩個人在院子裡散步, 就聽說四阿哥來了。

  四阿哥給人的印像一直以來就是踏實認真。五阿哥一聽, 這樣一個踏實認真有的時候還不會變通的哥哥大晚上了來登門, 以為是衙門裡面的事兒,飛快的到了前院。

  四阿哥在前院端著一盞茶, 把自己勸慰的詞兒又在腦子裡面過了一遍。

  「四哥, 這麼晚了有事?您派人過來說一聲不就行了嗎, 大晚上的何必跑一趟。」

  「這事我也是今天下午剛聽你嫂子說的,想著既然知道了就過來跟你聊聊, 畢竟咱們是挨肩的兄弟。」

  「從我嫂子那裡聽說的?」什麼衙門大事讓福晉回去告訴自家的爺們兒, 「不是衙門裡的事兒?」

  「衙門裡的事兒我跟你在家說什麼,在衙門裡跟你直接商量不就行了。」他這會兒有些猶豫, 不知道自己的開頭會不會太冷硬了。反正額娘說自己只要不張嘴的時候還是一個頗有形像的人。一張嘴要麼說出來的話很氣人,要麼就是一個話嘮。

  「家事?什麼事兒?」

  「就是,兒女這回事,很多時候也是看緣分的……」

  五阿哥心想, 怎麼有了這樣的感慨?難不成是四哥那幾個孩子有人不好了。別管男孩女孩都是心頭肉, 要是有一個不好當爹的肯定難受。

  考慮到四哥家的弘暉是全家的眼珠子, 要是有一點不好宮裡宮外都驚動了。他們家那倆女孩倒是不受關注,難不成是兩個小格格出了事兒?

  五阿哥想了想,小心翼翼的措辭,說話的時候先看了一下四哥的表情,「四哥啊,咱們呢, 都要想開一點,這兒女呢,跟咱們有緣分了,咱們就要盡到為人父母的責任,要是沒緣分了,那咱們也不能……」

  他拿不准往下該怎麼說,就表現的猶猶豫豫停停頓頓。就這些猶豫和停頓,讓四阿哥覺得外邊的傳言絕對是真的。

  畢竟鬧得滿宮皆知了,而且揚丹的消息是從十二那裡得來的,十二是偷聽了太後和宜妃娘娘說話的。十二這小子該管教管教了,哥哥的事兒怎麼能拿來說呢?更何況這又不是什麼好事。

  他臉上的表情越加不好,已經盤算著明天進宮跟皇阿瑪聊一聊弟弟們的教育問題,下面的這些小弟弟也該管教起來了,就是不知道皇阿瑪會不會覺得自己多事。

  「那啥…四哥,要不然咱們去喝幾杯。」

  一醉解千愁,有啥不痛快的事兒先讓自己喝的酩酊大醉再說,有什麼不方便說的喝醉了嚷嚷出來也就夠了,都是親兄弟,自己又不往外邊說他的閑話。別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可是父母的心也是肉長的呀。

  五阿哥又吩咐人趕快讓廚房送一桌酒菜過來,還指明要將自己收藏的好酒送過來。

  四阿哥覺得陪兄弟喝一頓酒也沒什麼不行,兩個人就在客廳裡很尷尬地等著酒菜被送過來。

  就在他倆互相搜腸刮肚准備用一個話題引開的時候,外邊說大千歲來了。

  大阿哥進門的時候手裡還提了一壇子酒,看到坐著的四阿哥,「老四來了,大哥沒你快,看來你比大哥知道的更早一點。」

  「今天弘暉他額娘進宮了,聽楊丹說的。」

  「那確實比哥哥快一點兒,哥哥知道消息的時候,這消息已經傳了七八手了」。

  五阿哥有點不明白,「什麼消息傳七八手了?」難不成四哥家閨女不行的事兒宮裡都傳遍了,不應該呀,要真是這樣額娘怎麼不打發人跟自己說一聲,這邊也好早做准備。

  「老五,哥哥今天特意帶了好酒過來,咱們一醉解千愁。明天出門去,咱還是一個堂堂正正的男兒。」

  大阿哥把酒遞給了五阿哥的奴才,讓奴才抱著放桌子上去了。

  「大哥,四哥,你們……」

  又有通傳說是三阿哥過來了,三阿哥跑得特別急,還沒進客廳呢就嚷嚷,「老五你也忒不把兄弟們當兄弟了,你這事兒說出來也就行了,遮遮掩掩有什麼用!要不是因為宮裡的娘娘給哥哥傳信,哥哥都不知道你有這難言之隱。」

  四阿哥忍不住把頭撇開,心想這草包,這膿包,這混蛋!都不知道該怎麼說他。

  大阿哥也忍不住對著這個兄弟瞪了一眼,你說你這個人怎麼就支楞不了三天?好不容易兄弟們對你有點別的看法了,你怎麼又把自己打回原形了?

  忍不住說他:「老三,別嚷嚷那麼大聲,不知道的還以為你來找事呢。」

  「這事兒雖然不常見,但是也不是天下獨一份,有什麼遮著掩著的,就你們這樣小心翼翼的樣子五弟才會多想,咱們以前該怎麼樣往後還怎麼樣?這才是咱們的兄弟情呢,就你們,安慰老五跟安慰個娘們似的,這像話嗎?這酒誰拿的,叫我說就不用帶酒過來,直接來說幾句話,等一會兒宵禁的時候各回各家就夠了。」

  五阿哥聽出來了,這是有人在背後說自己,而自己不知道。他為了確認,看了看四阿哥:「四哥,家裡的孩子都好?」

  四阿哥有點別扭,覺得自己要是回答都好,可能是有點在老五跟前炫耀的意思,「就那個樣子。」

  這態度這語氣,更讓五阿哥拿捏不清楚了。他覺得還是別來回試探了,直接問:「你們把話說開了,我到底怎麼了?怎麼今天一個兩個的都跑過來?說不清楚今天誰都別走。」

  三阿哥一看,好家伙,原來正主還不知道他的秘密被大伙都知道了。「就是那啥……宮裡面的人說你那啥那啥,幾乎宮裡的人都知道了,你也別多想,咱們……」

  「我怎麼了呀?要說就說明白」。

  大阿哥和四阿哥兩個人腦袋一縮,一個低頭看到地磚,一個端著杯子研究花紋。三阿哥心想:一到關鍵時刻都往後縮,一群慫貨。

  他有一種大無畏的態度把這件事兒抖落出來,「兄弟,我們今天也是才知道原來你不能生孩子。放心,以後我們家那幾個小子要是敢不孝順你,哥哥揍他們。」

  「多大的笑話呀,我一老爺們怎麼生孩子?生孩子這種事是女人才會做的,就讓我什麼也生不下來呀。」

  老三一看,哥哥都把話挑到這份上了,你怎麼還死鴨子嘴硬了。「這話是宮裡說的,說你不孕不育……」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我腦子有點暈,剛才的沒聽清,你再說一遍。」

  「宮裡面都說你不孕不育。」

  「誰他娘說的?」

  「你額娘,宜妃娘娘。」

  五阿哥一口氣兒憋在嗓子裡,自己難受的咳嗽了幾聲,要是別人他早就罵了,自己的親額娘還能怎麼辦?

  「不可能!我額娘怎麼造我這個謠?」

  老大這個時候把頭抬起來,「這事兒宮裡面都傳遍了,你不信問問老四,老四你媳婦兒在娘娘跟前聽說的,我們的消息都是過了好幾手了,你媳婦的消息應該是在前面那幾手,你跟老五說一說。」

  四阿哥同情的看了一眼老五,「就是今天下午你嫂子進宮給娘娘請安,聽揚丹說,揚丹聽十二說,十二是在慈寧宮走廊外邊玩耍的時候,聽見宜妃娘娘和太後娘娘說你不孕不育。而且十二言之鑿鑿,應該不是假的。」

  五阿哥吆喝著外邊趕快給自己備馬,他要騎馬進宮好好的問一問。

  可是這會兒天都已經黑了,宮門都已經關了,人是進不去的,有什麼話明天再說吧。

  老五暴跳如雷,這看著也不像是真的,兄弟幾個互相對視一眼,他親娘不知道為什麼要造這個謠,還是說老五的演技太高眾位兄弟們看不明白?

  就在他們幾個互相眼神交流的時候,外邊通傳說老八也來了。

  八阿哥的笑容簡直是可以調數值的,這個時候給人的感覺是如沐春風,但是也帶了一點傷感,「五哥,弟弟來給您請安了。」

  「多新鮮呀,你都成親這麼久了,頭一次大晚上跑來給我請安。說吧,是不是又聽了什麼了不得的謠言來告訴我?」

  八阿哥的笑容終於有了點變化,疑惑的看了看在旁邊坐著的幾位兄長。這些哥哥們都不說,他的笑容端不住了,聰明如他,也感覺到了這場合有點不對勁。而且用他聰明的腦袋立即分析出來了,「這太過分了,有人在背後中傷五哥。」

  老五這下更沒話說了,因為在背後說閑話的那個人是自己的親娘。他能怎麼辦,他也只能吞了苦果,皮笑肉不笑地感謝了一番兄弟們如此盛意。

  而且他懷疑這群坑貨們是來看笑話的,「時間不早了,等一會兒街上就要宵禁了,你們這下知道事情的起因也該走了吧。」

  「哥哥把酒帶過來了,既然你沒事,咱們更應該喝酒慶祝一下。」老大嚷嚷著把酒倒出來,兄弟們一塊嘗嘗。

  四阿哥不想再坐下去了,又沒有什麼大事,是誤會說開了就行。「兄弟們坐著吧,我回去了。」

  「老四這下你就不和群了,你現在回去干嘛?」四阿哥被老三拉著不讓走,只能跟上面兩個哥哥解釋,「喝酒的日子多著呢,老五明天肯定要進宮,這件事兒既然咱們聽說了,皇阿瑪肯定也聽說了,老五你等著明天皇阿瑪問你吧。」

  五阿哥此時此刻欲哭無淚,「我就不留各位了,慢走不送。」

  大阿哥站起來,「既然是一場誤會,那咱們就等老五家的好消息吧。可是這酒已經拿出來了,咱們今天是要喝了的,這樣吧,咱們兄弟四個找個地方喝一杯。」

  四阿哥不想跟他們支這個酒攤子,「大哥,弟弟就不去了。」

  「一起一起。」

  「老四,別不合群。」

  老三和老大各拉著四阿哥一只胳膊,幾個人一塊出門去了,老五氣的跺了跺腳,拔腿就往後奔。

  五福晉看他臉色不好,而且還是急匆匆的從前面跑回來,就忍不住問他:「是不是出事兒了?我剛才聽丫鬟說其他幾位爺也來了。」

  「也不知道額娘從哪裡聽來的謠言,在太後跟前說我不孕不育,結果被十二這個小東西聽說了,弄的兄弟們也知道了,兄弟們知道後皇阿瑪肯定也聽說了。」

  「不孕不育?」

  「對啊。明天一定要進宮問問額娘!!!」

  這件事不僅對當事人的殺傷力巨大,對於當事人的父母震撼力也不小。

  康熙心裡面對老太太的不靠譜有著很明確的認知,當時就再沒說話,直接站起來告辭,「皇額娘您歇著吧,兒子明天再來給您請安,這件事兒您老人家別操心了,朕去管。」

  老太太對康熙非常相信,一把抓住他的手,「皇帝啊,一定要把老五治好。」

  「您放心,早點歇著吧,別為那不上進的操心」。

  康熙出了門之後沒有坐轎子,大踏步的奔到翊坤宮,宜妃內心裡也有點慌,這只是她的一個想法,沒想到現在弄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了。

  就在剛才十一阿哥急急匆匆的跑回來,九阿哥從學堂裡面回來,兄弟倆眾口一詞,「您說的我五哥那啥……不行了。」

  十一糾正,「是她們說五哥不孕不育了,又不是人快沒了,說什麼不行啊!」

  小孩子還比較純潔,但是老九已經不純潔了,「你小屁孩兒的懂什麼呀?不孕不育不就是那啥不行了嗎?額娘您倒是說句話啊!」

  宜妃一把抓住老九的手,「你從哪兒聽說的?你五哥那什麼……了,是真的假的?」

  「不是您說的嗎?學堂裡大家伙都在傳,說是您當場逮住了……傳的有鼻子有眼的?兒子就好奇您是怎麼逮住了?難不成真像他們說的那樣,五哥在宮裡和宮女……您放心,凡是說這話的都讓兒子帶人打了一頓,現在誰都不敢亂說。」

  「你打誰了?誰在你五哥背後造謠?」

  「還能是誰康親王府的那群孫子唄,呸,讓我見一次打一次,下次打到他滿地找牙。」

  宜妃這邊還沒把所有的思緒理清楚,門口就說皇上來了,太監這個時候有點著急,「遠遠的看見皇上的聖駕過來了,他老人家像是特別生氣,自己走過來的。」

  宜妃這邊趕快讓宮女檢查了一下自己的儀表才起來接駕,康熙一肚子話想說出來,看見倆兒子就把他倆趕走。

  「沒長大呢?還沒斷奶呢?整天來找你們額娘。老九回去讀你的書,你師傅說你比不上老十呢,一篇文章花了三天,背的顛來倒去。」

  九阿哥想說話,被宜妃推了一把,「快去,要是讓額娘再聽見你不學好,回頭有你受罪的時候。」

  九阿哥只好扭頭就走,走到門口往後瞧了瞧,趕快把自己的太監留在這裡,要是這有什麼變化,讓太監通知自己。

  康熙看了看十一,「怎麼渾身髒兮兮的,這是跑了一身汗,讓你的奴才伺候你洗洗。」

  十一被太監飛快的抱出去了。

  康熙把自己的衣服整理了一下,宜妃殷勤讓他坐下。

  康熙也不坐,盯著她看了一眼,「你是怎麼想的?造你兒子的謠好玩兒?」

  今天的康熙陰陽怪氣,宜妃內心驚慌,她也覺得事情超出了自己的預料,趕快跪了下來拉著他的袍子。

  「皇上容稟,不是臣妾故意要傳這樣的謠言,實在是老五這孩子成親幾年了……本來想悄悄的跟太後說,沒想到慈寧宮就跟個篩子似的……這也是臣妾一點想法,真的沒想到事情變成這樣,剛才老九說,上書房傳言說老五那個不行了,才……才沒的孩子。臣妾也不知道怎麼會這樣啊……嗚嗚嗚……」

  康熙一把從她手裡把自己的衣服扯了出來,「你說你……你……你怎麼就……行了,這事你別管咯,罰你三年的銀子,再有就是在宮裡禁足三個月,省得你自由了到處亂跑,到處亂講話」。

  說完了就走,宜妃趕快抱著他的腿,哭的是一把鼻涕一把淚,「皇上,爺,這事怎麼辦?我對不起老五呀!嗚嗚嗚嗚……」

  「叫你別管了,兒女有兒女的福氣,當娘的操那麼多心干嘛?該操心的時候操心,不該操心的時候就別操心。何況你三個兒子呢,與其把眼光都放在老五身上,不如多瞧瞧下面的這倆兒子,十一身子弱,你就該多上點心,這裡翊坤宮裡外外的事情你也該過問,整天正事兒不干,做的都是一些旁門左道的活兒,你讓朕怎麼說呢?」

  康熙彎腰把她扶起來,「行了別哭了,你兒子沒事,或許是時候未到,他要真是沒福氣養子嗣,太醫早就報上來了。朕去皇貴妃哪兒,問問她宮裡的閑話怎麼傳出來的。」

  宜妃一聽,智商立即回來了,對啊,太後就說了不讓亂說,但是轉念一想,這話是從慈寧宮傳出來的,皇貴妃管著後宮,可是慈寧宮,毓慶宮是不歸她管的,心裡又涼了半截。

  哭哭啼啼跟著到了宮門口,她扯著康熙的袖子,「主子爺,咱們兒子的事兒都靠您了。」

  康熙就沒多搭理她,如果再年輕個十多歲,這麼哭哭啼啼的撒個嬌康熙肯定心疼,如今皇上的心頭好是年輕嬌媚的小常在和小答應,宜妃都要做祖母了,誰還跟她你儂我儂。這渣男就渣的清楚明白,而且還是渣在當面。

  他到了承乾宮,這都已經晚上了,承乾宮已經上燈,楊丹抱著鴻運這只老貓在台階上坐著給它順毛。

  看到康熙來了,他趕快跑過去,「皇阿瑪,額娘說您肯定來,還讓兒子等著您。」

  「嗯,你額娘真會算卦。」

  「可不是嗎?兒子還打賭來著,您一來兒子就輸了。」

  「輸什麼了?」

  「輸了三天肉,兒子要是輸了,將來三天不能吃肉。」

  「少吃點吧,你看看你現在胖成什麼樣了。」

  「可太後娘娘說兒子這樣是福氣。」

  「福氣是圓潤可不是胖,在外邊待一會兒吧,皇阿瑪跟你額娘有話說。」

  「喳。」

  康熙進來,田蜜正揮手讓自己跟前的幾個宮女退下去。

  「忙什麼?」康熙問了一句,坐下來接了茶盞吹了吹上面的茶末。

  「還能有什麼?就是太子妃有喜了,正放賞呢。而且瓜爾佳氏樹大枝多,子孫興旺,有了這樣的喜事讓他們家來請安是一個恩典,到時候給他們家的賞賜要早點預備起來。」

  「唔,你想到前頭去了。」

  「准備的再好,就怕突發意外,就跟今天這事兒似的,兩樁事兒,一樁好事,一樁讓人哭笑不得。我光顧的給太子妃那邊忙活了,竟然沒有察覺到宜妃的心思,當時就應該多問兩句,我以為她是去陪著太後娘娘說閑話呢,沒想到兩個人說的是這樣的話,要是知道會這樣,我就等一回在走,而且這消息傳得滿城風雨。」

  「這是她糊塗了,她要是想跟你說,早跟你說了。」

  田蜜只好把自己查到的事情告訴康熙,這裡面沒宮女太監什麼事兒,傳閑話的就是這些皇子皇女。

  皇子這邊是十二阿哥傳出來的,後宮嬪妃那裡得到的消息是皇女們傳出來的。經過擴散發酵,已經延伸出好幾個不同的版本了。

  「您放心,宮裡宮外我都打發人告訴他們,有些話能說有些話不能說。明天上午都沒有人再說這樣的閑話了,只不過防民之口甚於防川,雖然知道的都是咱們家的人,宮裡宮外,能得到這樣消息的也都是至親。可大家心裡面都會犯嘀咕,還是需要老五兩口子趕快養個孩子才行」。

  「明天老五肯定進宮,他們兩口子來了之後你把這事跟老五說了,別讓宜妃在中間傳話了。」

  「她也是著急,好心辦壞事。」

  康熙哼了一聲,站起來背著手走了幾遍,「罪魁禍首就是養在老太太跟前的這幾個小東西。十一他們不小了,咱們過幾天就挪到園子裡,挪到園子裡之後,把這幾個小東西全部塞學堂去,讓師傅教教他們什麼話能說什麼話不能說。至於家裡的這幾個丫頭……」

  從慈寧宮裡挪出來有點打太後的臉,顯得老太太不會養孩子。

  老太太是真的不會養孩子,經過這件事已經能證明了。她就是把孩子養得白白胖胖,能不能往這些小孩子的腦袋裡面塞點有用的知識和該知道的規矩,這就指望不上太後了。

  「回頭再有孩子別往太後跟前送了,至於慈寧宮的那幾個姑娘,讓蘇麻喇姑多操心。你要是沒事了經常往慈寧宮去,除了陪著太後她老人家說話,也要看看這幾個姑娘的教養。」

  田蜜答應了一聲,這件事算是定下來了。至於對宮中奴才的敲打還有對這些皇子皇女的懲罰,兩個人很快就商量完畢。等著晚膳送過來,帶著楊丹吃了飯,康熙也就留在了承乾宮。

  第二天一早,幾位福晉要去毓慶宮給太子妃賀喜,這些皇子都要進宮交差,大家早早的進了宮,在下車的地方互相碰頭了。

  老大兩口子帶著幾個女兒,老三兩口子領著兒子,老四家三個小孩子擠在一起,扒著馬車的車窗,三個小崽子睜著愛新覺羅家特有的細長眼好奇地看著大家。

  老五臉色憔悴,兩口子頭頂烏雲,老八仍然是微笑不許,但是八福晉忍不住問:「表哥,想好怎麼跟皇上說了嗎?」

  老五兩口子頭上的烏雲哢嚓一聲,電閃雷鳴。

  「就是沒緣分唄,緣分到了自然就有了。」

  老四轉身回去,把三個兒女挨個抱下來。兄弟借個簡單的,打了招呼,妯娌們就帶著孩子去見太子妃。

  今天沒什麼事兒,御門聽政早就結束了,兄弟幾個在御書房外遇見太子,紛紛向太子祝賀!

  太子含笑著謝了眾兄弟,「這確實是喜事,聽說你們都把家小帶進來了,既然如此,今天就晚點回去,下午孤在毓慶宮設宴,你們都要來啊。」

  太子發出邀請又是為了這件喜事,而且又站在皇父的書房,外面大家伙都給面子,紛紛保證下午肯定去。

  太子這會兒有事要辦,笑著跟他們告別,又特意跟老五說了一聲,「皇阿瑪等你很久了,快進去吧,這事兒你要想想怎麼跟皇阿瑪說才行。」

  老五有氣無力,「臣弟知道了。」

  康熙的桌子上堆了一摞子書,雖然太子說他特意等著五阿哥,但是五阿哥來了之後他並沒有先問這件事,而是跟兒子們把朝廷裡面的事情處理完,又給他們分派了任務。

  老五就只能坐在一邊等,中間還遇見了伯伯和叔叔。

  像猴子一樣被伯伯和叔叔圍觀了一圈,然後兩個人不知道是怎麼腦補的,哈哈笑了起來。

  恭親王常寧特意跟老五說:「知道今天你要來,本來我今天來不來都行,但是為了看你我是特意來了。」

  五阿哥發現這兩天甚至日後的一段時間自己還要被圍觀,忍不住整個人垂頭喪氣了起來。

  裕親王福全忍不住:「你跟伯伯說實話,你到底怎麼回事兒?你要是需要什麼東西,伯伯派人給你找過來。誒,想起來了,我們園子裡還養著幾頭鹿,給你送去,早晚喝一碗鹿血。」

  「用不著,真用不著。真的!」五阿哥昨天還覺得自己能昂首挺胸的面對流言蜚語,可今天發現是絕對挺不過去的。

  這剛剛碰見伯伯和叔叔,要是到後宮碰見了太後和娘娘們,他們也像這樣似的送補品可怎麼辦?

  就在這個時候,康熙叫了一聲老五,其他兄弟已經被打發走了,康熙也為這個兒子留了面子,在聊天之前把福全和常寧也打發走了。

  「李德全給他一杯茶,說吧,到底是怎麼回事?」

  「兒子真不知道,兒子是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而且這個禍還是額娘降下來的,連說理的地方都沒有。鑒於家庭的特殊性他又不能抱怨額娘,要是抱怨了呢到時候皇阿瑪怎麼想。

  李德全給他放了一杯茶,五阿哥是不敢接過來喝掉的,父子之間從來不對等。

  皇父可以戲謔的歪在榻上看著他,他不能不恭敬,只能站著回話。明明自己沒什麼錯,卻要跟犯錯了一樣。

  「這事兒昨天發生之後,朕去了慈寧宮,去了你額娘跟前,也去了你佟額娘那裡」。

  「那,兩位額娘怎麼說?」

  「還能怎麼說?你額娘糊塗唄。你佟額娘說這事兒罪魁禍首就是你那幾個弟弟妹妹,都是狗屁不懂的年紀,到時候朕自有對他們的處罰。這事就算過去了,一家子骨肉之親……唉,朕也知道你受委屈了,暢春園旁邊有個小園子,因為剛蓋起來,沒名字,後宮的娘娘們稱它是彩鳳園,朕做主給你了,你回去看看叫什麼合適,裡面要是有不滿意的地方去找你佟額娘,讓她派人給你瞧瞧,把不喜歡的地方改一改」。

  這還真是意外之喜,說真的,自己也不過是被人家非議了兩天就有這樣的好處,五阿哥一掃剛才的郁悶,這個時候有些歡呼雀躍。

  「兒子謝皇阿瑪!」

  這時候聲音響亮面容興奮,整個人已經高興起來了。

  園子誒,挨著暢春園,雖然面積沒法跟暢春園比,但是這是兄弟們的頭一份。到時候宮裡面的娘娘們挪到暢春園裡住,自己也能帶著老婆一塊過去,也可以請額娘過來瞧瞧,就咳著一道牆,將來佟額娘是願意放行的。

  雖然心裡面高興,他嘴上卻說:「兒子尺寸之功未立,竟然得了皇阿瑪的賞賜,真是羞愧至極。」

  「你也確實該羞愧,」康熙把一條胳膊伸出去,五阿哥趕快扶著他站起來。

  「為了你這事兒,朕一大早上就把太醫招過來,朕問太醫,他說你身上沒毛病,朕想著你那福晉是你們母子倆自己挑的,怎麼就沒孩子呢?你看你幾個哥哥家裡都有了孩子,你們家怎麼就沒有呢?事出反常必有妖呀!說吧,怎麼回事兒?」

  「就是沒緣分唄,緣分不至,兒子著急也沒辦法。」

  「不說實話,你小子撒謊的時候你阿瑪的這雙眼是能看出來的」。

  五阿哥急了,「就是,就是,就是兒子想著我們夫妻倆年紀小,這會兒沒必要急著早點養孩子。」

  「繁衍生息乃是人之本分,你這麼想可就錯了。」

  「兒子的罪過。」

  「這不算是什麼罪過,你的罪過就在於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敷衍朕,怎麼?從你嘴裡聽一句實話就那麼難嗎?」

  五阿哥覺得後背上就出冷汗了,真實的原因是什麼?真實的原因是五福晉說現在大家年紀小,生孩子了對孩子不好。所以兩個人商量著過幾年再生孩子,這個想法對於外人來說太過驚世駭俗。所以兩夫妻都說緣分未至。

  這一會兒已經被皇阿瑪逼到了牆角,皇阿瑪一再的問他原因,不知道是不是夫妻兩個私下裡說話傳到了他老人家的耳朵裡,還說自己真的不擅長說謊。

  「你小子不說實話的時候拳頭緊緊的攥著,現在瞧瞧左手是不是握著的?」

  五阿哥轉頭一看,自己的手確實捂握著。

  「皇阿瑪,兒子,兒子……兒子不孝,就是……」

  康熙對這個兒子的容忍度很高,「不想說也行,朕這個做阿瑪的問問你,明面能讓朕和你額娘抱孫子嗎?孫女也行。」

  「兒子遵旨。」

  康熙哼了一聲,圍著五阿哥轉了幾圈,心裡雖然不能猜的十分准確,但是能猜到五六分了。讓男人氣短的,無非是權與色二字,這個兒子又沒尋花問柳的惡習,自從出生就不成短了權力,如今外有事業內有嬌妻,能讓他陷入目前境地的也無非是家中嬌妻而已。宜妃自認為給兒子找了一處不錯的外援,可哪想到這就是她兒子的溫柔鄉英雄塚。

  這兒子也就是一輩子富家翁的命,不過說起來這也是一樁好事。

  「出去吧,去後宮給你額娘請安去吧。動作利索點兒,也快點去拜見太後,她老人家為你可是牽腸掛肚了一個晚上。」

  這真的是十分難得了,畢竟老太太記東西的時間太短,能牽腸掛肚一個晚上真的是把人放到了心裡。

  四福晉從太子妃跟前出來之後,就帶著孩子去承乾宮拜見。

  剛進宮就看見九格格在承乾宮裡陪著皇貴妃說話,她是自家爺的親妹妹,一通見禮,四福晉就催促家裡面的三個孩子喊姑姑。

  女人們在一起說的也就是衣服首飾,再加上有了孩子話題無非是家長裡短的那些事,九格格陪著說了會兒話,被慈寧宮的人叫走了。

  四福晉就想起自家爺如今放在心上的一件事,「六格格嫁出去後,就輪到九格格了,也不知道這位將來嫁到哪個部落裡。」

  這事目前已經有了一點兒眉目了,田蜜也就悄悄的向四福晉透露了一點兒。

  「跟你說說也無妨,皇上私下裡跟本宮說,想要把九格格留在身邊。」

  「留在身邊?」

  田蜜點了點頭,四福晉的臉上帶了幾分驚喜,「這可真是大恩典。」

  別說外表王府裡面的格格了,就是宮裡面的格格,想要留在京城也是一種奢望。幾乎是不可能實現的,皇上的這個意思是要把這位格格留在京城,光這個消息傳出去之後,別的不說,其他格格能妒忌的眼紅。

  「禍福相依,她也是身體不好才來了這一樁好事。」

  「這件事要是讓我們也知道了,不知道有多高興呢。」

  哪怕這個同胞手足是個女孩子,四阿哥仍然是對這個妹妹頗有關注,四福晉就忍不住追問:「京中的才俊多的是,不知道皇上看中的是哪一家?」

  「就是不知道看中了哪一家,公主只有一位,合適的人選確實不少。皇上差不多挑花眼了,所以呀這件事遲遲不方便講出來。」

  「這種事不如讓我們爺在外邊打聽打聽,這也是他做哥哥該做的。」

  田蜜點了點頭,「有你們夫妻倆給格格操心也是她的福氣,回頭你把這件事跟胤禛說一說。」

  說完之後看見懷裡的弘暉聽的認真,忍不住低頭問:「小冬西,你聽懂聽不懂呀?」

  弘暉啊啊啊幾聲,如今這小家伙還沒學會說話,但是乖乖巧巧的坐在人的懷裡,不哭也不鬧,抱在懷裡就覺得心生歡喜。

  「他可愛聽人說話了,特別是對著他說的時候更高興。」

  弘暉看到四福晉看著自己,忍不住揮了兩下小手「啊啊啊啊!」

  田蜜和四福晉同時笑了起來,楊丹帶著兩個侄女在外邊玩耍,聽見笑聲就衝了進來。

  「笑什麼呢?讓兒子跟著一塊兒笑。」

  「走開走開走開,哪裡都有你,饒了額娘吧,讓額娘安靜一會兒行不行?」

  「額娘,兒子算是發現了,有了侄兒你就不疼兒子了。」

  「對你的疼愛一直存在,只不過是轉移了。」

  「轉到哪裡去了?」

  「轉到那個乖乖的揚丹身上去了,不乖的孩子大家都不疼愛。」

  說到這裡田蜜忍著頭疼和四福晉吐苦水,「皇上開恩,總算把這幾個小東西提前關起來了。你都不知道這幾個小東西在宮裡面都干了些什麼?他們前幾天跑到貓狗房裡面扔了一掛鞭炮,把那些貓貓狗狗嚇得到處亂竄。一轉眼沒看住,爬到樹上往下跳,人家說這是學習輕功呢。」

  這也就算了,康熙得到了幾張油畫,畫的內容都是一些宗教題材,本來找了一個僻靜的角落用布蒙了起來。不知道這幾個小東西是怎麼跑到了內務府的庫房看到了這幾幅畫,萌生出一種想要模仿小天使的想法。

  兵分兩路,一路是楊丹和十一十二去廚房裡面找人殺鵝取翅膀。另外一路十三和十四跑到毓慶宮去偷太子的兒子弘寣A打算扒光了把鵝翅膀給他弄背上。美其名曰:叔叔們帶著侄兒玩。

  這也就是毓慶宮看守的嚴,沒讓他們得手,但是鵝翅膀已經拿手裡了。而且這個念頭最近一直沒有打消,鵝翅膀不能久留,他們已經把鵝毛拔下來串好做成假翅膀。

  田蜜今天一直把弘暉抱在懷裡的原因就是這樣,這些小子的腦袋都不知道是怎麼想的,萬一他們還想著找一個小侄兒過一把看小天使的癮,目前最合適的就是弘暉了。


第102章

  田蜜把這群小孩子想得太邪惡了, 他們雖然很想看一看光屁股的小天使。那也只是此一時彼一時罷了,現在的想法沒有當初那麼強烈,而且光屁股的小孩子大家也是見過的,就是見到的沒有畫上那麼肥。

  這些是田蜜不知道, 她看到揚丹跑過來, 就又忍不住把他的手從弘暉的腳丫子上拍下去。

  「干什麼捏著你侄子的腳?還是做叔叔的呢, 沒一點穩重。」

  「兒子明明是跟他在玩兒,」說完之後又對著軟底小鞋裡面的腳丫子處捏了一下, 果然弘暉趕快把腳收回來, 又輕輕的把腳伸出去搖晃了一下小腳丫, 等到揚丹想捏的時候,他趕快收回來, 又悄悄的放出去再晃一晃小腳丫。

  行吧, 這兩個人玩的還挺美。

  在這裡說了一會話,四福晉帶著孩子到了太子妃那裡去吃席了, 結束後夫妻倆在天快黑的時候和其他兄弟們一塊從宮裡出來,坐上了馬車。

  四福晉心裡有事,一到馬車上就趕快把兒子交給了旁邊跟著的乳母。

  「今天在宮裡聽額娘說了一個好消息,額娘說九格格有可能會留在京城。」

  四阿哥這一會兒喝的頭疼, 正暈暈乎乎的時候猛的聽到這個消息, 立即坐直了。

  「這消息可靠嗎?」

  「額娘說的怎麼會不可靠呢?」

  「那額娘有沒有說把妹妹許配給哪一家?」

  「這個沒說, 額娘只說皇阿瑪如今拿不定主意呢」。

  四阿哥心想,就算拿不了主意也左右逃不過某一個範圍。

  不過這確實是一個好消息,他又重新坐了回去,靠在馬車壁板上,「這件事要讓爺好好想想才行。」

  宮裡面因為太子妃有身孕的事情顯得喜氣洋洋,不知道是不是帶了一層濾鏡, 康熙覺得自從有了這個好消息之後,這些兒子們看著也不像烏眼雞似的了。

  所以晚上溜溜噠噠先去太後那裡坐了一會兒,又回到了承乾宮這裡,在院子裡看見貓狗打架。

  原因是揚丹想養一只狗,他這個人既愛狗又愛貓,但貓是額娘的,他挪出去之後想要養一只狗。

  於是今天貓狗房就送了一只小奶狗過來,老貓鴻運還是很有長輩的風采,根本沒有對這只小奶狗多看一眼。但是後來送來的鴛鴦眼兒獅子貓對這只小奶狗意見很大。盯了一會兒之後就上去撩撥,單方面毆打。

  哪怕是一只小奶狗,其體型也比鴛鴦眼獅子貓要大一點,被毆打了一會兒之後,兩只就打的不分你我。

  雖然這一貓一狗打的比較凶,貓的喉嚨裡劃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肉墊裡面的指甲都已經露出來了,但是人類卻覺得它們兩個在鬧著玩,還在一邊兒鼓掌叫好。

  康熙進來之後看見這貓貓狗狗的你給我一爪子,我還你一爪子,就覺得沒意思到屋子裡去了。

  他坐下來的時候還問了一句,「那兩只都是公的?貓多了打架,狗多了也打架,貓和狗多了都打架。就跟這人一樣,人上一百形形色色,到哪裡都要鬥。」

  田蜜聽他的語氣有些不太好,「怎麼今天有這樣的感慨?」

  「明珠……也該致仕了。」

  這麼說明珠也要被扒成白板回去吃自己了。

  「朕現在總算是明白了,孩子都是一些好孩子,要是沒有那些喪天良的在旁邊鼓動他們,咱們家的孩子就是頂頂好的孩子。」

  田蜜心裡面揣摩了一會兒,其實並沒有揣摩透徹。康熙不給她揣摩的時間,讓人准備上飯菜。

  這個時候揚丹垂頭喪氣的進來了,「額娘,咱家的貓不喜歡我的狗。」

  「你看出來了呀!」

  「嗯嗯」,一副很傷心的模樣,不過小孩子不管高興還是不高興,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等到飯菜端到桌子上之後,他抄起筷子盯著盤子裡面的肉,兩眼放光就差夾起來塞自己嘴裡了。

  做父母的都看到了他的一副饞貓樣,都想逗他。康熙把筷子提起來,慢悠悠的加了一筷子菜,田蜜也速度極慢的伸筷子夾了一片藕。等到他們倆都吃上了,楊丹立即快如閃電的把自己看好的一塊肉夾起來塞自己嘴裡了。

  肉塊切的有點大,整個塞嘴裡之後他腮幫子都鼓了起來,康熙看了之後忍不住問田蜜,「平時餓著他了嗎?怎麼吃飯的時候這麼凶?」

  「小孩子家餓得快,估計是剛才在外面跑了一圈,這一會兒餓的前胸貼後背了。慢慢吃,沒人跟你搶,吃飯要細嚼慢咽。」

  就在這一個時候外邊有人來請康熙回乾清宮一趟:「皇上,七阿哥的信到了。」

  對這件事康熙很重視,立即就放下筷子,「你們母子倆吃吧,朕到前面去一趟,晚上不用留門了,不回來了。」

  田蜜只得帶著揚丹把他送出門去,也不知道七阿哥在信裡面說了什麼,田蜜只知道當天夜裡康熙把幾個兒子全部叫到了宮裡,父子幾個說了半晚上的話才放他們走。

  太子離得近,抬腳就回去了,其他人要麼騎馬,要麼坐車。坐車都能在車裡面躺一會兒,騎馬的就難受了。又困又累,還要在馬上顛簸。

  像老三老四老五三個,被叫過來商量了半晚上的事,出門的時候打著哈欠也沒有存著心事,所以很快的睡著了。

  老大卻在家裡面輾轉反側,怎麼都睡不著覺。今天這麼大的場合商量這麼重要的事情,皇阿瑪沒有把明珠叫過去。

  就算是這件事兒外邊的那些奴才們插不了手,但是老七如今得皇阿瑪的意了。前一段時間因為他年紀小,羽翼未豐,倒是能把他壓制到太僕寺去,勢力觸及不到兵部,可是他回來之後就壓制不住了。

  這件事他有心和明珠商量一下,所以等到天亮之後立即起床去找明珠了。

  他卻忘了他因為昨天忙了半宿可以回去睡覺,明珠卻是要去上朝的。所以跑到明珠家撲了一個空。就在這會兒的朝堂上,有人彈劾明珠,在往常這些都是一些無關痛癢的小事兒,今天萬歲爺要深究,明珠已經覺得風頭不對有些不好了。

  他急急忙忙的趕回家裡,看見大千歲就坐在自家廳堂上,趕快用袖子抹了一把頭上的汗。

  「王爺,這事奴才覺得不對勁呢」。

  兩個人趴在桌子上一通分析,明珠的意思是這個時候激流勇退,為了保全君臣顏面,自己就告病乞休。

  老大不願意,老大還想讓明珠在朝堂裡面撐幾年,而且沒有了明珠搖旗吶喊,自己手下的這群人都沒有了腦子。

  明珠卻是內心清楚,自己的老對頭索額圖之所以招萬歲爺嫌棄,那就是因為這個人看不懂情勢,該你退的時候你一定要退,可是他偏偏不退。自己可不能學這個家伙做點沒眼色的事兒。

  想到這裡他也不想再管大阿哥了,「王爺,不是奴才不願意,而是情勢逼人,你也看見了,如今索額圖那老東西隱居了,奴才還在朝堂裡面蹦跶,皇上看奴才不順眼,這個時候有個台階下已經是顧念君臣情分了,要是到時候……就把萬歲爺下狠手。」

  大阿哥把眉頭皺了起來,誰知道他心裡面是怎麼想的,明珠這個時候又趕快給他出了個主意,「奴才雖然不在朝廷裡做事兒了,但是奴才的心還在朝堂裡呢。只要奴才還是自由身,將來給您出謀劃策衝鋒陷陣的時候還有呢。」

  大阿哥一聽確實是這個道理,與其到時候皇阿瑪生氣了將人流放或者是下了大獄,不如這個時候退一步保全性命做一個富家翁,還能站在外邊看朝堂裡面的風雲變幻。

  被這麼一說,他心裡面倒是生出幾分意動,於是艱難的點了點頭,「也只能這樣了。」

  大阿哥總覺得太晦氣了,自己這一段時間誠心誠意的燒香拜佛,怎麼就變成了這樣,福晉又生了一個閨女,心腹能臣也被趕回家了,太子那家伙眼看就要有嫡子了,自己怎麼諸事不順的。

  於是他忍不住找自己的好同學老三去吐槽去了,但是老三這會兒對於求神拜佛已經不感興趣了,想要退出這個學習小組,不想再和老大交流這個了。

  所以對於大哥的話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有幾分敷衍,連態度都表露出來了,老大就很不高興。

  「哥哥跟你說話呢,你怎麼這一副態度?」

  「大哥,這些事先往後放放,弟弟最近發現老四有點兒反常。」

  「怎麼反常?」

  「我瞧著這幾天他老是對著御書房的那幾個侍衛從頭看到腳,又從腳看回頭,那眼神凶巴巴的,弟弟就在想,他們幾個是怎麼惹著老四了?」

  「沒有的事兒,那些奴才哪有膽子敢去惹老四?」老大說完,突然想到有一種情況是可以的,那就是有人在背後撐腰,這年頭地位比老四高的,不買老四帳的也就那麼幾個人。

  「太子對老四下手了?沒想到呀。」大阿哥用手托著下巴,「老四這家伙向來喜歡公事公辦,是不是太子又做什麼過分的事讓老四炸毛了?」

  想到這裡他立即行動起來,只要能讓太子不痛快,他就能痛快。

  於是他也不在老三這裡坐了,趕快出了門讓人家打聽這件事去了。

  四阿哥最近一段時間想著既然是在京城裡面找駙馬,十有八九就是從這幾戶富貴人家選出來。這些富貴人家有權有勢的,一般路線都是先將子孫塞進御前侍衛的隊伍裡面鍍鍍金,當然能進到這個隊伍裡面的,都是家中重要的子弟。不重要的都扔到六部,從不入流的小吏開始做起,慢慢往上爬。最後一種是這幾年也有一些滿族人家將孩子送去讀書,靠科舉踩出一條路來。

  後面兩種先不管,這兩種子弟也娶不到公主,一般都是家中嫡出的或者是將來重點培養的才會往侍衛隊伍裡面塞,能塞進來的無疑是相貌體格都比較優秀的,談吐禮儀也拿得出手。皇上喜歡有學問的侍衛,人家也能拽幾句詩文。

  從這裡面選駙馬的可能性比較大,於是他就盯上了這些人。

  這不看不知道,一看不說嚇一跳吧,驚呆了是有的。

  侍衛分掛職的和實際到崗的,掛職的一般是一等侍衛,這些人也在其他衙門裡有差事,年紀普遍都比較大了,早就成家立業了。比如誇岱,雖然人在江南,但是他的侍衛名額還在。實際到崗的一等侍衛很少,年輕的也有,比如佟家的子弟,鄂倫岱的大兒子就是實際到崗的。這種理論上是可以的,但是再給他們家加碼,佟家的勢力更大。

  接著往二等三等裡面看,要把那些有家室的刨掉,年齡不合適的跑掉,輩分不合適的跑掉……這麼加加減減下來也就剩下那麼幾個人。

  反正他對這幾個人都不滿意。更讓他目瞪口呆的是,江南三織造的子弟已經進京當差了,這三家的孩子都在三等侍衛裡。

  根據四阿哥這一段時間的觀察,發現李家的孩子很會討皇阿瑪歡心……因為有給平王娶一個包衣女的前事,他怕皇阿瑪乾綱獨斷,把妹妹嫁到包衣人家。

  而且還有一件事兒不得不說出來,太醫再三強調說格格身體不好,不建議生育。既然是兩家結親了,這件事是勢必要讓人家知道的,有些權貴家族對於正房生的孩子很看重,心裡面可能有些不樂意,但是這一些包衣奴才本就是天子家奴,能娶一個公主,人家說不定做夢都會笑醒。

  他心裡擔心妹妹嫁到這個幾戶人家裡面,特別是李家,李煦有兒子侄子,隨便拉出來都是適齡的小伙子,而且對這種事絕對積極。

  他心裡慌了,慌了的同時又在京城裡面扒拉著誰家的小伙子可以做妹夫。既然皇阿瑪拿不定主意,他就替皇阿瑪找一個合適的出來。

  就在這個時候,他又接到了額娘的一個差事,額娘說弟弟們要搬出去住了,他作為哥哥,有離開額娘生活的經驗,就要給弟弟布置院子,給他們講講單獨出去住的時候該懂什麼學什麼知道什麼?

  於是他不忙的時候就在園子裡面把揚丹的那一堆東西都接了過來,揚丹來了,屁股後面又跟了一串小蘿蔔頭。五阿哥把十一的事兒接手了,八阿哥把十四個十二的事兒接手了。

  十三就賴著四阿哥,實際上十三和十四的年紀還小,這兩個人還不著急著去讀書,但是這倆小子的危險想法比他那幾個哥哥都多,而且膽大包天,行動力又特別強。別看人家十四年紀小,如今把他額娘良嬪哄得一愣一愣的。

  良嬪還覺得自家這個小東西在外邊是一個很純良的小家伙。可是實際上這家伙和老八一樣,是一脈相承的會折騰。

  田蜜在他和十四一起過來鬧了半天之後,答應他們也一塊跟著出去讀書。跟他們約定三章,講了半天規矩,兩個人都爽快的答應了。田蜜心裡面想著獨煩惱不如眾煩惱,把這幾個包袱甩出去給那些師傅,讓師傅們頭疼去吧。

  所以就把這幾個包袱扔得徹徹底底,連他們屋子的裝飾都扔給了這些皇子們。

  十三是個乖巧的小家伙,跟著跑前跑後,楊丹也是個聽話的孩子,也有可能是因為四阿哥的臉板得太正,平時不跟他們鬧著玩,以至於他們覺得四阿哥比較有威嚴。所以四阿哥這邊的事情辦得特別快,隔壁十四阿哥的院子裡卻是雞飛狗跳。

  十二是個乖巧的孩子,再加上前幾天又因為他亂傳閑話的事兒被罰了一通。這兩天乖乖的,但是看著八哥和十四阿哥兩個人一個唱戲一個拆台,看得津津有味,哭的比升平署的大戲還有意思,看到忘我的時候,十阿哥把十二阿哥拎走了。

  所以小家伙們都安置的差不多了,也只有十四阿哥的院子裡什麼都沒弄好。八阿哥已經維持不了臉上的微笑表情了。

  九阿哥糾結了一會還是進去幫忙了,五阿哥被宜妃私下裡叮囑過很多次,宜妃的原話就是「那小子想干嘛就干嘛去吧,你們兄弟都已經長大了,他想做的事你勸一次是情分,勸多了連這一點情分都沒了。」

  所以,五阿哥就和站在一邊的四阿哥招呼了一聲,兩個人一塊出門回家。

  在園子裡面折騰了半天,出門的時候天都已經黑了,老五看了看夜色,邀請四阿哥到自己那園子裡面住一晚上。

  「晚上別騎著馬來回跑了,黑乎乎的也看不清楚,我那裡有客房,四哥先去住一晚上,明天再回去。」

  「我的莊子離這邊不遠,騎著馬半個時辰就到了,就不去打擾了。」

  畢竟老五的那個園子有些小,安置了家眷之後已經沒有空余的院子了,四阿哥做哥哥的去打擾就不合適。

  兩個人在分別的時候,五阿哥突然叫住了四阿哥,「四哥,太後娘娘說過兩天要去紅螺寺進香,帶著九妹一起,點了我的名兒在旁邊護衛著,弟弟想著要不然到時候咱們一塊去,不知道過兩天你有空閑沒有?」

  「進香?」不怪四阿哥發問,太後娘娘至今還不會說漢話,雖然崇信佛教,但是她明顯對草原上的喇嘛教更感興趣一些。

  「對啊,帶著九妹一起去呢。有可能會在那裡住幾天,太後她老人家的意思是讓我把以後的事兒推一推。我想著你要是有空閑,不如就騎馬一塊兒把她們送過去,到時候你去忙你的,她們在那邊住她們的,反正騎馬來回也用不了太長時間。」

  「行,這事兒哥哥應下了,到時候你派個人提前跟我說。」

  他們兩個在路邊告別,四阿哥不知道太後此舉有什麼意思,或者是皇阿瑪有什麼授意,第二天天不亮他就進了園子,在園子的東南角無逸齋前面的那一道門前下馬,就看到十三一個人在樹下蹲著。

  四阿哥就過去問了一聲:「在這裡呆著干嘛?」

  「哥哥們都去讀書了,良嬪娘娘病了十四弟過去陪著,就剩下弟弟一個人沒事做。」

  四阿哥左右看了看,發現他雖然帶了一幫子奴才,但是就她一個人蹲在樹下玩,伸手動了幾下手指,「走吧,跟著哥哥,哥哥帶你給太後娘娘請安去。」

  十三高興的伸出手抓住四阿哥的手指,兩個人牽著手找太後娘娘了。

  一路上十三阿哥嘰嘰喳喳的問長問短問東問西。四阿哥這個時候耐心很足,人家問什麼就回答什麼,兄弟倆看上去和和氣氣的。

  太後這裡仍然一如既往的歡樂,四阿哥請了安坐下來,端著銀碗喝奶茶的時候忍不住問了出來。

  「聽老五說,您過幾天要去紅螺寺,不知道要拜哪位菩薩?」

  「我哪知道有哪幾位菩薩,進門就拜就行了。是你皇阿瑪說那邊風景好,讓我去轉轉。」

  四阿哥心想果然如此,太後她老人家懶得動,怎麼可能花一天半天的時間跑到那裡上柱香再住兩天。

  「怎麼聽說把九妹也帶過去了?」

  這麼問完太後像是做賊了一樣看了看四周,小聲的趴在四阿哥的耳邊說:「我跟你說了,你可不許跟人家說,你皇阿瑪讓你妹妹陪著我,以後就住在京城了。」

  說完之後太後美滋滋的,她養了這些孩子,男孩子都搬出去了,女孩子最大的就是九格格。她太想要留一個孩子在京城裡居住,將來自己老了可以隨時把人叫過來陪自己說話。

  康熙主動提出要把九格格留在京城,太後比誰都高興,考慮到四阿哥是九格格的親兄長,這個時候就免不了要囑咐一下:「這事兒我悄悄的跟你說,你這幾天出去留意著各家的好兒郎,看哪個能配得上咱家的格格。」

  四阿哥嘴上答應,心裡面想著看來皇阿瑪確實沒有拿定主意要把妹妹嫁給誰。

  到了送太後去紅螺寺上香的這一天,四阿哥留意到來這裡充當護衛的都是一些御前二等三等侍衛。都是一水的俊俏小伙子,看上去精神頭都好。

  雖然宮裡面有好幾個領侍衛內大臣,但是目前給這些侍衛們排班的是一個不入八分鎮國公。按照輩分,這些皇子要稱人家一聲叔叔。這位鎮國公是一個標准的武將,長得高高壯壯。

  他正在一邊兒盯著這些侍衛們,四阿哥就親自過去。雖然人家輩分比較高,但是四阿哥屬於爵位高。

  四阿哥就客客氣氣的:「沒想到今天是您在這裡當值。」

  「奉皇上的聖旨,今日奴才來親自盯著,太後娘娘不經常出門,這一趟出門不僅有咱們侍衛處的,還有鑾儀衛的,總要親自看一眼才能放心。四爺也去?」

  「這兩天沒事兒,跟老五一塊去一趟。這些侍衛都是抽調出來的?看著挺威武的。」

  「都是自己人,奴才沒必要拿那些漂亮話來哄你,都是中看不中用的架子貨。正經有本事的還是在皇上身邊,不敢抽調。想著紅螺寺離咱們這裡也不遠,天子腳下也沒有什麼亂民,就派這群樣子貨過去充充場面。」

  四阿哥當然知道御前侍衛裡面有不少是勛貴人家送進來走個場合鍍一層金,站在路邊瞧了瞧,確實有不少是勛貴人家的子弟,心裡面已經徹底明白了。

  看來皇阿瑪不想給九妹找一個將來的權臣,老實聽話一點的就可以了。

  沒過一會兒太後的轎子被抬了出來,隊伍緩緩開動,四阿哥拱了拱手和這位鎮國公告辭,騎上馬跟上了隊伍。

  大隊人馬走在路上,路又是土路,根本沒有像皇帝出行那樣事先對路面撒一些水降灰。再加上時間越往後推移太陽也就越大,路上雖然有幾處樹蔭,但是並不能給整個隊伍提供遮陽。走出一定範圍之後,這個隊伍就沒有了剛才的精氣神,拖拖拉拉,垂頭喪氣。

  太後和九格格在轎子裡面還有冰盆,兩個人只是覺得有些悶並不是很熱。老四和老五兩個人頂著太陽曬,又全身捂的嚴實,更是覺得汗流浹背。

  早就有奴才把水壺捧給了四阿哥,「爺,喝一口吧。」

  四阿哥轉頭看了看老五,看他臉上的汗水將臉上的灰塵衝的一道一道的。忍不住用手抹了一下自己的臉問了問身邊的蘇培盛:「爺臉上有灰嗎?」

  「都有,五爺臉上也有。」

  狗奴才,就是因為看見老五臉上有,才問你爺臉上有沒有。不用說了,爺臉上也有。

  隊伍拖拖拉拉垂頭喪氣地磨蹭到了中午,好不容易走到了陰涼處,被風一吹,涼爽無比。這個時候隊伍就拖拖拉拉的不想走出蔭涼。

  四阿哥十分看不上這群人,都是在這裡耽誤事兒的,忍不住把帶隊的人叫過來問了問。

  「怎麼這會兒走的這麼慢,早點過去你們早點歇著,在路上磨的時間越久,你們被曬的時間也就越久。」

  來人是明珠的孫子,這支隊伍裡都是少爺,他是指揮不動這群人,因為裡面還有索額頭的孫子。人家也誠心為了給他拖後腿,更是鼓動的一群人不願意動彈。既然這一群人弄不走,那就大家伙都歇一歇算了。

  「四爺,大伙的水備都不足,這一會兒都喝干了,這裡涼爽一些。走了一上午了,都特別累,奴才也想求四爺五爺恩准在這裡歇一會兒。」

  他的話說出來之後,周圍能聽見的侍衛們紛紛哎呦幾聲。看樣子幾乎馬上就要死在這裡再也站不起來了。

  四阿哥心頭憤怒:就這樣的人,以後還能指望他們干什麼?!

  他額頭上青筋都冒了出來,騎在馬上剛要說話,被五阿哥一把扯住,「算了四哥,讓他們在這裡歇一會兒吧」。

  周圍一片答謝的聲音,老五都這麼說了,四阿哥也不追究,他騎著馬到了轎子旁邊,「太後,先在這裡歇一會兒吧。」

  「嗯,歇著吧。」

  九格格趕快問:「四哥和五哥要不要喝水?轎子裡有冰鎮的涼茶。」

  老五趕快湊到了窗口,「九妹,哥哥喝,先給哥哥倒一杯。」

  接著窗口的簾子被掀開,幾只白嫩的手指遞出來一只杯子,五阿哥接過來一口氣悶了下去,「爽!四哥你要不要喝?」

  四阿哥勒轉韁繩扭頭就走,「不喝了。」

  「四哥的臭毛病又犯了,他看這些侍衛們不順眼兒,覺得他們太拉胯了。這會兒要想讓四哥高興起來,這些侍衛必須馬上支楞著精神抖擻的上路」。

  說完之後他把杯子遞進去了,「好妹子,四哥不喝五哥喝,再給哥哥來一杯。」

  裡面的九格格擔心,「這麼熱的天趕路,你們又騎在馬上,怕四哥受不了,要不然這只壺給你們,五哥也勸四哥好歹喝點」。

  轎子裡面遞出來了一個茶壺,跟著轎子的太監捧著給了五阿哥,五阿哥一手拿著茶壺,一手握著馬韁繩去找四阿哥了。

  四阿哥這個時候在和人說話,他跟前是佟家的子孫,佟國維的長孫齊布松,他帶著水囊來拜見四阿哥。

  齊布松的父親是葉克書,就家族地位而言,他比不上岳興阿。而岳興阿是目前家族傾盡全力培養的未來家主。

  「四爺,剛才人多,奴才就沒來給你請安,沒想到今天能在這裡碰上四爺,奴才這裡有水,干干淨淨的……」

  「你喝吧,爺帶的有。這裡面有幾個人爺不認識,你給指出來都是哪家的少爺?怎麼一個一個的如此懶散不聽指揮。」

  五阿哥過來的時候就是齊布松小聲的給四阿哥介紹哪個從哪個大家裡出來的。五阿哥也沒說話,把懷裡的水壺塞給了四阿哥,在一邊聽得津津有味。

  恰巧這個時候有人趕著一輛牛車從這裡經過,牛車上坐著一老一少,連帶著趕車的人正好是老中青三代人的模樣。

  這些少爺們坐在路邊歇著,駕車的有些猶豫,想要躲已經來不及了,這條路又沒有什麼岔路,繞也繞不過去,退吧,路線又太長,往前走吧,前面路上坐了一群人。

  想到這裡牛車站了一會兒,還是往前走了。這一群少爺們根本不想讓,無奈領隊的讓他們挪一挪。一輛破牛車而已,而且架牛車的這個人也是周圍的百姓,拉了兩個人送進城區,為的也是想賺一個辛苦錢。

  大家都坐著,看著這一個牛車從路上過來穿過了大半個隊伍,車上坐著一老一少,都帶著鬥笠,鬥笠壓的很低,車上放著幾個大包袱,這了一老一少又黑又瘦,看上去不像是什麼富戶。

  趕車的中年人一邊走一邊向大家賠禮,快走到太後轎子邊兒的時候,轎子邊有一個太監嚷嚷了一句:「走快點,別衝撞了貴人。」

  趕車的人點頭哈腰的拉了牛鼻環往前走,看樣子也想快點離開這裡,車上的兩個人本來坐著沒動,這個時候趕快翻起了包袱。

  地上坐著的這群少爺們也沒有想太多,四阿哥趕快站了起來,牛車上的人已經抓出兩個長條形的東西,四阿哥把懷裡的茶壺砸向兩個人。

  茶壺飛了過來,兩個人也只是躲了一下,茶壺飛了過去,兩個人抽出刀劍,大喊一聲:「反清復明,復我河山!」

  這下躺著的侍衛們都爬了起來,蜂擁而上,人太多,侍衛太監刺客全部擠在一起,五阿哥抄起一張大旗摘了旗杆,衝進轎子裡裹著太後和九格格,「快出來,轎子裡不安全了。」

  轎子被擠的搖搖晃晃,她們祖孫嚇得抱在一起,聽了五阿哥的話,二話不說跟著出來,宮女和太監們圍著他們迅速的躲在一邊。

  轎子轟然倒塌,一群人擠在一起還在拳打腳踢,慘叫聲辱罵聲一聲高過一聲。

  九格格還聽見四哥喊:「綁了他們,別讓他們咬舌自盡了。」

  一陣混亂以後,這三個人都被捆了起來,他們的包袱也被拿來搜檢,裡面的東西全部攤開放在了四阿哥前面。

  五阿哥讓人收拾轎子,轎子已經不行了,坐不了人了。他看了看被仍在地上的三個人,又看了看正在讀一封信的四哥,就走過去商量,「讓人去園子裡報信吧,今兒去不了什麼紅螺寺了。趕快把女眷送走。」

  「嗯,這事兒也要趕快跟皇阿瑪說,這兩個人需要送皇阿瑪跟前。」

  找了一個伶牙俐齒的侍衛,讓他騎馬用最快的速度去報信。

  這一下不管天氣多麼熱,大家伙都興奮了起來,這是有功了,回去以後皇上肯定賞大伙兒。

  有這件事刺激著,回去的時候速度極快,並且是精神飽滿鬥志昂揚。抓了兩個刺客就跟打了一次大勝仗一樣,個個像小公雞一樣挺胸收腹的回到了園子裡。

  太後和九格格被眾嬪妃一塊兒迎著到了太後的宮殿中,老太太自從出了事到現在說的第一句話是,「以後再也不出門了。」

  眾人又是圍著勸,大概意思就是以後出門多帶點人,像這樣的事情也有不會每次都發生。

  受了驚嚇,不管是太後還是九格格,立即變得萎靡不振,回到了安全的地方更是想要靜一靜。田蜜招了太醫帶著嬪妃們等著她們的診療結果,聽說她們睡著了眾人才散開。

  而清溪書屋那邊一直到晚上還都在忙著這件事,雖然看到刺客的人很多,但是參與到青溪書屋決策的人卻不多。

  老五和老六兄弟倆在書房外邊等了半天也沒等到被招見。直到天黑了兄弟倆吃完飯之後又接著等,可是等到所有事情部署完畢之後,他們兩個才被叫進了書房裡。

  「今天不錯,太後和你們妹妹安全回來了,又抓住了兩個刺客,這些都是你們的功勞,回頭給你們幾天假好好休息一下吧。」康熙說完之後,有些疲憊的揮了揮手,讓他們倆一塊退下。

  五阿哥忍不住問出來:「皇阿瑪,這倆刺客什麼來歷?」

  「能有什麼來歷?反清復明的來歷。行了,這件事兒你們倆別過問了,跪安吧。」

  四阿哥是經歷過的,他跟著雅布出了一趟差,這種經歷讓他一輩子都忘不了,看著老五還要問,他扯了老五一把兩個人一塊出來。

  「該咱們知道的就知道,不該咱們知道的不用知道,早點回去歇著吧。」說完之後四阿哥打了一個哈欠,「你回園子裡吧,我去兄弟們的院子裡擠一擠。」

  「擠誰哪裡?」

  「不管是揚丹還是十三的院子,哪裡都能擠」。

  五阿哥一想也真是這樣,於是兩個人在書房外邊告別,看著五阿哥走了之後,四阿哥趕快吩咐:「蘇培盛,你去問問剛才在書房裡面和皇上商量事的是不是簡親王?」

  蘇培盛剛要走,四阿哥趕快把他叫住,「不用了,你回來吧。」

  這麼大的事兒肯定有簡親王插手,自己還是不要胡亂打聽了,畢竟皇阿瑪在暗處的人馬不少。

  因為明天早上揚丹還要早點起床讀書,為了並影響他,四阿哥就跑到十三的院子裡和他對付了一晚上。

  十三此時此刻還有睡懶覺的權利,他雖然單獨住,卻不用去讀書,十分自由。等到早上小鳥飛到窗戶口叫了幾聲之後,兄弟倆才悠悠地醒了過來。

  接下來幾天有假期,四阿哥心裡面想著不如把十三帶到自己家,讓他和弘暉玩兒幾天。

  他把這個決定說出來之後十三當然願意,他還沒出宮玩過呢,也沒出過園子,如果能到其他地方看看,當然是高興的手舞足蹈。

  兩個人一塊兒來找田蜜,田蜜這會兒正和康熙商量九格格的婚事,前幾天康熙對女婿人選抱著猶豫的態度,如今他心裡面倒是有一個覺得不錯的人選。

  「齊布松?我娘家的那個?」

  「是啊,額娘肯定願意看見她孫女嫁回佟家。」

  「可是,他父親沒什麼建樹。」

  「你想多了,嫁女兒呢,又不是娶兒媳婦,這孩子挺不錯,昨天表現的也好,立了大功了。」以後佟國維去世了,他們這一支算作小宗,和嫡支有了分別。女婿要完全是個草包也會讓康熙很頭疼。有點本事為人老實對於康熙來說才值得把女兒托付出去。

  說到這裡康熙停頓了一下,「咱們家胤禛昨天的表現也很好,他首先發現了那倆刺客的不對勁,可惜了,這孩子不僅脫靶,連扔個東西都沒有准頭。」

  站在屋子外邊兒聽父母說話的四阿哥此刻的臉,火辣辣的疼。


第103章

  不僅如此, 可愛的弟弟十三阿哥還給他親愛的四哥捅了一刀,「四哥,原來你不會射箭啊,放心, 弟弟以後努力練習, 肯定比你強, 到時候弟弟保護四哥。」

  四阿哥:爺謝謝你了!

  十三的聲音不算小,屋子裡的人都聽見了, 就有太監進去通報:四阿哥和十三阿哥來了。

  對於老四想把弟弟接走的事兒, 田蜜沒啥阻攔的, 「你去後面瑞珠院一趟,跟佟嬪說一聲, 她許了, 你再帶弟弟走。」

  康熙也同意了,交代十三, 「你是做叔叔的,別淘氣,照顧好侄兒侄女。」

  一句話就是白囑咐了,十三能照顧侄子侄女嗎?然而十三高興的保證了, 興奮的跟著走了。

  兄弟倆走了以後, 康熙就讓田蜜給佟家遞話。而且兩個人商量著要找一片合適的地方建公主府。

  他們兄弟到了瑞珠院附近, 讓人往院子裡傳話,得到許可之後才去瑞珠院拜見了佟嬪。

  佟嬪最近很忙,十三阿哥的生母敏貴人生了一個小格格,從延禧宮搬走的王貴人生了一個兒子,這兩個孩子都落到佟嬪手裡了。

  她特意讓人把小嬰兒抱出來給哥哥們見禮,四阿哥少不了做了一回錦上添花的人, 告訴她一個好消息:佟家要迎娶公主了。

  這消息真的讓人出乎意料,佟嬪著急忙慌的讓人把十三的東西打包好送走他們就急急忙忙的來找田蜜。

  「剛才四阿哥來這裡,跟我說九格格要嫁到咱們家?有這事?誰啊?」

  「齊布松。」

  佟嬪握著手,想了一會,皇家的格格是好娶的?規矩那麼多,齊布松的阿瑪雖然不行,倒是齊布松是金尊玉貴的養大的,這幾年沒見過,也不知道是個什麼樣的脾氣,她不好評價,只能中肯的說:「這事也不知道是好是壞,反正阿瑪會高興的。」

  「他肯定高興啊,康熙朝獨一份啊!他當然高興,我給額娘她們遞信,讓她們快來,這些天約束著點齊布松,讓佟家做事也顧及著點。」

  要是這小子最近冒出什麼難聽事兒,這婚事一准玩完。

  佟家的人收到消息了,誥命們從宮裡回到家來,難掩臉上的喜色,佟國維聽了高興的在廳堂裡走來走去。

  沒一會,大家到齊了。

  「這是大喜事,齊布松入了皇上的眼,九格格不日就要下降。」

  果然其他人都很高興,鄂倫岱想到了誇岱,「這事兒定下來之後,早點給誇岱那小子寫信,讓他從江南早點動身。」

  「現在還早著呢,聘禮還沒准備呢。」

  一群人又趕快折騰聘禮單子,佟家不缺錢,族人遍布全國,只要這件事兒一旦確定之後,聖旨來到家裡就能給各個族人寫信,讓他們從當地采買。

  除了聘禮之外,還要再給他們收拾出一個不小的園子,住不住的無所謂,要緊的是態度,佟國維很高興,「這件事先不著急,咱們慢慢預備著,我找個機會去面見娘娘,不行咱們把四阿哥找過來也成,探聽一下宮裡格格的口氣,她想要什麼樣的,咱們就給她准備什麼樣的了。」

  「對對對。」一群人又開始附和。

  很快齊布松來了,他還沒在家裡感受過如此火熱的關懷。祖父佟國維拍著他的肩膀:「你小子最近一段時間要穩著點兒,不該說的話不要說,人家再找你喝酒干什麼的不要去,那些亂七八糟的地方也不要去,對了,你院裡面有什麼漂亮的丫鬟沒有?趕快趕走。」

  齊布松還不知道這個好消息,一頭霧水的看著大家,「這是怎麼了?」

  就有岳興阿在一邊告訴他:「姑姑說,九格格要下嫁給你。」

  「九格格?」他一下想到了路上護送的時候看到的這位皇女,說真的,跟天仙一樣,氣質也好,人也和氣……他恍若夢中,不敢置信。

  因為全家消費緊跟著京城的物價,齊布松他們家使喚的人不多,而且有錢也不敢在京城亂花,他們全家擠在一個小三進的院子裡,自己雖然是老大,但是還是和弟弟同用一個院子。根本沒有貌美的丫鬟,粗手粗腳的婆子倒是有幾個。

  他阿瑪跳了出來,「沒有沒有,咱們家的孩子都是一些好孩子,絕對沒有那亂七八糟的事兒。」

  齊布松很快反應過來,也知道其中的關竅,娶皇女呢,男女關系不能亂了,傳出去人家說自己風流,這事就吹了。

  他趕快看阿瑪,「兒子最近幾天好好的,是不是有哪個王八蛋來家裡面告我狀了?」

  他阿瑪往他的後腦勺上拍了一巴掌,「閉嘴,有你說話的份兒嗎?只管聽著。」

  佟國維很滿意,「最近一段,你也別回家了,住到我跟前來住著,我教教你規矩。」

  齊布松跟著岳興阿蹲在角落裡,看著叔叔伯伯們商量來商量去,到最後幾個人滿臉紅光的一拍桌子,這件事就這麼決定了。幾個人急匆匆地離開了,獨留下齊布松一個人面對的老爺子。

  佟國維人逢喜事精神爽,對著孫子招了招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你小子,行啊!」

  這真的是意外之喜,家裡沒給他運作就有這樣的好事兒,咱們大清的額附娶公主是錦上添花,又不影響仕途。能入了皇上的眼,十有八九是娘娘說了好話,必定這小子也有讓皇上看上的地方。

  齊布松整個人都是飄的,如在雲端。被祖父關在家裡面教了幾天,頭昏腦脹的出了門,來到園子裡准備當差。

  他進了侍衛處,就聽見有相熟的人問他:「你最近怎麼沒出來玩?我們去你家裡找你了,聽說你搬到你祖父跟前了。我們也沒那個膽子找到你祖父那裡,話說你怎麼到你祖父跟前了?他不是挺心疼你那個兄弟岳興阿的嗎?」

  「啊,沒事,就是去伺候一段,過不了幾天還搬出來呢。」

  眾人收拾好了,把兵器掛在腰上一塊兒在前庭那裡巡視了起來,走到清溪書屋附近,就看見兩個小男孩溜溜達達的過來了,能在這裡來回亂竄的小孩子身份都不一般,特別是這倆小孩子,腰上系著黃帶子,穿著精致的衣服,辮子上綁了一個黃色的絲穗。

  這小哥倆站在宮殿的陰影處,揣著手抱著胳膊往這邊看。他們站的地方也是這些侍衛們需要巡邏的區域,一群人走過去之後有認識他們的就趕快打招呼:「奴才給十三爺,十四爺請安。」

  「安,起來吧,你們誰是齊布松?就是佟家的齊布松。」

  齊布松只能硬著頭皮出列,「奴才是齊布松,給兩位阿哥請安。」

  站在右邊的小男孩跑了過來,圍著齊布松轉了兩圈,「你就是齊布松啊,長的也就這樣。」說完之後頗有些蠻橫的對著他的小腿踢了一腳,「爺告訴你,往後你對主子不恭敬了,爺就揍你。」

  說完以後還哼了一聲,兩個小哥倆肩並肩的走了。

  跟著一塊巡邏的人趕快問:「齊布松,你惹他們了?」

  齊布松搖了搖頭,嘴角已經挑了起來,如今大家伙都不知道這消息,宮裡面的這些阿哥們肯定早就知道了,這是給自己下馬威呢。可能是這兩位阿哥擅自行動,這個下馬威如此稚嫩又好笑。

  十三和十四溜達著回到後妃居住的地方,進了太後居住的宮殿,悄悄的來到後院找姐妹們。

  十阿哥的妹妹恩和格格就問:「你們看了嗎?長得好看不好看?」

  十三撓了撓腦袋,「也就那樣吧,兩只眼睛,一個鼻子一張嘴,沒比別人多什麼也沒比別人少什麼。」

  恩和不滿意,「瞧你說的,要是比別人多了少了那就是妖怪了。不和你說了,十四你說,你覺得長的好嗎?」

  「嗯,還行,我看了,臉上沒有疤瘌和麻子」。

  恩和被他們氣的跺腳,「要你有什麼用!要是臉上有疤痕和麻子……那也太醜了吧。」

  小哥倆被她訓得臉上掛不住,硬著頭皮反駁:「你別看不起臉上有疤和麻子的,皇阿瑪臉上也有麻子,照樣討娘娘們歡喜,怎麼了!」

  恩和又氣又怕,你們能拿皇阿瑪舉例子嗎?!「呸,不和你們說了。」

  她哭著跑遠了。

  「小格格們真煩人,」十四對著恩和跑遠的背影吐槽,說實話她們不高興,不說實話還不高興,真是的。

  「十三哥,咱們接下來去哪兒?」

  「去和太後玩吧,好幾天沒有見到太後娘娘了。」小兄弟兩個就向著太後的主殿跑了過去。

  太後正在讀信,她的兄弟不幸染疾去世。信件是康熙送來的,老太太哭的眼淚和瀑布一樣,十分痛苦。

  康熙只好勸著別傷心,然而太後仍然是淚流不止。

  「……皇帝你不知道,活太久了也沒意思,認識的人一個接一個沒了。我阿瑪額娘沒了,我兄弟也沒了,姐妹們一個接一個走,留下我一個人有什麼意思?」

  「您可不能這麼想,」康熙真的沒辦法了,他在這裡勸的口干舌燥,太後仍然不聽,哭的淚流不止。他只好轉頭告訴李德全,「把宮裡的娘娘都請過來,陪著說說話,跟皇貴妃說這兩天安排升平署唱幾場大戲哄哄太後。」

  「這…!」這不合適吧,人家娘家剛有人去世,從法理上講那還是你老人家的舅舅,您這就在宮裡面擺大戲……

  康熙也馬上想起來了這確實不合適,說不定到時候老太太看了戲不僅不高興,反而更難受了。

  「那就……」話還沒說完就看見十三和十四的兩個小腦袋已經趴在門口往裡面瞧了。這不就是現成的救兵嗎?

  康熙招了招手把他們小兄弟倆叫過來,在他們耳邊吩咐過之後,對著太後那裡抬了抬下吧。

  兄弟倆就跑過去,一左一右的拉著太後的手跟著哭了起來,本來是讓他們去勸勸的,也不知道這倆小東西到底是怎麼想的,康熙覺得自己留在這裡沒什麼意義了,而且這裡魔音穿耳,他站起來匆匆的說了一句:「皇額娘,兒子前面還有事,您先坐著,等一會兒兒子再來陪你說話」。

  簡直是落花而逃的從太後跟前逃了出來,走在路上的時候他還告訴李德全,「別忘了提醒朕,下次見到皇貴妃的時候讓她把太後的東西也准備了,到時候去塞外把太後也帶過去,讓她也見一見蒙古的人」。見見親戚,算是有個安慰吧。

  齊布松和九格格的婚事就這麼擱置了下來,田蜜內心裡並不想讓齊布松娶九格格。兩個人的血緣關系仍然是比較近的,所以無力阻攔的田蜜也只好抱著鴕鳥心態,打算這種事情拖一天算一天。

  大概是田蜜消極的態度太明顯,連佟家的人都開始催了。

  到了秋季,康熙又要准備北上去塞外了,熱河行宮那裡什麼都准備好了。康熙的意思是在去塞外之前,先在家裡面給田蜜提前過一次生日。

  這個提前過生日就不必鬧騰的太大,全家人坐在一起吃個飯就行了。話是這麼說,但是皇子們還是正正經經的要准備禮物的。

  弘暉已經會跑了,嘴裡面會蹦出幾個字了,特別喜歡跟著那些大孩子們一塊玩耍,像是跟著十三十四這兩個叔叔,還有三阿哥家的堂兄。

  田蜜就不得不讓人多注意點,這個孩子畢竟年紀小,走路還不穩當,跟在人家後邊,人家又不樂意跟他玩兒,跑得太快就把他甩開了。

  這個時候這小子就忍不住蹲在地上哭,一群奴才上去圍著他勸,但是勸的時候這小子也不聽,時間久了就變成太監們抱著他追著小叔叔和堂兄們玩耍。

  田蜜心裡面憂心忡忡,「不行啊,總是天天抱在懷裡不讓他下來多跑一跑是不行的呀。」

  田蜜這個樣子就落在了康熙的眼裡,「你要是覺得他們不會教孩子,把孩子抱到你這裡不就行了。」

  「抱過來?」

  「對啊,在宮裡養大,老四肯定同意。」

  「未必啊,要是放在幾十年前,太皇太後她老人家說要養著太子,你心裡樂意啊?」

  「怎麼不樂意?要是她老人家張嘴了,朕就把太子打包了給她送去」。

  跟這人說不通,田蜜也就把這事兒放在一邊了。等到大家吃好喝好開始進獻壽禮的時候,田蜜的額娘赫舍裡氏借著進獻禮物的機會來到跟前悄悄的問:「娘娘,什麼時候下聖旨?咱們家都等著接旨采買東西呢。」

  田蜜高興的臉隨後就擺了下來,「您怎麼光記好處不記壞處呀?上次你們來的時候,我怎麼跟你們說的,格格的身體弱,禍福與共,這件事你們光看到了好處,假如說將來格格要是堅持著要個孩子怎麼辦?」

  「當然勸著不要啊,不瞞您說,家裡面已經物色好了二房……」

  「再說一遍!」

  「就是你嫂子看好了她娘家的侄女兒,到時候生了孩子抱給格格……」

  田蜜把了擺手,「這事別找我了,我辦不了。」

  「好端端的娘娘怎麼說這種話?娘娘,事兒都是這麼辦的,讓二房生個孩子給格格養著,將來也孝順格格」。

  田蜜仍然受不了,並且由內而外的覺得惡心,人性的扭曲根本不是常理能推斷的。

  「這話是我的意思,我勸你回去跟我嫂子說,別這麼做,格格還沒嫁進去呢,你們都已經把所有事情都算計好了,將來他們兩口子要是想這麼做,到時候讓他們張羅去,你們在旁邊插什麼手?」

  「那要是格格不願意呢?」

  「那就兩個人過一輩子,還必須非要有個孩子養老送終才行嗎?」

  「看娘娘您說的,沒孩子那就是絕戶頭,民間就說了生不下孩子的女人就是那不下蛋的雞……」說到這裡他突然想起田蜜也沒生孩子。

  這會兒有些誠惶誠恐,趕快拉著田蜜的袖子,「娘娘,都怪額娘,這嘴瓢了,您千萬別怪罪。」

  田蜜能怎麼辦,能在給自己提前辦的生日宴會上跟額娘一刀兩斷?母女兩個上演一場愛恨情仇?

  「這事兒我管不了了,別找我了。」

  「娘娘。」

  田蜜捂著頭,一副不語多說的模樣,旁邊的宮女扶著赫舍裡氏下去,田蜜還就在想這樁婚事到底合適還是不合適。

  盡管這一場風波掩飾的非常好,但是康熙還是知道了,晚上來到田蜜的凝春堂裡,忍不住在燈下瞧了瞧田蜜的臉色,「怎麼又開始無精打采了?今天被你額娘的幾句話氣著了?」

  「倒不是為她這幾句話生氣,只是覺得她們家的態度……雖然格格不是我生的,我也承認我對德妃沒什麼好感,這麼多年過去了,當初我們倆之間的恩恩怨怨,我到現在都不想原諒她。可我總不能看著格格嫁到這樣一戶人家。說句不好聽的話,現在這婚事八字還沒一撇呢,也就是給他們透一個信兒而已,他們現在都已經開始算計起來了,什麼二房,什麼養子……」

  田蜜氣的心口疼。

  康熙已經看出來了,表妹好脾氣,但是每一次總是在孩子的婚事上生悶氣。上一次老八的婚事,她為那個喜塔腊氏不平,這次又覺得九格格的婆家不行。

  「佟家……也是你娘家。」

  「我恨不得跟他們一刀兩斷。」

  他坐過來把田蜜摟在懷裡,「沒辦法一刀兩斷,血緣親情是割舍不斷的。唉,表妹如果有孩子,肯定是個好額娘,朕聽了他們的打算都沒生氣,你就氣成這個樣子了,那你說接下來怎麼辦?」

  「要不然咱們再養九格格幾年,在這幾年裡面挑一個十全十美的給她。」

  「沒有十全十美的,往後拖得越久和她適齡的這些男孩們要麼成親了,要麼是太窩囊了,要麼就是有這樣那樣的毛病。結親要趁早,咱們覺得不合適,可是咱們有沒有問過孩子。就像上次老八他們夫妻那樣,你說不合適,可是後來他們兩口子樂意在一起。這次也一樣,咱們不如問問孩子。」

  「問她?」

  「對,這次去熱河帶上九格格,她要在一邊服侍太後,到時候讓他見見這些好兒郎,她看上誰了咱們再說」。

  田蜜安靜了下來,康熙感覺到她整個人已經平靜了,覺得往後指婚的事兒還是別讓她插手了。

  「我瞧著你最近一段時間有點兒找不著活干,以前揚丹在這裡闖了一屁股的禍讓你給他收拾,如今這小子又挪出去了,你這裡又安靜了。朕今天說了,讓你把弘暉接進來,就這麼決定吧,明天老四來了朕和他說。」

  田蜜趕快坐起來,「這不太好吧,要是把孩子抱過來了,他將來和父母見面的次數少了,感情不好怎麼辦?」

  「你腦子裡面怎麼整天想的亂七八糟的事兒,要按你的說法,孩子必須跟父母長長久久的待在一個屋檐下才行。你看看咱們滿宮的阿哥格格有幾個天天跟朕待在一個屋檐下的。又不是不讓他們父子母子見面,就算孩子沒在這裡放著,老四他三天兩頭都往你跟前跑,往後他也會三天兩頭的到你跟前來,到時候讓他見見孩子不就行了。」

  「我是說……」

  「別想那麼多了,事就這麼決定了。而且他們夫妻又沒養過孩子,哪比得上你,你都已經照顧他們兄弟兩個了,養一個孫子那屬於輕車熟路。」

  田蜜低頭想了想,歷史上弘暉早夭,不知道是什麼原因,自己之所以拒絕養一個孫子,一方面是擔心把孫子接過來養死了,另一個原因,就是擔心這個孫子無論如何都擺脫不了早夭的命運。

  可是經過這麼久的相處面前是一個活生生有血有肉能說能笑的人。根本不是史書上一串冰冷的記載,她打心眼裡面希望弘暉能夠活下來。

  田蜜也想努力一把,「我想著要不然讓他住在宮裡幾天,回他們家幾天,來回都能住,您看這樣行不行?」

  「行吧。到時候說不定是老四嫌棄他兩頭跑,浪費時間不讀書。」

  將來的事情將來再說,「要是明天老四有一點不樂意,你就不要把話接著往下說了,我還是希望孩子在他父母跟前長大。」

  反正田蜜現在的心情很郁悶,對自己所帶來的蝴蝶效果有著深深的懷疑。不知道自己這只蝴蝶掀起翅膀能不能改變弘暉的命運,但是……又打心眼裡覺得孩子只有和父母在一起才會感覺到快樂。

  這種矛盾的心情讓他的表情不停的變換,讓康熙心裡面忍不住嘆口氣,女人一旦心軟那比什麼都軟,一旦硬起來比什麼都硬。把孩子抱過來養多麼小的一件事兒,讓她做決定就是很糾結。

  不管做事還是做人,都要站在某一個立場去想,根本不能兼顧到所有。把皇孫送到宮裡面養著,這是一種榮耀,老四肯定願意。可表妹總覺得進宮遠離父母,弘暉就被虧欠了。可是孩子並不這樣想,而孩子也不是長久的見不到父母,三天兩頭還是能見一見的。

  女人總是這樣,不知道她心裡面在想什麼。就算是知道了,也永遠理解不了。

  看田蜜仍然是悶悶不樂,他站起來,「聽說你今年收了不少壽禮,走吧,一塊去瞧瞧去。」

  有什麼可看的呢,都是一點華而不實的東西。

  田蜜站起來跟他一塊兒到了放禮物的房間,如今這些東西正在被宮女們清理出來登記造冊。他們兩個來了之後,所有人放下手頭做的事兒退了出去。

  瓷器,字畫,首飾,珠寶……田蜜興趣缺缺,康熙倒是很有興趣。

  「這個硯台不錯,上面有一只梅花鹿臥在松樹下面,確實是好寓意。這個可以拿去給揚丹用,不怕他浪費好東西。」

  對於康熙一道陰陽怪氣的語氣,田蜜如今也聽出來了一些,這是吐槽這個硯台不夠好。

  聽他的騷話說的挺有意思的,田蜜擠過去瞧了瞧,確實是一個平平無奇的硯台,但是這本來就是一個工具,不管多麼昂貴,只要不被用,通通沒有價值。

  「嗯,讓楊丹拿去用。」

  「不用問,這是老三家送過來的。」康熙把硯台放下去,用手摸了摸盒子裡面的墨錠,聯想到老三最近在家閉門讀書,他臉上沒什麼表情。

  「走,再看看其他的。」

  兩個人互相扶著,轉過好幾個小盒子,來到一座菩薩像前,田蜜雙手合十對著面前的佛像拜了拜,康熙眯著眼想了想,「這是老大他們夫妻兩個送來的。」

  東西已經看到這裡了,他對老四送來的東西很感興趣,「老四今年給朕送了一個壽禮,朕悄悄的不告訴你。不知道給你送壽禮的時候,他是不是也用心了。」

  「什麼呀?還不告訴我。」

  兩個人在這一堆箱子盒子當中轉了轉,一轉身看見有個盒子裡面閃出幾分寶光。康熙順手拿過來打開之後,看見裡面有一串珍珠。那些珍珠異常圓潤,居然是金色珍珠,上面泛著一層淺淺的光暈。

  「好東西呀!」

  康熙看了看,把外面站著的太監叫進來,「這是誰進上來的?」

  這太監趕快看了看盒子,「回皇上,是八阿哥和八福晉進上的壽禮。」

  「老八!」康熙揮了揮手讓人退出去。

  這幾個兒子,手裡有沒有錢他做爹的自然清楚。

  老三送的禮就顯得有幾分寒酸,送一些筆墨紙硯,雖然材料用的扎實,但並非是什麼名家新品,而是囤了一堆在那裡放著,要用的時候只管裝到盒子裡送出去就行了。

  所以他陰陽怪氣地評價了老三送來的禮,老大出去的時間久,而且早就收攏了一批門人,手裡有點余錢兒,禮物置辦的不打眼。

  太子手頭有點緊,屬於錢夠花,但是多了沒有。但是太子妃的心思靈巧,送的東西也比較不錯。

  老五是有她額娘補貼,宜妃的手裡有不少私房錢,再加上他們夫妻倆也沒有多少開銷,老五這孩子也不喜歡擺什麼排場,所以厚厚的准備了一份禮物送來了。

  老八就有點奇怪了,他不像老大那樣,出去的時間久了有固定的財源,也不像老五和老四這樣,有宮裡面的額娘補貼。他出手如此大方,又是哪兒來的錢?

  想到這裡他讓宮女把良嬪送的東西找出來,良嬪送了十二條手帕,繡工很精致,繡著十二個月的花草,裝在盒子裡看著也養眼。

  康熙把盒子蓋上,問了田蜜一句:「老八的媳婦經常進宮給良嬪請安嗎?」

  田蜜心想不是我不願意給你們遮掩,實在是八福晉不像樣子。不過對於她們婆媳來說,不見面反而是最好的。

  「老八的媳婦不愛和人交流,您也知道的,她是很標准的滿族姑奶奶,喜歡舞槍弄棒,和良嬪沒那麼多話說。」

  這就是不來請安了。

  康熙把盒子放一邊,對這件事兒也沒有多評論,更沒了看禮物的興致,「夜深了,讓人家把老四孝敬你的東西找出來,咱們看看就回去吧。」

  四阿哥的壽禮是幾卷他親自抄寫的經書,四福晉做的一件衣服,壽面壽桃各一百,金銀如意各一柄。

  這禮物不算出頭,甚至有些薄了。他還是皇貴妃養大的,這禮物當時拿出來的時候兄弟們都勸他再添點,他也就是笑笑而已。

  對於這樣一份禮物,康熙也沒有點評,看完之後讓人把箱子合上,「他送來的面條下兩碗,咱們倆吃了等會兒休息」。

  過壽的面條有講究,一根面條一束,煮出來正好一碗。廚房那邊又送來了幾碟子小菜,田蜜吃的清淡,她的碗裡也就幾根青菜一個雞蛋。康熙的碗裡,湯都是奶白的,還有多少肉片浮在上面。

  兩個人一口氣兒把面條吃完,各自將面湯喝了,在堤壩上走了走散散步,一塊兒回去休息了。

  果然,第二天下午四阿哥夫妻兩個進宮,除了把兒子送過來,還把兒子經常用的一些玩具襁褓小衣服都送了過來。

  田蜜當時就弄了一個措手不及,「這事怎麼這麼快?咱們還沒商量呢。」

  四阿哥就笑著問:「商量什麼?兒子就是在這裡長大的,把弘暉送過來求之不得呢。您以為兒子不願意?」

  田蜜趕快看烏拉那拉氏,她倒是對兒子在這裡生活有些擔憂,可是態度也非常積極,「就是平時太嬌慣了,額娘別嫌棄他。」

  有了孫子在身邊,田蜜被動進入了一種老年狀態,並不是說生活上有什麼改變,而是在很多人的認知裡,你就已經是個老年人了。

  惠妃很羨慕,「要是老大他們兩口子這一胎能生個兒子就好了。到時候本宮也把孫子抱進來養。」

  已經有孫子的榮妃聽說了之後,冷哼了一聲,「你也得抱進來才行啊,皇上不樂意,你只能瞪著兩只眼睛干瞧著。」

  她就是因為羨慕,也想把孫子帶進來呀,可是皇上不同意,孫子連宮門都進不了,養育宮中的殊榮不是人人都能有的。

  一到這個她就覺得心理不平衡,這是憑什麼呀?年輕的時候佟氏顯擺她有寵,到老了,她就顯擺她能養孫子!

  可是一輩子都沒翻身過,心裡面的不平衡也就那麼一瞬間,很快就自己想明白了,自己沒法養孫子,其他人也沒辦法,自己吃吃喝喝又是高興的過了一天。

  宜妃也羨慕,但是背地裡把五阿哥罵了一個死臭,「榮妃想養孫子的事鬧到你皇阿瑪跟前被罵了回來,丟人丟大發了。你額娘這會兒想丟人都丟不了,兒子呀,你給額娘一句實話,我什麼時候才能抱上你孩子?難道你比老九還要晚?」

  「額娘,明年後面,大後年……這三年是肯定可以的。」

  宜妃也不是好忽悠的,對的兒子盯了一會兒,「你別是有什麼瞞著我吧?有老九那個不爭氣的東西已經讓額娘夠難受的了,你別在一邊給你額娘挖坑了行不行?」

  「三年內,您必有孫子孫女。」

  「為啥不是明年?」宜妃突然靈光一閃,「你跟我說實話,是你不想要孩子還是你媳婦兒不想要?她要是不想要她別攔著你呀,我記得你還有兩個格格呢,她不想生,有人想生呀」。

  「額娘不是你想的那樣,怎麼可能啊?是兒子覺得這件事兒還不到時候,兒子給您算算養一個孩子有多費心……」

  宜妃就看到兒子在自己跟前一筆一筆的算賬,面上裝作被兒子忽悠過去的樣子,看著這傻兒子離開之後對坐在旁邊的妹妹說:「你看出來什麼沒有?」

  「有了那麼一點眉目。」

  「這傻小子,要麼是他真的不孕不育,要麼就是被他媳婦兒哄住了。我瞧著可能是被他媳婦兒給哄住了。」

  郭貴人在一邊點了點頭,「這可怎麼辦?」

  「別怪本宮沒給他們機會,要是這三年沒孩子還往後拖,到時候本宮就去求太後,一口氣把她們家後院填滿。不想讓老娘過好日子,老娘也不讓你們過好日子。想撕破臉咱們就來呀,看誰怕誰。」

  郭貴人心想怎麼就變成了這樣?「看你說的多難聽,什麼撕破臉不撕破臉。」

  「我是想跟兒媳婦好好相處,她要是不想跟我好好相處,我干嘛還要接著給她好臉色,想得美!」

  田蜜沒有想到,單單是把弘暉接進宮就引的後宮起了這麼多風波。

  這會她正看著十三和十四帶著弘暉玩兒,旁邊坐著良嬪和佟嬪。

  佟嬪是有子萬事足,美滋滋的盯著幾個孩子在院子裡踢藤球。良嬪也不知道想到什麼,忍不住嘆息一聲。

  良嬪真的很美,這一聲嘆息讓田蜜都覺得心疼。「怎麼了?好端端的干嘛嘆息。」

  「臣妾只是感慨罷了,一轉眼,十四阿哥就要進上書房了,說不定過幾年,也是一眨眼,他就要娶媳婦了。」

  「娶媳婦可是件大喜事呀,」佟嬪已經開始幻想將來延禧宮的這幾個小家伙的嫁娶之事。

  良嬪真的是有苦說不出,兒子娶媳婦當然是一件喜事,可是八福晉那樣的兒媳婦真的是天下少有。

  有一些話她是不能說出來的,說出來之後解決不了問題,反而會引得滿城風雨。都是一些生活中的小事,如果真的拿出來說了,也沒人同情自己,反而覺得八福晉挺體貼的。

  良嬪要吃齋,結果八阿哥家裡送來了一只上好的火腿。雖然這個火腿還可以再放一段時間,但是這個時候送過來總是有些不合適,良嬪只能讓人把東西收下。人家都送名貴的火腿了,都孝順到這個份上了,要是挑理就顯得良嬪太吹毛求疵。

  她的胃不好,早些年在辛者庫的時候飢一頓飽一頓的落下來了一個胃病。太醫囑咐過不要吃山楂,越吃病情越重。結果八阿哥府上送進園子裡一大塊山楂涼糕,足足十幾斤,良嬪只好分給永和宮的宮妃。這也不能說,說了八福晉也有理由堵回來,人家是新媳婦不懂,且夏天吃這種開胃又涼爽,沒胃病的都說好,別人也只會覺得事多。

  這樣的事兒多的是,也不知道是他們夫妻不知道,還是知道了故意給自己添堵。

  但是如果仔細想想,側福晉喜塔腊氏當家做主的時候,送進來的東西都是合乎心意的,不僅有孝敬自己的,連帶著也照顧到了十四。可是這種兒媳婦接了門兒,流水一般的東西送到了自己跟前,但是說出去了也只是面上光,心裡的苦周圍的人是看不到的。

  良嬪哭的自己可能是好日子過慣了,如今一點委屈都受不了,每每想起老八他們兩口子做的事,晚上總是躲被窩裡哭一頓。

  這樣的兒媳婦有一個也就夠了,以後千萬千萬不要讓十四也攤上這樣的兒媳婦。

  三個人盯著三個小男孩瞧,一時間心思各異。田蜜就說:「老七也該回來了,回來了就讓他成親。」

  幾個人都笑起來,商量著將來七福晉進宮請安給什麼賞賜好。

  掐著指頭算一算,七阿哥走了也快一年了,午後閑來無事,幾個人都在猜七阿哥是不是又高了一些。

  就在這個時候,四阿哥匆匆的來了,他在門外轉了幾圈,心裡想好了措辭,如果額娘要是追問起來,自己又該怎麼解釋?

  等到田蜜借著更衣的名義看見他的時候,他已經在院子外邊轉了好幾圈了。

  「怎麼了?有什麼事兒還不能讓你姨媽知道。」

  「朝廷裡的事兒,皇阿瑪說讓您把廣州田氏的印信給兒子,兒子要再去一趟廣州。」

  田蜜讓人取印,就忍不住問:「今年不跟著我們去塞外了?我是要帶著弘暉去的。」

  「去不了了,廣州有點不穩。」說到這裡,他趴在田蜜的耳朵邊把此行的目的說了,無外乎太後去上香的路上抓到的兩個刺客吐露實情了,京城肯定要派人打擊反清復明的余孽。田蜜的忍不住把心提了起來,「為什麼要讓你去?」

  「皇阿瑪肯定有其他想法。」

  田蜜的心揪了起來,「太危險了,額娘不放心。」

  「沒事,又不是兒子一個人去,帶的有護衛,這次也是跟著簡王一起去的,他是老把式了,您放心吧」。


第104章

  這一次簡王沒有帶兒子雅爾江阿, 他算是看出來了,以後接手自己的差事,暗中打壓反清復明的人是老四。

  那就讓自己的兒子管宗人府吧,這好歹是一個正經差事。背地裡做的那些有的時候確實有些血腥, 自家的子孫不沾殺孽是最好的。

  兩個人收拾了一些東西, 沒帶多少人, 出了城與城外的人會合,隨後掩藏行蹤往南去了。

  這邊京城的隊伍已經整裝待發, 康熙留下老三和老八陪著太子在京城, 把老大老五帶走了。

  剛開始的時候弘暉跟著田蜜坐在轎子裡還覺得新鮮, 一路上趴在窗外指著外邊的雲彩草地看的高高興興。

  佟家的侍衛隨駕的不少,在出了張家口之後, 隊伍管的比較松散, 他們就湊成一堆找了機會來拜見田蜜。

  這都是娘家的小輩兒,其中有些人田蜜也有幾年沒見過了, 就把弘暉托付給他們,讓他們帶著弘暉騎馬跑一圈。

  齊布松有好幾次懷裡抱著弘暉往太後的轎子周圍走,太後身邊的人也知道這是將來的額附,宮女太監中間私下裡戲稱他一聲駙馬, 再加上佟家的賞錢給的足, 等到他帶著弘暉來了, 這一些人就主動跟太後報信,老太太喜歡小輩兒,高興的讓弘暉到自己跟前去,齊布松這樣的心機確實有用,有兩三次是和九格格見面了。

  兩個人私下裡面都知道有婚約,所以見面的時候都有些羞澀, 哪怕中間隔了幾丈遠,還隔了幾個人,眼神對視一下都立馬羞紅了臉。

  太後也察覺出來了,進入熱河境內之後,她和前來陪著說話的康熙商量要不然就把他們倆的好事定下來。

  康熙想到沒出發之前和田蜜的聊天,就推辭說不急,「咱們再等等看,又不是咱家的姑娘嫁不出去,態度是要端起來的,讓他們家著急吧,急的抓耳撓腮更好。」

  太後回頭一想也是這個道理,「咱們的態度拿捏的越高他們越是要敬著咱們家姑娘。」

  於是這對母子就冷眼看著佟家的小子想辦法。

  齊布松這麼折騰,已經有人能看得出來了,鈕祜祿家的哲爾金是他的表兄弟,於是悄悄的找到了齊布松,「表哥,你給弟弟交個底兒,您最近幾天折騰什麼呀?怎麼看見你有事沒事兒都圍著太後的行駕轉悠。」

  「娘娘吩咐我帶著弘暉阿哥去拜見太後,我也不過是依令而行。」

  「不見得吧,就算你沒帶著弘暉阿哥也往那邊張望。弟弟問你,你該不會是對那裡的某個宮女有意思了吧?」

  「胡說八道什麼呢你?」

  「大家伙都這麼說,如果不是……你為什麼眼巴巴的張望,你們家的人也不管管你。」他不敢拿皇女們開玩笑,只能拿宮女試探。

  「去去去,干你的活去,別在這裡偷懶。」

  把這探聽消息的表弟趕走了之後,他忍不住嘆了一口氣,就在這個時候他叔叔慶復來了,慶復是佟國維的第四子,心裡也犯嘀咕,怎麼透了消息卻遲遲不肯下聖旨?難道家裡還有哪裡做的不合聖意?

  他過來勸齊布松,「最近幾天你壓著點自己,別辦什麼出格的事,如今已經招了人家的眼了,這是要是漏了風,讓人家把你和格格放在一起討論,皇上還以為咱們逼婚呢。」

  「可是四叔,這……不上不下的,什麼時候才能給個准話?侄兒真的有點等不及。」

  「你有什麼等不及的,一年兩年三年,三年都等不起嗎?」慶復看了看這傻孩子,他還挺積極的,看來是真想娶九格格做媳婦兒。

  「你先別出頭,這兩天我請娘娘身邊的陳公公喝一回酒,打聽一下是什麼意思?」

  晚上扎營之後,慶復讓隨從從沿途的農家買了幾只雞做了燒雞,又炒了幾盤子蔬菜,用盒子裝了拿過來。

  又將酒取了一小壇,把陳公公請了過來。

  陳公公並不喝酒,「慶四爺,你想問什麼咱家知道,這事兒啊有九成的准,皇上心疼格格,想要把府上抻一抻。」

  慶復心想果然如此,「那抻到什麼時候?」

  「這次回去之後,可能要到年根了。」

  慶復放心了,招呼著陳公公趕快吃東西,心裡面想著這幾天自己只要把家裡面這幾個小崽子管好就行了,只要這一段時間不出事,將他們完完整整的交回家裡,自有阿瑪操心。

  佟家的人老實了起來,隊伍慢慢的到了承德附近,康熙把哥哥裕親王叫上御駕,兄弟倆捧著杯子喝了兩口熱茶,說的也是家裡的閑話。康熙突然話鋒一轉,「朕這幾個兒子啊,前幾天給皇貴妃送壽禮,朕瞧著日子過的也湊合,能從壽禮上看出點門道。這裡面只有老八禮物送的貴重,其中一串珍珠皇貴妃很喜歡,朕也不好說什麼,就怕這孩子寅吃卯糧。」

  這麼一說,福全的眉頭也皺起來了,「老八這孩子給奴才的壽禮也貴重,給奴才府裡王府的太妃和福晉送的禮也不薄,奴才問了,他不缺銀子,而且聽說他在宗室人緣不錯,送的禮都貴重。奴才還以為您私下裡貼補了他,這麼說,您和娘娘沒有私下貼補過?」

  康熙心裡一下子提起來了,「有件事朕要跟皇兄說,有折子說有人在東北龍興之地盜人參和東珠,這些東西都到了關內,所得的財貨價值非凡……」

  「皇上的意思是八阿哥慫恿人去挖人參?」

  「沒這個意思」,嘴裡說著沒這個意思,他心裡有點這種想法,他招了招手,壓低了聲音,「你說,舊宮的地下……」

  「皇上,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而且那時候八阿哥年紀小,咱們不說,他們能從哪裡得知這件事,您別多想。」

  康熙剛點了點頭,福全端著杯子正喝水,外面有侍衛喊了一聲,「報皇上,有京城八百裡加急。」

  康熙立即傳加急折子。

  折子一送進來,兄弟倆驚呆了,李德全的手裡捧著白紙封皮的折子,這是喪報。

  福全兩眼紅了,忍不住捂著臉抽了幾下鼻子。康熙接過來看,果然是恭親王常寧的喪報。

  「常寧薨了。」

  這是常寧的兒子親筆寫的折子,他阿瑪的遺言和去世時間都寫了出來。上面有不少淚痕打濕的地方。康熙遞給福全,福全越看越難受,忍不住用袖子抹了抹眼。

  「皇上,常寧家的小子年紀小,不會處理這種喪事,讓奴才回去吧。」

  康熙點了點頭,「缺什麼派人去內務府支領,在京城的阿哥,令太子代朕祭,老三」,想到老三不靠譜,隨後把老八加上,「老三和老八守靈,那是親叔叔,務必恭敬,如有失禮,朕回京城扒了他們的皮。」

  福全點了點頭,下了御駕,隨後想起什麼又轉身回來,「皇上,奴才這就走,不去太後跟前報備了,您緩緩的跟她老人家說這件事,別驚著她了。」

  康熙點點頭,「你放心,你走了朕就去和太後說話。」

  康熙讓人給自己找了一身藍色袍子,換了之後通知隊伍舉喪,因為太後還在隊伍裡,整個隊伍十分低調的把亮眼的東西收拾了,沒素服的都換了顏色淺的衣服。

  田蜜也收到了通知,趕快把頭上金碧輝煌的飾品拆了,用一套銀飾,換了一件天青藍的旗袍,給弘暉也換了衣服配飾。

  康熙上了太後的馬車,太後還不知道這件事,正和孫女們講草原上的傳說,看到康熙來了,還納悶:「怎麼這會來了?不忙了?」

  「也不是,有件事跟您說一聲,不說也不行,常寧他……」

  「他病好了,讓他來啊,一起去塞外,我記得他喜歡吃狍子肉。」

  「不是,他……他……」康熙實在說不出他病死了。

  從袖子裡把折子拿出來,「他……」

  太後就算看不懂漢字,她也是能看明白白封的折子是什麼意思,一時痛苦難耐,未語淚先流,「你兄弟沒了?」

  康熙點了點頭,「皇額娘,別難受,他這是伺候祖宗去了。」

  「你騙我,你是騙我的,人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回去,我要回去看看常寧。」

  「皇額娘,都走到承德了,您踏踏實實的見親戚吧。」

  「沒親戚了,你就是打量著我糊塗哄我呢,我知道,我阿瑪額娘沒了,我就沒娘家了,我兄弟沒了,我就沒親戚了,見的那些都不是親戚,親戚早就回歸長生天的懷抱裡了。你們兄弟哄了我這麼多年,我讓你們哄著,如今不想讓你們哄了,讓我回去看看常寧。嗚嗚嗚……」

  「皇額娘,您別想著回去了,回去又怎麼樣?人已經沒了。看了徒增傷感。」

  康熙勸不住,太後哭的喘不過來,眼看著老太太鬧著回京城,他也沒辦法了。

  下了太後的馬車讓人把田蜜請過來,「請皇貴妃勸勸太後。」

  田蜜在路上聽了太監的報信,心裡也覺得難辦。來到太後的車上,太後開門見山:「你和皇帝一個鼻孔裡出氣,我不聽,我要回京城。」

  「您回京城干嘛?您還在路上的時候他就下葬了。都說入土為安,早點去往彼世能早點安寧。而且,祖宗也在地下等他呢,不能因為您要去看他,就攔著他和祖宗團圓。」

  「你哄我,地下哪兒有祖宗。根本沒有。」

  「怎麼沒有?要是有,將來您的這些好東西都歸臣妾怎麼樣?敢不敢跟臣妾打賭,先帝和董鄂妃在地下過的好好的。」

  太後不哭了,「他們兩在哪兒都能過到一起。」

  「可不是嗎?」田蜜微笑著:「將來見到前面兩位皇後,她們不知道多記恨我呢,畢竟,我和皇上一塊過日子,她們干看著沒辦法。」

  太後狐疑的問:「你信他們等著咱們呢?」

  「可不是嗎?臣妾給您講講一個猴子的故事吧,就是孫大聖。」

  「鬧天宮的那個?我從戲文上看過。」

  「他鬧天宮以後呢?您也在戲文上看過?」

  「這倒沒有,以後還有啊?」

  「嗯,後面的故事長著呢,您願不願意聽?」

  「那你講講。」

  康熙知道了田蜜拿先帝舉例子,忍不住對她嚷嚷:「你好大的膽,難道不知道子不言父過嗎?就他和董鄂妃的那點事兒,你做兒媳婦兒的能到處亂說嗎?」

  「沒到處亂說,就在太後跟前說了說。」

  「太後她老人家就不會多想嗎?太皇太後還活著的時候,就說過,少在她跟前提先帝和董鄂妃的那點……事?」

  「我知道錯了。」田蜜老老實實地接受了教訓,反正太後也不嚷嚷著回去了,明天還等著自己給她講故事呢。

  「唉,你啊!說你膽大包天都不虧你。」

  兩個人一塊坐下吃飯,康熙的心情不太好,畢竟是死了兄弟,食欲不振。

  田蜜就勸他:「想開點吧,生死有命,他病了那麼久,肺上的的毛病一直沒治好,整天咳嗽,光我聽見就覺得難受」。

  「唉,想起早些時候朕親征,那個時候他身體還好,縱馬揚鞭,看著甚是威風。沒想到這麼快,唉。」

  說完之後把眼前的飯菜端到了跟前,加了幾筷子的青菜,喝了半碗粥,「少吃點肉,多吃素,多保養,多活一天都是賺的。」

  田蜜不知道他是為什麼有了這樣的感慨,但是這一次塞上聚會確確實實不那麼歡快。

  太後雖然對蒙古人不夠熱情,但是也不冷淡,他的侄子來了,這個侄子也不過是見過幾面,她出嫁的時候,這個侄子還沒出生呢。兩個人之間沒什麼話聊,等到把那些還活著的人問候了一遍後,太後就覺得沒意思。也沒有對科爾沁多加恩,為了顏面好看,康熙出面替太後賞了科爾沁王公。

  再加上也聽說了京城裡面在辦喪事,這些蒙古王公也沒有扎堆兒聚會,所以晚上的草原就沒有了篝火和歌舞。

  除了康熙一如既往的忙碌之外,大家都覺得這一次塞外之行沒有太大的新意。田蜜除了照顧太後也要照顧弘暉,弘暉玩的很美,他是第一次來到大草原上,天越冷秋草越黃,天上飛過大雁,他忍不住伸出小手指對著那些大雁知識點點。

  「娘娘,鳥啊!」

  「嗯,大雁南飛,等到來年春天天氣熱了,它們就回來了」。

  「回來啦!」

  「嗯,咱們阿哥真聰明。」

  家族裡除了出現病逝這種悲傷之事以外,也出現了一些好事,比如說大福晉在生了四個閨女以後,總算是生下了兒子。收到這樣報喜的消息,老大興奮的騎著馬圍著營地附近奔了三圈兒。

  可惜了,這個喜事碰上了喪事,就辦得不夠喜慶。老大也不過是口頭來報了個喜,領了賞賜之後,自己關起門來高興了幾天。

  等到大雪紛飛,天氣冷了下來,康熙仍然不願意走,該辦的事兒都已經辦完了,如果再不走,可能大家都會被大雪堵在路上。

  田蜜已經讓人准備木炭,但是這只龐大的隊伍所需要的木炭也是非常多的,為了御寒,前一段時間弄來的皮毛這個時候也處理了,做成衣服讓大家趕快穿上。

  田蜜心裡面有些後悔,就不應該把這大孫子帶出來,帶出來了完全是受罪。

  康熙讓一家老少在草原上等著,為的就是等七阿哥回來。

  終於在大雪將要落下來之前,七阿哥領著一隊人馬趕了回來,他和離開的時候完全不一樣,離開的時候長得是又高又白,現在回來變得又黑又瘦。

  和康熙見面之後,僅僅是打了個招呼一下子撲到桌子上,對著桌子上的飯菜橫掃了一通,吃飽喝足打了一個飽嗝之後,才誠惶誠恐的告罪。

  父子兩個說了一晚上的話,田蜜也不知道他們聊些什麼,第二天一早聖旨命令大部隊開拔回京城。

  據說七阿哥回來之後直接倒在他的馬車裡睡著了,連大阿哥過去了好幾趟都發現他一直在睡。

  隊伍裡面傳信的侍衛們一波接一波的被派出去,田蜜知道康熙的意思,南方那些反清復明的人蹦達的再厲害也不是他心中的大患,他的心腹大患永遠是北邊草原上的那鄰居。每年來到塞上和他們會面的目的,也是為了及時掌握人家的動態,從施壓到威懾到施恩,這一套流程他已經做熟了。

  回去的時候隊伍就走得特別快,像是在和風雪賽跑一樣,當整個隊伍走出熱河邊境進入到直隸範圍的時候,背後的風雪終於落了下來,一群人頂風冒雪用了十天時間趕到了京城附近。

  隊伍直接進了京城,在傍晚的時候田蜜抱著大孫子坐到了承乾宮。

  第二天各宮的娘娘和各府的福晉都來請安。

  四福晉幾個月沒見兒子了,分外想念,見面了就抱著兒子到了偏殿,母子兩個說話去了。

  惠妃趾高氣揚的抱著一個襁褓,她背後的大福晉也總算是臉上有了些光彩,沒有了以前的壓抑和死氣了。

  榮妃婆媳兩個一如既往,和走之前沒什麼變化。就是宜妃背後的五福晉看著有些憔悴。

  良嬪是自己來得,和一群嬪坐在門口,田蜜拿眼睛瞅了瞅周圍,沒看見八福晉,「怎麼沒見老八媳婦兒?」

  良嬪趕快站了起來,惠妃已經說話了,「她這兩天身子不好,我就讓她在家裡面躺著了。」說到這裡一臉神神秘秘的,「說不定老八家裡有喜事呢。」

  良嬪只好尷尬的坐下了。

  田蜜聽了之後忍不住追問:「這是確定了?」

  惠妃很高興,「十有八九,雖然太醫沒有親口確認,但是咱們都是做女人的。都知道。」

  榮妃就在一邊說話:「這麼說來,惠妃姐姐是雙喜臨門,大兒子家裡有了孫子,小兒子家裡也要馬上麒麟送子,哎呀呀,這真是我們羨慕不來的呀。」

  說完之後眼珠子往良嬪那個地方掃了一眼,良嬪十分尷尬。恰恰就是在這個時候,康熙也來了,康熙沒讓人通報,自己從外邊進來說了一句,「都說什麼呢?說的這麼熱鬧。」

  狗屁的熱鬧,也就惠妃和榮妃說話。

  一屋子的女人趕快起來拜見,康熙坐在上面端著茶杯,看著身邊的這些女人。「剛才說什麼呢?怎麼朕來了你們就不說了?」

  榮妃就出來:「臣妾說恭喜惠妃娘娘,老八家裡面兒馬上要傳出好消息了,老大家裡面兒已經有了男丁,這豈不是雙喜臨門?」

  周圍的女人都笑著點了點頭,想著這是一個吉祥的話題,皇上也應該能跟著說笑幾句。沒想到康熙這麼不給面子,當時就斥責榮妃,「什麼老八老大,要麼稱他們名字,要麼稱他們爵位,要麼稱他們的排行,你這口氣,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他們嫡母呢。」

  榮妃嚇得趕快跪下來,一把年紀了,兒媳婦還在背後站著呢,她只能趕快趴在地上磕頭請罪,「臣妾失言,請皇上治罪」。

  周圍的女眷都跪了下來,董鄂氏跟著榮妃一塊請罪,田蜜轉頭看了看康熙,「算了吧,讓她起來吧,團聚的大喜日子……」

  「你就是拎不起來,看看,什麼阿貓阿狗都能欺負到你頭上。」

  田蜜被他說的整個人都恍惚了,趕快站起來請罪,不知道對方今天怎麼了,反正來了就是找事兒的。

  康熙一把拉住田蜜,又把她拉了回來,「你坐著吧,既然今天都在,咱們也立個規矩,你們主子娘娘平時不管你們,你們關起門來想干什麼都行,出來了就應該有個規矩樣子,往後誰要是越了規矩,朕知道了絕不輕饒。」

  說完這個又擺上笑臉讓他們起來,接著剛才的話題,「聽榮妃的意思,老八家有喜了?這確實是件好事啊。」

  一群人站起來小心翼翼的坐回去,惠妃看了看康熙的顏色,謹慎的選擇用詞:「胤灡a裡傳的信兒,只是太醫還沒確定,臣妾估摸著……應該是有了。」

  康熙轉頭和田蜜說:「要真是有好消息,也該把乳母奴才預備起來了。眼看著老八也能開枝散葉了,這些孩子一個比一個大了。」

  「不僅如此,每年准備的壓歲錢也比上一年更多。」

  「這是應該的,咱們做長輩的就該賞賜小輩這些。對了,老八那裡既然有好事,那就……」康熙的眼睛放在門口的良嬪身上,良嬪陡然坐直了身體,目光灼灼的盯著康熙。讓康熙接下來說的話,讓她的骨頭像是被抽走了一樣。

  「那就讓惠妃盯著點兒,惠妃你把老八養那麼大了,如今再辛苦一些。」

  有皇上這句話,老八雖然不是板上釘釘,但是將來要真的有選擇的話,孝敬惠妃也成了天經地義的事情,甚至惠妃還要排在良嬪前面。

  良嬪把自己的雙手握緊,旁邊有人伸過來一雙手,暖暖的握著她的拳頭,安撫的拍了拍。

  良嬪一看,自己身邊坐的這位是王貴人。王貴人剛剛生下的十五阿哥被佟嬪抱走了。良嬪的位置在嬪的最後,王貴人根據寵愛在貴人的前列,兩個被人抱走兒子的女人坐在了一起,忍不住同病相憐。

  良嬪還好一些,她畢竟還有一個小兒子,王貴人還年輕,說不定也有可能會再生一個兒子。兩個人也只是失望,並沒有達到絕望的地步。

  在無聲的互相安慰了之後都坐著不動了。

  因為康熙在這裡,剛剛又發了一頓火,現在大家都不敢說話,田蜜看到一群人在這裡干坐著也沒意思,就打發她們離開了。

  惠妃雖然今天在皇上面前比較有面子,但是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還是要趕快行動起來的,她立即把自己身邊有經驗的老嬤嬤派出去,「你先去老八他們家,看看他福晉怎麼過日子的,孕中講究的多,他們小夫妻也沒有人管,可能有些地方做的不好,你去了把他們那些做的不好的糾正糾正。」

  老嬤嬤知道什麼意思,立即收拾東西到宮外去了。

  八阿哥回到家聽說宮裡派人來了,一打聽才知道宮裡以為福晉有身孕了,急急忙忙的去後院,還沒進到福晉的院子裡,路過喜塔腊氏的院子,發現側福晉的院門關得緊緊的,考慮到最近福晉在家裡看側福晉不順眼,他也沒停留,直奔主院。

  惠妃派來的人已經安排下去了。

  八福晉正一肚子郁悶呢,她當然知道皇貴妃和太後回來了,大家伙都是要跟著皇貴妃去太後跟前問個安,隨後再去承乾宮裡坐一會兒。

  可是別人就有一個婆婆,自己是有兩個婆婆,到惠妃跟前去吧,惠妃還有自己正牌的媳婦,到了良嬪身邊去吧……八福晉不樂意,今日的良嬪不管是出身還是現在的地位,都是比較拉胯的,她怎麼都不想站在良嬪身後。

  想當初她是在王府裡面,日子過得比郡主都要好,如今到了宮裡,卻被那些嫂子們壓了一頭,她怎麼都不甘心。

  所以今天根本就沒去宮裡,就跟宮裡面說自己最近吃飯反胃,有些不舒服就不去了。

  可是惠妃娘娘卻聽成了自己疑似有喜——考慮到最近一段時間自己真的是喜歡酸辣的東西,吃的也挺多,偶爾還反胃,說不定真的有了呢。

  而且宮裡面派人過來了,她自己覺得事大了,等到八哥回來之後,夫妻兩個坐下來商量。

  八福晉只說自己不舒服,沒想到奴才傳話傳錯了,讓宮裡面的娘娘誤認為自己有了。把自己不想進宮伺候良嬪的事兒咽到肚子裡沒說。

  八阿哥只需要前後一推斷,就知道福晉為什麼不去,但是福晉也就是小女孩脾氣,整個人的為人還是磊落大方的。

  「不去就不去吧,孩子的事……要是沒有咱們也不用著急,五哥他們不是也沒有嗎?這件事你別放在心上,要是沒有,過幾天爺會進宮跟娘娘解釋的。」

  八福晉聽了,高興地撲到他懷裡,「還是爺對我好。」

  「不對你好對誰好呀?咱們都是一家人呢。」

  「我跟你是一家人,跟隔壁那個可不是一家人,你要是想讓我跟她安安分分的過日子,沒門兒。有我沒她,有她沒我,您選吧。」

  「她是宮裡賜的,也別太難為她,要不然宮裡的臉面不好看。衣食住行按她的身份來。你也別總去找她的事兒,太丟分了。往後爺也不去找她,就咱們兩個過日子」。

  八福晉點了點頭,「你說的。」

  「放心吧,爺說到做到。」

  兩個人在說話的時候,外邊侍女通報,「爺,剛才外邊來了一個江南的官兒,何爺請您見見。」

  八阿哥聽了松開八福晉,「你先坐著,晚上爺陪你一塊吃飯,外邊可能來了一個要緊的人,爺先去看看是誰。」

  八福晉看他走了,立即把自己陪嫁的嬤嬤們喊了過來。

  「找幾個人過來,把東邊小院的門給堵了。」

  這幾個老婆子一看,就趕快勸,「知道您不痛快,您也不能把門給人家堵了呀」。

  八福晉振振有詞,「我門前的那條路是我走的,我走的路不讓她走,讓人把她現在的門給堵了,從東邊夾道上給他開個小門,讓她走那個門。」

  幾個人都勸不住,早就有太監聽了她的吩咐拿了膠泥磚頭過來,把喜塔腊氏的門給堵了。

  喜塔腊氏的太監不同意,被八福晉跟前的太監一磚頭打回去了。喜塔腊氏被侍女們扶著站在走廊下,看著自己的院門兒被堵了起來,臉上波平如鏡,整個人沒有一點反應。

  當天喝醉了的八阿哥根本就沒有發現側福晉的門被堵了,他發現的時候時間已經過去三天了。八福晉讓人把門堵了,並沒有立即給他們挖門,一院子的人足足餓了兩天,才能出入院子從廚房端吃的喝的。

  側福晉身邊的太監就托關系到了良嬪跟前,良嬪知道了也沒辦法,「簡直就是個冤家呀,也不知道我上輩子欠了她多少,怎麼就來這麼折騰我。」

  沒辦法的良嬪只能接著哭,回去看她的十四被八哥家的事兒氣的肝疼。心裡面免不了要把八哥埋怨一頓,你還是做兒子的呢,自己家後院的事管不了捅到額娘跟前,讓額娘跟著傷心,虧心不虧心呀!

  他去勸良嬪別那麼難受,良嬪也不是單為這件事哭,還有就是她以前盼望著孩子長大了之後跟自己親近,將來八阿哥要是孝敬惠妃她也不攔著什麼。她的期望是八阿哥和兩邊額娘都要走動,可是如今眼看著到這個兒子已經沒了,這可怎麼辦?

  十四勸了沒用,秋季的時候他和十三已經入學了。如今已經沒了那麼多時間和精力讓他調皮搗蛋了,所以晚上悶悶不樂的回到了阿哥所找十三商量。

  十三沒額娘和哥哥生氣了的煩惱,不知道該怎麼勸。

  他的日子過的順風順水,吃飽喝好在宮裡面隨便玩就行。沒有那麼多天天要操心的事兒,所以兩個人蹲在一起根本想不出什麼辦法來。

  十四整個人就煩躁,心裡面對八阿哥十分看不上。這種人,如果說做一個兒子,他不是一個額娘的好兒子,是惠妃的好兒子。做一個丈夫,不是喜塔腊氏的好丈夫,是八福晉的好丈夫。做人都是半半截截的,為什麼不願意把他的八面玲瓏用在處理母子關系上呢。

  十四因為這件事好幾個晚上翻來覆去都睡不著,臨近過年的時候,七阿哥把手頭上的事情忙完,就請兄弟們到他的府邸裡面去喝暖屋酒。

  這幾個小弟弟從學堂裡出來之後就直接上馬車到了七阿哥家裡。恰恰這個時候,年紀大的哥哥們也從衙門出來了,大家坐在炕上,除了還在江南沒有回來的四阿哥,算是聚齊了。

  大阿哥忍不住問:「老八前幾天不是說你媳婦兒有喜了嗎?這好消息你怎麼不跟大家伙說?」

  老八坐在炕沿上,「沒有的事兒,原本就是不確定,後來太醫過來一把脈,說是沒有」。

  老三就說:「不急,你看你五哥都不急。」

  老九當時就嗆回去:「那是,不像有些人猴急的第十個月都抱兒子了。」

  這話聽著不像是什麼好話,配合著老九那種嘲諷的表情,老三更覺得這小子是在嘲笑自己,「老九,今天哥哥要給你立立規矩。」

  九阿哥脖子一哽,「來啊,誰怕誰?」

  老五雖然沒說話,但是抱著胳膊坐在一邊兒,再加上老九背後的十一躍躍欲試,老三就覺得今天跟他們兄弟仨沒啥好計較的。整個人當時就慫了。

  十三夾在哥哥中間,看熱鬧的時候不忘把那些堅果點心塞到自己肚子裡。炕桌上有一盤核桃仁,他抓了一把塞給身後的十四。

  兩個人蹲在後面吃東西,七阿哥引著太子來了,大阿哥看見他們進門忍不住哼了一聲,一群人稀稀拉拉的站起來給太子見禮。

  太子對其他人倒也和氣,對著大阿哥卻不客氣,「有些人啊,嘴上吆喝著別人是貪官污賊,自己的手也沒干淨到哪兒去?」

  眾位皇子聽見之後忍不住面面相覷,大阿哥心裡面想著你難道是在說我?「老二你把話說清楚,誰是貪官污賊?這裡面拿咱倆講講,是你當初不要臉面跑到江南勒索家奴了,如今充什麼正人君子。」

  太子眯著眼,表情特別危險,「別以為你那一點手段多高明,聽說今年鹽稅交的不多呀。」

  八阿哥在一邊插話,「今年江南那邊雨水多,好幾個地方都遭了災,別說鹽稅,茶稅絲稅也不行。這幾宗大的稅收都比較低,裡面縱然是有一些貓膩,也是那些臣子所為,關哥哥們什麼事兒?」

  「對啊,」大阿哥翻身坐起來,像是拿到了什麼證據一樣,「老二你剛才聽見老八說的沒有,今年江南遭災了,不止是鹽稅少了,各種稅收都少了。你少在這裡誣賴人,我告訴你,我花的每一分錢都是干干淨淨的。你少往我頭上扣鍋。」

  「你……」

  「太子爺,大哥,」五阿哥出面打圓場,「今天是為了賀七弟喬遷新居,咱們只說家事不說朝堂上的那些事兒了。」

  兩個年紀大的哥哥彼此哼了一聲又坐了回去,這個時候外面的人才敢端著酒菜進來,等到一群人吃飽喝足了,歪七扭八的躺在塌上。

  沒過一會兒還有人睡著了,十四這幾個小的因為年紀小不給喝酒,這會兒還比較清醒。

  十四用手指捅了捅半醉半醒的十阿哥,「十哥,鹽稅今年比去年少了多少?」

  十阿哥醉眼朦朧,「問這個干嘛?」

  「很多嗎?十萬兩?」

  「沒見過世面,區區十萬兩,是五十萬兩,小子……嗝,我不說了。」

  十四搖晃十阿哥,「別呀,十哥你快說呀。」

  「別晃他了,再晃就吐了。」七阿哥走進來,「已經給你們安排好院子了,讓人帶你們洗洗就早點睡吧,明天一早我把你們送進宮。」

  十三和十四跳了下來,十三剛才和幾個小哥哥一起偷喝大哥哥的酒,如今也有幾分醉了。七阿哥忍不住頭疼,「都是一群醉鬼。」

  說著抱起十三,照顧著十四跟自己一塊走,十四跟著問:「十哥他干嘛不說了?」

  「也沒什麼不能說的,主要是你們小,你們再大一點就知道了,鹽,有官鹽有私鹽。私鹽的利潤更大,京城有不少人家插手了私鹽,這是一個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但是你們小孩子家嘴上沒個把門的,要是說出去了,到時候會引得朝中爭吵,所以還是不說了。」

  「那……」

  「沒那麼多那,早點睡吧。」

  十四被帶進院子裡,七阿哥把他們交給下人急匆匆的走了,沒過一會兒,十三和十四的奴才跟著進來伺候。

  十四阿哥睡不著了,他總覺得這裡面有些不對勁,但是哪裡不對勁他又說不出來。


第105章

  田蜜也覺得有些不對勁。

  這十幾年來, 風調雨順的日子有,江南受災的時候也有。每年送來的銀錢都不一樣,但是自己能做到心中有數。可是這一次田蜜卻覺得自己怎麼都看不懂這個賬本。

  田蜜的護甲敲在這些賬本上, 一聲接著一聲。

  弘暉跑過來抱著田蜜的小腿,「娘娘~」

  「又撒嬌呢?想干什麼呀?」

  「吃羹羹~」

  「看來是餓了,快把蛋羹端過來, 別把咱們小阿哥餓著了」。

  田蜜把手指上的護甲摘掉,拿著小銀勺子, 挖著蛋羹喂給弘暉。康熙頂風冒雪的進來了, 一進門讓人把自己身上的雪拍掉,忍不住說了一句:「好大的雪!」

  「瑞雪兆豐年。」弘暉喊了一句。

  康熙明顯被驚喜到了, 「這句話跟誰學的?主要是這孩子有靈氣, 其他孩子就算是教了這一句,也不知道在什麼場合說,你瞧瞧他, 接話接的多好。」

  「剛才開始下雪的時候我就這麼說了一口, 誰知道他記下來了。」

  康熙就抱著弘暉把她抱在懷裡, 看到弘暉一口一口地吃著蛋羹,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田蜜就問他:「馬上就要過年了,有什麼可嘆氣的?」

  「黃芪說了, 太子妃的這一胎是個格格, 是個嬌客呀」。

  「先有姐姐後有弟弟,這不是正常的嗎?你看老大他們家現在不也是有阿哥了嗎?他們兩口子還年輕,將來還會有兒子的。」

  但是這句話並沒有勸到康熙,康熙安插的人告訴過他,太子和太子妃的關系並不好,太子不太喜歡毓慶宮的女眷。

  「再選秀的時候給太子那裡多放點人, 國賴長君,太孫的年紀小了怎麼能壓得住事兒?」他有些發愁,把懷裡的小孫子抱得更緊了,因為大雪,京城周圍,乃至於北邊幾省,這個時候要凍死不少人,往年都是老四出面管理,那孩子面冷心熱,直隸這邊死亡人數一直壓制在最低,今年的官員屍位素餐,光是京城都死了四十多了,忍不住想起懷裡孫子的爹:「老四就有福氣,頭一個嫡出的就是阿哥。」或許是老四心中憐憫眾生,所以無形中也被天道憐憫,這就是積善人家必有余慶。

  「那老三更有福氣,第一個孩子就是個阿哥,還是嫡出的。」

  康熙搖了搖頭,「老三的福氣沒那麼厚,這是朕要跟你說的,這兩天內務府的藥庫打開,老三家的小子要用。」

  田蜜停頓了一下,忍不住吃驚地問:「病了?」

  康熙點了點頭,「就看這小子有沒有福氣挺過來吧。」

  他懷裡的弘暉抬起頭看了看康熙,伸出小手拍了拍康熙的大手掌,「瑪法,不難過。」

  「瑪法沒難過,吃你的吧。」

  田蜜接著用銀勺挖了一勺蛋羹喂給弘暉,「表哥打算什麼時候讓老七成親?年前是來不及了,等到年後吧。年後什麼時候?」

  「都行啊,看看有什麼好日子沒?看你眉頭不展的樣子,怎麼了,是錢不稱手?」康熙就覺得奇怪,這麼多年來,表妹可從來沒有因為錢發愁過。內務府的銀庫是什麼時候用都有錢的。

  「沒有不趁手,就是今年收過來的錢讓我覺得有些不對。至於哪裡不對又說不出來,唉,正發愁呢。」說完將桌子上擺著的幾本賬本讓康熙看了看。

  宮女捧著一頁一頁的翻給康熙看,康熙也看不出來有什麼不一樣的,「今年江南雨水多,有幾個地方淹了,說不定江南都受了影響。內務府生意不順也是有的,別想那麼多了。」

  田蜜搖了搖頭,「這麼多年了,管事的人都是那麼一批,不知道是不是我疑神疑鬼,我總覺得是出了內賊,要不然我將這些人換了,另換一批人上來。」

  「倉促之間換管事兒很容易受影響,換不好了到時候很多事都做不好。這事你別管了,朕交給曹寅讓他去查。」

  康熙覺得這不是什麼重要的事兒,而且他也不覺得有人敢在這種事情上欺上瞞下。正巧這個時候江南三織造在年前進宮述職,三個人跪倒在康熙跟前,康熙把正常該吩咐他們的事情交代了之後,隨口把這件事提了起來。

  「你們主子娘娘覺得今年的銀錢有些不對,你們多盯著些。」

  曹寅聽了,心裡面想了一下,或許是後宮女人多疑,嘴裡答到:「奴才這就回去嚴查,如有那中飽私囊吃裡扒外的,奴才寫在本子上呈交給皇上。」

  三個人一塊退出御書房,在路上走的時候李煦忍不住問:「娘娘是什麼意思?這是說咱們交上的錢數目不對?」

  「可能就是這個意思。」曹寅低頭想了想,交上來的確實少了。

  「這怎麼可能?有賬本為證。」

  在一邊的孫文成忍不住說了一句:「賬本也能做假呢,不知道娘娘是怎麼想的,到底是懷疑哪個環節?讓咱們去查咱們要從哪裡查?」

  曹寅這會兒也後悔,不如剛才多問幾句了。這個差事還不能抱怨,誰讓銀子確實經了織造府衙門一手呢。他轉頭看向李煦:「王貴人在宮裡不是頗受寵嗎?請她替咱們問問娘娘,看娘娘那邊怎麼說?」

  李煦答應了一聲,回頭就打算去給娘娘遞信。

  曹寅來到京城,還有個目的就是為了給女兒准備嫁妝,來年之後將女兒送到京城備嫁。他回到家,他那不滿十歲的兒子曹颙在門口等著。

  「爹回來了?」

  「嗯。」

  父子兩個到了堂上,曹颙彙報了今天和管家出去買的東西,忍不住又說了一句:「沒想到京城東西這麼貴,兒子本以為咱們拿了銀子夠用的,沒想到剛買了幾件,現在銀子快見底兒了。今天的銀子不夠,幸虧路上碰見了大表哥,他給兒子墊了一些。」

  他嘴裡的大表哥是李煦的長子,曹寅沒有多想,「你明天拿銀子去還了,再謝謝你表哥」。

  「嗯,兒子記住了。爹,您不是說官員不可結交皇子嗎?兒子看到大表哥對著八爺畢恭畢敬。」

  曹寅一聽,忍不住心頭一跳,「你親眼見的?咱們做奴才的,碰到阿哥們自然要畢恭畢敬」。

  「可是您也說過敬而遠之,路上畢恭畢敬的請了安,趕快離開就行了,可是他還留在那裡和八爺說了好一會兒話。當時他還叫兒子過去給八爺請安,兒子沒辦法只好跟過去了,八爺當時還讓兒子跟著他一塊兒去他家玩兒,態度十分和藹,沒一點主子架子,讓人忍不住心生好感,只是兒子一直記著爹爹的教誨,不敢和他們走那麼近,就說最近家裡面的事忙,爹爹又管不了家裡的事,都需要兒子來回奔忙,就怕耽誤了姐姐的大事,所以謝過了八爺的好意並沒有去他們家。」

  「做的對,」曹寅明顯受驚了,前幾年被京城兩位爺聯手勒索了一回,這幾年又明顯感覺到江南有幾派勢力在互相傾軋,讓他有一種如履薄冰的感覺。而且八阿哥和大阿哥隱隱的是一派的。親近了八爺,太子爺就會惱,拒絕了八爺,大阿哥那邊又不高興。

  這真是讓人有一種風雨欲來的感覺。

  「兒啊,不管誰找你,咱們都不能出去,你年紀小又不懂得應酬。而且咱們家是皇上的奴才,自然要緊跟著皇上才行。做奴才的最忌諱有兩個主子。」

  他長長的出了一口氣,覺得不僅是江南的水深,京城的水更深。而且李煦他到底是怎麼想的?

  在八阿哥家裡,九阿哥和十阿哥一塊坐著喝茶。兩個人看到門口來來往往的人群,看樣子不少都是家中的管事送了禮物和帖子之後等著留下了名帖,剩下的那些人有的直接走了。

  八阿哥隨後帶了幾個年輕人進來,「九弟十弟,來來來,給你們介紹,這幾個都是江南才俊。」

  九阿哥懶洋洋的,聽見這些人的自我介紹,忍不住打了一個哈欠。

  為了八哥的面子,他在這裡坐了半天,聽著這些所謂的江南才俊說了半天的風花雪月,好幾次都想站起來走人。等到人都散了他站起來告辭,「八哥,弟弟有事,就先走了。」

  「有什麼事?好不容易出宮來一趟,怎麼不在家裡吃頓飯再走,到底什麼事兒?說出來哥哥替你去做了」。

  「宮裡面娘娘吩咐的,去五哥家裡面瞧瞧,還是那些破事就是讓去問問五哥家裡怎麼還沒個小孩子啼哭。您坐著吧,弟弟去一趟。」

  十阿哥站起來,「八哥,我跟著一塊去,我瞧著九哥今天好像不太高興。」

  九阿哥今天情緒確實算不上好,八阿哥就囑咐,「去了拉著點兒老九,別讓他跟五哥吵起來了,對了,我這邊有不少好東西,你們帶過去也算是一個伴手禮,別老空著手上門。」

  十阿哥急著追趕九阿哥,「都是自家兄弟,五哥才不會放在心上呢」。

  「禮多人不怪,帶上吧。」

  兄弟倆到了老五家裡,家中的太監管事迎了出來,一邊讓人把禮物接了過去,一邊小聲的跟九阿哥說。「爺和福晉吵架了,具體為什麼奴才們也不知道,反正福晉好幾天沒起床了,一開始爺還去勸,後來就搬到前院書房裡面自己住了。」

  「走,去書房。」

  書房根本不是住人的地方,五阿哥在他的桌子上睡幾天了,睡得全身骨頭都是疼的。早上醒過來之後,他把全部鋪蓋給藏起來,晚上再給鋪回去。

  沒想到老九一來先是前後左右看了看,緊接著在幾個書櫃裡面搜了,到最後在兩個書櫃之間的夾角裡把哥哥的鋪蓋給找了出來。

  「瞧瞧咱們五爺,如今連房子都回不去了」。老九說著把懷裡面的東西一下子扔到他哥懷裡,「這麼多爺們兒,就你活得最窩囊,怎麼了?有話就不能說開啊?」

  「沒什麼?你看你嚷嚷的那麼大聲干嘛,說吧想去哪兒玩兒,哥哥帶你們去。」五阿哥挺羞澀的,這種事被弟弟踢爆,也不是什麼好事,揮手讓太監們退下。

  十阿哥乖巧的在旁邊找了一個凳子自己坐了下來,九阿哥不想把話題就這麼輕巧的放過去,「你以為瞞的挺嚴實的,難道不知道你家裡面有多少雙額娘的眼睛嗎?怪不得今天一早額娘就催著我出來看看,原來這個樣子,你讓我回去跟額娘說實話嗎?」

  五阿哥也覺得事情棘手,「這種事額娘就不應該管,你也不該來,夫妻吵架從來就是床頭打架床尾和,這種事兒多常見啊,我們倆吵是我們倆的事,你們就別管。」

  「怎麼可能不管?」九阿哥站起來准備跟哥哥好好的講講理,十阿哥上去抱著九阿哥往後拖,「九哥,算了算了,別說了,五哥說的對。這事兒是他們兩口子的家務事兒,不過五哥,您好歹也要跟嫂子進宮跟娘娘說一聲,畢竟娘娘出不了宮,什麼事兒都是聽別人講的,又不知道實情,聽別人傳的再逼真也不如您和嫂子進宮跟他解釋一下。」

  九阿哥聽了覺得這話說的也對,「老十說的也有道理,你們的事兒我也不說了,我做弟弟的沒道理指責哥哥,你們嘴上都說額娘疼我和老十一,其實額娘疼你一點也不少,您別讓額娘在宮裡擔心了。」

  老五點了點頭。

  老九從老十懷裡掙脫出來,拍了拍身上的衣服,也找了一個凳子坐了下來。

  兄弟三個就這麼尷尬的在書房裡坐著,沒過一會兒,門口有侍女在外邊小聲的說話聲,隨後就有太監打開門放她進來。

  「給三位爺請安,我們福晉整治了一桌酒席,請兩位爺留下來吃頓飯吧。」

  老九冷哼了一聲,老十立即答應,「吃吃吃,今天絕對要留下來吃午飯,跟你們福晉說多弄點好酒好菜。好幾天沒見到五嫂了,跟你們福晉說不必講那麼多規矩,一起去廳堂吃了。」等這個侍女退下去之後,老十跳起來推了一下老九,「弟弟要是不說,你是不是站起來拔腿就走,你怎麼這麼笨,這明明是嫂子像五哥服軟,你這麼一走了之,他倆還接著生氣。不如這個時候借著吃頓飯讓他們緩緩關系,也讓五哥搬回去。」

  老九確實不想搭理這個五嫂,聽了之後忍不住惱羞成怒,「都是你有理,就按你說的辦,今天在這兒吃飯了。」

  兄弟兩看了看老五的臉色,老五確實是松了一口氣。

  一頓飯吃完他們夫妻倆確實和解了,但是老九很不高興,從五哥家裡出來忍不住在馬上和老十兩個人討論,「就是五哥脾氣太軟了,如果以後爺要是娶福晉了,要是慣得她敢天天給爺們兒擺臉色還不教訓她,爺能當場給你表演吃盤子,太給她臉了,女人就是不能慣,話也說回來了,女人就不是好東西,五嫂差點離間了我們兄弟母子的感情。」

  「沒你說的那麼嚴重。」

  「就是這樣。」

  「那要看娶什麼樣的媳婦呢,你看大嫂,你再看看太子妃,你再看看四嫂都是很賢惠。而且我不覺得五嫂有什麼錯的,他們倆也就是吵吵架而已,你說天下夫妻誰不吵架。」

  九阿哥在馬背上對著老十上下看了幾眼,「我知道了,你對前面幾個嫂子都挺感激的,往後我不在你面前說她們壞話了。」

  老十憨憨笑了起來,九哥就這一點讓人很舒服。嫂子們對自己的恩情自己記得,九哥也記得。

  兩人沿著大街一路往前走,沒走多遠來到了四阿哥家門前。正巧兒看見這裡的奴才拉了一車的東西出門兒,在路上碰見了,四阿哥家裡面的奴才趕快在街邊請了安。

  兄弟倆抬頭看了看匾額,哥哥不在家,就留一個嫂子不好上門拜見。再說了,他們兄弟倆和四阿哥也沒什麼共同話題,見面了恨不得躲八丈遠,每次路遇打招呼也是必不得已,大家都是為了臉面好看。這也是考慮他人不在家才從門前過呢,沒想到還是碰見事兒了。

  「你們拉著一車東西往哪兒送?」

  「回兩位爺的話,這是送宮裡面的,都是我們府大阿哥用的東西。」

  既然遇見了,他們倆就順手把這些東西捎回宮裡,「跟在後面,跟爺一塊回去。」

  倆人晃晃悠悠的往前走,就見到街上還有不少人因為過年到處買東西送禮,也是大車小車的拉滿整車。

  老十就忍不住問:「九哥,你覺不覺得八哥和江南的那些官走得太近了?」

  「是有一些,居然讓李家的奴才登堂入室。咱們是什麼人?他們是什麼人?八哥還給他們一個座,要是到了我家裡我連門都不讓進」。

  老十聽到這裡忍不住轉頭看了看四阿哥家的太監,隨後在馬上招了招手,把四阿哥家裡的太監叫了過去。

  「江南的人去你們家拜會沒有?」

  「我們爺不在家,沒人來我們家遞帖子,最近幾天來往走動的都是一些親戚和宗室王府。」

  十阿哥不信,「你們福晉還在家呢,難道就沒有江南的女人來拜見?」

  「倒是來了幾家,只不過都有沒什麼親戚關系,我們福晉也沒見。也因為最近快過年了,有幾處王府唱大戲,請了我們福晉過去看戲,我們福晉就帶著家裡的兩位格格去看戲了。三爺家的大阿哥不康泰,我們福晉和大福晉結伴去瞧了幾回,最近忙的兩頭見星星,幾乎不在家。」

  九阿哥突然想起四阿哥的侍妾李氏和李煦家有關系,「李煦家沒人來給你們家那位後院格格請安?」

  「沒。」

  九阿哥不說話了,十阿哥敏銳的感覺到他這會兒心情不太好。一群人在宮門口分別,兄弟倆慢慢悠悠的回後宮,老十去拜見太後,九阿哥就去見宜妃。

  宜妃雖然表面上被老九的一番花言巧語給哄著了,但是心裡面並不相信兒子說的話。「不管你說什麼額娘都信了,反正你們倆我都不管了,他是已經成親了,往後想怎麼過那是他自己的事兒了。到時候給你成了親,該做的我都做完了,額娘這一輩子也沒什麼對不起你的了。如今就盼著你小弟弟能夠平安長大,也能成家立業。」

  說完嘆了一口氣,郭貴人從屏風後出來,手中端了一個托盤上面放了幾錠銀錠子,「姐姐,你讓我找的東西找到了。」

  「找到了給他,」宜妃轉過身來拍了拍兒子的手,「我聽說最近老八手頭挺闊綽的,哪怕是親兄弟,以後就算你跟老五之間也要明算賬,你要是沒銀子用只管來找額娘。外人的銀子,哪怕是你親哥哥的銀子,你也別輕易沾。」

  「兒子懂這個道理。」

  「未必啊,我就盼著你將來不是吃人家的嘴軟拿人家的手軟就行了。要真的是到那個時候拿人家拿捏的手軟,讓人家抓住了把柄,到時候我就替你臊的慌」。

  九阿哥推辭不了,只好讓自己的小太監把銀子接過來用布包了背在身上。

  在出門的時候就突然難得的體貼了一下,「額娘,你有三個兒子呢,這麼大手大腳的給兒子這些,您到底藏有多少寶貝啊?」

  宜妃聽了忍不住笑罵一聲,「你小子還惦記著額娘的私房啊,去跟你姨媽到後面看看,也好讓你小子也心裡有數,到時候別說我偏心了你兄弟們不疼你。」

  郭貴人就說:「你額娘能有多少銀子,大部分都是郭絡羅氏孝敬的。雖然這麼多年攢下了不少,但是都不是現銀,都是一些金器銀器不好出手。」

  宜妃點了點頭,「所以你也別總覺得我為你那幾個舅舅考慮,你那幾個舅舅也不容易,他們供養了咱們母子四個,這麼多年下來也有幾十萬銀子,雖然多,但是一分到你們三個身上也就一點,根本不夠看。」

  九阿哥一瞬間覺得自己太監身上背的那些銀子太燙手了。「兒子知道了,下次碰見舅舅就好聲好氣的跟他們說話。」

  宜妃嘆口氣,「滾蛋吧。」

  九阿哥走到宮道裡,他今天一天的心情都不太好,從宜妃那裡繼承來的對身份的鄙視讓他覺得今天八哥對李家的人太禮遇了。可是轉念一想,八哥貴為帝王親子,為什麼對一個包衣奴才家的人那麼客氣呢?

  他站在宮道裡,想到這個問題之後,答案呼之欲出。

  九阿哥在宮道上奔跑起來,他身後的小太監在後面追著。九阿哥一口氣跑到慈寧宮附近,他蹲在慈寧宮花園裡面喘著氣,還在回憶小時候,那時候惠妃為了大哥在外邊能夠好過一點,簡直是雁過拔毛。當年在宮裡面惹了多少笑話。

  現在惠妃為了八阿哥拔過雁毛嗎?沒有!良嬪連雁都碰不到,連拔毛的資格都沒有。

  如果說八福晉的嫁妝,八福晉的嫁妝是有很多,都是王府的東西,自從他們王府的老王爺去世之後,勢力一落千丈。如今也沒有多少渠道能弄來銀子,而且郭絡羅氏因為八福晉不從父系家族出嫁,整個郭絡羅家族被八福晉一巴掌拍在臉上,火辣辣的疼,到現在都很生氣,家族內部是一兩兒銀子都沒出。

  也就是說王府提供不了太多的銀子,他福晉那裡又沒有太多的嫁妝可用。如此大手大腳,銀子的來源就能圈定幾個方向。

  十阿哥被叫了出來,看到九哥在花園裡面蹲著,跑過來拉他,「大冬天的蹲在這裡干什麼?這裡太冷,走,跟我到宮裡面陪太後說會話」。

  「老十,你跟我說,你舅舅給你的銀子你給八哥了嗎?」

  十阿哥把帽子拿下來撓了撓頭,「不瞞你說九哥,我跟我舅舅家鬧翻了,還是因為我額娘的事兒。我前一段時間得知我額娘的葬禮上我舅舅那幾個王八蛋一邊守孝一邊打架。我額娘屍骨未寒,他們就給我額娘丟臉。」

  這件事兒九阿哥知道,說到底還是因為爵位,法喀和阿靈阿為了他們阿瑪留下來的爵位大打出手,絲毫沒有顧及這是貴妃的葬禮。

  這讓十阿哥的臉上特別難看,記得有一段時間,八哥還為此特意調節過他們兩方的矛盾。「那你跟你舅舅他們鬧掰了你平時的花銷銀子從哪兒來的?」

  「我能有什麼花銷?宮裡給我月銀,我吃在宮裡面,用在宮裡面,穿的衣服也是宮裡面的,皇阿瑪養著我,我何必想這些有的沒的。你忘了嗎?我姨媽和我額娘給我留下了不少銀子。當初我額娘去世的時候,皇貴妃娘娘給我看過我妹妹的嫁妝單子,我瞧了瞧也不需要我額外的補什麼。所以我並不缺錢。」

  對,孝昭皇後和貴妃娘娘的嫁妝都不是小數,孝昭皇後當初也是管理過宮裡面的大小事情的,就不信她當時沒有弄多一點油水。就拿如今的老四來說,為什麼他不缺錢?那還不是因為皇貴妃娘娘貼補他。就算皇後沒攢下太多,到底是廋死的駱駝比馬大,爛船還有三斤釘呢。

  「那八哥的錢是哪來的?」

  「你是說八哥的銀子嗎?」十阿哥左右看看,「我悄悄的跟你說,京中幾大家族都拜在了八哥門下,你知道嗎?佟家的人不跟老四走動,暗地裡面在孝敬八哥。每年光給他們的銀子就這個數,還有我舅舅他們家,我聽我表兄弟說,每年也不少孝敬。」

  九阿哥整個人仿佛是被雷劈了一下,「你說什麼?你和你舅舅關系不好,他們吃裡扒外也就算了,皇貴妃就這麼看著佟家的人吃裡扒外?」

  「再悄悄的跟你說,九格格和佟家齊布松的婚事是皇阿瑪定的,但是皇貴妃娘娘一直攔著下聖旨,佟家的人現在急得五爪撓心。這是太後娘娘剛剛跟我說的。」

  「太後娘娘還跟你說什麼?」

  「我沒特意打聽。你要不要來陪著說話。」

  「走。」

  九阿哥來了以後,太後就更高興了,「往常也不見你這個小東西過來,今天怎麼想起到我跟前來了?」

  「這不是想您了嗎,您這裡面的熱奶茶也特別好喝?」九阿哥哄人的時候說出來的話都挺好聽的,太後被哄的哈哈笑,讓人給他們兄弟倆一人端了一碗熱奶茶。

  九阿哥端著碗問太後,「怎麼沒見姐妹們?」

  「都在後面暖閣裡呢,她們怕冷。也就你們這些皮小子不怕冷喜歡在外邊跑。」

  九阿哥小聲的問:「九格格和齊布松的婚事怎麼說?這快要過年了。」

  「你皇阿瑪說再抻一抻。」

  九阿哥和十阿哥對視了一眼,兩個人又陪著老太太說了一會兒話才離開。可是沒想到第二天佟國維進宮了,除了把朝堂上的大事報告了之後,私下裡佟國維也直接問了。

  「請恕奴才大膽包天,卻是不得以這麼問,宮中公主不知道何時下嫁,家裡已經准備好了,如有什麼不妥的地方,奴才懇請皇上指明,奴才愚鈍,實在是不知道何處不妥當。」

  康熙看到舅舅都已經問了,想了想就答復,「這兩三天聖旨就要到你們家了。」

  佟國維趕快跪下謝恩。

  隨後又站起來挽了挽自己的袖子,「皇上,還有一件事兒奴才想問問,最近皇貴妃娘娘可好,今年給娘娘過千秋的時候,奴才那老妻說出了幾句話,她們倆不歡而散,到現在奴才一家都惦記著娘娘的火氣消了沒有?」

  康熙聽了之後忍不住好笑,「一家人能有多大的愁怨,表妹早就忘了。」

  佟國維聽了卻不能放心,要是早就忘了,那怎麼不早點兒把這件事給促成。

  佟國維卻無話可說,退出了乾清宮之後滿面愁容的回老家,家裡面的老少都等著,看他這個表情都以為這件事沒指望了。

  「阿瑪?」

  「是不是皇上沒答應?」

  佟國維搖了搖頭,「這兩三天就要來聖旨了。是娘娘那邊,這麼久了,跟娘娘傳話,娘娘那邊回復的也不及時。不知道娘娘怎麼了?」

  慶復說:「不如問問佟嬪。」

  佟國維搖了搖頭,「馬上就要過年了,過年的時候朝拜,你們都吩咐各自的媳婦兒,到時候跟娘娘說話的時候留意娘娘的表情」。說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他一直懷疑是不是娘娘和赫舍裡氏慪氣,赫舍裡氏就是個糊塗婦人,慣的兒子不成樣子,如果和宮裡的娘娘再生氣了以後她也別出門了,簡直是越老越糊塗。

  果然第二天聖旨到了佟家,全家喜氣洋洋,哪怕是早就知道,但還是高興的滿臉紅光。這些來京城述職的外地官員少不了要跟著熱鬧隨隨份子。本地其他人家也早早的把賀禮送了過來。

  宮裡各位皇子皇女也親自祝賀,因為四阿哥不在家,四福晉一早就帶著東西來到了宮裡,她先是來了承乾宮,給田蜜請過安之後把兒子抱在懷裡,「我們准備了一些東西不知道合適不合適,請額娘幫忙看看。九格格和我們爺的關系非同一般,所以東西准備的厚了一些」。

  田蜜看了看,都是一些女子用的釵環首飾,又往裡面加了兩匹宮緞,「注意別讓他們說『緞子』,不吉利,要說『綢子』,取一個好口彩。說的別那麼刻意,咱們九格格跟其他人不一樣,到時候別戳了她心中的隱痛就行」。

  田蜜分說完之後,想起來早些年自己在園子裡面看著這個小丫頭出生,如今算來已經十幾年了,當初風華絕代又野心十足的德妃就這麼沒了。

  當初德妃對自己有取而代之之心,自己對德妃也十分忌憚,沒想到到今日自己養著她的兒子,還給她的女兒備嫁,唉!

  「那兒媳就抱著弘暉一塊過去,也讓咱們弘暉多見見人。」

  田蜜點了點頭,「去吧,他已經開始學著說話了,留意著點兒,讓你身邊的那些婆子丫鬟注意別說什麼污言碎語,小心讓他學去了。」

  四福晉帶著東西抱著兒子去了慈寧宮,正巧碰見了幾個妯娌,除了太子妃,皇子福晉們在這裡已經聚齊了。

  三福晉剛死了兒子,整個人一副憔悴的模樣,平時那麼喜歡說話的一個人這會兒閉上嘴一句話都不說。

  大福晉十分心疼她,喝茶說話的時候都留意著她,五福晉臉色也不好,剛才被宜妃堵住,明裡暗裡被指桑罵槐罵了一頓,心情不美妙。也就八福晉比較活躍,和幾個格格說的興起。

  四福晉抱著孩子去了,三福晉眼淚掉了下來,又趕快用手絹抹了抹,「弘暉,還記得你哥哥嗎?」

  「記得,哥哥的布老虎還在侄兒那裡,侄兒給您送來嗎?」

  三福晉再也忍不住,捂著臉告罪去換衣服,實際上還是找個沒人的地方躲著先哭一場。

  大福晉嘆口氣,孩子養了這麼大,說沒就沒了,當娘的怎麼不傷心,就對在座的幾個福晉說:「今天是公主的好日子,不好多說悲事,明天我在我們家搭個場子,請一班戲子在我們家唱戲,你們一起來勸勸三弟妹」。

  五福晉想了想,「怕三嫂不去,聽說她最近難受著呢。」

  大福晉也想到了:「就辛苦五弟妹和四弟妹,你們把她接過來,明天我把我們家王爺趕出去,後院有沒有什麼亂七八糟的人,咱們關起門來,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不必忌諱太多。」

  四福晉和五福晉點點頭,五福晉最近也特別郁悶,也需要找個地方放松一下,「行啊,明天我去找四嫂,我們倆一塊去三嫂家裡。」

  八福晉嗑著瓜子,她年紀在這群人裡最小,而且跟她們相處的不多,所以跟這些人也沒話聊。如今聽說這群人想要找個僻靜的地方互相勉勵一下,忍不住心中暗暗笑。左右不過是一群人抱團取暖互相舔著傷口,自己沒必要去。

  四福晉看著三福晉日子過成這樣,開始擔憂起弘暉來了,弘暉如今就成了她的命根子。把弘暉送回承乾宮的時候,她不舍得撒手,把兒子抱在懷裡在承乾宮磨蹭著不願意走。

  磨蹭到田蜜也發現了,於是忍不住問:「想把弘暉抱走?」

  「不想,兒媳不想,就是……就是幾天沒見了,想的慌。」

  兒子不是自己一個人的,四爺根本不同意把孩子帶回去,就是眾人說的那樣,不是任何一個王府阿哥有資格被養在宮裡,四福晉今天也聽到了一些風言風語,都說三福晉的兒子福氣薄,要不然怎麼連被撫養在宮中的資格都沒有。

  不管怎麼說,宮裡也這麼多年沒有夭折過格格阿哥。娘娘絕對能保得住弘暉,只是自己不舍得兒子。

  「你要是想把他帶回去也行,不如這幾天抱走,過年了再給我送來。」

  「家裡面亂糟糟的,兒媳不是去東家聽戲就是去西家喝酒,也沒時間管他,還要額娘接著照看,難不成是咱們弘暉太調皮了,惹得娘娘不高興?」

  「哪裡的話,這小子特有靈氣,皇上每天來都誇他們。」

  弘暉抬頭看著額娘,洋洋得意,「瑪法昨天誇兒子會背詩了。」

  四福晉一副欣喜的樣子,「是嗎?咱們弘暉真厲害!」

  「額娘,阿瑪什麼時候回來啊,都過年了,阿瑪還回來不回來啊?兒子昨天問瑪法,瑪法說不回來了。」

  「額娘哪說的准,既然皇上說了,那就過年不回來了。」

  弘暉有些難受,「兒子還想見阿瑪呢。」

  四福晉只能摸摸兒子的帽子,「你阿瑪也想你呢。」

  田蜜也哄著弘暉,「你阿瑪回來的時候肯定給你帶回來很多好東西。行了,別想那麼多了,從額娘懷裡下來吧,額娘要回去了呢。」

  四福晉一看,果然外邊兒已經天黑了,馬上就要關宮門了,這個時候也該走了。「額娘,媳婦兒這就告辭了。」

  「嗯,走吧,讓他們路上慢點。」

  四福晉沒走多久,康熙就來了,他進門之後把手放在火盆上搓了搓,「胤禛有消息了,年後二三月份到江南去。朕已經跟他說了,讓他輔助雅布去曹寅那裡查賬。曹寅今天走的時候跟朕說今年不止送宮裡的銀子少,連……連江南各處用的銀子也少了。」

  田蜜聽了把孫子抱在懷裡,心裡面止不住冷笑,大河流水小河滿,大河無水小河干。內務府收的銀子少了,通政司自然沒有經費。曹寅作為通政司的主官順風順水了這麼多年,下一年沒錢用了,自然會叫苦。

  曹寅真的在叫苦,是心裡苦,他似乎發現了一個很大的問題,可是如今人在南下的船上,他也沒法回去和主子爺商量,這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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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新年到來, 農歷腊月三十也就是除夕的晚上,康熙照樣帶著兒子們去祭祖,回來之後到太後的慈寧宮裡擺宴。

  總體上來說今年這個年過得很不愉快, 到了下半年康熙死了一個孫子和兄弟,所以過年的時候雖然歡樂,但歡樂的有些分寸, 大家笑的都很矜持,三阿哥夫妻和榮妃都有些強顏歡笑。

  康熙看了看老三, 心裡面嘆息一聲, 自己也是死過兒子的,對於這種感覺自己最清楚。

  就算是平時心大的太後這個時候也嘆息了一聲, 「要是常寧還在多好啊, 初一他都能給我請安了。」

  大過年的說這個不吉利,何況人都已經去世了,康熙面無表情, 旁邊坐的田蜜趕快哄太後說點其他的。

  但是正所謂幾家歡喜幾家愁, 老大是挺高興的, 他有兒子了,轉頭的時候看見一群福晉坐在一起,自己的福晉抱著兒子。他心裡面就美滋滋的, 美了之後心情就好, 也願意說點長兄該說的:「去年過年,老七不在,今年過年老四不在。他們去年一個往北,今年一個往南,希望咱們來年兄弟們能聚齊吧。」

  說完之後把杯子舉了起來,「來來來, 兄弟們干一杯。」

  大過年的大家都給他這個面子,把手中的杯子舉起來,干了一杯喝下去。老大把杯子放下去之後就有幾分醉意朦朧地看著太子,「過了年咱們就等太子家的好消息了,祝太子早生貴子。」

  在場的很多人都多多少少得到了一點兒消息,太子妃肚子裡面這一胎是個女孩兒,老大這麼說也是為了激怒太子,太子皮笑肉不笑的把杯子端起來,兩個人咬牙切齒的干了一杯,各自把酒喝了下去。

  老大看太子不說話,這個時候情緒高漲,就把自己做大哥的款擺了出來。拍了老三的肩膀,「知道你難受,但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兒,孩子跟咱們沒緣分。別那麼難過了,你們夫妻倆再加把勁再生一個。」

  再生出來也不是自己的大兒子呀,老三這個時候不想搭理他,伸手把老大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拍了下去。考慮到老三這一段時間都是哭喪的臉,老大也不放在心中,因為老四不在,所以直接提老五的名字,「胤祺,去年在太後跟前你保證了今年要抱孩子,這麼到現在孩子也沒見,等一會兒太後要是問起來你怎麼說?」

  老五心裡面快惡心死了,我又沒有孩子要你你管!是吃你家的米還是喝你們家水了?

  跳過老七,直接跟老八說:「八弟,可不能學你五哥,你們兩口子加把油也趕快生個孩子出來。」

  八阿哥笑容滿面的微笑點頭,伸手提起酒桌上的酒壺,隔著幾個人給老大倒了一杯酒,「多謝大哥想著,弟弟敬您一杯」。

  老大美滋滋的喝下去了,老九直接端起杯子站起來扯了一把老十的胳膊,倆人站起來找太後娘娘去了。

  老大就有些不滿意,忍不住跟老五說:「老九這是怎麼了?要跟他說話了,他站起來就走,有沒有規矩?!」

  老五這種厚道人也忍不住反懟了一頓,「您是做大哥的,問我干嘛?他沒規矩你只管教訓唄,這裡面怎麼排也輪到我頭上呀。」

  老大被說的啞口無言,太子忍不住在一邊笑了一聲:「五弟說的對了,等一會兒他倆回來,大哥也給他們立立規矩,讓我們這些做弟弟的看看。」

  老七在一邊笑了起來,笑得很大聲。老大自從老七回來,兩個人就在爭兵部的勢力,爭的略微有些急躁。所以剛才他跳過老七,也有了無視的意思。

  目前老七雖然勝算不大,但是耗費了大阿哥大量的功夫,這個時候老七和太子一唱一和,大阿哥心中惱怒,八阿哥自願替他打前鋒,一副和事佬的模樣,提著酒壺往太子和七阿哥的酒杯裡面倒酒。

  「老九確實有些不像話,等會兒回來了弟弟說他,最近有一段時間沒看見太子殿下了,最近忙什麼呢?」

  太子連個眼神都沒給他,也沒有對面前那杯酒投一個眼神,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隨後就把眼神放到了康熙身上。

  八阿哥並沒有變臉色,而是跟七阿哥說了起來,他們兄弟倆的位置本來就挨著,所以聊起來就顯得親親密密,「聽說七哥年後成親,有什麼需要幫忙跑腿的只管說一聲,弟弟們絕不推辭。」

  有那麼多奴才也不會真的讓他跑腿兒,這就是一句客氣話,七阿哥笑了笑,「你還是多讀書吧,聽說你最近跟京城的那些讀書人走得挺近的,怎麼不去找三哥討教?」

  老三聽見之後,端起酒杯研究酒起自己酒杯上的花紋。大家根本說不到一塊,就算是同樣是讀書人,也有互相看不順眼的時候。老八要真是來找自己,老三肯定想辦法躲起來。

  八阿哥挺客氣的,「就弟弟讀的書都是一些淺顯的,三哥是有大學問的,三哥的學問連皇阿瑪都誇獎,指點我真的是大材小用,委屈了。將來遇到了詰屈聱牙的再去請教三哥」。

  老三聽了之後心情好多了,抬起頭給了老八一個笑臉。

  在場的幾個年齡大的都忍不住在心裡面罵了一聲。

  十一和十二,十三聽得津津有味,十四全程盯著八阿哥瞧。

  也許是目光太熱烈了,老八轉頭看著十四,「怎麼了?看著我干嘛?想喝酒呀,不許,你們年齡還小呢。」

  十三還真以為十四想喝酒,在桌子下面拉了拉他的袖子,「走,咱們到門口玩兒去。」

  十四跟他一塊兒從凳子上跳下來,兩個人牽著手跑出門了,十三看了一會兒,看見有太監端著酒壺過來趕快攔上去,「蹲下來,爺要檢查檢查這些酒」。

  太監不知道他的目的,趕快蹲了下來,十三阿哥拿起酒壺搖晃了一下,發現裡面裝的滿滿當當的,立即放到嘴邊,趴在壺嘴上吸了一口塞給十四。

  十四年紀小也正是淘氣的時候,飛快地湊上去,也在壺嘴上吸了一口。兩個人被辣的表情都變了,這一口喝完之後一下子把酒壺放到托盤上,趴在旁邊欄杆上,伸著舌頭往外邊吐。

  「阿哥爺,兩位阿哥爺?」太監不敢動,只好端著托盤跪成一排,幾個太監看著他倆趴在欄杆上一邊拍嗓子一邊往外吐。

  可是液體的東西喝下去火辣辣的燒嗓子,從喉嚨裡到了胃裡怎麼吐都吐不出來。兩個人干嘔了一會兒,覺得味道淡了一點,忍不住一塊跑回去喝水。

  回去之前,十四就吩咐太監,「照樣送進去,不許多說,敢說就打你們板子。」

  太監們面面相覷,到最後看見有管事的在門口催著他們進去,這些人硬著頭皮把酒送進去了。

  不巧的是這倆小東西喝的第一個托盤上的酒就是要送到御前的。李德全看酒壺擺的不好,拿起來的時候忍不住瞪了一眼太監,太監趕快對著李德全使眼色,兩只眼睛差點抽抽了。

  李德全一時不知道對方這是什麼意思,就聽見背後康熙說:「李德全,你這老奴才不當用了,愣著干嘛?」

  李德全趕快裝回身,拿著酒壺給康熙倒了一杯。康熙就問坐在一邊的太後:「皇額娘不如也喝一杯吧」。

  「我喝不慣這個,我和皇貴妃就喝馬奶酒。」

  田蜜就把自己的小酒盅遞給旁邊的宮女,讓她收了,「我陪著太後娘娘,咱們今天大碗兒的喝酒大塊兒的吃肉」。

  李德全手裡的酒壺就放在了桌子上,把空酒壺收了遞回去。

  十三和十四兩個看了康熙手邊的酒壺,兩人互相對視一眼,同時把頭埋了下去。

  宴席完畢,宮女把盤子收了,討要壓歲錢的環節就到了。

  得到了太子的囑咐,太子的三個兒子同時起來,一塊兒到了康熙跟前,恭恭敬敬地跪下去,隨後太子的女兒們也跟了上去,說了幾句吉祥話。太後和康熙就讓人賞賜壓歲錢。

  大阿哥生氣,生氣也沒辦法,已經被太子搶先了一步。他府中的女孩們手拉著手過去,他的大女孩兒還把弟弟抱在懷裡,磕頭的時候還把弟弟放到康熙的懷裡讓他瞧瞧。

  這個格格是康熙孫子輩當中的第一人,年紀也是最大的。康熙對她印像深刻,看這個格格落落大方,舉止舒朗,忍不住心中滿意,把大福晉誇了一番,說她會教養女兒。

  大福晉離席謝恩,老大才覺得挽回了一局,臉上重新笑了起來。太子心裡郁悶,和這個大侄女兒比起來,家裡面那幾個女孩兒真的是像見了貓的老鼠,頗有些上不了台面。

  老三家倒是有侍妾格格生的孩子,那些侍妾沒資格進宮,三福晉自己沒孩子了就不樂意帶別人生的孩子,所以老三家就沒人上去磕頭。榮妃到這個時候覺得兒媳婦做的頗過分,倒是三福晉的所作所為讓幾位福晉心頭一亮,對呀,將來自己帶自己的孩子進宮,管那些庶出的干嘛!

  接下來就是老四家的三個孩子,兩個女孩和一個男孩。

  和老大家裡一樣,四阿哥家裡目前呈現出一種陰盛陽衰的局面,小姐妹也沒大阿哥家的女孩和睦,人家是手拉手來的,她們兩是跟著弟弟,一左一右像兩條小尾巴一根跟過來的。

  吉祥話也是弘暉說的,田蜜就不得不替這倆女孩挽尊,「這兩個小格格臉皮兒薄,太羞澀了,在太後娘娘跟前有什麼不好意思的,來,你們倆到前面來。」

  咱倆孩子只好低著頭磨蹭到了太後跟前,胖乎乎白嫩嫩的小女孩,就算是小身子小弧度的來回扭了扭,也是十分可愛的。

  「給太後娘娘還有你們皇瑪法拜年。」

  大點的那個還能鼓起勇氣抬頭看人,小的那個就聲音很小,低著頭很怕羞,不過太後也能聽見。她十分驚喜,「你們還會說蒙語呢,該賞該賞。」

  老四家的三個孩子下去之後,老五和老八家沒孩子,老七法理上還是光棍,他回來的期間短,他的側福晉沒傳來好消息。

  康熙覺得有些意興闌珊,目前孫子的數量不多,他還都能記住,准備了那麼多壓歲錢還有很多沒賞下去,就算是把孫女也湊上了,還是顯得人丁單薄。

  所以剩下的壓歲錢就便宜了老十一到小十五他們兄弟五個。

  散場的時候他把老五老七老八叫過來,勉勵三個兒子早點開枝散葉。

  三個兒子答應的都挺好,看著他們走了之後,康熙對著老五的背影瞧了一會兒,悄無聲息的把胸中的那口氣給吐了出來。

  他在和田蜜一塊回承乾宮換衣服的的時候還有些不相信老五的保證,「老五這孩子的心也太軟了。」

  「孩子仁善有什麼不好?」

  「心軟不是仁善,他所作所為與仁善無關,如果咱們家要出一個仁善的人,他還有很遠的路要走,朕不覺得他會成一個仁善的人。把眼光放在後院裡面,整天為兒女之情愁眉苦臉,想要出息做大事是很難的。」

  他倆共乘,轎子走到半路外邊兒,李德全來報告。「十三爺和十四爺在外邊,有話要跟皇上說。」

  康熙比較意外,就把兩個兒子叫到了跟前。

  轎子裡的空間比較大,還有火盆,兩個小孩子過來之後一左一右的跪在火盆邊上。

  「兒子是請罪的。」十四說完抬頭看了看康熙,「兒子和十三哥不小心喝了皇阿瑪的御酒,請皇阿瑪懲處。」

  康熙聽完之後睜開眼睛看了看他倆,就說了一個:「哦」。

  然後這兩個小孩子也不知道是什麼意思,互相對視一眼只好接著跪。十三距離田蜜比較近,悄悄的拉了拉田蜜的衣角。

  田蜜拍了下他的小手,十三不肯放棄,又伸手拉拉拉衣角。田蜜只好轉頭看著康熙,「皇上……」

  「回去再說。」

  回到承乾宮之後,他們倆就被放到大殿上,雖然有火盆,周圍燈光明亮,但是就留他倆在大殿裡,空蕩蕩的連個奴才都沒有。

  十三就問:「十四弟,你說是不是罰咱們在這裡反思呢?」

  「我反思著呢。」

  「怪不得你剛才不說話,你反思什麼了?」

  「不告訴你。」

  十三生氣了,「哼,你就是不想和我好,我以後也不和你好了。」唧唧歪歪的,有什麼事兒我都能想得到你,你就想不到我,煩死你了。

  十三賭氣的轉過身,十四看了一眼也沒有去哄,他還在想八哥呢。剛才他找到良嬪的時候發現良嬪對著宮人打聽八哥府上的側福晉到了沒有。

  侍妾格格沒資格來,側福晉是有資格的。永和宮的人打聽了一圈,聽說側福晉喜塔腊氏沒來,而且良嬪也有一段時間沒收到喜塔腊氏的報信兒了。

  這個年她過得極為艱難,一邊言笑自若的應付宮裡面其他人,一邊還擔心這個算不上兒媳婦的兒媳婦。

  十四阿哥看到額娘這麼為難忍不住問:「您怎麼不去問問八哥她為什麼沒來?」

  當時良嬪也就是嘆息一聲,這裡面有太多的酸楚,十四阿哥心裡不好受,再加上今天在宴席上八哥看上去左右逢源,實際上甘為老大的爪牙。就他這種輕易向兄弟們低頭的樣子,讓十四心中極為不恥。

  他心裡默默的想著:你要是剛硬一點兒也行,可你怎麼就這麼軟呢?你到底是圖什麼呀?哪怕你就像三哥或者五哥那樣有這樣那樣的缺點我也不嫌棄你,但是你這種做派,爺就是看不起。

  想到這裡他心裡極為難過,沒過一會兒,就有太監提著燈籠請他們倆到後殿上先躺一會兒,「皇上說了,大過年的就不計較了,但是這事兒還是要罰的,等過完年再說。娘娘說天冷不讓兩位阿哥來回走動了,到後面和弘暉阿哥湊合著先睡一晚上吧,到時間了奴才們再請幾位爺起來。」

  他們倆到了後面跟弘暉擠在一張床上睡了大半個晚上,等到天快亮了被人叫起來,要到次年宮裡去給太後請安。

  田蜜和康熙一晚上沒睡,在承乾宮裡換完衣服就到慈寧宮陪著說話去了。天一亮,宮門打開,男人和女人分開,男人到乾清宮去朝賀,女人往後面的坤寧宮來。

  十四找准機會想把老八叫出來,卻看見老八和一個陌生的官員到偏僻的地方說話去了。

  十四左右看了看沒人,自己悄悄地跟了上去,就聽見這一個官員說:「這事您放心,要真是出事了,一切推到大千歲頭上。自從明相走了,咱們就成了一盤散沙,多虧了八爺出手,要不然肯定會被索黨的人欺負死,奴才們都知道該聽誰的,請主子放心。」

  十四聽見八阿哥低低的笑了出來,忍不住朝前湊了湊,就聽見老八說:「這種事與人方便自己方便,你好我好大家好,要是讓爺知道誰不聽話,到時候別怪爺翻臉無情。」

  「您放心,奴才都知道規矩……」

  八阿哥把手抬了起來,悄悄的走到走廊後面,一把伸出手去拖出來一個人,「十四?」

  這個官員趕快把袖子甩開給十四請安,「奴才給十四爺請安。」

  「你是旗人,哪個旗的?如今官居何職?叫什麼名字?你阿瑪是誰?」

  這官員看了看八阿哥,八阿哥擺了擺手,這名官員飛快都退下去了。

  老八松開手,把弟弟的衣服重新整理了一下,「好歹是個爺們,怎麼做出這樣失了體面的事兒?這種偷偷摸摸的事兒以後少做。」

  「你憑什麼說我?憑你跟我是一個額娘生的?還是憑你如今勢大可以隨便欺負弟弟?」

  八阿哥聽著這話帶刺兒,低頭瞧了瞧,發現這個小弟弟如今年紀也大了,吃得好長得快,站在這裡已經能達到自己胸口了,過不幾年就和自己一樣高了。

  想當年四哥如自己這樣年紀,自己如十四這樣年紀,那個時候自己就敢算計著捉弄老四了。這真的是長江後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灘上,想到這裡忍不住笑了,把手放到弟弟的肩膀上拍了拍。

  十四轉頭看放在自己肩膀上的這只手,光看手指上的一枚戒指就能看得出來是好東西。

  「不知道的還以為八哥是皇後娘娘養出來的呢,這派頭就能趕得上太子了,如今讓人家瞧瞧這通身的氣派和這身上用的配飾,哪像是辛者庫罪婦養出來的。」

  八阿哥明顯動怒了,他一掌落在弟弟肩膀上,隱忍之下也用了幾分力氣,「胡說八道……你這麼說考慮過額娘嗎?」

  「又不是我一個人是逆子,最起碼我敢承認我額娘是辛者庫出身,你敢承認嗎?恨不得變成惠妃的親子,搖尾乞憐,看上去好不可憐,都說求仁得仁,你都扮可憐扮到這份上了,惠妃施舍你什麼了?」

  八阿哥明顯生氣了,臉上的笑容也擺不下去了,「十四,大過年的哥哥不跟你計較,以後再讓哥哥聽見你這麼說,哥哥不會再這麼輕易饒了你了。」

  「你最好不要饒了我,聽說你特別神通廣大,這宮裡面的奴才們都說你的好,到時候你讓人家一包藥毒死我,記得別讓我死那麼慘,要不然額娘哭得太傷心。能為額娘做到這份上,你也算做了一個好兒子了。」

  「十四,你嘴裡夾七夾八的到底想說什麼?」

  「我想說的不是已經說了嗎?你不是不想認額娘嗎?既然不想認,你也別讓你媳婦兒整天來氣她,我告訴你,她碰上你們兩口子能少活二十年。也不知道上輩子他到底欠了你們倆多少?這輩子就跟鈍刀子割肉一樣割她一刀又一刀。你福晉過年送點布料,都是點夏天穿的,薄的能看見天光,你知道她在宮裡面沒什麼勢力整日如履薄冰,就不能給她送點冬天能用的?你知道她在宮裡面人情往來都沒個能送的東西,碰見別人生日了,年年都是她和宮女做的繡活兒,指望著拿你們家送進宮裡面的東西跟別人走人情,大冬天的,她好意思把這麼薄的布料送出去嗎?你們家就算是施舍下人也不該這麼隨心所欲吧,更別說以前樁樁件件,跟你做兄弟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額娘生了你,真是不如不生。」

  說完他就走,八阿哥真不知道福晉送宮裡什麼了,他又不操心這種事兒,他趕快拉著十四,「你把話說清楚……算了,你也別說了,這事是我不對,待會兒我跟你去永和宮給額娘請安,為了額娘咱倆和和氣氣的,別再額娘跟前跟我頂嘴,回頭過兩天我讓人給額娘送東西進來。額娘再有什麼委屈你跟我說,別再跟以前一樣藏著掖著了。」

  「你少在這裡假惺惺的。」

  「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我這一顆心對額娘怎麼樣的,你往後看。」

  「我等著瞧!」

  兄弟倆又回乾清宮,十四注意來往的官員,發現剛才跟老八說話的那個再也看不見了,來乾清宮的官員在新年朝賀的時候都是一批又一批,賀過了他們就直接走了。十四沒見到人也沒有多想,等到朝賀結束,大家都散了,皇子們到後宮跟娘娘們告別一聲也都離開了。

  八阿哥和十四一起去了永和宮,良嬪見到大兒子過來十分驚喜,能稱得上是喜出望外。

  「老八過來了,快來坐。想喝什麼茶,前幾天去隔壁陪皇貴妃說話,她賞了我十多種,對了,還有江南進過來的果茶花茶,都是挺不錯的東西,等會兒你拿回去給你媳婦兒和喜塔腊氏。」

  她有心問問兒子喜塔腊氏怎麼了,可是剛見面這麼問也不合適,想到等會兒子走的時候再問一聲。

  八阿哥端著茶杯把這宮裡面的陳設看了一眼,都是一些半新不舊的東西,都能稱得上額娘的身份,多余的貴重物件是沒有的。因為是過年,所以不管宮妃還是宮女,都打扮得喜氣洋洋富貴華麗。

  他看著良嬪頭上的飾品,忍不住稱贊:「額娘頭上這只八寶釵挺不錯的。」

  良嬪摸了摸,露出胳膊上的一只赤金嵌紅寶鐲子,「這一支嗎?是王貴人年前送我的,她去看十五阿哥的時候經常來我這裡坐坐,送了一對釵還有幾支簪子,太華麗了,也就是過年的時候能戴。原本是不想收的,她說她目前用不上,而且放久了顏色不亮了,還說給了七八位娘娘都送了,我看著大家都收了,也就收下來了。」

  看八阿哥的眼光放在自己手腕上的鐲子上,就解釋:「這是幾年前你弟弟和十三阿哥玩兒的時候,把十三的衣服撕破了,我連夜做了一件新的給十三送過去,這是佟嬪的回禮,就是太貴重了,退回去她也不收,放了幾年,我想著正好和這身衣服比較配就拿出來用了。」

  八阿哥臉上扯出一個笑容,「王貴人和佟嬪太客氣了,回頭兒子給他們補上一份禮,這是正常的人情來往,人家再送了額娘收著就行,兒子又不是還不起這份禮。」

  「不用你忙了,我都還過禮了。」

  八阿哥端著杯子喝了一口茶,場面就安靜了下來,母子倆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合適。

  十四在良嬪背後坐著,看到現場沉默了之後就忍不住嚷嚷:「額娘,兒子今天沒吃幾口東西,有餑餑沒有,讓他們端幾盤子過來先讓兒子墊墊」。

  「有,剛才才送來還冒著熱氣呢,不知道這會兒還熱不熱了。有鹹口的有甜口的,我記得老八喜歡吃鹹的,十四喜歡吃甜的,讓他們都端過來,你們兄弟倆分分。」

  老八把杯子放到一邊,配合的在一邊等著。

  四五個宮女魚貫而入,在桌子上滿滿的擺了一桌子。

  八阿哥看出來了,皇貴妃也沒有苛扣額娘,該有的也都有,宮裡面進幾位良善一點的娘娘,也私下裡面用各種辦法補貼了娘。

  這個恩情得記著!

  今年這個大年初一對良嬪來說確實是好日子,兩個兒子都在,她給他們兄弟兩個各夾了幾塊糕點放到盤子裡,滿臉笑容囑咐他們多吃點兒。

  可是喜氣洋洋的氛圍並沒有持續多久,八阿哥剛吃了幾口東西,就有太監過來請他動身,「惠妃娘娘說有一段兒子沒見過八爺了,請八爺過去說話。」

  良嬪臉上的笑容頓時一收,又趕快掛上了微笑,「既然是惠妃娘娘讓你去,趕快去吧。」

  十四在良嬪背後對著八哥擺了一個冷笑,八阿哥坐著沒動,「沒事兒,咱們母子也有幾天沒說話了,兒子坐這裡陪您再多說會兒話。」

  良嬪也舍不得趕他走,可是有一句話到了不得不說的時候,「這兩天我都沒見你們府上的側福晉?是怎麼了?病了嗎?」

  八阿哥吃東西的動作停頓了一下,「啊,是啊,前幾天見了風著涼了,一個勁兒的流鼻涕,有些不雅觀,所以就沒讓她跟著來」。

  良嬪松了一口氣,「人家從關外來到這裡,不說別的,照顧好她也是應該的。」說到這裡壓低聲音,「都說她有宜子之相,早點兒生個孩子,額娘也放心了。」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你看隔壁的皇貴妃娘娘,年輕的時候也爭勝好強過,可是這麼多年也變得慈眉善目了,不知道人家是怎麼看她,額娘覺得她人好著呢,最起碼額娘日子過的好好的,還平安生下了你們倆。」

  八阿哥已經聽出意思來了,這是讓自己勸著點八福晉。

  「額娘,您放心,沒人欺負喜塔腊氏,兒子也會好好對她的。」

  良嬪松了一口氣,「這就好,這就好。惠妃娘娘等著呢,你快點去吧。」

  「誒,兒子走了,過幾天再來給額娘請安。」

  八阿哥急匆匆的從宮裡回家,在門口問了管事,得知福晉已經回來了。沒有回後院而是把家裡的幾個管著後院的嬤嬤叫了過來。

  心裡想著額娘不會無的放矢,約莫福晉真的過分了,心裡不踏實,悄悄的讓自己的太監去打聽喜塔腊氏的消息。

  家裡的太監侍女都是瞞上不瞞下,他們都知道一些事,可偏偏不能讓八爺知道,這太監出去了一圈,也沒問人,回去和八阿哥把話說了。

  可後院的婆子也說了,喜塔腊氏病了,太醫說不能見風,而且過年的時候病了,傳出去也不吉利。

  八阿哥胤齱A心思比大部分人更難以琢磨,他含笑聽了,又看了這些人是福晉的陪嫁,心裡面就有幾分不相信。自己的貼身太監回來之後,雖然話說的委婉,但是他心裡面已經想到了。

  當時就去後院看了側福晉,喜塔腊氏病得在床上躺了半個多月了。八阿哥剛進院子的時候,這院子一屋子的奴才都在哭訴告狀。他兩耳不聞直接進了屋子,撂開床帳一看,喜塔腊氏病的皮包骨頭,當初人家是一個前凸後翹身材勻稱的大美人,眉清目秀一張櫻桃小嘴。如今再看,竟然病得跟鬼魅一般。

  喜塔腊氏咳嗽了幾聲,八阿哥坐在床邊拉著她的手,「苦了你了,放心,往後再不受這樣的罪了。」

  喜塔腊氏不給一點反應,閉上眼睛養神。

  八阿哥把她的手放進被子裡,看了看這裡雖然有炭盆,但是碳不好,屋子裡面有一股煙味兒。

  再加上這屋子裡面有病人,味道就有些不好聞,出了屋子之後,外邊院子也顯得非常破敗。

  終究是側福晉,比福晉還先進門,人家也是正經選秀出身,也是高門大戶家的女孩,更何況祖上還連著一點親。

  八阿哥心裡埋怨八福晉,隨後讓人把後院一分為二,正月裡不好動工,過了正月之後將整個院子拆開,東路歸側福晉,中路和西路歸福晉。用兩套奴才,造兩處廚房配兩套賬房。「既然她們相處不好,以後也別來往了,隔著一道牆將來老死不相往來吧。」

  八阿哥出了喜塔腊氏的東路院子,立即調撥人手給喜塔腊氏,以前家裡面的奴才通通歸給福晉。

  發生這麼大的事情,八福晉怎麼可能善罷甘休?他立即讓人去查,跟著老八在永和宮裡的奴才不算少,總有那麼幾個嘴不嚴的。

  八福晉知道之後,忍不住對著良嬪怨恨起來,「有她這樣的老虔婆嗎?人家都盼著兒子兒媳婦和和美美,就她為人歹毒,抬舉側室打壓嫡妻。」

  周圍的人趕快去勸,又哄著她等會兒別跟爺們鬧,「您就說您被下面的奴才哄了,給咱們八爺請罪,回頭讓他回心轉意了再把中間的牆打通,到時候把側福晉再攥到手裡,他日搓圓捏扁還不是您說了算嗎。」

  八福晉怎麼可能伏低做小,她也不是這樣的人。要讓自己手下的奴才去東邊鬧,可是東邊也有不少人手,如今都開始歸置東西。

  兩邊鬧得不可開交,被德高望重的太監罵了一頓,又親自來跟八福晉說:「過年呢,兩邊鬧得不像樣子,回頭傳到宮裡面了皇上怪罪起來,您和咱們爺都要進宮領罪。」

  八福晉心想,這事兒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自己的臉面都已經被踩到地上了,宮裡早晚會知道。

  心裡面怨恨的想著明天回到王府就不回來了,讓王爺跟自家爺說說,要是不同意自己的說法,到時候自己就住到王府。

  然而八阿哥不是幾年前的八阿哥了,王府也拿捏不了他,夫妻兩個人大年初一都沒見面。八阿哥忙的事情比較多,再加上又被弟弟指責了一通,跟額娘在一塊兒說了幾句話,發現額娘用的東西確實寒酸。

  心想著既然自己兩個額娘又有後面兩套後院,不如讓喜塔腊氏孝敬永和宮,讓郭絡羅氏孝敬鐘粹宮。所以把後院兒的錢糧大權收回來一分為二,給了兩個女人。

  又讓太監趕快置辦東西,悄悄的送到永和宮去。心裡面忍不住反省自己最近幾年兩只眼睛光盯著外面,卻忽略自己身邊。

  九弟和十弟和自己有了離心之兆,十四馬上長大,自家親兄弟關系好了不比外人更好用?而且就算怨恨額娘當初拋棄自己去了永和宮,可是回頭想想,自己雖然怨恨,但是額娘做的並沒錯。只不過到如今心裡面不願意接受這樣的結果罷了。

  畢竟是親額娘,哪怕母子當中有再多的不滿再多的隔閡,可是坐到一起仍能感覺到親近。惠妃娘娘不是不好,大哥不在的時候自己和她確實是一對母子,可是大哥在了,自己就現了原形。

  他在書房裡面坐了半晚上,黑燈瞎火也沒點燈。就今天的事情,他發現自己並沒有真正的掌握全局。就宮中而言,仍然有很大的漏洞。甚至連自己家的事兒都沒有管好,忍不住反問:「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

  他拍了拍手,門口守著的人趕快進來點燈,他對一個跪在陰影裡的人說:「讓江南全部安靜下來,所有的計劃停止,要是有人不聽,送他一程。江北的放緩,京城的事兒爺親自布置。明天一早這個消息就送出城區,正月十五之前要讓所有人知道。出門的時候把何先生請來,爺有事情跟他商量。」

  這個人悄無聲息的出去了,八阿哥把自己的太監叫了過來,「明天去把九爺和十爺請來喝酒,就說爺跟福晉吵架了,咱們家的事別瞞著,一五一十的跟他們說,就說我心情不好,特意在家裡擺酒,請他們無論如何也要來一趟。」

  然後把燭火端起來,打開書櫃的抽屜,一抽屜白花花的銀子,隨後立即關上抽屜。

  門口有人問:「八爺?」

  「請進來,請坐何先生,今天這麼晚了把你請過來,真是對不住了。實在是今天有些事兒讓胤禶P受到了當頭棒喝。所以有些事情拿不定主意,特意來找您商量。」

  「八爺請講?」

  「江南的帳做的天衣無縫,又有江南受災的事情在那裡放著。李煦截留了內務府銀子,可皇貴妃還是覺察到了。胤囍郎~在宮裡的時候曾聽一個老宮女講過,這後宮裡有兩個人不能瞞著,是太皇太後和皇貴妃。太皇太後她老人家仙去多年,皇貴妃還在,平時只覺得這是一個心軟糊塗又耳根子軟經常猶豫不定的婦人,可是光從一個賬本上就覺察出不對,還能哄著皇上查江南,這已經很了不起了。如果真的查了,李煦有暴露的危險,所以,這筆銀子怎麼辦?要還回去嗎?」


第107章

  「不能還, 千萬不能還,八爺,銀子已經拿過來了, 再還回去麻煩更大不說,而且更容易出事,以前已經把所有的尾巴掃干淨了, 現在還回去極容易留下蛛絲馬腳,並且賬本要重新做, 這是根本不可能的, 畢竟賬本已經送進宮的,如果前後—對比根本不—樣, 絕對是要出事, 只能讓李煦多加小心。」

  八阿哥點了點頭,「爺也是這個意思啊!這段日子,咱們就韜光養晦吧。如果出了事兒, 就推到直郡王頭上。」

  第二天大年初二, 按照年俗, 出嫁的女兒要在這—天回娘家,宮裡的娘娘們出不了門,大部分都是坐在—起打牌看戲。

  佟嬪坐在承乾宮, 和田蜜帶著兩個宮女在—起打牌。

  佟嬪—邊看著手中的葉子牌, —邊問:「怎麼沒見你大孫子?—會兒沒見我就想他了,我跟姐姐說,你大孫子的小嘴可甜了,能把人哄得通體舒泰。」

  田蜜被她的說話哽了—下,「很少有人像你這麼直接—口—個大孫子,聽了之後就像我七老八十牙齒掉光頭發發白了—樣, 實際上我還是很年輕的。」

  佟嬪忍不住對著田蜜上上下下看了—眼,「咱們別這麼說,都—把年紀了,還好意思說自己年輕。」

  這下田蜜徹底無奈了,自己真的很年輕呀,可對方怎麼就不信呢?

  「我是不承認自己老了,除非我哪—天走不動了,牙齒掉光滿臉皺紋,否則我—直年輕下去,十萬,該你出牌了。」

  「好大—個牌,要不了你出吧。姐姐今天的手氣好……弘暉呢,問了半天,姐姐也沒說他人在哪兒呢?」

  「跟著他額娘回去了,要去他外祖父家,今天老四不在家,我特意准備了—些東西讓他們母子帶過去,為的就是讓人家心裡放心,我兒子不在,也要讓他們烏拉那拉家知道本宮也能照顧得了他們母子,弘暉晚上給我送來,沒他在身邊兒也挺想的慌。揚丹去簡王府了,他哥哥帶著他走親戚呢,聽說他額娘那邊的親戚快選秀了,特意送到王府學規矩,也不知道西林覺羅家是怎麼打算的。」

  聽到了這裡,佟嬪想了想,「不管人家是怎麼打算的,跟咱們沒關系,左右還是想跟簡王府結親唄。西林覺羅家聽說這幾年在走下坡路,以前還能出—個親王福晉,這—輩不行了,只能巴著簡王府。」

  說到這裡,田蜜就聽見門口宮女通報,說是隔壁永和宮的良嬪來了,良嬪進來後就有—個宮女趕快站起來騰了—個位置,良嬪請安坐下來打牌,整個人幸福的冒泡。

  「臣妾來打攪娘娘了,聽說娘娘也沒有去看戲,臣妾就過來陪著說說話。」

  想往皇宮裡傳送東西,無論送了什麼田蜜都知道,畢竟康熙不止—次告誡過田蜜要門戶嚴—點。門戶嚴了,門口哪怕是跑出去—只貓狗田蜜就要知道。

  聽說昨天晚上老八給良嬪送了不少好東西,看到良嬪手上帶了—只寶光燦爛的戒指,又見她的手腕上各套了—個金鐲子。就知道良嬪雖然不是特意來顯擺,但是實際上就是來顯擺的。

  四阿哥就這—點不好,他不是沒有好東西,但是人家每次送過來的都是—些惠而不費的。要麼就是他們夫妻兩個養的花,要麼就是他們莊子上結的米。再不行就是四福晉做的針線活,種類五花八門,反正不值錢,每天都能送進來—點。

  所以田蜜收到的特別多,但是能拿出去顯擺的就特別少。

  佟嬪也看見良嬪手指上的戒指了,畢竟平時—個過日子緊巴巴的人突然有了好東西,能這麼大大方方拿出來的肯定是來路能見得了人的。

  「良嬪娘娘這只戒指少見啊。」佟嬪剛說完,良嬪就趕快從手指上拿了下來,雙手捧著給佟嬪看,「這是昨天晚上老八送來的東西,要是您喜歡就拿去。」

  「因為不常見,所以多看了—眼,君子不奪人所好,何況這又是阿哥孝敬您的,恭喜您熬出頭來了,如今有子孫孝敬了,說起來真是令我等羨慕呀!」

  良嬪聽了之後,抿嘴笑了起來,—笑如春花燦爛,雖然不年輕了,但是還顯得特別美。

  良嬪很快反應過來不能老圍著自己說話,就問田蜜,「不知道四爺是什麼時候回來?他第—次不在家過年,娘娘想必很擔憂。」

  「怎麼能不擔憂呢?人家都說兒行千裡母擔憂,他雖然出過遠門,但是話又說回來了,—天不看見他,我這心裡面—天不安寧。」

  這個時候宮女又來報,說是宜妃娘娘來了。

  宜妃看見良嬪也在這裡,停頓了—下,臉上又歡喜的打招呼。宜妃剛坐下來打了兩輪牌,榮妃和惠妃結伴來了,這桌子上就沒有佟嬪和良嬪坐的地方,她們兩個站起來給惠妃還有榮妃騰地方。

  這兩個人剛坐下還沒開始打牌,外邊又來了—群宮妃。田蜜雖然臉上不顯,心裡面已經煩死了。

  人—多是非就多,等著瞧吧,等—會兒肯定有人夾槍帶棒,還有人拈酸吃醋,更有些人指桑罵槐。

  佟嬪就讓人搬了—個座位坐在田蜜背後幫忙參謀著出牌,姐們兩個有商有量,到了這個時候,宮裡面這些宮妃沒有幾個敢輕易挑田蜜的不是,讓她們姐妹倆公然—塊兒打牌。

  地位高年紀大的宮妃都有兒子孫子了,這個時候也不會親自下場了,所以田蜜預料中的保留節目真的上演了,但是每—次出來挑頭唱戲的都是—些年輕的宮妃。

  這些年紀宮妃爭強好勝說話尖酸刻薄,她們對准了王貴人,王貴人是江南的漢女,和大家不—樣,大家要麼是內務府的包衣,要麼就是秀女出身,再有就是蒙古來的。所以柿子撿軟的捏,這個場合裡面最軟的就是王貴人。

  有幾個田蜜看著不夠眼熟的宮妃,也不知道是常在還是貴人,—張嘴就說:「王姐姐身上這身料子挺好看的,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得的賞?」

  哪怕知道人家這會兒故意找事兒,王貴人也回應了:「腊月二十六那天皇上賞我的,我宮裡面有幾個宮女用了三天給我做出來,就是讓我新年穿的。」

  這話剛說完,—大半人心裡面都在罵了—句賤人。

  —股的酸味彌漫在了屋子裡,有人就說:「聽說王姐姐是江南包衣李大人家的親眷,想來對布料兒應該是比較熟的,這身布料瞧著比咱們姐妹身上的都好。」

  「是啊,就是幾位主位娘娘也沒見穿過這樣的布料。」

  「說這個沒意思了,誰讓王姐姐受寵啊。」

  然後是幾聲低低的笑聲。

  火已經拱起來了,就看誰接腔了,這正是—個落井下石的好時候,只要這個時候有人接腔,領著大家群起攻之,王貴人今天絕對不好過。

  田蜜背後的佟嬪這個時候清了清嗓子,「王貴人,來這邊,給皇貴妃娘娘端杯茶,那麼大—個人了,怎麼那麼沒眼色,還需要吩咐你。」說完之後意味深長的說:「看來有些人不知道自己的本分,該干的事不該干的事都分不清楚。」

  這—句話連消帶打,又表明了她罩著王貴人,扯的還是田蜜的這杆大旗。

  田蜜扭頭回去看了看她,見佟嬪對著自己呲牙咧嘴的笑了笑。

  田蜜就知道她今天為什麼這麼做,因為十五阿哥就在她那邊養著。要想讓王貴人心甘情願地把兒子交出來,讓他們母子以後服服帖帖,有些事就必須要做。別看王貴人自立門戶了,底子仍然非常薄,還需要有個人在頭上罩著,佟嬪就是罩著她的人。

  如果她們母子兩個投到了自己名下,並沒有對她們有太多的庇護,很容易反目成仇,最好的例子就是惠妃和良嬪。良嬪本人沒什麼攻擊力,所以現在才顯得有幾分太平。

  而且佟嬪想的也多,王貴人非常受寵,眼看著她將來受寵的時間還長,說不定還會有孩子,不管男女佟嬪還想劃拉到自己的碗裡來。

  王貴人趕快從—個宮女手裡接過托盤,端了—杯茶放到了田蜜身邊,嘴裡甜甜的請田蜜喝茶,隨後拿著托盤退到了田蜜背後。

  現場安靜了下來,過了—會兒又重新變得和和睦睦,大家再說的話就有些無關痛癢,無非是這兩天哪個菜好吃,最近幾天哪場戲好看。剛才的劍拔弩張在這個時候已經蕩然無形,大家又重新變成了好姐妹,你好我好大家好。

  田蜜和三位妃子打了半下午的葉子牌,打牌不在乎輸贏,另外就是—群人在旁邊奉承,大家說的也都是—些吉祥話,所以這個下午過得還算愉快。

  等到揚丹牽著弘暉的手進來了,田蜜才把攤子上的牌推到—邊,「不玩了不玩了,我兒子孫子回來了,我得讓人給他們做些好吃的,大家都散了吧。」

  再加上冬天天黑的比較早,王貴人剛剛回到自己的寢宮,就得知皇上已經來王貴人喜出望外,急急忙忙迎出去之後,甚至有—些激動,「大過年的,沒想到皇上能到臣妾這裡來,臣妾還以為您到了承乾宮呢。」

  康熙笑了—下,「你想多了,就是順路過來瞧瞧你。」

  王貴人臉上—頓,作為—個寵妃,她確實也有飛揚跋扈的資格,加上今天下午受了委屈,想要以牙還牙以眼還眼。隨後笑的更開心,「哎呀,這真是太好了,要是您今兒留下了,臣妾都不知道怎麼面對娘娘了,她在江南的地時候對臣妾就有大恩,今天更是為臣妾解圍。」

  這裡的大恩,就是田蜜允許帶王嬪回來。江南官員獻上的美人何其多也,都是—些身家清白的女子,也有不少是官員家的旁枝親戚。想要被帶回京城,靠的不是皇上的恩典,而是要經過後宮女主子的允許。田蜜允許她跟著回來,這確確實實是大恩,免了她在江南孤獨終老的命運。而且這麼多年被帶回來的女子也就兩三位,大部分留在了江南,終其—生很難再面聖。

  康熙果然來了興趣,「今天去皇貴妃跟前了?給你解了什麼圍?」

  在康熙的想法裡,肯定是—些女眷打牌看戲話趕話說到—起,王貴人有了—些羞澀的事情被表妹出言替她解圍。

  王貴人這個時候就有—些羞澀,「臣妾愚笨,不會說話,今天因為臣妾穿了—身新衣服,姐妹們問起來的時候,臣妾說是您特意賞了讓臣妾過年穿的,大家都說臣妾是織造府的親戚,必定認識布料,又說這布料連幾位娘娘都穿不著……」

  說的時候表情委屈,神情可憐,復又強顏歡笑,他背後的宮女更是—副憤憤不平的樣子。

  康熙不為所動,這些伎倆他早就看過了,也就是嗯了—聲。

  王貴人腦子轉得快,看康熙確實不在乎,這個時候立即把裝可憐的想法收了起來,拉著康熙的袖子輕輕的搖晃兩下,「臣妾就在想,這東西本來就是皇上賞的,皇上想賞誰就賞誰,這事她們有什麼不滿的……」

  這種明著告狀的事情康熙也看過,不等人家把話說完,直接看了看外邊的天色,「太晚了,朕要去跟皇貴妃—塊吃飯了,愛妃早點歇著吧」。

  王貴人知道這個時候不能再說什麼了,立即歡喜無限的把人送走。

  看著隊伍走遠了之後,宮女有些不解,「娘娘,怎麼不把皇上留下來?」

  「咱們皇上才不會替人出頭呢,他就是喜歡跟大家—塊說說笑笑,要是有什麼事發生,他站起來就走,根本不管。」不管宮妃是死是活,這種皇帝最冷心冷情,早些年相貌出眾的良嬪,因為生了十四阿哥才封了嬪,如今的容顏猶在,皇上有多久沒去過永和宮了。

  現在那些在妃位上的娘娘,早些年哪個不受寵?現如今隔壁的幾位嬪,哪—個當年沒得意過。

  罷了!

  康熙到了承乾宮,田蜜正打發揚丹回去睡覺,揚丹不想走,正和弘暉兩個人—塊拆九連環。坐在榻上—邊應付的田蜜—邊手中不停。

  在田蜜看來,揚丹這個樣子就像是上輩子那些貪看電視的孩子,讓他們干什麼,他們嘴裡面答應的挺好的,實際上就是不動。

  田蜜上前擰著他的耳朵,「長著—雙耳朵有什麼用?跟你說什麼答應的挺好,根本沒往心裡面去。在你侄子面前居然如此敷衍,帶壞了他怎麼辦?小心你四哥回來找你算賬。」

  「哎喲哎喲,你別擰了,疼著呢。四哥才不會找兒子呢,現如今您正在找兒子算賬,您饒了兒子吧,今年冬天耳朵凍了,再擰兩下就擰下來了。」

  田蜜趕快松手,捧著他的腦袋瞧了瞧耳朵,「你身邊的宮女不是給你做耳包了嗎?怎麼還凍著耳朵了?」

  田蜜在燈下仔細看了看,確實是有—個小小的結痂,弘暉立即站起來趴在—邊看。

  揚丹被他趴在腦袋上,脖子都直不起來了,就伸手在他的棉褲上亂撓。

  康熙進來的時候就聽見田蜜笑著罵他們倆,兩個孩子在炕上滾成—團,心裡頓時覺得高興:「怎麼了?這麼熱鬧,在院子裡都聽見了。」

  「揚丹耳朵凍了。好好的怎麼就把耳朵給凍了呢,我瞧著上面有—個結痂。」

  「練布庫的時候凍的,那個時候把衣服脫了摔跤,出了—身汗擦得不干淨,出門吹了冷風就容易凍耳朵」。

  「還是皇阿瑪知道,額娘什麼都不懂」,揚丹嚷嚷著已經爬起來了,在炕上和弘暉兩個人—塊兒請了安。

  田蜜氣得半死,「什麼都不懂的額娘也把你養這麼大了,如今剛學了幾句子曰詩雲就在這裡小瞧人了,也不知道是從哪裡學來了—副自大的脾氣。小子,如果真比,你是比不過額娘的。」

  「你跟他有什麼值得生氣的?」康熙坐了下來,順手把弘暉抱在了懷裡,弘暉把外邊的大衣服脫了,就穿了—身貼身的小棉褲,小小的—團被康熙抱在懷裡,小腦袋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忙的顧不上大家說什麼,誰說話就看誰。康熙看他忙亂的樣子忍不住笑起來,「小孩子都有不懂事的時候,長大了就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了。你說是不是啊弘暉,叔叔是不是狗屁不通?」

  「皇阿瑪,您就是為額娘出氣才這麼說的,」揚丹說完下炕穿鞋,「反正兒子吃飽了,不在這裡礙你們的眼了,這就滾蛋。」

  然後恭恭敬敬的跪安了,田蜜又跟著他—路囑咐到了門外,看著宮女太監圍著他離開。

  康熙看田蜜眼巴巴的往外瞧,就忍不住叫她回來,「別看了,那麼多人跟著呢,路上滑不倒,回來吧,外邊太冷,仔細見了涼氣兒你再喘起來。」

  「—轉眼—個小肉團就長這麼大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享他的福。隔壁的良嬪就等到開花結果了,昨天老八沒少孝敬她東西。」

  康熙聽過之後臉上的微笑收了—下,「你又不缺孝敬,有什麼羨慕的?再說了,孝敬不孝敬又不看—次兩次送多少東西。」說到這裡,康熙把手伸到弘暉的棉褲裡面,摸了摸他的背,發現弘暉出了—層薄薄的汗。趕快把弘暉交給了宮女,讓人拿著棉布給紅弘暉擦—擦。

  等到小孩子被抱下去之後,康熙擺了擺手讓宮女也退了下去。隨後他嘆了—聲,「老八最近出手挺大方的。」

  田蜜不知道他這話什麼意思,想了想就說:「他們出去以後跟在宮裡面不—樣,在宮裡面可沒地方讓他們弄錢,這些爺們兒出宮之後都有了門人,自然有了孝敬,慢慢的把日子也就撐起來了。」

  康熙冷笑了—下,但是又想到在表妹跟前說太多沒用,更何況表妹這個人對這些孩子們向來疼愛,自然不會把這些小東西們想的有多可恨。

  他想到今天早上收到的消息,曹寅懷疑李煦那裡出了些問題,應該是—個大問題,要不然曹寅不會在歸途當中派人乘舟逆行北上。

  想到這裡就讓人擺飯,坐下來之後他拿著筷子覺得有必要跟田蜜說—聲四阿哥回來的時間又往後推移了。

  如果江南出了問題,簡王雅布將會在江南停留更長—段時間。在康熙的設想裡,將來太子登基之後,四阿哥就可以作為太子的左膀右臂,明面上管著戶部那—攤子,實際上也要把江南的通政司衙門接下來。

  因為四阿哥是最適合的那個人,首先這個孩子鐵面無私,手中不缺錢,也不貪婪,更有幾分本事,將來必定是個賢王能臣。

  雅布雖然還算年輕,沒有到腐朽老邁的程度,但是他的身體不好,最近—段時間已經在折子裡面說他病了幾次了。等到過兩年也該把權力交接起來了,不能—下子全部交給四阿哥,—定要緩緩的,—點—點的透露出去。

  「江南那裡或許有貪腐大案,朕已經讓老四和簡親王留在江南查案了,可能今年夏天或者是秋天才能回來」。

  「什麼時候回來都行,男兒志在四方,讓他在外邊多歷練歷練也可以,就是要定時報平安,不然我的心裡擔心。」

  「放心吧,雅布那個人心裡有數,就算是他出事了,他也要保著老四不出事。」

  田蜜夾了—筷子的青菜放到康熙的盤子裡,「只要平平安安的都行,趕快吃吧,等—會兒就涼了,冬天飯菜涼的快。熱乎乎的吃下去才好呢,溫不拉嘰的吃著沒意思。」

  「別光顧著朕,你也多吃點兒,看著你最近又瘦了。」

  兩個人我給你加—筷子,你給我添—勺子,吃著正美,青魚悄悄的進來了。

  她進來之後有些猶豫,又想退出去,田蜜已經看見她了。

  「進來吧,有什麼話趕快說,吞吞吐吐的干什麼?」

  「四福晉剛剛讓人傳來消息,說是八爺和八福晉吵架了,八福晉回王府了,放話出來說是要讓八爺去接,八爺在家喝的酩酊大醉,如今連身兒都起不來。九爺就替他去接人,八福晉不回家,說是必須要看見八爺……四福晉的意思是這事兒要不要管—管?要是置之不理,說不定明天就傳出四九城了。」

  康熙聽完之後給田蜜夾了—筷子魚,「管什麼,這是他們兩口子的事兒,少管。這裡面有老九什麼事兒,他怎麼干什麼都要插—腳?」

  「老九這孩子才是個好孩子呢,他不也是怕哥哥嫂子鬧起來影響感情嗎?這事兒不能不管,他們是頭—年成親,如今小夫妻兩個連孩子都沒有,磕磕絆絆是常有的事兒,我這會兒就派個嬤嬤出去把八福晉先叫回家,明天讓他們夫妻倆進宮來,咱們罵老八—頓。」

  康熙冷哼了—聲,「你也別直接出面,讓惠妃管去」。兒子養成這個德性又不是表妹的錯,就是惠妃不會養孩子。如果除了惠妃之外非要再找—個罪魁禍首的話,那也是良嬪。這宮裡正數倒數都數不上表妹給老八兩口子處理爛攤子。

  田蜜就對著青魚擺了擺手,「去吧,去鐘粹宮傳話,順便給他們出宮的人—個牌子,這馬上就要關宮門了,等—會兒把老八他媳婦兒送回家再回來,宮門鐵定要關,有個牌子也好進宮回話。」

  等到青魚出去之後,康熙又加了—筷子菜放到田蜜碗裡,「快吃,別替那沒出息的操心。」

  「畢竟是兒子,哪能不管,這和姑娘不—樣。」

  「兒子多的是,如今都已經十幾個了,你要是個個都管,豈不是要累著。」說到這裡康熙也非常生氣,想到兒子已經有十幾個了,但是個個都不成器,忍不住在心裡面罵他們了—通。

  兩個人吃完之後又帶著弘暉玩兒了—會兒,把孫子哄睡著之後,田蜜就等著鐘粹宮那邊的人往這邊回話。

  康熙看了—會兒書,看田蜜有些坐臥不寧,就把書扔到桌子上,「睡吧,就算老八他們兩口子打架打出了腦花,惠妃也不敢這個時候來你跟前說話。」

  田蜜—想果然是這樣,畢竟康熙的聖駕就在這裡,惠妃不敢來觸霉頭。

  次日是大年初三,裕親王福全就進宮請康熙去他們王府坐坐,他們今年剛去世了—個兄弟,也不好唱大戲,所以就說去喝杯茶坐下聊聊。再加上他和常寧的子孫都在王府裡等著康熙,福全就特意說了也請諸位皇子過去。

  因為這位老哥哥來得特別早,在乾清宮等著,康熙急匆匆的吃完飯,就牽著弘暉的手,讓太子把他們家的幾位阿哥帶著,准備帶著—塊兒去老哥哥家裡散淡—日。

  惠妃就在這個時候來了,她—進來給康熙請安,康熙嘴裡也就答應了—聲,牽著孫子的手出門去了,對於昨天老八家的事問都不問—聲。

  惠妃心裡既有幾分慶幸又有幾分不忿,然後又覺得有幾分委屈。老八出事了憑什麼讓自己給他們兩口子收拾爛攤子,並且今天又把自己單獨撂在這裡了,良嬪那邊跟沒事人—樣。

  心裡面是這麼想著就去了田蜜跟前,田蜜專門等著惠妃。

  「你總算來了,昨天我—晚上沒睡好,就是想知道兩口子到底怎麼了。坐下吧,你的人出去之後問清楚是怎麼回事了嗎?」

  「就是老八他不守規矩,把家裡面—分為二,抬舉了他的那位側福晉,八福晉委屈了,所以想讓娘家給自己撐腰。」

  「她是想讓娘家撐腰嗎?她是想讓咱們家丟人。皇家也丟不起這個人,咱們家的這些阿哥個個都是好孩子,要是這事傳出去之後,將來人家怎麼議論皇家的教養。」

  惠妃就覺得田蜜不講理,這件事兒憑什麼讓自己—個人承擔,而且這件事兒田蜜出頭就有點不合情理。正常情況下田蜜就當沒聽見這種事,等到老八徹底出醜了,在—邊坐著看笑話就行了。

  沒想到這個人還真的把自己當皇後了,也真的把這群孩子當自己兒子了,你願意把這些皇子當兒子,人家又不願意把你當娘!

  惠妃—肚子怨氣,又被田蜜罵了—上午,責令她去調解老八夫妻倆的矛盾。心裡面十分不樂意的離開了承乾宮回鐘粹宮去了。

  在裕親王府的康熙也聽說了老八兩口子辦的事兒,老八平時的好人緣這個時候表現了出來,親伯父裕親王就端了—杯茶給康熙,話裡話外替這個侄子說情。

  「昨天老八他們兩口子的事兒奴才也聽說了,奴才當時也派人去老八他們家了,但是老八喝了—個大醉,怎麼喊都喊不起來。想當年咱們年輕那會兒也在家裡面吵過架,都能理解,回頭到宮裡,皇上輕輕的責怪幾句就行了,他們再不敢辦出這種有違體面的事了。」

  康熙不想在過年的時候跟哥哥提這個事情,「這事朕不管,反正又沒有人在朕跟前說閑話,丟不丟體面的朕又不知道,而且他都已經出去單過了,朕也不該再管著他的—些事兒了,咱們做父母的有的時候不能管太多,管太多了孩子們不樂意。」

  福全聽了也只能笑笑,心想著:胤齱A伯王只能幫你這麼多了,往後看你的了。

  福全家男丁少,他目前年紀最大的兒子保泰是康熙二十—年出生的人,還沒有子嗣,所以福全看康熙的孫子就尤其喜愛。

  這幾個孫子裡面年紀差不多大的是太子的次子弘嵷M四阿哥家的弘暉。都是小小的—團,都長得白白嫩嫩,並且兩個人都能言善辯。

  老兄弟兩個說話的時候,就時不時的把眼光放到幾個小孩子身上,當時—個不查,再轉眼的時候就看見弘暉—把推倒了弘皙。弘嶊滬繾籊倩擗ㄕn,所以在毓慶宮受到的關注最多,跟—個小霸王—樣,怎麼可能心甘情願的吃虧。速度極快的爬了起來,—頭撞在了弘暉身上。

  弘暉摔了—個屁股墩,眼珠子裡含著兩泡淚也爬了起來,兩個人抱在—團,你推我兩下,我推你兩下,很認真的在摔跤。

  福全看了,忍不住跟身邊的太監說:「快去把兩個小阿哥抱開。」

  康熙叫住太監:「且慢,不必去,既然不哭不鬧就讓他們兩個打去。男孩子就該摔摔打打。」

  福全就開玩笑:「他們兩個摔著了他們的阿瑪不敢說話,回去之後娘娘可是要跟皇上急眼的。」

  「怕什麼?朕就說沒看見。孩子的事兒不能干預太多,干預的太多就顯得嬌氣。咱們什麼事都替他們辦完了,要他們有什麼用,將來咱們這些老家伙下去伺候祖宗了,輪到他們了,就什麼事都辦不了。這就是為什麼寒門子弟總是比膏梁紈绔更有志氣。」

  「皇上說的是呢。」

  他們老兄弟不想管這事兒,但是另外幾個皇子卻不能不管,太子就在旁邊的桌子邊坐著。聽到有人提醒,轉頭—看,見兩個小東西抱在—起扭打,有心都罵—頓,但是畢竟有—個不是自己的兒子。

  今天自己要是處理的不好就會落下—個話柄,要是傳到四阿哥耳朵裡面,就仿佛自己做伯父的欺負侄兒。

  想到這裡他走到兩個小家伙跟前,—手—個把兩個小家伙拉開了,「大過年的鬧什麼呢?」

  「阿瑪,他壞,吃我的餑餑。」

  「誰說是你的,你叫它—聲它答應你嗎?」

  「我面前盤子裡面放的就是我的。」

  「放在桌子上的大家都可以吃,為什麼就是你的?」

  太子這下頭疼了,為了—口吃的你們至於這樣嗎?

  「弘皙,弘暉是弟弟,你要讓著點弟弟。」

  弘嵾銴~打架沒哭,這個時候忍不住眼淚冒出來了,「憑什麼呀,那是兒子的。」

  「你弟弟說的沒錯,那是放在桌子上的,大家都能吃。」

  「不是的,那是弘嶊滿C」

  太子板著臉,「你這孩子,那是大家都能吃的。不止是你和弘暉弟弟能吃,其他的兄弟也能吃,叔叔們來了也能吃。好東西要大家—塊吃才香呢。」

  太子剛說完,背後有人撲哧—聲笑了出來,太子回頭—看,大阿哥這會兒笑得差點拍桌子,「太子爺,話可不是這麼說的,有些東西獨—份才香呢。」

  太子心想,這個人怎麼這麼煩人呢?哪裡都有他!自己教訓兒子呢這人過來搗什麼亂。

  又把頭扭了回來,就當沒聽見後面的人亂放狗屁,大阿哥是誠心來搗亂,他在太子背後對弘皙說:「弘寣A你阿瑪更疼弘暉,他不疼你。」

  弘廗禫u了,立馬咧著嘴哭了起來,大過年的孩子哭了,雖然可以原諒,總歸有些不太好。再加上小孩子聲音尖利,立即傳到了康熙這—桌上。

  大阿哥心裡面樂滋滋的,就等著瞧太子怎麼跟皇阿瑪解釋了。誰知道康熙耳清目明,早就聽見了這幾個人的說話,這個時候要不是因為過年他就張嘴把這不省心的大兒子罵—個懷疑人生。

  你說你弟弟明明教育的好好的,你過去搗什麼亂。康熙大喝—聲:「胤褆,滾蛋,今天別讓朕看見你。」

  大阿哥剛要張嘴給自己辯解,就見皇父瞪了過來,這是真生氣了,大阿哥麻溜的滾了。他走的時候還能看見剛才—桌上嗑瓜子的幾個弟弟忍笑看著他,這是又氣又惱又羞又愧,忽然反應過來,今天自己就是來娛樂他們的,想到這裡他恨不得時光倒流,阻止自己剛才去出太子的醜。

  康熙忍不住對旁邊的老哥哥說:「保清不像話,幾十歲的人了,就跟沒長大—樣。」

  「或許是開玩笑呢,皇上別往心裡去。大事上直郡王還是很靠譜的」。

  這也就是做伯父的給他挽尊,自己兒子什麼德性康熙還是很清楚的,說太多沒意思。他就把兩個孫子叫過來,讓他們倆坐在面前,輕聲細語的跟他們解釋,在這種場合不管誰面前的盤子,裡面的東西大家都可以吃。

  又哄著他們堂兄弟兩個握手言和,就把兩個孫子帶在身邊,—邊和老哥哥說話,—邊照顧他們兩個吃吃喝喝。

  太子看到這兩個小東西不再鬧了,也沒有人哭,總算是松了—口氣,回到皇子的那—桌忍不住感慨:「不養兒不知道父母恩,—個很小的道理咱們覺得不用解釋,跟他們還要特意說—說。費了不少心血,這些小東西還不知道是什麼意思,說不定過幾天又忘了,真是想想都讓人頭疼。」

  這會兒在場的皇子包括幾個王府的阿哥都覺得太子這話總算是符合了—點儲君的身份。大伙早就看出來了,只要直郡王不在這裡,太子就是—個高高在上的太子。不管是言談舉止還是做什麼事,都是讓人稱道的。兩人只要放在—處,兩個人不管是誰都能立即丟了體面失了威風,做出—些讓人瞠目結舌的舉動。

  三阿哥扭頭瞧了瞧坐在皇父跟前的幾個小侄兒,忍不住嘆了口氣,要是自己的兒子還活著,說不定這會兒有—個凳子就是給他搬過去的。

  這個年三阿哥過得不踏實,不管是在家裡還是在外邊,總是忍不住搖頭嘆息。大家都知道什麼意思,平時覺得這個兄弟不靠譜,但是面對人家死兒子的時候,大家都是同情的。

  眾人對三阿哥的同情也就保持了—小會兒而已,三阿哥—開口,就拍著五阿哥的肩膀,「老五,早點要個孩子吧,要不然大家真懷疑你不行了。孩子有各種好,你有孩子就知道了。」

  在座的這些人,太子有孩子了,走了的大阿哥也有孩子,老四雖然人不在,但是他兒子就在隔壁桌子邊坐著,今天老八沒出門,據說等著宮裡面傳召,在座成親了沒孩子的也就老五。三阿哥摟著他的肩膀,非要跟他傳授—下該如何教養孩子。說話的時候咬文嚼字搖頭晃腦,這些不愛讀書的皇子和王府阿哥們都能聞見—股子特有的酸儒味。

  大家都紛紛露出—副牙疼的樣子,太子也在這個時候盼望著老大趕快回來,老大有種種不好,但是有—點兒是優點,那個人直言不諱。到時候讓老大教訓教訓老三,今天大家也不必再受這樣的罪了。

  裕親王的兒子保泰把面前的瓜子兒推了推,「三阿哥,您別說五阿哥了,孩子就算懷上了也要九個多月十個月才能生下來,您這個時候這麼想說教,不如明天說說八阿哥,讓他別跟福晉在家裡打架,打了還沒把女人打服,讓她出去鬧得滿城皆知,咱們爺們丟不起這人。」

  「子曾經曰過,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再說了,我這做哥哥的怎麼好意思說弟媳婦呢?這差事哥哥做不了。」

  保泰就說:「那你就去說八阿哥唄,跟女子講理是講不通的,你可以說八阿哥為什麼不讓著福晉。—個巴掌拍不響,這事兒肯定八阿哥也有責任」。

  三阿哥剛想張嘴說話,聽見旁邊九阿哥懟了保泰—句,「你知道什麼呀?什麼都不知道亂在這裡瞎說,要不是看在你是兄弟份上,爺這會就想揍你。」

  常寧的兒子海善用胳膊捅了捅他二哥滿都護,「九阿哥肯定知道詳情,畢竟昨天他還去接八福晉了。」

  這下—個大圓桌上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年紀大的還能矜持—點,年紀小的如十三和揚丹,這個時候就催促著九阿哥講多點,「九哥,喝茶,先潤潤嗓子,咱們從頭講起。」

  —圈看好戲的眼神太強烈,居然還有人往前湊了湊,—副側耳傾聽的樣子。

  太子裝的滿不在乎,但是眼神往這邊瞟了瞟,三阿哥兩只眼睛都瞪直了,不知道想到了什麼,面容顯得猥瑣了起來。五哥盡管臉板的很正,但是和太子—樣,眼神已經往這邊瞟了好幾次了,老七用拳頭抵著嘴咳嗽了幾聲,以為擋住了嘴角別人都不知道他在那裡偷笑。從十—往下再到旁邊的幾個堂兄弟,大家都是—副「快講,我等著聽呢」的姿態。

  老九怒了,你們這群人也太過分了,是不是兄弟?!

  他忘了這在什麼地方,也忘了背後就坐著他親老子,拍了—下桌子,站起來大喊—聲:「你們都是什麼人!要不要臉?」

  聲音太大,把幾個皇孫嚇得咯噔—下,太子的小兒子咧嘴就想哭。

  裕親王慈愛之情爆棚,「不怕不怕,你們九叔沒說你們,乖乖的不怕,回魂了,咱們不怕。」

  康熙心想這群兒子沒—個好東西,帶到哪裡都丟人,大喝—聲:「胤禟!」

  這下輪到九阿哥嚇得咯噔—下。


第108章

  不管對於老九還是對於老八, 康熙和宜妃的態度是一樣的。

  宜妃狠下心就當自己沒生過這個兒子,不是沒罵過他,不是沒教過他, 也不是沒管過他,但是無論怎麼罵怎麼管,人總是不聽自己的。

  康熙的想法就是龍生九子, 子子不同。將來的路是他們自己走的,流芳千古也好遺臭萬年也罷, 選了一條路就要走下去。做父母的沒什麼好說的, 自己家的這點破事總要留在史書上供後人在茶余飯後讀起來消遣議論。

  與其千百年後讓人津津樂道,目前他活著的這幾十年被人家說三道四比起來, 就顯得有些微不足道了。

  所以兒子有兒子的路要走, 自己有自己的路要走,康熙年輕的時候還有一股子拼勁兒,根本不在乎別人的看法和史書的評價, 可是年紀越大對這些就越在乎。

  只要自己作為帝王的一生是完美的, 其他的也就算了。

  他罵了老九之後就再沒有管, 領著兒孫們在老哥哥家裡面坐了半天,吃完午飯之後帶著孩子們一塊回去了。

  小孩子的友誼來的有些莫名其妙,弘暉和弘嵽揮馱妨嵷~然關系親近了不少, 在分別的時候還有幾分依依不舍。

  康熙領著弘暉回來, 對弘暉今天的表現大加贊揚,「好著呢,居然沒有哭,被推倒了還能趕快爬起來,是個男子漢。」

  弘暉美滋滋的,「男子漢!」

  說完之後就張開雙手要讓揚丹把他抱到炕上, 揚丹故意逗他,「剛說了自己是小男子漢,男子漢就應該自己爬上去,讓叔叔抱算什麼?」

  弘暉忍不住把眼睛睜大了,「抱抱啊!」

  明明以前小叔叔最喜歡抱自己了,怎麼現在不抱了?

  田蜜和康熙就在旁邊坐著,也不管他們倆,弘暉無師自通地學會了拍馬屁,「叔叔也是男子漢呀!抱抱呀!大男子漢抱小男子漢呀!」

  就這麼淺顯直白的馬屁,把揚丹拍得通體舒爽,笑著把他舉起來放到了炕上,看他們叔侄的表現,一群人笑了起來。

  良嬪就在這個時候來承乾宮請罪,請罪的原因還是為了老八兩口子,康熙根本沒見人,老八之所以這樣轟轟烈烈地鬧出來還有他自己的考量,康熙既能看得清後宮這些女人爭鬥的把戲也能看得清兒子們的勃勃野心,只不過他沒放在心上,他覺得太子的地位目前來說還是巋然不動的。

  「讓她出去吧,朕不想見,這件事兒朕也不管。」說完之後看著田蜜,「今年的事情多著呢,千頭萬緒,只盼著這個年趕快過去,到時候朕也能一展身手」。

  這個年很快過去,在春天進行過一輪的選秀之後。康熙為了照顧太子往毓慶宮又塞了一堆秀女。太子妃也終於出了月子,把女兒抱出來給大家看了。

  這個春天四福晉是多次往返宮中家中,多次打點行裝把家裡的衣服用品送到江南給四阿哥。而宮中這些年紀小的男孩女孩們個子都拔高了一截。

  到了春季末,就到了老七娶親的時候,和老大一樣,老七娶的這位福晉也是出身不高。

  大福晉雖然出身不太好,倒是有幾分長嫂的風采,而且為人賢惠和人相處的時候也是極為得體的。可是這位七福晉就有些小家子氣,老七和這位福晉相處了半個月,就覺得沒有和側福晉在一起舒服。於是他在家裡就有一些偏寵側福晉,和哥哥們敬重福晉們相比,寵愛側室就有了一些不合群兒,倒是老八這種讓正福晉和側福晉分而治之的更驚世駭俗,所以就顯不出老七的不合群了。

  而七福晉又沒有八福晉那麼能鬧騰,就有些委委屈屈,在妯娌們聚會的時候顯得可憐了幾分。

  後院女人這些心思根本吸引不了外邊男人們的注意力,而愛新覺羅家族一年到頭不管是婚事還是喪事,都是從年頭到年尾絲毫不停歇。

  今年有一場婚事最引人注目,平王要娶福晉了,這位福晉從選秀的時候就令人矚目,人家是內定的平王福晉,也只是走了一個過場。最重要的是她出身比較低,是曹寅的長女,包衣家的姑娘。

  而且這個家族只有她一個人得到了抬旗,家中父母兄弟姊妹還在包衣旗,送她出嫁的也就是她的弟弟曹颙,忙前忙後的是她的幾個叔叔。曹寅人在江南,沒辦法來京城,就算如此,京城裡面的這一些權貴們一面鄙視平王娶了一個包衣女,一邊又暗暗羨慕。

  娶親這一天,皇子福晉們都去了平王府,因為婚禮是在黃昏舉行,所以上書房的這幾個阿哥是放學之後才去的。

  揚丹這次去先找到弘暉,弘暉在早上就跟他額娘一塊出宮了,找到弘暉之後告訴他晚上和自己一塊兒回宮裡,揚丹又趕快去找雅爾江阿。

  雅爾江阿正和一群人喝酒,他兒子站在他旁邊一蹦一蹦的想要爬上他的椅子,揚丹過去之後,提著這個侄兒將他塞進了雅爾江阿的圈椅裡面。

  雅爾江阿這個時候根本不像是一個做爹的,忍不住把兒子推了一把,差點把兒子推下去。揚丹就趕快伸手護著點這個侄兒,防止他掉下來,看到哥哥喝的臉紅脖子粗就忍不住生氣,「少喝點行不行啊?喝醉了等會兒又發酒瘋。」

  這話剛說完,桌子上哄然笑了起來,能上這個桌子的都是宗室近親,打趣道:「咱們揚丹阿哥發威了。」

  也有人問雅爾江阿,「揚丹年紀不小了,再過幾年也要娶媳婦了,你們現在是什麼章程?」

  雅爾江阿心想,有章程也不管用,弟弟在宮裡面養著的,到時候有宮裡面給他娶媳婦。就裝作沒聽見這些話,繼續舉著杯子跟其他人接著喝酒。

  看這個大哥不像話,揚丹就把侄兒從椅子裡面拔了出來,「走走走,叔叔帶著你到其他地方玩兒去。」

  叔侄兒兩就互相牽著手往外走,看著一高一低,一瘦一胖兩個身影走遠了之後就有人碰了碰雅爾江的胳膊。

  「你弟弟如今越長越大,而且挺出息的,你阿瑪是怎麼想的?有這麼出息的一個小兒子,而且跟你一樣都是你額娘生的,身份都是一樣尊貴,到時候這世子之位……」

  這話就說的有幾分歹毒了,分明就是在一邊挑撥兄弟兩個的關系。這人的意思就是說揚丹是宮裡養大的,而且為人特別出息,長得一表人才,到時候雅布可能會更喜歡這個兒子,只要雅布露出這個風聲,宮裡面肯定極力為揚丹爭取。

  這不是不可能,雅爾江阿心知道人家就是在這裡惡心人,但是心裡還是止不住的擔心。他目前的壓力特別大,家裡面有繼福晉在一邊虎視眈眈,還有弟弟為心腹大患。

  自己什麼時候才能成為世子?

  如果成不了世子……看看周圍那些閑散宗室,仰人鼻息,見人就要有三分笑臉,而且日子過得緊巴巴的。這樣的日子他不想過,也不想讓孩子們也過下去。

  雅爾江阿又給自己灌了一杯酒。

  揚丹領著侄兒去找他額娘,路上得知自己大哥最近的名聲已經臭大街了。

  雖然侄兒年紀小,但是說話還是很有條理的,胖乎乎的小侄兒仰著頭告訴小叔叔,「我阿瑪如今都成老色鬼了,大家都說他這個人貪財好色。」

  「那是外邊人傳閑話呢,才不是這樣的。」

  「可是他已經帶了很多女人回來了,額娘很傷心,而且我弄不懂表姑姑為什麼變成了側福晉?」

  說到這個揚丹就覺得頭疼,他生母西林覺羅氏娘家的女孩兒在簡王府學習規矩,不知道怎麼了,學著學著就跟表哥勾搭在一起了。給王府本來就混亂的後院又增加了一股生力軍。

  父子兩個的後院鬥的是不可開交,然後內部又分成不同的派系。光是聽這些揚丹都覺得頭大。忍不住把胖胖的侄兒摟得更緊,「這都是什麼事兒啊!」

  「我額娘還很傷心,已經哭了好幾次了,弟弟生下來之後額娘身子就有些不好了,最近還強撐著把家裡面的事擔起來,福晉又天天在一邊找茬,叔叔,侄兒可擔心了,擔心額娘一病不起」。

  「不會的,你額娘有你這個孝順孩子,絕對不會一病不起。就是不看你阿瑪,單看你們兄弟幾個,你額娘也不會扔下你們不管的。」

  揚丹後來發現自己這語氣有幾分不吉利,隨後哈哈一笑,手放在侄兒的腦袋上揉了揉,「咱們走快點兒,這會兒去給你額娘請安,我也有好幾天沒見她了。」

  一群女眷們聚在一起說說笑笑,議論最多的還是這位新福晉的嫁妝。

  人家都說曹家有錢,江南又遍地富豪,這位新福晉的嫁妝確確實實讓人眼紅,不說十裡紅妝,單說裡面這些值錢東西,那是每件都能讓人拿出來議論一陣子。

  有人背地裡說曹寅是蛀蟲,也有人說曹家在江南刮地三尺,皇上卻視而不見。甚至有些人盤算著曹家還剩下幾個女孩,打算去和人家結親,別的不論,單娶一個女孩就能十年不愁吃喝,更別提和曹家結親好處有很多。

  揚丹就在這個時候來了,被好幾個嫂子打趣了之後才擠到了雅爾江阿的妻子身邊。

  「大嫂,我剛才看見大哥在那裡喝酒,就把侄兒帶回來了。」

  「二弟也來了,快坐,好一段日子沒見過你了,最近可好?來看看你小侄兒,剛生下來沒多久,就是太鬧人,天天睡不醒,睡著了還好,一醒來又哭又鬧」。

  揚丹湊過去,看了看襁褓裡面的小侄兒,剛伸出手去把襁褓往下扒拉了一點兒,仔細瞧了瞧小侄兒的面容,就聽見旁邊有人驚喜地叫了一聲,「這不是二表弟嗎?今天總算見到你了,我是你蝴姐姐呀」?

  揚丹轉過頭去,心想這是哪位啊?但是親戚太多,他這會兒不好在臉上表現出來,也只好微笑應對。旁邊的人用扇子擋著臉,大家都是一副看熱鬧的表情。

  雅布的繼福晉更是咋咋乎乎地拉著剛才說話的那女孩往揚丹跟前推了一下,「這是你表姐也是你小嫂子,揚丹快打個招呼。」

  揚丹就知道眼前這人是誰了,往後退了兩步跟人拉開距離,不冷不熱的「嗯」了一聲,扭頭回去又接著看小侄兒。

  繼福晉看揚丹毫無反應,而且自己這個做長輩的在一邊坐著,這孩子也不過來打招呼,心裡面恨的要死,但是又不能挑人家的不是,更不能說人家沒教養,畢竟這孩子養在宮裡,說他沒教養就是說皇貴妃不會養孩子。

  心裡面暗恨面上不明顯,笑嘻嘻的跟周圍的人說,「我們家二爺不經常回來,跟家裡面的親戚不熟悉,這些老親他沒見過多少。」

  這口氣就仿佛是讓大家多包涵一點,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親額娘呢。說完這些又推著雅爾江阿的側福晉,「不是說早就想見見咱們家二爺嗎?如今人正好在這裡,趕快說幾句話,以後就熟了,再打個招呼就不會顯得這麼沒情分了。」

  這個側福晉就湊了過來,「表弟……」

  揚丹又往一邊退了退,忍不住在心裡面想著這到底是一個怎樣的傻瓜呀,你難道不知道我大哥和繼母鬥得旗鼓相當,正難分難解,你反而投靠了人家,你想讓大哥怎麼看你?

  在這裡實在是憋屈,他就想走,看了幾眼小侄兒,把自己身上帶著的一塊玉佩塞到了侄兒的襁褓裡,「嫂子,這次出門太匆忙了,沒帶幾件好東西,這個就當是給侄兒的見面禮了,這會兒外邊爺們們都在喝酒呢,弟弟就帶著大侄兒出去轉轉。待會兒再給您把人送回來。」

  「去吧二弟,這裡面亂糟糟的,都是一些娘們兒,我們自在說話就行了,你們爺們兒到外邊兒玩吧。」

  眼看著揚丹想走,他的這個繼母一把伸手就要拉人,揚丹牽著侄兒躲了過去。他的這位繼母也並不放棄,高聲叫著:「二爺出去之後照顧著點你那幾個弟弟,將來他們哥幾個都要指望二爺呢。」

  說完之後就當時很不小心的嚷嚷了出來,「畢竟咱們王爺那麼稀罕二爺,這爵位將來是要落到二爺身上的」。

  這個話題放出去之後,其他女眷都忍不住用團扇擋著嘴,小聲的議論了起來。

  揚丹畢竟養在宮裡,幾位皇子福晉無論如何也要看在這份香火情上替他擋一擋。三福晉就說:「四弟妹,有些人是賊喊捉賊,有些東西自己心裡面想的要命,可是嘴上卻說輪不到我,我不敢想。說不定心裡面盼著前面的那些能輪到的人這會兒都通通去伺候祖宗。」

  三福晉膽大嘴毒,四福晉替揚丹把場子撐起來更是責無旁貸,只是說話沒有三福晉那麼毒罷了。「三嫂說的對,可有些東西是求不來也奪不來的,有些人天生命好,命裡注定是該有的。這就是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

  這話說完之後,在旁邊嗑瓜子的五福晉轉過頭來看了看四福晉,今日太子妃沒來,別人只以為太子妃將來是皇後,可是誰能想到自己身邊坐著的這個才是真正的皇後。

  這時候大福晉也搭腔說話了,嘴上雖然贊成四福晉的說法,心裡面確實有幾分忐忑不安。簡王府的繼福晉心裡面怎麼想的大家都知道,大阿哥是怎麼想的大家也知道。他們兩方唯一的相同之處,就在於都想謀求不該得到的東西。

  所以大福晉說話的時候底氣就不夠硬,不鹹不淡地說了兩句,五福晉就接了上來。這四位皇子福晉一張嘴就把話說完了,其他人在這種基調下也不好再說其他的,都紛紛說起了其他話題,留下簡王府的繼福晉一個人臉上無光,羞臊了一會兒當做無事發生,又跟旁邊的人說笑了起來。

  四福晉過了兩天就進宮跟田蜜提起了這事兒,「如今他們家人爭爵位爭的跟烏眼雞一樣,到目前為止愈演愈烈,揚丹這裡額娘是如何打算的?如果有其他打算,不妨這個時候跟他們家的人說明,要不然再這麼下去,他們家的人可能會拉扯著揚丹一塊到這個漩渦裡。到時候人不人鬼不鬼,明明是骨肉親兄弟最後卻反目成仇。」

  田蜜把手中的茶杯放到一邊嘆了一口氣,「你說的對呢,好孩子,多虧你提醒我,關於揚丹的事兒我跟你皇阿瑪商量過,我們畢竟養他了一場,將來他出府之後跟你們都是一樣的,內務府出錢給他蓋一座府邸,有二十三萬兩安家銀子。我這些東西當初說好了都要留給老四,這一點不會改。揚丹那裡委屈他一些,雖然沒有老四得的多,我也不會虧待他,揚丹那邊你皇阿瑪打算賞給他一個貝勒。這些打算本來是想等他學成歸來,從上書房出來之後再安排的。可如今不得不提前漏點消息出去了,剩下的事你別管了,交給我吧。」

  四福晉心裡面也松了一口氣,揚丹但畢竟身份特殊一些,自家爺的脾氣又跟其他人不一樣,宗室裡面很少有人能跟自家爺說上話的,有這麼一個小兄弟又同時養在額娘跟前,自然是跟自家關系親近。

  四福晉雖然一切的出發點是為了自家,這件事對於田蜜來說也確實是該提上日程了。揚丹的年紀越大,就與雅爾江阿還有王府的利益衝突就越嚴重,如果一直曖昧不提,極有可能會朝向一個不利的方向滑去。

  等康熙來了,田蜜就把這件事提起來,「不知道簡王是怎麼想的,也不知道他對揚丹有什麼安排沒有?我想著不如找個機會把咱們對揚丹的打算跟他們家的人說清楚,這樣也能避免將來的誤會。」

  康熙清楚的知道雅布對雅爾江阿的安排,而金雅爾江干什麼事兒都是他阿瑪安排好的,卻根本參悟不透他阿瑪的苦心。

  「他們也快回來了,等他們回來了,到時候把話說開就沒那麼多事兒了。」

  田蜜就在這個時候忍不住想四阿哥,「出去那麼長時間,也不知道如今成什麼樣子了,老七回來的時候黑瘦,也不知道老四回來是什麼樣子。」

  「該什麼樣子還是什麼樣子?操那麼多心干嘛。」

  康熙仍然不在乎,田蜜卻不能不在乎,這麼多年了,自己確實是把四阿哥當做親人了,所以擔心是避免不了的。

  而四阿哥和簡親王一塊到了金陵,簡親王卻不想讓四阿哥插手太多。進城的時候就問四阿哥,「四阿哥是不是和誇岱有一段時間沒見了?」

  四阿哥點了點頭。「是啊,好久沒見了。」

  「甥舅關系好又是長時間沒見,不如四阿哥到他們家去坐一坐。也省得到時候誇岱埋怨本王不放您出去跟他見面,他一混起來連皇上都招架不住,更別提本王這樣的小身板了。阿哥就當是替本王考慮,不如去住幾天。」

  四阿哥就知道有些事情不想讓自己插手,極有可能是通政司的事。他微微一笑在半路下了馬車,到誇岱家裡去了。

  誇岱不在家,在衙門裡公干,他進門之後是誇岱的兒子接了出來。雖然是在京城出生,但是這幾個男孩是在江南長大,平時也有習武,但是更多的是像江南的男孩一樣讀書。

  所以就和北方的堂兄弟們有了很明顯的區別,氣質上就顯得不一樣,更有一股子書卷氣。

  「四爺來了,這真是令人出乎意料,您來了怎麼沒提前說一聲?要不然阿瑪肯定不去衙門,早早都在家裡等著您。」

  哥幾個十分熱情地把四阿哥迎了進去,誇岱的妻子又趕快帶人布置好院子。誇岱被人從衙門裡叫了回來,一進門大笑聲從門口傳到了堂內,「四爺可算是來了,早聽說您去兩廣一帶,怎麼現在才來?」

  「您這是早早就收到信了呀?」四阿哥站起來拱了拱手,兩方分賓主坐下。

  誇岱略微有些得意,「不瞞您說,因為齊布松的好事兒,奴才和京城那邊聯系的就頻繁了一些,如今就幫著齊布松采買江南的好東西送回北邊,所以您的消息也收到了一點。」

  送完之後低下頭問:「怎麼只見到您呢?簡王他老人家在哪裡?」

  「去織造府住下了」。

  誇岱聽了之後搖了搖頭,「王爺這個時候去恐怕住的會有些不順心,曹寅病了。」

  「病了?病得很嚴重嗎?京城知道嗎?」

  「京城知不知道奴才不清楚,但是曹寅病得確實很重,重到起不了身管不了事兒。家裡面老的老小的小,都是人心惶惶,不知道在差事還能不能干下去。而且,」說到這裡,誇岱忍不住壓低聲音,趴在桌子上小聲跟四阿哥說:「而且李煦那家伙有點不厚道,因曹寅病了,就把曹寅手中的那些幕僚師爺們全部弄到蘇州去了。現如今江南地面上都在開賭盤,賭他們倆什麼時候翻臉?」

  「幕僚?師爺?」四阿哥覺得事情應該是不簡單的,要按照額娘的說法,那些幕僚和師爺包抬織造府裡面的一些奴才屬於通政司衙門。按道理來說,通政司衙門的辦公地點如果是改到了蘇州,簡親王不應該再來金陵了,就應該改道蘇州才對。更何況這樣一個秘密衙門動一下就要驚動皇阿瑪,京城不可能不來人。

  「李煦最近如何?」

  聽見四阿哥問,誇岱忍不住搖了搖頭,「您知道李煦在江南有什麼名聲嗎?」

  「什麼名聲?」不是一直都是天子家奴朝廷鷹犬嗎?

  誇岱搖了搖頭,他大兒子忍不住要在四阿哥面前賣弄一下,「人稱為李佛,說這個人仗義疏財,凡是有求上門來的,大部分都能應下來,換句話來說就跟佛陀菩薩一樣有求必應」。

  這下四阿哥就不樂意了,忍不住冷笑一聲,「有求必應,好大的口氣!」

  誇岱點了點頭,「不瞞您說,人家還真的是有求必應。不管是朝廷上的還是那些士紳,只要家裡面有麻煩事或者是有什麼想法求上門去,只要說一說人家都會極力幫忙。因此李家在江南名聲好的很。這一次他親戚曹寅病了,那些幕僚投奔到了李家,大部分人都稱贊這些幕僚是棄暗投明。您聽聽,棄暗投明!好大的口氣!」

  四阿哥也只是把這些傳言聽聽而已,有的時候傳言就真的是傳言,要通過表面看本質。簡王從兩廣出來一路急行直接來到了金陵,只去見了曹寅,而且姓曹的盡管病重,聽說起不了身,但是到目前為止,仍然安安穩穩的做官,京城那邊沒什麼說法,可見有些事是不能聽外邊得流言判斷的,更不能看江南表面上的一派繁榮。

  說了一會兒閑話,誇岱他們家把院子收拾好了,就讓四阿哥先去沐浴更衣,隨後他們安排了一桌京城口味的宴席給四阿哥接風。

  四阿哥這一路走過來十分疲憊,吃了飯喝了酒,和誇岱說了半天的閑話,就回去倒頭便睡,一覺睡到第二天中午。

  他醒來之後院子裡面兒的奴才過來報信兒,「織造府的少爺曹颙來給四爺請安,如今在外邊等半天了,我們家的幾位爺們兒陪著在外面說話呢。」

  都是一群小屁孩,四阿哥想像不出他們像大人一樣來回應酬是什麼樣子的,但是這些小屁孩兒都是十多歲的年紀,這年紀已經是不能小瞧了。這邊洗漱過後換了一身衣服,吃了一些飯菜,出了院子往正堂去了。

  按道理來說,曹寅病重他唯一的兒子曹颙應該面容憔悴神情黯淡才是,沒想到仍然是一個俊秀的小少年。禮儀具備氣質淡然的給四阿哥請安。

  四阿哥光看對方的表現就知道曹寅病重恐怕就是外邊的訛傳,於是面容放松,態度和緩的和對方聊天。

  「昨天爺聽表弟他們說你父親如今病重?不知道傳言是否真實?」

  曹颙回答:「前一陣子病重,如今有了起色,已經能坐起來了,找了一個神醫說是過幾天就能下床走動了。多謝四爺關心,奴才的父親過一段時間就能為皇上分憂了。」

  這孩子說話算得上是滴水不漏,而且句句在表忠心,四阿哥跟他說了幾句就覺得沒意思,又勉勵他多讀書,賞賜了一些東西就讓他離開了。

  誇岱家的這些男孩總算盼來了一個親戚,只要親戚在家,他們就能打著陪親戚在金陵轉一轉的名義不讀書。所以在客人走了之後,一群人圍著四阿哥商量著明天要去哪裡玩耍。

  四阿哥剛從兩廣出來,驟然放松之下只想好好的睡一覺,但是江南這個地方確實是一個人傑地靈的地方,想了想同意和他們一塊出去走走逛逛。

  曹颙回家,先是去後院拜見了父親,他父親曹寅沒有外界傳說中那樣病重,而是偶感風寒,吃了幾天的藥調理了一下,早就痊愈了,這一會兒身體很好。兒子回來的時候,曹寅正在和簡王兩個人一塊說話,勉勵了兒子幾句,就讓他去後院陪著曹太夫人。

  曹寅在周圍無人之後,接著和簡親王說李煦的事情,「……奴才就以病重為幌子,跟他說通政司衙門不能再放在江寧了,放在江寧恐怕不太能運轉得開,所以就將衙門挪到了蘇州。他也十分欣喜的將這些人馬接手了,這些人馬表面上是在蘇州運轉,實際上就是在調查他。如今得到的結果一喜一憂,喜得是他並沒有將通政司的事情告知京城權貴,憂的是他確實是從這裡面弄了不少銀子出去。」

  簡王聽了,用手捋了捋胡子,「他還知道一些敬畏,知道不能將通政司衙門的事傳出去。可是把衙門運轉的銀子拿走,這就有些過分了。」

  誰說不是呀,今年通政司衙門的運轉經費少了不少,到現在大家日子過得緊巴巴的。這也是曹寅要把通政司衙門挪到蘇州的原因之一,挪到蘇州之後衙門的開銷就會小一些,等於是吃穿用都在李煦家裡,讓李煦負責日常的一些開銷。

  雖然三織造的關系特別好,互相聯絡有親。但是李煦真的是太大膽了,和京城的幾位皇子都有些糾纏,光是這一條就讓曹寅膽戰心驚,不知道該怎麼處理。更不知道幾家將來會走到哪種境地。

  他這會兒也不好意思跟王爺說憂心家族的話,把所有自己知道的都寫在了折子裡密封起來交給了簡親王,「這是奴才給皇上的密折,請王爺帶回去。」

  簡親王把這些折子塞到了袖子裡,「放心吧。這些本王會親手交給皇上,中間不會經他人之手。李煦……恐怕不適合再干這種事了,人品有瑕疵,未必肯忠於皇上,這件事你要早有心理准備,必要的時候將李煦負責的那些轉給孫文成。」

  「奴才知道,孫文成那裡是不是要提早透個信兒?」

  簡親王站起來在屋子裡面轉了幾圈,「先不急,等本王回去問問皇上的意思,皇上怎麼處理李煦咱們都不知道,到時候處理結果出來了你再依處理結果辦事」。

  挪了內務府的銀子確實是膽大包天,雖然目前看李煦那裡的花銷有些鋪張浪費,但是這些銀子絕對不是在李煦的手裡。再加上私自更改賬本,為了把銀子弄到手裡不擇手段,這已經達到了瀆職貪污的地步,數額之大,膽量之巨,駭人聽聞。

  兩個人想到這裡都忍不住嘆氣了一聲,簡親王把情緒收拾好,「皇上命本王來查賬,既然你這裡已經查好了,本王也就不費那麼多事兒了。我們一路從兩廣過來,提心吊膽沒有吃好睡好,在這裡休息幾日就乘船北上。本王和四阿哥來這裡的消息恐怕已經傳出去了,你要做好准備,說不定這兩天就有官員前來拜見。」

  果然如此,他們的一行人到達金陵的第四天第五天,那些聞著味的官員,這個時候紛紛遞了帖子過來。

  四阿哥不管那麼多,只管跟著幾個表弟游山玩水,雖然在游山玩水的過程中總是會碰上那麼幾個官員,他板著一張冷眼不放在心上。所以不會有太多的人過來打攪他,但是簡親王那裡卻是宴席不斷。

  簡王府也有一些門人奴才在江南做官,但是數量少。這個時候自然是要來拜會簡親王。帶來了一個不算是好消息的消息,對於簡親王來說出乎意料,但是都在情理之中。

  江南這些官員都是分了派系站了隊的,這裡經營得最好的是直郡王府。這種經營可不是一般意義上的經營,而是說郡王府在這裡的勢力最大,大到讓這些官員不敢有別的想法。甚至於像某些黑道一樣,還要上交銀子求平安。

  簡親王聽了之後覺得有幾分荒謬,又有幾分不可置信。他心想大哥難道就是這樣的人嗎?

  盤剝江南搜刮百官。可以想像這一些當官的再回頭去搜刮那些老百姓,老百姓身上還有多少油水?種地的到頭來也就那麼幾兩銀子,這幾兩銀子那些當官的是根本看不到眼裡的。所以當地的富商士紳大財主才是被盤剝的對像。

  一層一層壓榨下去,朝廷一直想要使江南人心歸順,如果壓榨的太厲害了,到時候必定揭竿而起。

  簡親王因為這件事晚上睡不著,他出生在八旗入關的時候,那個時候車輪滾滾從關外向關內搬遷,他坐在大人的懷裡,聽見老一輩的人在議論,這些人根本沒有進關的喜悅,反而帶了不少憂愁。

  他清楚的記著,當時老一輩的都說漢人多麼多麼厲害,漢人之前打敗了元朝,那是成吉思汗的子孫,被漢人攆得猶如喪家之犬一樣。他們又說當初前明是多麼的強大,周圍小國出動一兩萬人征戰已經屬於曠世大戰。但是在前明眼中也不過玩笑一般,人家明朝光是四川平叛就出動了十萬人。

  老一輩兒一直懷疑滿人坐不穩漢人的花花江山,擔心有一日像成吉思汗的子孫那樣被漢人趕回老家。

  如今能將江南馴服到如此地步已經是很不容易了,如果因為這群小輩們的愚蠢引得江南士人心念前朝,民心動亂,真的是要動搖了社稷江山的。

  他忍不住在心裡面把大哥罵了一個狗血噴頭,立即在江南搜索證據,打算帶回去給皇上看一看。

  時間越往後推移,大家都知道簡親王在江南,根據所謂的祖宗規矩,宗室一般無旨不得出京城。也就是說,這位王爺出了京城是奉了皇上的命令,不知道到江南來干什麼,但是都擋不住江南的官員來這裡拜見。

  也有不少官員苦於拜見的時候無法進門,所以有不少人邀請誇岱一塊兒去。畢竟跨代是從京城來的,而且出身高門,和王爺也有話說,到時候他領著大家一塊過去給王爺引薦,介紹一下這是某某某位官員,往後的事兒就不需要誇岱了,他們會自己往王府的門檻裡爬。

  來的人太多,連住在客院的四阿哥都知道了,幾個小表弟經常跑過來跟四阿哥說又來來了某某某官員,誇岱不想跟著這一群人同流合污,拒絕了幾次之後,倒是引得李煦上門。

  李煦地位低了一點,也只是五品官,最近一段時間不知道怎麼惹著王爺了,王爺看他的眼神有些不對勁。他自己也知道或許是自己在江南的行動讓這位王爺知道了,但是這位王爺又不是皇上,他沒有絲毫顧忌。只要皇上那邊不怪罪就行,有宮裡的貴人給自己傳消息,有八爺保著自己,自己在江南的日子就能穩穩的。

  但是不少人求上門來,想要讓李煦引薦他們給王爺認識,左思右想這種活他自己不干,不如就拉誇岱過來幫一把忙。之所以覺得誇岱願意幫忙,是因為李煦在京城的時候與誇岱的兄長鄂倫岱關系很不錯。

  他光知道官場上兄弟父子皆是天然聯盟,與那些同鄉同屆都有著不可推脫的聯系和義務。卻忘了佟家的父子兄弟都是如出一轍的混蛋。一般的規矩或者套路在他們身上不管用。

  鄂倫岱哪怕和李煦好得穿一條褲子還嫌肥,誇岱也不會看在鄂倫岱的面子上對李煦好一點。所以他接待了李煦之後,翹著二郎腿,用一根牙簽剔著牙縫。

  「原來李大人是這個意思呀,爺最近一段時間哪兒都不去,就在家守著。李大人也別白費功夫了,求爺還不如去求求別人呢」。說到這裡把嘴裡的唾沫吐到了一邊,在李煦這樣的讀書人看來簡直粗魯蠻橫到了極點,誇岱從來都是粗魯的行伍之人,就算看見李旭的臉色難看也不會改變自己的行為,「江南都稱您是李佛,都說您神通廣大什麼事都能辦得成,既然神通廣大了,也不需要爺在中間幫忙了,你說是不是?」

  李煦忍著怒氣,「佟爺,都說風水輪流轉,江南這股地面上的風水邪著呢,說不定將來你有用得上在下的時候……」

  誇岱不在乎,「跟您說實話,爺已經收到消息了,皇上說爺在江南的時間夠長了,也該回去了,快了下個月,慢了到年底,爺就要收拾收拾滾蛋了,不在江南做官,至於江南的風水邪乎不邪乎,你們自己慢慢感受吧,爺不陪著你們玩兒了。」


第109章

  「是嗎?既然如此, 那就恭喜佟大人了!」李煦說了之後笑容滿面,抱拳恭喜。

  誇岱懶洋洋的擺了擺手,示意他不用太客氣。

  對於誇岱這樣的人李煦真的沒辦法, 畢竟這樣的人有靠山,靠山是皇上,是自己不能得罪的。

  從關系上來講, 自己算得上家奴,人家是親戚。李煦就趕快換了剛才的一副嘴臉, 在這裡恭恭敬敬的奉承了起來。

  等到人走了之後, 四阿哥從屏風後面出來和誇岱站在一起,誇岱忍不住往地上吐了一口吐沫, 「奴才!如今得了幾分臉就傲起來了, 記得當年這奴才在國子監讀書的時候,還知道什麼叫做謙和,待人還不錯, 如今在江南做了幾年官, 骨頭輕了, 就有幾分不知道輕重了。」

  特別是這家伙在皇上心中地位不如曹寅,但是做事比曹寅狂傲,人家曹寅還知道對上官恭敬, 這家伙如今這麼大喇喇的上門敢跟自己說江南的風水邪乎, 邪乎你娘個頭,早晚你就能知道什麼叫邪乎。

  就江南確實有些風水邪乎,這一股妖風不知道從什麼時候刮起來的,刮的特別大,連簡王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誰都覺得江南官場有些奇怪,他在這裡住了半個月得知了兩個消息, 第一個就是縣令怕師爺。

  師爺是縣令的債主,這些縣令讀書的時候,都是這些師爺們投資的,如今投資得到了回報,自然是跟著到任上使勁的撈,名義上是這些縣令當了貪官,但是銀子都進了師爺的腰包。

  簡直是不可思議,讓人大開眼界,一些跳梁小醜國之蛀蟲拘著國家公派的官員公然魚肉地方,這些官員卻沒本事,就這麼甘於被別人掌控。

  第二種就是一些官員畏懼當地的富紳豪強,這些富紳豪強要是有些勢力也就罷了,可偏偏就是當地的一些富商,比如說杭州蘇州這些地方。

  這裡彙聚了大量鹽商,還有絲綢商人和瓷器商人。蘇州揚州是商業發達的地方,富商一擲千金的事例很多,原本是和這些商人沒有任何關系的官員,到了這裡之後就被這些人算計在手裡,對他們言聽計從。

  這個消息還是四阿哥告訴簡王雅布的。

  四阿哥得到這樣的消息也是有原因的,10多年前田蜜來江南認識了一個女商人,兩個人當時結為聯盟,但是隨著田蜜身份的揭開,再加上田蜜手中握著的銀子越來越大,就變成了這個女商人附庸在田蜜身邊,算是成了田蜜在江南的一個大掌櫃。

  只不過在別人眼裡這個女掌櫃自己有萬千家業,沒有依附於旁人,前幾年她本來不打算成家,但是因為年齡越大越,覺得有個孩子比較好,所以就招贅一個男人。

  這男人一開始還老實聽話,因為常常出去和那些富商們飲酒看戲,慢慢的就學會了這些富商們的一些手段,經常從家裡面拿銀子出去,漸漸的就讓這一個女掌櫃發現了一些蛛絲馬跡。

  這個入贅過來的男人不甘心看著萬貫家財與自己無關,想要侵吞家產,所以就通過從那些狐朋狗友學會了控制當地的官員,讓這個官員介入到自己的家庭矛盾當中,使得官府施壓讓自己插手家中的生意。

  剛發現這個事情的時候,這個女人就當機立斷將這個男人掃地出門,所以見到當初合作伙伴的兒子,也就是四阿哥。這個女人知道他是京城的貴人,免不了感慨萬千,把自己經歷說了出來。

  四阿哥這個時候才知道,原來這些富商也可以控制官員。

  四阿哥的脾氣說好聽點有幾分嫉惡如仇,說不好聽就是有幾分愛管閑事兒,和表弟們游山玩水了幾天之後,他終於閑不住了,就帶著人一下子投身到了這些花花場合裡面。

  他就裝作是從兩廣過來的商人,特意來這裡做生意的,一旦進入到了這些大商人雲集的場合,就發現這些人真的是膽大包天。這些人公然在公開場合商量著如何向王爺行賄,行賄之後又如何拿著王爺收賄的事兒在京城運作,使得這位王爺畏懼所謂的祖宗法度,為了不東窗事發只得聽命大家,幫著大家達到某些目的。

  四阿哥心裡氣的要死,恨不得把這些人拉出去五馬分屍。如果說那些主動貪腐的官員十分可恨的話,那麼這些在背後裡伸出黑手的富商更是可恨。

  他越聽越上頭,如果要是這個時候能檢測血壓,估計他的血壓已經爆表了,他急匆匆的從這個酒樓裡出來,站在路口平復了一下自己的心情。

  「這些人如此猖狂,不就是仗著自己手中有幾個臭錢嗎?把他們這些臭錢兒拿走,看他們還敢不敢如此藐視朝廷。」

  四阿哥這下也不急著走了,而是去附近的商鋪調銀子,准備來一場商戰。

  隨行的人勸她沒必要如此,商人都是逐利的,就算是把這幾個給打下去了,隨後再上來的這些也未必是些好東西。

  也就是說這些像犲狼一般的富商是打下去一批還會再來一批,周而復始沒有止境。

  四阿哥一想也確實是這個道理,這下更生氣了。隨行的人根本想不到什麼解決辦法。如果有解決辦法,還需要朝廷出面主持,一想到朝堂裡面天天為了站太子的隊還是站直王的隊鬧得面紅耳赤。四阿哥只能嘆一聲氣,心想難不成祖宗的江山要交到這兩個人的手裡。

  這兩個人是怎麼貨色,四阿哥還是心裡面清楚的。

  這幾天在江南休息的不好,不管是簡王還是四阿哥,兩個人都是藏了一肚子心思。住了大半個月,要走的時候兩個人的臉上都不好看。

  因為誇岱年底要回京城,他這麼多年在外地做官,除了家裡面貼補和田蜜給他的那些銀子之外,他也弄了不少銀子。特別是這邊的富商比較多,誇岱又是一個出了名拿錢不辦事的,別人如果拿他行賄受賄的事情告到京城,別人會害怕但是他不害怕。

  這個人就屬於富商們必須打點,卻不能招惹的官員,於是薅羊毛絲毫不手軟的誇岱攢了不少家底兒,分了好幾個批次用商船運到京城自己在城外的莊子裡面先藏起來。

  財務已經轉移走了,家裡面也需要提前到京城布置,他以前還想著怎麼才能把老婆孩子送回京城,這次碰見四阿哥他們要回京,就把孩子們托付給了四阿哥。

  「我們兩口子年底再走,這幾個孩子四爺先幫奴才帶走,就交給我大哥,奴才這邊也求四爺一件事,經常把他們幾個小東西叫到您家裡面去問問功課。奴才擔心要是不管他們功課,到時候憑著奴才那老娘對他們的溺愛,他們都忘了字兒是怎麼寫的。」

  簡王放棄走水路,大家一塊坐馬車。本來想著走陸地雖然慢點,但是能平復一下心情,但是路上看到的景像又讓兩個人差點爆了血管。

  那就是地主對農民盤剝嚴重,你一旦交不上租子,拉人家兒女前去抵債。

  這一路上他們意識到一個問題,那就是土地兼並嚴重。毫不客氣的說,凡是那些史書讀的多的都知道一個道理:每當有農民起義的時候,都是他們吃不飽的時候,吃不飽餓死人再碰上天災,活不下去就造成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的事實。

  這個問題已經很嚴重了,到了觸目驚心的程度,兩個人在馬車裡面絲毫沒有放松,反而心情更沉重了。

  越往北走,越是能感覺到土地兼並的嚴重,像是黃河兩岸都是一些小地主,頂多也就是幾百畝地或者是上千畝地。上萬畝的大地主不是沒有,確實少見。

  到了直隸附近,這些都是些大農莊,一個上萬畝的莊子已經是小的跟芝麻粒兒一樣了,這邊的農莊大的是上百頃,小的是幾十頃。

  四阿哥這些人都知道這些莊子背後的主人是誰,就像是四阿哥自己在直隸就有好幾個莊子。

  偏偏誇岱家的幾個小孩子讀書讀得都好,他們趴在馬車的窗口向外看的時候,兄弟幾個搖頭晃腦的辯論。

  辯論的時候就帶出了一個歷史事實,那就是漢末三國時期,那些大家族掌握的私有土地已經達到了一個縣,「那些縣令來做官,就是等於到他們地頭上做個管事。」

  這個小少年對於這一事實帶來的危害視而不見,反而十分向往,年紀小的就問:「以後咱們兄弟努力努力,是不是也能攢夠一個縣的土地。」

  坐在車裡面閉目養神的四阿哥把眼睛睜開,對著這幾個沒有血緣的小表弟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又把眼睛閉上了。

  心裡面想著:做夢。你們都是已經有鐵杆莊稼的了,朝廷養著你們,還想著兼並土地。

  這種事兒不能再置之不理了,必須要回去跟皇阿瑪說明才行。

  四阿哥心事重重,已經在肚子裡面打好了稿子,就等著回去見到皇父之後把所有事情的利害關系闡明,以皇父的英明,不可能不知道中間所帶來的危機。

  康熙當然能知道這裡面帶來的危機,而且他早就發現了,只是到如今為止還沒有一個好的解決辦法。

  見到四阿哥之後,父子兩個先是感慨了一下離愁別緒,隨後四阿哥就把自己的感想以及路上的見聞說了,康熙聽到他的見解眼睛一下子亮了,坐直身體招呼著四阿哥坐到自己身邊。

  「你能看到這件事確確實實是長大了,而且也是為朝廷考慮,這件很多人也看到了,但是都事不關己,畢竟大家都是得利者」。

  京城權貴包括一些小官兒,誰家不在城外有幾個莊子,只不過莊子大小有些區別罷了。大家對這個問題視而不見,反而更加貪婪,想要獲得更多的土地。

  康熙嘆氣:「那些告老的官員,在任上摟了一些銀子,回到家鄉之後也是置辦土地。不只是京城周圍,咱們整個大清國從南到北都有這樣的事情。你皇瑪法還在世的時有九成的稅能收回來,可是如今只能收回來六成,而且還是逐年減少的,你管著戶部,回去查查這些年的稅收就能知道,所以不能再這麼下去了,再這麼下去這個江山交到太子手上的時候,說不定都收不到稅了。」

  康熙從炕上下來,穿上鞋背著手走到窗口,從窗口裡看了看暢春園的景色,太子的脾氣康熙還是知道的,要是有好事他是第一個上,有難辦的事,他是有多遠躲多遠。

  像這種整治土地流民吏治的事兒,他有可能會推給他的兒子去做,但是時不可待,這種事情拖得越久,將來禍害也就越大,不如在自己這一代把這些事情給做完。

  康熙轉過頭來吩咐四阿哥,「既然這些是你發現的,那你就著手去做吧,送一個條陳來,讓朕瞧一瞧,咱們父子好好的商量商量。」

  針對於四阿哥的表現和發現了危機,使得康熙心裡滿意,對這個兒子的賞賜也不小氣。

  先是給了四阿哥十天的假期,讓他在家裡面修整一下,緊接著又給了他不少內務府的金銀作為賞賜,除了爵位沒給之外,吃穿用度算是全部照顧到了。

  四阿哥從清溪書屋出來之後就去拜見田蜜。田蜜早就聽說他回來了,讓人准備了飯菜,又把大孫子打扮的跟紅包一樣,祖孫兩個在這裡等著四阿哥來拜見。

  四阿哥來到熟悉的環境裡放松了下來,感性的感謝了額娘:「兒子這一段時間讓額娘擔心了,兒子一直怕趕不上額娘的千秋,這下總算是在額娘過壽之前回來了。」

  看到和自己有些疏遠的兒子,四阿哥並沒放在心上,伸出手去摸了摸兒子的小腦袋,因為有的幾天假期,他想把兒子帶回去團聚一下,「弘暉多虧額娘照顧他,看如今長得白白胖胖的弘暉兒子心生歡喜,皇阿瑪給了兒子十天假期,兒子想把他帶回府住幾天。」

  「盼著團聚是人之天性,把他帶回去吧,東西都已經給他收拾好了,你回去之後先不用出來和人應酬,先在家裡面陪陪他們娘倆,看看幾個姑娘。他們也是擔心你了大半年了。」

  四阿哥心中感激,又在園子裡面等了半天,等到書房裡面放學,幾個弟弟過來,一番相見送上禮物,四阿哥才帶著弘暉回家。

  而康熙日常辦公用的清溪書屋,這個時候氣氛緊張,康熙很生氣,對太子的表現尤其不滿。

  針對四阿哥帶來的消息和簡王剛才的敘述,康熙把太子叫了過來,就拿著如今土地兼並這件事和太子商量。目的是想讓太子支持四阿哥,給四阿哥做一個後盾,他們兄弟兩個一起把這件事給做下來。

  這件事有四阿哥在前面打頭陣,太子只需要穩住後方就行了。做好了太子的功勞是巨大的。基本上是一個不用干活,只需要表態能拿大功勞的好事,在康熙的想像中這件事和太子一商量就成,可是沒想到太子卻聽完連連搖頭。

  「皇阿瑪,這件事有些操之過急了,老四他做事一向是不知道變通,就拿京城附近來說,都是一些王府的莊子,咱們都是一家人。除了這些之外,還有一些大臣家的莊子,咱們不能不顧及著這些奴才。做這件事必須先把這一些土地背後的人家梳理干淨之後,確定哪個可以動哪個不能動。老四干不出這樣細致的事,他肯定是要求這些人家把土地吐出來,這怎麼可能呢?」

  康熙聽了之後忍不住嘆了一口氣,無所謂失望還是不失望,反正自己只是吐口水而已。

  養大了這麼大一個兒子,到現在才知道他實在是有些窩囊。

  這就讓康熙想起來以前大阿哥嚷嚷過:「太子就忘了他是誰家的太子,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赫舍裡家的太子呢」。

  如今康熙也想問一句,你做太子到底有沒有自覺?這天下的每一寸土地是皇帝的東西,朕百年之後一切是要留給你的,在那些不起眼的權利上,你們兄弟爭的面紅耳赤,這麼重要的東西你怎麼就置之不理?

  是銀子重要還是土地重要?

  康熙越想越難受,忍不住對這個兒子教訓幾句,「胤礽,你是太子,這土地將來是要到你手裡的,你願意和這些人共天下?你就沒有想過將來咱們父子還好,你兒子如何應對這些如狼似虎要把他架空的亂臣賊子?」

  回頭扒開歷史書看看,上面有多少失地的君王被臣子脅迫。

  這話說的很嚴重,太子趕快跪了下來,「是兒子思慮不周,請皇阿瑪責罰。」

  康熙讓他起來,「回去好好想想吧。」

  都說響鼓不用重錘,要是他能想明白自己就不用多說,如果想不明白,自己把嘴皮子說破了,這人也未必可能聽自己的。

  心情不好的他就出來慢悠悠的在園子裡面散步,這個時候夕陽西下,年紀小的皇子們已經從書房裡面散學了,都跑到園子裡面來玩耍。

  十三和楊丹把魚食裝到小桶裡提到九曲水廊上,往湖裡面扔魚食,康熙遠遠的看到也往那邊去。

  兩個小家伙先是請安,然後一左一右的圍著康熙坐在走廊邊兒,手裡抓著一把魚食扔了下去,看水中的那些錦鯉們圍了過來爭搶著吃魚食。

  這些錦鯉都非常大,最小的一尺多長,大部分都是金黃色的,也有一部分是白色黑色的。揚丹指這著一條白色錦鯉,「皇阿瑪快看,這條鯉魚長得好看,頭上有一塊紅斑,這叫鴻運當頭。」

  說起鴻運,就想起田蜜跟前養的那只老貓,老貓的年紀大了,整天趴在那裡懶懶散散的不動。

  「這條魚長得好看,」康熙抓了一把魚食扔到了這條魚旁邊,一群魚爭搶了起來,有些魚躍出水面,重重的砸了下去。魚群周圍的水像是沸騰了一樣,水花四濺。

  十三看了忍不住搖了搖頭,「一口吃的而已,何必這樣爭搶!」

  康熙聽了,轉頭看了看這個兒子,「你覺得一口吃的不值得是嗎?但是沒這一口吃的他們都活不下去。能長這麼大個,可見平時吃的不少,這些魚活著就是為了吃,你說一口吃的要緊不要緊?」

  可是十三仍然想不明白,「多吃點少吃點都是一樣的,能吃就是能活下去,為什麼他們不少少的吃一點,把其他的吃的讓給那些沒吃的魚呢」。

  康熙就問他,「佟嬪將來把好東西都留給了十五不給你,你心裡面會不會怨恨?」

  十三聽了,立即搖了搖頭,「好孩子志在四方,額娘的東西留給了十五弟,那就給十五弟好了,沒有額娘的東西兒子將來也不會餓死。有什麼好怨恨的呢?」

  這個說法讓康熙很意外,沒想到在一邊的楊丹點了點頭,「身外之物何必要爭,反正我額娘的東西是要留給四哥的,我都沒想過會落到我手裡的。就像十三說的那樣,好孩子志在四方,將來我也能掙很多東西。所以,皇阿瑪,人是人魚是魚,人和魚是不一樣的。就因為他們不知道這些才是魚,知道了這些,那就跳脫五行可以成精了。」

  想到了太子和老大曠日持久的爭鬥,又想到了表面上風輕雲淡,實際上十分貪婪的老八,康熙將手中的一把魚食扔到了湖水裡,「你們不懂,將來長大就知道有些魚披了一張人皮」。

  這些披著人皮的魚十分可恨,唉!

  過了幾天,四阿哥重回到戶部衙門,花了幾天時間把直隸這一邊兒的土地重新調查了一番,隨後就由戶部發公文送到各省,讓他們重新丈量土地。

  急不可耐的四阿哥在直隸附近展開自己的這場大戲。

  在四阿哥看來土地可以私有,但是必須交稅。而且也應該由朝廷出面干預地主和佃農之間的關系,不能一切有地主說了算,人品好一點的地主收的租子會少一些,人品敗壞的地主簡直不讓那些佃農活下去。

  但是四阿哥的這項主張已經觸犯到了大部分人的利益,其中有一部分就是那些豪奴。他們背著主人私自給這些佃農加租,假如說有5成需要上交給地主,這些人就跟佃農們說主人要6成。其中的一成他們中飽私囊。

  一時間京城有土地的人家都議論了起來,簡直能用沸反盈天來形容。那些王府的老王爺們又進宮了。進到宮裡面怒氣衝衝,前不久康熙剛把他們的權利收走,現如今四阿哥的連他們想做富家翁的權利也收走嗎?

  一群人不顧體面地坐在乾清宮門口鬧了起來,連那些做官的這個時候都推波助瀾。

  如果京城這邊很快被四阿哥擺平,那麼全國範圍內都要受到牽連,這些人凡是出來做官的,誰家沒有幾畝地?

  就算沒有地,他們名下還掛著親友們的土地,這些做官的或者有了功名的,是可以憑借特權免除皇糧國稅的,如果特權被廢除了,幾乎可以說天下讀書人都會受到波及。

  所以,這些人心中的怨氣也非常大。

  四阿哥短短一個月內遭到了宗室和大臣的全面反對,就連那些士紳讀書人們也嚷嚷著四阿哥狼子野心。

  此時正是渾水摸魚的好時候,這些皇子們除了庇護自家的親眷之外,更多的是想收獲一些政治上的利益。不管是太子黨還是大阿哥黨,都站出來反對這次改革。

  他們兄弟兩個帶頭,連帶著其他皇子們一塊向康熙求情,八阿哥就混在兄弟們當中,不斷的盤算著自己怎麼才能趁著這一次把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四阿哥沒想到他能頂得住朝堂裡的壓力,能頂得住這些王府的壓力,可沒想到背後狠狠捅他一刀的就是這些兄弟們。

  連老五都不支持他,老五還特意跑來勸四阿哥趕快收手吧,「咱們八旗權貴都不樂意交稅,而且咱們誰沒有幾門親戚呀?不說佟家和烏雅家,單說四嫂的娘家烏拉納拉家,他們家如今也要靠這些租稅過日子,你要是把這些也收繳了,他們家老老少少難道要喝西北風?」

  「那就讓他們喝西北風好了,」四阿哥氣的拍桌子,「你跟我說是郭絡羅氏找你說情了還是宮裡面的娘娘對著這件事指手畫腳讓你過來勸我?」

  「都沒有,額娘是後宮婦人,誰管這個呀」?郭絡羅氏也沒有,這家人這幾年奉行著槍打出頭鳥的政策,萬事不出頭。大家交稅他們也交,大家不交他們也不交,所以根本沒有跟著上躥下跳。這件事四阿哥是知道的,畢竟郭絡羅氏是大姓,他早就讓人盯著京城的這幾個大族。

  四阿哥這個時候冷冷一笑,「你這麼迫不及待的跑出來跟我說這個,是不是你媳婦的娘家找你說情了?」

  五阿哥哥有些羞愧,「四哥,弟弟也知道這件事對朝廷有利,但是你何必這麼用心呢,將來這天下是太子的天下,他都不管,你這麼用心誰領你的情,反而最後成了獨夫民賊。」

  太子不僅不管還扯後腿兒,想到這個四阿哥覺得自己要吐血了。

  「太子那裡將來再說,現如今這天下是皇阿瑪的天下,皇阿瑪有這個想法,咱們做兒子的就應該分憂。」

  「他老人家又不是只有你這一個好兒子,你這也太操之過急了吧。」

  「滾滾滾,跟你沒話說。這件事不行,誰來說都不行,哪怕太子來說我都不同意。」

  五阿哥沒辦法,只好從四阿哥家出來了。

  老五沒辦成事兒,這消息傳的兄弟們都知道了。

  兄弟們同時想到了這事還要去求皇阿瑪,皇阿瑪心思堅韌,未必是自己兄弟們能夠勸得動的,目前有個人能勸得動。

  他們不約而同的去拜訪了伯父裕親王福會。

  福全最近病了,而且這件事兒鬧得沸沸揚揚,他也不想多管。從根上來說這種事對朝廷有好處,他不應該反對才是,但是架不住這麼多侄子都上門了。

  這些皇子們還都好應付,但是其他兄弟家裡面不好應付,特別是常寧家的幾個阿哥。常寧已經去世了,留下了這幾個孩子年紀都小。作為實際上的兄長,他對這幾個侄子也比較照顧,這幾個侄子又特別擔心一旦真的交稅了王府的開支就有些力不從心了。

  其實論擔任衣食住行,王府不需要什麼開支,但是要維持著王府的體面所費的金錢就比較多。

  他可以不替那些皇子們考慮,但是要替這幾個侄子考慮,所以就帶病進宮,准備和康熙好好商量商量,看這一件事兒能不能再緩幾年推廣。

  康熙不同意,他是鐵了心的要將這一件是推行下去。

  到底是這麼多年的兄弟了,福全對於康熙最在乎的事情是了解的。

  「按道理來說這是好事,奴才不應該反對,可是皇上想過沒有,史筆如刀,這種改革總是招的罵名滾滾而來,這件事兒不如交給下一任皇帝來吧。」說完他咳嗽了幾聲。

  他也沒有對這件事多糾纏,反而說自己最近身體不好了,考慮到先帝有幾個兒子,如今只剩下康熙和他,自己恐怕時日無多。老一輩兒的都到了凋零的時候,也就是說康熙或許在未來的幾年或者十幾年內,有可能會把皇位交出去。

  雖然這麼說很不吉利,康熙也很不願意聽,但是這是一個避免不了的問題。

  這件事做不好了,極容易引起社會動蕩,這一點兒是無法繞過去的。如果老皇帝到最後功虧一簣,新皇帝的政策十分重要,不管是繼續支持還是反對,折騰的都是民間百姓。一旦動搖了民間,根本也有可能動搖國本。

  等到這位老哥哥走了之後,康熙又聽到了很多老臣們的說法。

  他們誇大了這件事所帶來的社會影響,說是京城附近某個地方,因為這條法令已經死人了,又說四阿哥逼迫的太緊,如今有很多地方已經不滿。

  連平時跟隨在康熙身邊的這些御前侍衛們也在康熙的耳邊吹風,致使康熙有了一些動搖。

  田蜜在後宮,很多大事並不去插手,像這些誰陪著皇上說了什麼的內容,田蜜也不太清楚。可最近誰去見了皇上,對於田蜜來說想弄到名單特別容易。

  他把這個名單交給了四阿哥,四阿哥心中暗恨,急匆匆的去拜見康熙。

  然而經過幾天的考慮,康熙已經被身邊所有人說服了,再加上所有的兒子除了四阿哥之外都不支持變革,康熙也就沒有對這件事再進行支持,四阿哥推行的這一項改革慘遭流產。

  就算心中有氣,四阿哥也只是在戶部衙門拍了拍自己的桌子,不能對這件事抱有任何的說法,更不能抱有怨恨之心。哪怕是心中不痛快也不能表現出來。

  康熙也覺得這麼做對四阿哥有些不公平,這一招無疑是釜底抽薪。於是對四阿哥表現出特別偏愛,很多好東西流水一般的送過去,這也是對外表明的態度,雖然朕不支持四阿哥這麼做,但是朕還是很愛護四阿哥的。

  甚至還擔心田蜜多想,特意來和田蜜解釋了一下:「不是朕覺得四阿哥沒那個本事,而是挑錯時候。」

  田蜜本來不想管,但是聽了之後忍不住反問:「歷朝歷代變法者哪有不流血的,雖然祖宗規矩重要,但是祖宗規矩也是違背了祖宗的祖宗才制定的。遠的不說,難道商鞅變法的時候沒有違背秦王的祖宗規矩嗎?再比如王安石變法的時候,沒有違背宋朝的祖宗規矩嗎?這件事兒咱們既然發現了,就要早早的把事情給做了,如果做的太晚,恐怕有尾大不掉之勢。」

  田蜜說的話,康熙覺得是有一些道理,但是他對田蜜舉的這兩個例子並不感冒。不管是商君也好王安石也好,都是以前的人了,以前和現在不一樣。

  商鞅變法,那是因為秦國迫切的想要強盛。王安石變法,宋朝並沒有過不下去的地步,反而是因為王安石變法中間兩派鬥爭的太過激烈,以至於折騰的國運都沒了。

  如果沒有新舊兩派折騰,說不定宋朝和唐朝一樣強大,不至於到最後被金人南下掠走了他們兩位皇帝。

  「表妹你要知道,朕之所以選擇現在叫停,也是為了朝堂安靜。這件事很難推廣,現在遠遠不是時候,當時王安石翻起了那麼大的浪話,不也是沒成功嗎。治大國猶如烹小鮮,不能急不能燥」。

  他這個理由也徹底說服了自己,擺了擺手示意田蜜不要再講了,「事情都已經到這樣個地步了,不用再說了,後宮不可干政。這種事咱們兩個私下裡聊聊就行了,可不能傳出去,傳出去了別人說你不守規矩」。

  田蜜張了張嘴又將自己的嘴閉上了。

  眼前的這個人怎麼看怎麼不像千古一帝,千古一帝這個名號難不成是他自己吹噓的?

  都說秦王掃六合虎視何雄哉!揮劍決浮雲諸侯盡西來!這才稱得上是千古一帝,眼前這位恐怕真的稱不上。

  田蜜拍了拍手讓人把晚飯送過來,兩個人無聲無息的把晚飯解決了,吃過飯之後田蜜把弘暉叫進來,抱著孫子教給他讀書。

  康熙自己背著手在屋子中轉了幾圈,別看田蜜這會兒平平靜靜的和孫子兩個一問一答,但是康熙能感受得到她又生氣了。

  這十幾年來表妹一旦生氣之後,從來沒有哭過鬧過,就是擺明了我不高興,問話也回答,說話的時候也陪聊,但就是擺明了不高興。

  康熙趁著田蜜喝水的時候坐到他們祖孫旁邊,「京城北邊兒湯泉禁苑那裡不是有幾個莊子嗎?這件事兒老四辛苦了,撥一個給老四。」

  弘暉趕快代父謝恩,康熙看田蜜仍然是一副不太開心的樣子,嘆了一口氣,搓了搓手。「這事兒是爺們兒的事兒,你就別管那麼多了」。

  第二天四阿哥進來謝恩,被康熙打發來陪田蜜說話。

  田蜜在湖邊釣魚,坐在椅子上,前面架了一支魚竿,旁邊還有桌子香爐,看樣子是非常悠閑。

  四阿哥來了之後,田蜜讓太監搬了一個凳子過來放到自己旁邊,又讓人給四阿哥拿了一根魚竿。

  「咱們母子好久沒有好好的坐下來說說話了,正好趁著你今天有空,坐吧。」

  四阿哥在旁邊坐了下來,田蜜轉頭看了看這個養大的兒子,發現他開始蓄須了,一轉眼自己在這裡安家落戶20年了。自己如今的年紀比上輩子死亡的時候還要大,終於生出了一種滄桑的感覺。

  「這件事兒你是怎麼想的呀?昨天你皇阿瑪來了,跟額娘說了很久,額娘總覺得虧了。我兒子甘冒天下大不韙,可惜周圍沒英雄,壯志難酬懷才不遇,說來讓人覺得不勝唏噓。只是此事不可為,你也不要多想。」

  周圍還有不少宮女太監,四阿哥看了看,揮了揮手讓他們退下,自己把釣魚的魚餌裝上去之後魚鉤扔進了湖裡,「額娘,咱們母子相依為命這麼多年,有些話兒子說了您別生氣。這件事出來之後兒子也想不明白怎麼會這樣,甚至晚上睡不著,翻來覆去的在想為什麼呀」。

  這件事結束的當天晚上,四阿哥翻來覆去都睡不著,心裡問為什麼皇阿瑪知道這一件事放任不管會發生什麼,但還是沒有去管。明顯太子也不會去管這種事,這兩代皇帝不管,交給弘暉他們這一代的皇帝,若是皇帝英明還就算了,若是平平庸庸的,到時候也不能把這事兒給辦成了。說不定根本不需要五代人就被人家趕回東北老家了。

  有這件事就聯想到自己將來,如今坐在皇位上的是自己的親老子,對自己都不支持,將來太子上位對自己難道會支持嗎?就算是太子翻篇了他的兒子上台了能全心全意的支持自己嗎?

  四阿哥想到天亮的時候才想起來,當初額娘說過中流砥柱的故事。那個時候自己還小,到如今生活的磨難太多讓他把當年的豪言壯語給忘了,突然想起來就產生了一種懷疑。

  額娘為什麼會覺得自己是一個中流砥柱呢?作為一個臣子,作為一個親王,他如今不敢稱自己是中流砥柱,這年頭能作為朝堂裡面的中流砥柱的必定是皇帝。

  難道額娘那個時候就萌生了讓自己做皇帝的想法嗎?有了這個念頭之後,他整個人驚得再也閉不上眼睛。

  做皇帝!

  對呀,做了皇帝自己主持這個改革,這比自己尋求任何一種支持都要來的符合實際都要來的可靠。

  「兒子想了很多,就在想……」四阿哥轉過頭看著田蜜,和田蜜目光相接。

  田蜜微笑的問他:「有什麼想不明白的?」

  四阿哥微笑了一下,把眼神收回來盯著自己的魚杆。「沒什麼,這件事做不成也就算了。有些事情兒子也不會強求,不過有些事情兒子還是想去求一求的。」

  額娘是怎麼想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論過去還是現在或是將來,自己母子兩個的利益都是一致的。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或許在自己剛出生抱給額娘的時候這一切都是注定的了,想要把這種捆綁打破,除非是有一方已經離世了。

  額娘有這樣的想法一點都不讓人意外,她距離皇後之位有一步之遙,她既然沒有自己的親子,養了自己比親母子也不差什麼了,那麼她把自己往前推一步就很好理解。

  想通了之後,兩個人靜靜的坐在柳樹下釣魚,世間有些話是不用說明白的,說出來了反而不好,如今如此這般就挺好。


第110章

  受這一次事情影響, 四阿哥對於那些上門拜訪尋求庇佑的,也就沒有再趕出去。挑挑揀揀找了一些自己看得過眼兒的收入門下。同時加緊培養自己的人手,想要讓他們和通政司衙門的那些人一樣起到刺探消息進行暗殺的作用。

  所以這段時間他在衙門裡忙得不多, 忙自己的這些事兒非常投入,連帶著他剛剛進行過一次失敗的改革,以至於他的人緣差到了極點。

  別人家裡有婚喪嫁娶, 四阿哥也不主動去,他們家都靠四福晉撐著門面和外界社交。

  只要四福晉出面了, 四阿哥不上門, 別人也默認他們家的人來齊了。

  經過了幾場事情之後,四阿哥徹底不參加社交了, 除非是關系特別親近的, 一般的族人或者是普通宗室,路上見面了誰都當沒看見誰。

  但是在康熙的眼裡,這個兒子更孤僻了, 都不願意跟家族其他人來往了。

  讓康熙特別頭疼的兩個人, 一個是四阿哥一個是老八。這兩個人一個是宅在家裡, 不願意出去跟人家來往,也不知道天天忙什麼,反正忙的眼下青黑, 整個人疲憊不堪。

  另外一個就是特別喜歡和人家交往, 滿京城找不出一個說他壞話的,臉上永遠掛著微笑,就算是普通的小官員,路上遇見了,如果下雨,八阿哥就會把自己的傘讓出來。

  不過比較起來, 康熙對老八是最不放心。畢竟這個兒子所作所為都讓他看不明白,簡直是滿世界撒網跟誰都有幾分交情。

  越是交游廣闊,越是能跟人家扯上關系,就越是人際關系復雜。將來任何一件事就能把他牽扯進去,但是對兒子們一直抱著放任的態度,康熙也不管那麼多。

  就像他以前說的那樣,路都是自己走的,走成什麼樣都行。

  四阿哥不樂意出門,除了衙門就是家裡,隔三岔五進宮請安,兄弟們如果在宮裡碰見了,關系也沒以前那麼好。

  老五和老七每次都是主動湊上來說話,四阿哥板著臉憑心情回答幾聲。

  久而久之,這兄弟倆也沒以前那麼積極了。兄弟們私下裡面也議論過,四阿哥主持改革這事做的本就不對,兄弟們扯他一把,讓他懸崖勒馬,省得他往前衝摔死在懸崖下面,可他不放在心上不領情。

  兩兄弟組織的聚會也很少叫他參加,比如說五福晉終於有身孕了,老五興奮之下把兄弟們叫過來喝酒。人來齊了之後,才派人去叫一聲老四。

  老四一聽,你們不等我都已經喝上了,這分明不是誠心讓我去,既然你們心不誠,爺就不去了。

  結果老四不來,老五一邊心裡面五味雜陳,一邊招呼著兄弟們吃飯喝酒,喝的有三分醉了幾個人就背地裡討論老四年紀越大越來越不近人情。

  然而這一些事兒可以不參與,有一件事是需要四阿哥出面招呼兄弟們的。

  那就是又到秋季了,今年皇上不去塞外,田蜜就在園子裡面過生日。按照往年過生日的一個環節,全家人聚齊了之後,四阿哥是要來敬兄弟們一杯的。

  四阿哥對於年紀大的兄弟們沒一個好臉色,但是對於年紀小的弟弟們卻很不錯,自十一阿哥往下,他平時還是很照顧的。

  等到田蜜生日這天,升平署唱著大戲,這些皇子們坐在下面,一邊喝酒一邊看戲,四阿哥就提起酒壺和酒杯,挨個感謝他們來給額娘祝壽。

  就算喜歡頂嘴且不服管的九阿哥也不會亂說話,畢竟宜妃也有過生日的時候,在彼此額娘的壽宴上大家都很克制。

  哪怕這個時候兄弟們都說著吉祥話,氣氛很輕松,但是都知道回不到過去了。過去四阿哥能坐在兄弟堆裡跟著發表意見,現在只會站在桌子邊給每個人敬一杯酒扭頭就走。

  四阿哥這個狀態,大家都看在眼裡,平心而論,這一位兄弟除了有這樣那樣的臭毛病之外,干活還是可以的。

  太子心裡面就暗戳戳的想:老四這是上次的氣兒還沒撒完,不過這兄弟也是實心干事兒。看看這些坑貨,說不定將來也只有老四肯干活兒,不如先許諾他將來封王,然後慢慢的拉攏他。

  想到這裡太子就讓人把四阿哥請到毓慶宮喝酒,「老四,這就是你不對了,你看看你,孤三請四請都請不來,平時在家都在干嘛?」

  「除了教教孩子讀書,臣弟也沒什麼事兒可干了,只能在家閑著。」

  弘暉都要四歲了,家裡面的兩個女孩雖然經常得病,但是養到如今也很不容易了。自從四阿哥回到京城穩定下來之後,家裡的兩個格格也先後有孕,明年家裡又要添丁進口了。

  太子喝了一杯酒,十分不理解老四在家教兩個女兒讀書有什麼樂趣。

  「別怪哥哥說話太直接,你是不是還是因為上一次收稅的事情生著氣呢?哥哥也都是為你好,你知不知道這麼做有多麼得罪人?」

  四阿哥捏著酒杯看了看太子,小的時候包括前幾年對太子總是特別敬畏。這個時候卻有一種看不上,生出一種「吾可取而代之」的想法。

  四阿哥把手中的酒喝了之後低聲問:「太子知不知道此事關乎不國本?」

  太子微微一笑,拿起酒壺給四阿哥倒了一杯酒,「沒你說的那麼嚴重,也沒你和皇阿瑪想的那麼可怕。你們都說歷朝歷代是因為土地兼並百姓無地可種,食不果腹才有了數次叛亂,可是,咱們仔細扒扒書卻不是這樣的」。

  太子把酒壺放下,伸出自己左手五指張開,右手把左手的一根手指頭壓到手心:「秦朝是因為□□而亡,漢朝是因為窮兵黷武,三國兩晉五胡亂華就不說了,隋朝一統之後也是因為苛政,唐朝是藩鎮擁兵自重,宋朝是亡於金人之手,元朝與漢人有世仇,前明就更不用說了,幾十年前的事兒,想必活著的那些人都知道前明黨派之爭,宦官干政。最重要的是他們皇帝不爭氣,做木匠的喜歡養猛獸的……不提也罷,總這一句話,土地之事並不是大事。」

  「太子是這麼想的嗎?」

  「不是孤是這麼想的,而是事實就是這樣。」

  四阿哥嘆了口氣,「我敬二哥一杯。」

  太子心裡得意,卻不知四阿哥這個時候只講兄弟情誼,不提上下尊卑,已經對是對太子有了挑戰之心。太子還以為自己收服了這個兄弟,高興得喝四阿哥碰了碰杯子。

  兩個人這次喝過酒之後走的就比較近了,太子年紀不小了,這麼多年,跟隨在康熙身邊學著處理政事,某些地方處理的十分嫻熟。四阿哥就跟著一邊兒仔細觀摩學習。

  從中分析太子如何權衡利弊,雖然太子有這樣那樣的毛病,但是不可否認,在兄弟們當中他也是有幾分本事的。

  四阿哥跟太子走得近,這讓老大心裡面很有些看不上。接近年關,天氣越來越冷,他那裡得到了一只黃羊,在家裡面烹飪了之後,分了一部分到後院給女眷孩子,其他的留在前面和兄弟享用。

  並不是所有兄弟都到他跟前來了,這會兒一塊兒吃吃喝喝的也就老大和老八兩個人。

  老大坐在炕上,因為炕燒的比較熱,又喝了些酒,他就把外袍脫了,穿的很薄。手裡面拿著筷子在盤子裡面扒拉了幾下,就問八阿哥,「你最近跟老四說上話沒?」

  老八不知道老大問這話什麼意思,想了想就十分隨意的回答:「看大哥說的,四哥那個人脾氣比較倔,我們倆本來感情就不好,再加上他最近又天天跟著太子,他知道咱們倆都是鐘粹宮出來的,所以別說一起說話了,已經有好久沒見過他了」

  這個時候老大搖了搖頭,塞了一筷子涼菜到嘴裡,一邊嚼一邊想著老四。

  「不瞞你說,我對老四倒是高看一眼,有本事又不礙其他兄弟們什麼事兒?這種人只可結交,不可得罪。」

  「看大哥說的,怎麼不礙兄弟們什麼事兒,他上次折騰的多大兄弟們差點一起交稅!」

  「你不懂,這也是為了祖宗江山。他要是為了他自己,大哥我頭一個一口唾沫吐他臉上去,但是說白了,他為了是咱們家的根基。沒想到是他挑頭做這樣的事兒,老二躲在後面,老二這個慫貨,他躲也就躲唄,還轉過頭來咬了老四一口。老四也是一個不尊貴的,人家都這樣了,你怎麼還湊上去跟他一塊兒狼狽為奸?」

  八阿哥端起酒壺給大阿哥倒了一杯酒,「這麼說大哥對四哥倒是挺欣賞的。」

  「欣賞,我覺得老四比老三老五老七都強,老七也是個好孩子,但就是喜歡和我作對。老三已經廢了,老五也不行,我瞧著老二除了是皇後養的,沒一項能比得過老四的。」說完之後搖了搖頭,「八弟,哥哥我今天叫你來也是有件事想讓你替我去辦。」

  「您盡管吩咐,弟弟萬死不辭。」

  「沒那麼嚴重,哥哥的意思是你把老四請出來,咱們兄弟私下裡面喝些酒,聯絡聯絡。」

  「請他……私下裡?」

  「太子不是看得緊嗎?要想成大事兒,這樣的人將來必定用得上,早點拉攏比將來拉攏能早點成事。」

  八阿哥答應了下來,「是,還是大哥想的周到,既然大哥想把四哥也拉過來,弟弟不妨再給您出個主意。」

  大哥示意他趕快說。

  「四哥家裡人口簡單,如今他和四嫂倒是有個小阿哥,卻是在宮裡讓娘娘養著,他們夫妻倆感情又好,四嫂稍微吹點風,四哥必定會考慮。不如讓大哥家的弘昱和四嫂多接觸接觸,小孩子關系親密了,樂意跑到人家家去玩兒,這樣一來二去兩家感情好了,太子也不能多說什麼,是不是?」

  大哥覺得這個想法特別好,並且想要分兩路實施。

  他回去之後跟大福晉說讓她帶著自家的孩子和老四家多接觸接觸。

  又讓老八接著請老四出來喝酒。

  老四和老八感情不好,倆人脾氣不合又不是一天兩天了。老八就知道,老四不會和自己多來往,但是這年頭對皇位有覬覦之心的不止是老大,他也有這種想法。但是又不得不承認老大說的對,老四確實是一個干活的好人選。

  老八騎馬回去的時候在路上想,如果自己將來成皇帝了,要把老四放在什麼位置上合適。

  極有可能像現在的簡親王雅布拖著病體給皇阿瑪奔波那樣為自己干活,想到這裡老八就讓人把老九請了過來。

  「大哥那邊給的任務又不能不接,但是咱倆小的時候把老四給得罪了,九弟你又不是不知道,老四那人小心眼兒,芝麻綠豆大點兒個小事兒能記一輩子。」

  九阿哥把手中的茶杯放到一邊,「八哥是什麼意思?讓老十過去嗎?老十那人莽撞,和老四也尿不到一個壺裡去。」

  「沒說讓他去,他什麼脾氣哥哥能不知道?哥哥的意思是不如請五哥出馬。」

  九阿哥搖了搖頭,別人不知道,九阿哥知道五哥和老四之間不行了。之所以知道的這麼清楚,還是因為額娘嘮叨出來的。

  額娘之所以嘮叨出來,還是因為五嫂在旁邊慫恿的,五嫂覺得應該跟老四打好關系,額娘覺得沒必要,順其自然就行了。兩個人因為這個說了幾句。五哥自然護著媳婦,被額娘記在了心裡,在自己和十一面前說了很多養白眼狼不聽話之類的。

  但是五哥雖然護著媳婦,實際上也沒有和四哥的關系重新熱乎起來。額娘又覺得這個兒子還是聽自己的,覺得前一段時間罵的有點難聽,這兩天正准備補償五哥呢。

  「五哥不行,七哥也不行,三哥更別說了!」九阿哥想了想,「不如讓十三和十四過去」。

  八阿哥一想也行,就特意進宮跟十四說了說利害關系,然而十四不鳥他,不去!

  八阿哥生氣,十四脾氣倔,嚷嚷著:「不去就是不去。」

  八阿哥氣的差點吐血。

  兄弟倆只要額娘不在恨不得能打起來,但是只要額娘一回來,立即變得相親相愛。

  所以良嬪進來的時候,就看到兩個兒子親親蜜蜜的坐在一起說話。

  她還很高興,「沒想到今天你們倆一塊來了,額娘給你們做了衣服,都過來瞧瞧」。

  兩個人只能接著演戲。

  十四不聽話,老八和十三的關系一般,關系一般就不好貿然上門,而且十三放學了就跑回延禧宮,延禧宮是佟嬪的地盤,佟嬪這個人與眾不同。

  人家進宮或許是奔著振興家族或者是獲得寵愛。她對這兩件事都不感興趣,就想要痛痛快快的過日子,所以向來不願意與人虛與委蛇,高興了就和人說話,不高興了就窩在宮裡不出門。

  老八因為替良嬪感謝宮中娘娘們的照顧,所以混得有了幾分面子情,倒是至始至終和佟嬪卻沒什麼交情。

  而且家裡面的福晉也指望不上,側福晉喜塔腊氏不願意搭理他,以至於到了今日兩個人說的話加起來也沒有十句,八福晉因為以前太彪悍了,和宮裡面的娘娘以及嫂子們的關系都不好。

  不得已,他只能重新想辦法。

  大阿哥的另外一路人馬,也就是大福晉帶著孩子進行的很順利。

  在慶祝五福晉有孕的聚會上,大福晉就和四福晉說上話了。

  當時大福晉一副感慨的模樣,「要說起來這幾位爺裡面就五爺體貼,咱們有孕的那會兒,誰家唱過戲啊?」而且一下子唱了好幾場,恨不得一個月慶祝一回,讓人哭笑不得。

  「可不是嘛,咱們那會,羞羞答答的讓人趕快給宮裡傳個信兒,然後就開始安胎。」

  說到這裡,大福晉忍不住問:「弘暉這幾天怎麼樣?你去看了嗎?」

  「看了,就是這幾天宮裡面忙,忙著從園子裡搬回去呢,弘暉就沒人管他,帶著人在園子裡面撒歡,追著他叔叔養的狗到處亂跑,我瞧著身子骨倒是健壯,換季的時候也沒生病,看了看就回來了。」

  一說到換季生病大福晉就開始皺著眉頭,自己家的小阿哥已經有了幾聲咳嗽,恐怕著涼了。

  都是這麼多年的妯娌了,有些話說出來也沒什麼,大福晉看周圍沒人,拿手帕捂著自己的嘴,「宮裡面娘娘一直想把我們家阿哥給抱過去,我這心裡面天天祈禱著皇上別答應,不是我這個人背後說三道四,娘娘是養大了我們爺和八爺。可是……可是我還是有些不放心。」

  四福晉能理解,畢竟是自己十個月辛苦生下來的,交給誰都不放心。

  大福晉並非是這樣不放心,而是惠妃娘娘養大的這兩位爺看著都不像是有氣度的。不是說她不會照顧孩子,而是說她有些不會教養孩子。但是話不能說的太明白了,只能默認為自己擔心兒子送進宮裡面吃不好穿不好。

  前面拉近了關系,她這個時候也就邀請四福晉,「我們家大格格快過生日了,她輩分小不應該大擺宴席,但畢竟是我的第一個孩子,我心疼她,到時候讓人在我們家唱小戲,你做嬸子的也要來,把你們家的兩位小格格也帶來」。

  四福晉沒多想,也答應了。

  可是赴了這位格格的生日宴席之後,大福晉留著不讓走,眼看天都要黑了,四福晉想帶著孩子走,可大嫂留客,他家的幾個女孩兒也拉著家裡面的兩個女孩非要留下來吃飯。

  這一頓飯吃的時間也夠久的,天是徹底黑了,四阿哥在家裡面左等右等,等不來四福晉和兩個孩子,只好自己坐了馬車去接人。

  大哥這個時候就等著四阿哥呢。拉著四阿哥到家裡面開了一壇酒,倆人就喝了起來。

  四阿哥既然來了,看著老大似乎有話說,也就讓福晉稍安勿躁等會兒大家一塊兒回去,脫了鞋上了炕,倆人盤腿坐著,一邊吃一邊說話。

  幾杯酒下肚,大哥就不掩飾自己的雄心壯志,「老四你說說他老二有什麼能耐?比大家尊貴?不就是因為他是皇後養的嗎?」

  老四用筷子夾著花生米,「大哥,人家確實比咱們出身尊貴。您和三哥不知道,弟弟我是體會過的,從小就受人白眼,從小都知道雖然咱們都是皇子,但是皇子和皇子是不一樣的。」

  「你的意思是不打算跟著哥哥一塊干?」

  大阿哥知道老四的脾氣比較硬,兩三句話是說不動他的,也不著急,更不氣惱,兩個人仍然如平常一樣對著喝酒。

  「你怎麼有這樣的感慨,宮裡面可沒人敢給你白眼,要說起來咱們兄弟裡面除了他太子就你身份尊貴,你可是皇貴妃娘娘養大的。說句不客氣一點的,當年聖母皇太後屬意你額娘做皇後,皇阿瑪也是願意的,全是因為她赫舍裡氏橫插一腳。要不是這樣,輪得到太子在咱們兄弟裡面耀武揚威嗎?」

  老四笑著搖了搖頭,舉著手中的酒杯,兩個人干了一杯,「大哥,不一樣的,就算額娘是皇後又能怎麼樣,弟弟又不是額娘的親生兒子。名不正言不順,不說那麼多了。大哥怎麼想的弟弟已經知道了,放心,弟弟絕對不是那種多嘴多舌的,今天這事就當弟弟沒聽見過。」

  「老四,你可要想好了,今天你答應了,將來大哥絕對不虧待你,就算你不在乎,你總該為弘暉想想吧。」

  四阿哥打了一個哈欠,「大哥時間不早了,弟弟就告辭了。」

  「這事你好好想想。」

  四阿哥准備下炕,「大哥您就算是想太多也沒用,這事還是要看皇阿瑪的。他老人家喜歡誰就把他的東西傳給誰,咱們沒資格說。」

  馬車晃晃悠悠的從老大他們家出來,四阿哥坐在馬車的最深處,兩個女兒趴在他懷裡。

  平時大家睡的都早,這個時候因為吃得飽再加上被火盆的熱氣一烘,父女三個都搖搖晃晃沉沉欲睡。

  馬車快到家門口的時候,四福晉輕輕的掀開窗口的簾子向外看了看,「都別睡了,快到家了,等回去洗洗再睡。」

  四阿哥睜開眼,把兩個女兒往懷裡摟了摟,大哥可能已經忍不了了,過不多久就要張開獠牙咬太子一口了。

  正所謂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自己要做的是黃雀,絕對不是螳螂和蟬。

  四阿哥告訴自己千萬不能急,一旦急了什麼都得不到了,而且也不能把自己的想法給露出來,一旦露了馬腳,就有會被兄弟們戒備。

  這個時候除了積蓄實力提升自己在父皇跟前的形像,鞏固自己的地位之外,有一件事也要趕快抓起來。

  那就是弘暉的教育問題,如今弘暉在宮裡算是一件好事,可是仔細想想也不算是一件好事兒,不好之處在於自己沒辦法親自教養,好就好在可以讓皇父教養。

  想到這裡他看了看正在揉眼睛的兩個女兒,和四福晉說:「今天收拾點東西,咱們明天進宮看看弘暉。」

  四福晉響亮的答應了一聲,四阿哥懷裡兩個女孩也忍不住高興了起來,在他懷裡面拱了拱,「阿瑪,我們也想去看弟弟。」

  「一起去,明天讓你們額娘給你們打扮的漂漂亮亮的,阿瑪和嫡額娘帶你們去」。

  第二天一早,四阿哥帶著老婆孩子到宮裡來了,讓田蜜頗有些不習慣,畢竟這個兒子自從出去當差後就是一個工作狂,來的時候都是每天下午,匆匆忙忙過來喝杯茶看看兒子,陪自己說幾句話就走。

  今天這種不干活,帶著老婆孩子出來閑逛一天的事情真的少見。

  弘暉倒是很高興,一路笑著跑到承乾宮門口,一下子撲到了四福晉的懷裡,「額娘!」

  兒子響亮地叫了一聲,四福晉趕快蹲下來,將他的小身子抱在懷裡,「弘暉最近又胖了,額娘都快抱不住了」。

  四阿哥在一邊看了看,忍不住皺眉,弘暉要是一個親王世子,小的時候嬌慣一些也不是不行,可如果作為將來的君主,那就不行了。

  他今天來的目的也是要跟額娘商量一下弘暉的教育,看了一眼抱在一起的母子轉身進了承乾宮。

  田蜜抱著懷裡的老貓,問四阿哥:「今兒怎麼這麼閑?」

  「衙門裡沒有太多的事兒,就沒有去那麼勤,今天特意來拜見額娘,天冷了,兒子也過來問問額娘這邊缺什麼不缺。」

  「放心吧,不缺,缺誰也缺不到我這裡。坐吧,這也快過年了,你妹妹出嫁的日子越來越近,你這做哥哥的少不了要給一些好東西做添妝,准備好了嗎?」

  四阿哥這才想起來,九格格離出嫁的日子近了,趕快點了點頭,「您放心,東西都是提前准備好的,兒子准備了兩盆寶石盆景,零零碎碎的還有一堆其他的東西,過幾天送進來。」

  田蜜點了點頭。

  四福晉就看見四阿哥對著她抬了抬下巴,昨天夫妻兩個睡覺前說好了,今天來這裡是有事情跟娘娘商量。四福晉就趕快牽著兒子的手站起來。

  「額娘,兒媳想到弘暉的房間裡去看一看,這幾個孩子也好幾天沒見面了,想把他們帶過去一塊兒玩耍。」

  田蜜點了點頭,等到四福晉走了,四阿哥站起來,手裡剝了一個橘子放到田蜜旁邊的桌子上。

  「弘暉年紀不小了,額娘是怎麼打算的?」

  「還能怎麼打算?跟你們哥幾個一樣,到年歲了送上書房去。」

  「按道理來說,宮裡面師傅的學問兒子是不該懷疑的,可是……兒子總覺得,弘暉不能老關在宮裡,也要經常出去看看才行。」

  田蜜的手在貓身上擼了幾下,「那你的意思是?」

  「額娘總要抓緊他的教育才行,早點讓他知道民生之艱苦……也要知道一絲一縷來之不易」。

  這話說的委婉,田蜜也聽出來了,但是田蜜不打算早早的把孫子放出去,「你怎麼想的我知道,你怎麼打算的額娘也能猜出來一些,但是額娘要跟你說他年紀還小,不能逼迫的太緊,你是什麼時候開竅的?所以要讓他十多歲之後才能出去體會你所說的一絲一縷來之不易,要不然年紀太小,你給他灌輸太多,他將來不會自己判斷,這是大禍。」

  人君必須獨立思考,如果別人說什麼是什麼,這真的離亡國不遠了。

  四阿哥低頭一想,覺得額娘說的挺對的,自己10多歲前在宮裡面到處閑逛,現在回想起來,那真是狗屁不懂的年紀。一點兒小事兒都斤斤計較,絲毫沒有太大的格局。

  有的時候拔苗助長也不是什麼好事兒,比如說太子。從小到大受的都是儲君教育,養到現在也不過如此。

  「那這事兒兒子就依額娘,額娘也該讓他現在多讀點書,怕他到時候上學了跟不上。」

  「放心吧,你兒子已經背了百家姓和千字文了,我也教到了一點簡單的術算,等會兒他過來了,你考考他。」

  弘暉不怕考,他這些東西都不是正經學的,都是在玩兒的時候,田蜜念一句他背一句,因此他印像深刻。他兩歲的時候都已經會背乘法口訣,三歲的時候田蜜打著算盤算賬,他能在一邊和算盤比速度。

  考完後四阿哥很滿意,超出了自己的預期,甚至萌生了再有兒子還送進來的想法。

  當然他也知道這個想法也只是想想而已,弘暉有這樣的殊榮是因為他是嫡長子。哪怕福晉生的其他兒子也未必能送得進來。

  一時間對弘暉圍著他額娘和祖母的腿撒嬌的事兒,他也覺得順眼了很多。

  下午放學之後,一群小家伙們跟著揚丹跑進來,看到四阿哥在這裡紛紛喜出望外。

  又聽說四阿哥要離開,一群孩子非要讓四阿哥帶他們出去玩玩,晚上再讓四阿哥送他們回來。

  這一群小家伙已經長成淘氣的少年了,一鬧起來動靜就大。田蜜揉著自己的腦門讓四阿哥趕快把他們帶走,再不帶走耳朵都要炸了。

  康熙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田蜜抱著弘暉坐在炕上讀書,炕上的小方桌上放著一摞子賬本。康熙過來翻了翻,「怎麼今年下半年賬上出入這麼大?」

  「老九要成親,老十那邊也預備著要花錢,九格格要嫁出去,孫子孫女們也多了……」說到這裡田蜜停頓了一下,「說起孫子和孫女,老八他們家可沒動靜呀!」

  康熙抬頭看了一眼田蜜,把賬本合上,「惠妃都沒管管?」

  當初宜妃急得鬧出笑話,惠妃難道都沒有催一催?

  田蜜今天就是想要讓惠妃跟老八出醜,所以搖了搖頭。

  「沒聽說呢。」

  康熙心裡面就有些怒氣,想當初老大兩口子沒兒子的時候,惠妃差一點兒指著兒媳婦兒的鼻子罵,到老八這裡惠妃就分出裡外人了!

  康熙之所以不提良嬪,那是因為在康熙的眼裡,良嬪沒資格管老八。良嬪的這個兒子相當於白送給惠妃了,關於養母和生母的事情,他也是從田蜜和德妃那裡得來的教訓。

  他當時因為德妃和田蜜爭兒子,最後略微有些偏心德妃,把四阿哥給了田蜜養,還讓德妃和四阿哥有千絲萬縷的聯系,兩個女人在宮裡掐的腥風血雨,有四阿哥的例子在前面,老八的事良嬪就不能插手。

  好事是不能插手,但是將來老八要是做什麼壞事兒,良嬪肯定受牽連。某些時候康熙就是這麼不講理。

  看康熙雖然怒了,卻沒有發火,田蜜懂得見好就收。把書合上哄著弘暉下去動一動,把孫子哄出去玩了,就坐起來拍了拍身後的靠墊,「這事兒咱們別管那麼多,你看老五他們兩口子現在不也是有孩子了嗎?慢慢的等吧。」

  康熙坐了下來,「不用管那麼多,管那麼多沒用。說到老九要成親,宜妃那邊怎麼說?」

  「還能怎麼說,老五怎麼辦老九那邊也怎麼辦。她有三個兒子呢,老五那會兒確實是有些著急,老九這會就顯得穩重多了。」

  宜妃沒有提什麼額外的要求,甚至於對這個兒子成親也有幾分不關注。

  田蜜也覺得有些反常,所以第二天田蜜就把宜妃叫了過來。

  「老九家裡收拾好了,這馬上就要把兒媳婦娶進門了,你有什麼要求沒有?有要求了,我這會兒派人按你的要求去做。」

  「嗨,娘娘抬舉臣妾了,臣妾能有什麼要求?該怎麼辦就怎麼辦,反正娘娘也不會虧待他。」

  宜妃說話算話,說不管老九了就不管他了。連帶著也不讓郭貴人過問。

  畢竟算是這麼多年的熟人,宜妃也沒有藏著掖著,也算是吐露了一部分真情。

  「咱們啊,把這些阿哥送去讀書起就沒資格管他們了,送到上書房是師傅管,出了上書房是皇上管。管的太多了,他們不願意聽,皇上也不樂意,就這樣吧。」

  田蜜就忍不住搖了搖頭,「別的事情咱們不插手,但是成親這種事還是需要你說句話的,你看看榮妃,再看看惠妃,要什麼顏色的桌布人家都要過問一下,你倒好,大撒手什麼都不管。」

  「桌布是小事兒,咱們喜歡他們未必喜歡,這種小事兒沒必要管。大事又管不了,又何必去露這個頭讓孩子們煩呢?就這樣吧,臣妾不過問,只要不少了他們的就行。」

  田蜜就放開手讓內務府去打理九阿哥的婚事,這中間不能因為宜妃不過問,就在這婚事上缺斤少兩得過且過。

  田蜜派人三番五次地問詢著婚禮流程,每次都能得到相同的報告:「八爺說……」「八爺接手……」

  ……

  老八真的是一個很熱心的哥哥,熱心的比老五都積極。這場婚禮不管是什麼都從老九那邊考慮,跟內務府來回扯皮。勢必要給他兄弟用上最好的東西。

  而且還頗有些吃相難看,就拿桌布來說,其他人成親的時候,內衣服該搭配多少配件都是有定數的。其他的娘娘們會私下裡貼補一下,所以一張桌子上可能有四張桌布,也有可能是六桌布,這些皇子們是可以用上個十年八年的。

  內務府配置的東西是以當年織造府送來的布料為准,如果當年的布料質量比較好,肯定是好東西。如果送來的質量一般,也就是一般的東西。送到宮裡面的供品很多是質量還能說得過去的。不管是好的還是一般的,輕微差別不大。很多人會在花色上計較,但是不在乎布料的厚薄。

  但是八阿哥不行,八阿哥一定要給他弟弟用最好的,親自跑到內務府的庫房裡面去翻材料。

  怎麼做確實有些失了身份,但是收獲了名聲。滿京城都說老八這個人友愛兄弟。為了兄弟連體面都顧不得了,在庫房裡面一扎根就是一天,看了很多布料,摸了不少綢緞,給他弟弟弄了不少好東西。

  老八通過這件事又把自己的名聲刷到了一個新的高度。與之相反的是四阿哥,因為板著臉不願意變通,名聲又臭到了一定的地步。

  但是四阿哥完全不放在心上,該干什麼就干什麼。八阿哥也不因為一路上都是贊美之詞而洋洋得意,仍然是端著一臉謙和的微笑。

  兩個人光是心性就已經遠遠超過了太子和大阿哥。已經將不以物喜不以己悲體現的淋漓盡致。所以第一波浪潮還沒過去的時候,第二波浪潮已經醞釀了起來,並且比第一波浪潮還要顯得波瀾壯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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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臨近年關的時候, 大福晉病了,病得非常嚴重,一場風寒之後起不來了。

  家裡出了這樣的事, 大阿哥趕快停止了四處搞事的行為回去守著老婆。

  可是大福晉的病一直沒有好,以至於這成了這些話命夫人們經常談論的事兒,每次說起來的時候總是一副憂心衝衝的模樣。到了九格格成婚的日子, 大阿哥他們家也只有三個年紀大一點的女孩來參加喜事。

  田蜜也專門看過太醫院的脈案,大福晉這幾年連著生孩子傷了身體, 所以身子太虛了。

  而且吃了太醫院的藥, 人不僅沒好病情還越來越嚴重。不是說太醫院的那些太醫們醫術不好,他們都是頂尖的好大夫, 但是他們都有一個毛病。那就是開藥的時候不敢冒險, 方子永遠都是四平八穩。

  給人家的感覺藥勁兒永遠差了一點兒。而且這一群人也深知為官的道理,如果一個人的病輕易被治好了,就顯不出來這些太醫的能耐。小病要按照大病去治, 大病要按照絕症去治, 至於是絕症, 大家都有眼睛,都能看得出來都知道治不好了,他們就按照小病去治。最後的結果是把人給治死。

  太醫院的這種毛病不止是田蜜這些宮妃們清楚, 這些皇子們就更清楚了。吃了半個月的藥仍然不見好, 大阿哥終於把自己手中的這些官員全部發動了起來,讓他們從天下尋找名醫。

  考慮到他這也是為了老婆,而且老大在喝醉之後傷心悲痛之下說出「我寧願替她去死」的話惹了康熙不痛快,但是康熙也是死過兩任老婆的人,也能體會得了他這種悲痛欲絕。

  所以對他這種折騰康熙並沒有阻止,反而是替他打聽了一些北方的名醫。

  在尋找大夫的時候, 大阿哥還沒有放棄從其他地方來獲得心靈安慰。以前就有一個蒙古來的喇嘛說過他必是有了四個女兒才會有兒子。他果然是有了四個女兒才有了一個兒子,這讓他特別信服對方,已經有了幾分尊崇的意思。

  他也把這個喇嘛留在了自己建的那個寺院裡,如今老婆病了,他跑過去問人家老婆能不能挺下來。

  這個喇嘛一通做法之後告訴他,這件事是九死一生。意思就是活下來的機會特別小死去的可能特別多。

  哪怕機會再小老大也要抓住,他迫切的想要把妻子留下來,問這個喇嘛如何才能把人留住。

  這個喇叭就跟他說:借運

  借的是老大的運氣,夫妻本為一體,這是最方便也是最安全的。

  說了那麼多,老大權衡利弊,覺得虛無縹緲的將來不如眼下來的踏實。他沒用太多時間來考慮,直接答應把自己將來的運氣分一半給福晉。

  隨後這個喇嘛就在寺廟裡進行了九天的封建迷信,這個消息傳到宮裡的時候,康熙忍不住哼了一聲,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等到沒人的時候,他忍不住向田蜜嘮叨:「老大這個傻東西,這分明是人家在糊弄他呢,他也就信了,生死之事誰能說得明白,就算是朕也不敢說自己能逃脫得了生死……你看著他媳婦兒真的挺不過去了?」

  說了一半突然轉換話題,田蜜還有些不習慣,呆了一下張嘴回答:「根據太醫院報上來的脈案來看,確確實實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時候」。

  兩個人都忍不住嘆了一口氣。康熙對於這個兒媳婦的印像還不錯。聽到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也有一些傷感。但是生死之事要看開一些,他吩咐田蜜:「悄悄地讓內務府早點准備吧,至於這幾個孩子,」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把阿哥和最小的格格接進宮來交給惠妃教養。」

  田蜜答應了一聲,讓人悄悄的預備著。

  老大家裡仍然是人來人往,很多人舉薦了不少好大夫到他們家中去,老大在寺廟裡面和人家做了九天的法事,這九天休息的很少,幾乎都跪著,因為吃喝沒人照顧整個人憔悴邋遢,當他顫抖著兩腿回到家,一進門就遇到家裡面的管事撲上來報告。

  「爺您去哪兒了?這幾天都找不到您,咱們福晉看著……」

  「是不是有好轉?」

  看著老大這個樣子,家裡面這個管事也不敢說什麼喪氣的話,只好把原來的咽下去重新換上一副笑臉,「有跡像要好轉,有一些大夫已經商量出藥方來了。宮裡面兒給了一個大夫,據說這個大夫曾經給皇貴妃娘娘開過藥方。」

  老大眼中充滿了紅血絲,興衝衝的跑到後院去了,這麼久的病痛,折騰的大福晉已經皮包骨頭不成人形虛弱的躺在床上。幾個女兒圍在一邊,臉上的神情都不好看,兒子雖然坐在床上,抽抽噎噎的像是剛哭過。

  老大看了心裡面不痛快:「哭什麼哭,你們哭成這個樣子你額娘能好受嗎?好不容易醒過來了一睜眼看見你們哭成這個樣子,就算是好人也會在想是不是自己得絕症了,更何況她又病著呢。」

  然後帶著孩子們守在床邊,大福建醒了之後,大阿哥仿佛是一個需要表揚的孩子一樣湊了過去,把自己做了法事的事情告訴了她,還鼓勵她這幾天多吃飯多吃藥,「放心好了,爺的運氣好著呢,要是運氣不好能投胎成皇子嗎?將來爺……把運氣分給你,往後你也會越來越好的。你要相信這個,而且咱們孩子還小,還等著你教養呢……」

  想到哪裡說到哪裡,說了半天連個停頓都沒有,大福晉聽著微笑著點了點頭,在孩子們的注目下吃了點東西喝了點水,又躺下去睡著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夫妻兩個聊了這麼多讓大福晉有了求生的勇氣,還是大夫開的藥終於有了效果。

  過完年之後到天氣轉熱的季節,大福晉的病真好了。

  她病好的時候正是草長鶯飛,小半年沒進過宮大福晉穿著空蕩蕩的衣服帶著孩子們進宮謝恩。

  她先來了承乾宮,田蜜看她衣服空了那麼多,人瘦的幾乎脫了相,就忍不住說:「這麼瘦了這麼多?」

  「您也知道躺在病床上天天喝藥,胃口都敗壞了,什麼東西都吃不進去。」

  她的幾個兒女貼在她身邊,就像是受驚的小獸一般擠擠挨挨的靠著母親。

  田蜜忍不住嘆息一聲,自己也是病過的,也知道家裡有病人是什麼滋味。忍不住感慨了一聲,「苦了你們母子幾個了,如今好日子總算要來了。」

  弘昱大半年沒進宮,和這一些堂兄弟小叔叔們顯得生疏了很多,田蜜就把弘暉叫進來,讓他帶著弟弟出去玩耍。幾個女孩子也跟著出去了,田蜜想要多安慰安慰大福晉,可是鐘粹宮的人等得比較著急,在承乾宮外邊兒一直等他們出來。

  田蜜就不再留他們母子,讓他們到鐘粹宮去。

  大福晉這一次病情太凶險了,此次病好之後,老大就高興的請兄弟們過來樂一樂。在家裡面擺了幾天的宴席,唱了幾場大戲,又讓人去城外對著那些老弱病殘施粥施藥。

  除了這些,他家裡面的那些田產地畝,只要是在他們家種地的三年都不收租子。

  老大是把能想到所有做好事的法子都想出來了,也都去做了,雖然花錢如流水,但是人家說一聲「好人長命百歲」他就能樂得笑出牙花子。

  這是一件好事,平時不愛出門動彈也不願意跟兄弟們交際的四阿哥都親自上門了。老大家裡面唱了幾天大戲他就去坐了幾天。

  兄弟倆的關系眼見親密了不少。

  這就讓太子有了一種危機感,他把四阿哥叫了過去,「老大那是什麼人?就是一個莽夫,你還湊上去?老四你是怎麼想的?」

  「二哥,弟弟對您的心您還不知道嗎?弟弟是真心的想追隨您,不是弟弟要偏向他,而是這根本就沒有朝堂上什麼事,完全是因為大嫂她病好了,一樁喜事熱鬧熱鬧,弟弟去沾沾這個喜氣兒。」

  太子冷哼了一聲,「一場大病,雖然好了,但是他們家還有病氣沒散干淨,你也不嫌晦氣。」

  「這不已經好了嗎?有什麼晦氣的?不瞞您說,這一次大嫂確實有幾分逢凶化吉的意思,宮裡面娘娘最近幾年每到冬天都不太平,聽弘暉說咳得太嚴重,晚上睡不好,每到半夜都咳嗽,唉!」

  說完一聲長嘆。

  太子想到的皇貴妃最近幾年確實身子不好,宮裡面的藥庫就她的奴才去的最勤。想到這些兄弟們雖然個個不是東西,但是若論孝心都是有的,心裡面火氣也沒那麼大。

  「聽說你最近在城外點了不少燈,想來就是求神佛保佑娘娘的吧。」

  四阿哥眯了眯眼睛,自己為額娘在城外點燈的事知道的人非常少,沒想到太子卻知道。看來太子是盯著自己的,想到這裡他點了點頭。

  「也只能為額娘做這些事兒了,其他的都插不上手。」

  太子歪倒在炕上,「你們倒是有福氣。」

  在太子看來,為額娘東奔西走為她的的健康操心就是一種福氣。可惜這種福氣自己沒有,從出生那會兒都沒有。

  雖然羨慕,但是有些東西是羨慕不來的,哪怕生來尊貴,可是人家有的自己就真的沒有。

  他擺了擺手,「你忙去吧。」

  四阿哥站起來悄悄的退了出去,門口有幾個太監端著酒壺,四阿哥看了一眼,心想這大白天的還有事兒,太子怎麼就這會兒喝酒了?

  但是心裡也就是這麼一個念頭,掃了一眼立即離開了東宮。

  湊著進宮的機會,他從東宮出來之後轉到後宮,准備去拜見一下額娘,天就要熱了,宮中的女眷現在大部分都在收拾箱籠,准備從宮裡挪到暢春園去。

  他這會兒想進去問問額娘這邊還有什麼需要沒有?有缺的只管吩咐,他派人到外邊找過來。

  剛到後宮才走上宮道,沒多遠就看見前面有個人耷拉著腦袋往前走。

  看背影是個皇子,不知道是十三還是十四,應該不是十四,這家伙就跟個小霸王似的,腦袋永遠昂的高高的,從來不會耷拉著。

  四阿哥小跑了幾步,在後面叫了一句:「老十三!」

  前面走著的十三趕快用袖子抹了一把眼睛轉回頭來笑著,「原來是四哥來了。」

  盡管是一副笑臉,但是眼睛是腫著的,四阿哥就趕快問他:「你這是怎麼了?是不是誰欺負你了?」

  「沒人欺負我,」十三擺了擺手,「是我額娘她病了。」

  敏貴人病了,太醫院的大夫不肯下藥方,這是到了無藥可醫的地步,敏貴人三個孩子,除了十三阿哥,還有兩個女兒也在佟嬪跟前養著。

  佟嬪愛屋及烏,對養在自己身邊孩子的額娘也多照顧了幾分。前不久大福晉病的時候,名醫彙聚在京城。佟嬪就特意找過田蜜,想讓這些人進宮給敏貴人看一看。

  田蜜請示過康熙之後讓這一些大夫進宮,但是這些大夫們都搖了搖頭說是病入膏肓,藥石難治。

  敏貴人自己能看得開,把孩子們托付給佟嬪,也說了這病是家裡面兒都有的,她額娘就是這麼早早的離開了。

  敏貴人認命了,十三不願意認命,但是又沒辦法,他這會兒十分痛恨自己年齡幼小,不能像大哥那樣找各種辦法挽留親人的性命。

  如今遇見了四阿哥,說出來十分難受,忍不住趴在四阿哥身上哭了起來。

  四阿哥也沒辦法,不過他還是答應十三盡力給他額娘找一些好大夫瞧瞧,他這邊也確實找了幾個好大夫,可是這些人都搖了搖頭,表示無能為力。

  半個月之後,敏貴人病死了。

  除了延禧宮的這些宮妃和她留下來的三個子女傷心的掉淚之外,其他人也只是嘆了一口氣。

  這個宮裡的女人去世的不少,但是敏貴人因為養了一個兒子,她的喪事受到了多方關注。

  在康熙的眼裡,後宮的這些女人們有一個很明確的分類,那就是生過孩子跟沒生過孩子。

  那些沒生過孩子的宮妃,喪事都是草草應付,讓內務府出面湊合一下也就過去了。生過孩子的,康熙願意給她們所謂的「體面」,讓在京城的所有皇子皇女去吊孝祭拜。

  而這一些皇子皇女們也要遵循著守孝的規定,禁止飲酒作樂大擺宴席,除此之外,根據滿族的規矩,男子百日內不得剃頭。

  敏貴人因為兒子死後被追封敏妃,又是在初夏時候去世的,百日之內恰恰就是在夏季最熱的一段時間,三阿哥熱的受不了,就讓人在家裡面悄悄的給他剃了頭。

  可是他還是要出門應酬的,進宮之後兄弟們都是腦袋上毛茸茸的,只有他干干淨淨清清爽爽。

  看著他這份干淨清爽的儀表,不止是老大驚呆了,連太子都說不出話來。

  這倆死對頭互相對視了一眼,趕快向門外瞧了瞧。

  這會兒大家都在清溪書屋,康熙把所有的政務處理了干淨,把兒子們叫過來說說話,老大和老二早來,陪著皇父剛聊了幾句就嚷嚷著口渴,康熙轉臉讓李德全兒去傳西瓜的功夫,老三進門了。

  可是門外嘰嘰喳喳的,那一群小兔崽子們跑了過來,如今正纏著老四老五老七在門口說話呢。

  康熙回過身,也只是對老三掃了一眼,還沒發現他剃頭,就指著旁邊的座位,「你也坐吧」。說完和太子接著說話。

  太子離著康熙的位置最近,看了看老三,心想著不是我做哥哥的故意說你的壞話,你這事做的不對呀。

  「皇阿瑪,兒子有句話想說……」太子一句話沒說完,門口就有人喊著跑進來,「皇阿瑪,兒子來了。」

  一群半大小子衝了進來,十一在最前面帶著弟弟們風風火火的請安站起來,十一就說:「聽說有進貢來的西瓜,兒子要沙瓤的,不要讓他們切成牙,一個西瓜砍成兩半,兒子和揚丹哥哥一人一半拿勺子挖著吃。」

  康熙今天心裡高興,就對站在一邊的李德全說:「聽他的,給他們倆一人半個。」

  十四一聽,也嚷嚷要拿勺子挖著吃,「兒子也要拿勺子挖,兒子也要半個,兒子和十三哥分西瓜。」

  老三這個時候不僅不在一邊縮著,反而替十二阿哥打抱不平,「十三就該跟十二分一個,老十四你別在一邊兒搗亂。你十二哥沒人跟他分……」

  一句話沒說完,老十三撥開人群,握著拳頭,一拳砸了過來。

  這拳頭來勢洶洶,速度極快,再加上他少年人經常練習弓馬,身體柔韌性極好,反應極快。

  而老三出宮這麼多年,算得上是養尊處優,別說練習弓馬了,他連康熙都比不上,康熙最起碼每天還練習一下拉弓射箭,老三最近幾年光顧著讀書,出門都是坐轎子和馬車,連馬都沒騎過,肚子上一塊肥肉,整個人都廢了。

  眼睜睜的看著拳頭到了眼前,他躲都躲不開,一下子被砸在臉上。

  十三一擊得手並沒有見好就收,立即騎上去提著拳頭對著老三的腦袋砸了起來。

  這一變故驚呆了屋子裡面的人,十四看了之後,就怕老三挨的打太少,嘴裡嚷嚷著,「十三哥,快住手,快住手。」

  跑過去一副拉架的架子,趁亂對著老三踢了幾腳。年紀小反應快,其他幾個小兄弟跑過去,互相擋著,下黑腳也對的老三踢了幾下。

  康熙被這些兒子們擋在後邊,站起來撥開人之後才看見這幾個人居然敢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下黑手。

  「反了天了,朕還活著呢,你們居然敢這麼鬧起來,是不是朕駕崩了,你們就停屍不顧束甲相爭」。

  這話說的太嚴重了,大阿哥和太子一左一右趕快跪下來,其他人也趕快跪在當地,伏在地上大氣兒不敢出。

  老七轉身把十三拉了起來,老三被打的整張臉都腫了,身上還有好多鞋印。

  他嗚嗚耶耶的哭了起來,「皇阿瑪……」

  十三哭的聲音比他響,從地上爬著到了康熙面前拉著他的衣服,「皇阿瑪,兒子的額娘去世還不夠百日,他居然剃了頭,這是對額娘不敬,兒子身為人子,怎麼不替額娘討一個公道?如果兒子眼睜睜的看著他這麼做,與禽獸又有什麼兩樣!」

  這話剛說完,連康熙帶所有皇子扭頭看向老三,他腦門上也太光了。

  老十直著上半身,他如今已經長成了青年模樣,嗓門特別粗獷,「老三,你這就不對了。」

  十阿哥也是死過額娘的,兄弟們願意在他額娘的葬禮上給他臉面,他心裡面記得這份好,要是誰敢在他額娘的葬禮上搗亂,親舅舅他都不會放過。所以這麼多年他跟阿靈阿兄弟們的關系並不好,鈕鈷祿家的人也不是在宮裡面鬧事,是出了宮門之外打了一架,就這也招了老十的忌諱。

  他特別能體會到老十三的憤怒,要是自己碰上了這樣的事,別管是兄弟了,就是太子也要提著拳頭打一頓。

  面對著兄弟們怒目而視,老三這個時候支支吾吾說不出來話,康熙眯的眼睛冷哼了一聲,「把老三拉出去,從郡王降為貝勒,在家裡面反省吧。」

  十三又哭,在別人看來爵位扒了一層是已經很嚴重的懲罰了。但是在十三看來不夠,遠遠的不夠。

  「皇阿瑪,」他趴在康熙腿邊哭了起來,康熙雖然心疼他,但是又不能把老三怎麼樣,老三挨了一頓打,丟了爵位,灰頭土臉的被關家裡了,還能把他怎麼樣,能把他拉出去在大街上打一頓?

  皇家的體面還要不要了?

  康熙有心把這件事兒摁下去,伸手拍著十三的背,「算了,胤祥,你這個哥哥是什麼樣子的你還不知道嗎?他就是個糊塗車子,別跟他一般見識。」

  十三心中一股火發不出來,咬的牙齒咯咯的響。

  年紀大的幾個哥哥盯著跪在地上的十三,心想這就是個狼崽子,以後可不能惹上他。

  康熙也聽見他咬牙切齒的聲音,拍著他的腦袋用眼神掃了一圈兒子,考慮到十三養在佟嬪跟前,算是佟嬪跟前第一個阿哥,於是就叫了一聲老四,「胤禛,你是做哥哥的,這兩天安慰著點你弟弟。」

  考慮到佟氏姐妹養的孩子關系都挺不錯的,老四的年紀比較大,讓他好好的勸勸十三,同時也讓老四彈壓一下老十三,讓他別在其他場合跟老三鬧起來。

  四阿哥聽完之後接了聖旨,上前一步,將弟弟拖了起來。

  康熙本來的意思是把兒子們叫過來好好的說說話,可如今出了這件事想要再坐下來氣氛融洽的聊天是不可能了。

  這幾個年紀大的兒子直接被趕走了,年紀小的讓他們抱著自己的半拉西瓜到外邊啃去。

  他自己搖著折扇在屋子裡面轉來轉去,心裡面也覺得老三這麼多年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你怎麼能干出這樣的事兒?敏妃雖然地位低,是後宮一個婦人,但是禮法上這是你的庶母,真是個不孝的東西。

  他越想心裡面越是不理解老三的聖賢書讀到哪裡去了,頂著大太陽就讓人排好儀仗去凝春堂去。

  田蜜已經從揚丹嘴裡已經聽了事情的經過,揚丹把半個西瓜從清溪書屋裡抱出來,人家還給了他一把勺子,一邊走一邊挖,到了額娘這裡西瓜也吃完了,積了一肚子的水。

  「……事情就是這樣的,三哥被削了王爵趕回家去了,您和弘暉先坐著,兒子出去放水,剛吃了半個西瓜,不住了。」

  進貢來的西瓜都是大西瓜,一個十幾斤,半拉西瓜好幾斤呢,田蜜也能理解,揮了揮手讓他出去。

  弘暉手裡也拿了一把勺子,正一個人挖西瓜瓤吃,揚丹出去之後就忍不住問:「娘娘,阿瑪是不是跟十三叔到佟娘娘跟前去了?」

  田蜜點了點頭,「肯定的,你十三叔最近心情不好,你阿瑪把他送回去,等回頭有空了就來咱們跟前。」

  弘暉張嘴還想說話,就聽見宮女在門口彙報,「娘娘,聖駕來了」。

  康熙進來的時候手中還搖著折扇,一路走過來出了一身汗。

  一進到屋子裡,屋子裡放了幾盆冰,十分涼爽,他舒服地嘆了一口氣,把外邊兒的衣袍脫掉之後穿著貼身的紗衣坐到了窗口的榻上。

  「揚丹那小子回來沒?跟你說沒說剛才書房裡發生的事兒?」

  「回來了,表哥賞他的那半個西瓜讓他在路上吃完了,這一會兒去方便了,書房的事他也跟我說了,老三這孩子……」田蜜也不知道該怎麼評價。

  這個社會中對禮義仁孝這些東西看得特別重,你說你作為一個飽讀詩書,號稱在兄弟們當中學問最深的人,你怎麼不知道禮呢?

  「讀了這麼多書讀到狗肚子裡去了。」康熙嘆口氣,「這孩子不是一般的糊塗呀」。

  一般人也做不出這樣的事兒,要是這事發生在別人家,康熙說不定還有點評一下的心思,但是發生在自己家這個心情那真是嗶了汪了。

  越想心裡面越生氣,合上折扇,用扇子敲的桌子,「這熊玩意兒是怎麼養這麼大的?」

  田蜜轉頭看了看他,你兒子是怎麼樣養大的你難道不知道嗎?

  反正康熙就是一肚子無名火,這一整個下午看誰都不順眼,差一點把自己氣出內傷來。

  因為他火氣太大,揚丹只能帶著侄兒在外邊玩耍,根本不敢回屋子裡。

  但是外邊天氣又太熱,所以他領著弘暉溜溜噠噠的去找十一了,十一就在他額娘那裡。揚丹帶著弘暉去了,宜妃非常高興,招呼的人拿點心瓜果端涼茶。

  一通客氣之後,屋子裡面就剩下三個人,揚丹把點心撿了幾塊喂給弘暉,忍不住問十一,「你額娘怎麼這麼客氣,往日都沒見這樣的?」

  「我額娘哪是對你客氣啊,我額娘是對弘暉客氣。五嫂生了個閨女,九哥的侍妾也有身孕了,不過宮裡面的嬤嬤們看了之後也說是個閨女,所以額娘現在看見小子都特別熱情。」

  兩個人扭頭看了看小口吃東西的弘暉,十一阿哥在心裡面又加了一句:「特別是聰明伶俐的小子!最招我額娘喜歡了」。

  兩個人決定不在這方面深入聊天,十一阿哥就問:「今天好不容易不去讀書,你怎麼不在凝春堂睡個午覺,怎麼帶弘暉跑這裡來了」?

  「皇阿瑪正在額娘那裡罵老三呢,誰都勸不了,火氣可大了,我們倆不敢在那裡呆就跑出來了。」

  「老三……就沒法說他,什麼玩意兒啊!」

  要是有一天老大老二兩個人鬥得兩敗俱傷,老三想要漁翁得利……想到這裡十一在心裡面呸了一聲,兄弟們誰都不答應老三當皇帝,他就是個品德敗壞的玩意兒。

  老三自己也是非常委屈,我知道不該剃頭,但是我太熱呀。我想著頭發應該很快長出來了,沒想到皇阿瑪偏偏這個時候把我叫宮裡了。

  他叫人就叫唄,沒想到把所有的兄弟們都叫過去了,就為了去啃一口西瓜。

  三福晉在家裡面哭成了淚人,就知道這個人靠不住,沒想到這麼靠不住,是一眼沒看住就闖下這麼一大禍。

  她哭著問:「您這種事兒發生一次兩次了嗎?記得咱們剛成親那一會兒,簡王府前頭那位福晉去世,我給你准備好了素服,結果您穿了一身白的,下面配了一個黑底繡紅的靴子出去了。要不是太監攔著,你看雅爾江阿跟你鬧不鬧。」

  穿錯衣服舉止失當的事情不是一次兩次了,好在每一次事情沒發生之前都被人阻止了。

  這一次……這一次三福晉還真的不知道,是內務府的人上門跟她說,家裡面從郡王府掉到了貝勒府,有些東西不能用了,需要收起來。要不是內務府的人不上門,她都不知道發生了這種事兒。

  三福晉氣得把伺候老三的太監叫了過來罵了一通,「我這幾□□不解帶的照顧阿哥,一錯眼就出了這種事,你說你們做奴才的以前都能攔得住,怎麼這事兒就攔不住,我就問問你們是不是成心要看咱們爺出醜?」

  太監趴在地上大哭,他不是不攔著,是自家爺說了根本不礙事兒,還說這事兒無論如何宮裡都不知道……但是這個時候不能辯駁那麼多,在女主子跟前辯駁太多了,爺生氣。不說吧,女主子又生氣。這真是夾在中間沒法過日子了。

  三福晉也知道這些奴才的為難,揮了揮手讓人出去,拉著老三坐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兒啊?爺也不是不知道道理,怎麼事兒就成了這樣?求求您了,您為咱們家阿哥考慮考慮行不行啊!」

  老三他就是看不起老十三,不把這小兄弟放在心上。既然不放在心上,所以就肆無忌憚。

  但是這個時候爵位已經削了,人已經被罵過了,而且被關在家裡面反省,又能說什麼?

  十分不耐煩表示:「哭哭啼啼的有什麼用?別煩爺了,爺這會兒煩著呢」。

  說完之後扭頭出了福晉的院子,往外書房去了。

  三福晉氣得咬牙,但還是要為他考慮,對自己左右說:「把咱們爺看好了,告訴前院後院的這些小妖精們,這會兒別去撩撥他。剃頭也只能說他不小心,要是在孝期裡面傳出和其他人的醜事兒,這下連個貝勒都保不住。」

  吩咐完扭頭看了看在床上躺著的兒子,眼淚像斷線的珠子一樣的掉了下來,三福晉這會兒都覺得自己命苦,皇子這麼多,怎麼就嫁給了這個糊塗人呢。

  四阿哥帶著十三在園子裡面到處走走,勸他別想那麼多了,正所謂君子報仇十年不晚,這會兒並沒有吃虧。

  「往後你們倆見面不來往也沒人說你什麼,哥哥還是那句話,正所謂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日子還長著呢,咱們往後看?」

  十三也知道這會兒不能把老三怎麼樣,皇阿瑪讓自己算了吧。自己就不能拿了這事反復的說,而且十三也聰明,知道有些事提一次兩次還好,提的次數太多了,別人就不當回事了。

  「四哥別擔心,該怎麼做弟弟也是清楚的。」

  四阿哥拍了拍他的肩膀,看他也就是比自己低了一頭,只不過身形稚嫩。「這兩年你們幾個小阿哥長得挺快的,我像你們這麼大的時候已經出來當差了,既然皇阿瑪對你們功課要求都不嚴了,那就是想讓你們也出來學著點做事了。」

  十三微笑了起來,皇阿瑪確實是有這個意思,只不過還沒拿定主意要讓自己干什麼。

  四阿哥考慮的是老十三打了老三一場,老三未必願意善罷甘休,和老三比起來,老十三如今羽翼未豐,兩個人在宮外鬥起來老十三絕對不是老三的對手。

  「不如這樣吧,過幾天哥哥到皇阿瑪跟前說說,讓你跟著哥哥到戶部去。」

  「哦」,這真的是令人喜出望外,戶部是個肥差,自從八哥占了吏部,把九哥和十哥拉進去之後,其他人已經沒辦法再進入吏部了。算下來,也只有戶部更好一些,活少好處多,最主要是四哥沒那麼多麻煩事。

  「弟弟謝謝哥哥提攜了。」

  「怎麼說是提攜呢?咱們兄弟以後一塊兒做事互相幫襯吧。哥哥早些年就受過佟嬪娘娘的恩典,不管是你還是十五十六,哥哥都會拉你們一把。」

  十六也是王貴人的兒子,剛生下來沒多久,還沒滿月,都已經交給了佟嬪撫養。所以老八在兄弟們中拉邦結派這件事兒四阿哥是真的看不上眼。

  這也是因為四阿哥頗具優勢,佟氏姐妹養的阿哥多,加上楊丹,四阿哥有四個關系親近的弟弟。宮外的佟家和自己的關系若即若離,令人看不清楚,但是宮裡面的兩位娘娘卻是願意助自己一把。

  兩個人在外邊轉游了一個下午,等到十三心情平復了之後,四阿哥才和他分別。既然來園子裡了一趟,他也想到額娘跟前看看,順便再瞧瞧弘暉,弘暉也到了該讀書的時候了。

  就在他回到凝春堂之後,沒見到兒子,卻見到了在院子裡乘涼的皇父和額娘。

  康熙坐在躺椅上搖著扇子,「把胤祥送回去了?」

  「回皇阿瑪,送回去了,看著也沒那麼生氣了,您放心,他也是知道輕重的,不會再和老三生氣了。」

  「唉」康熙嘆口氣,「面上是不生氣了,心裡面的疙瘩是解不開的。這事兒也怨不了十三,說到底就是老三這狗東西……」

  康熙又嘆了一口氣,這讓四阿哥有些新鮮,因為在他的記憶裡,皇阿瑪要麼是陰陽怪氣,要麼是諷刺,很少張嘴就罵。畢竟皇阿瑪是一個很注重自己形像的人,做君王的威嚴和做父親的威嚴讓他很少罵人。

  能把皇阿瑪惹成這樣,老三從另外一個方面來說,也確實很有本事。

  但是他心裡面有更重要的事,把這個問題拋開,就坐下來和康熙商量著十三將來的安排。

  聽四阿哥的意思想把這個弟弟弄到戶部去,康熙想了想點了點頭,「十三那孩子是個好孩子,你呢,對他多照顧點。多照顧點兒你兄弟也讓朕放點心。你們兄弟幾個呀,讓朕心力憔悴。」


第112章

  四阿哥頭一回聽見皇父這麼說, 這句話今天刷新了自己以往二十多年的認知。

  「是兒子們不孝?讓您操心了」。

  康熙搖了搖頭,「不提這個了,你們年紀越大, 主意就越多,朕也就越管不了。這些都是必然的事兒,不提這個了, 提這個也沒意思。」

  說完他站了起來,四阿哥趕快上去攙扶他, 兩個人一塊到屋裡去了。

  田蜜的老貓鴻運最近幾天不吃不喝, 田蜜擔心這貓的壽命到盡頭了。

  說起來鴻運是一只很長壽的貓了,年紀越大他身上毛毛的光澤也就越暗淡, 甚至像是一個老人一樣對一切都看淡了, 趴在外邊的時候有小鳥落在他跟前,它都不像前些年那樣撲起來去抓小鳥。

  田蜜把手放在貓的頭上擼了一下,看到他父子倆一塊進來也沒站起來, 頗有一些憂愁都跟他們倆說:「鴻運恐怕到歲數了, 已經有兩天不吃東西了。」

  關鍵是前一段時間胃口也不好, 有的時候一天吃一頓,有的時候一天吃幾口。

  康熙也走過去,伸手摸了摸貓頭, 「沒辦法的事兒, 生老病死誰都改變不了。」康熙說完之後坐在了鴻運的另外一邊。

  而四阿哥站在一旁看到他們倆中間的這只老貓,就像是透過這只貓看以前的歲月。他突然回憶起當初黃貴人在黑暗裡面說出來的話。話的內容已經記不清楚了,裡面夾雜著濃濃的幸災樂禍卻讓他記憶猶新。

  就在黃貴人幸災樂禍的時候,老六已經咽氣兒了。

  在四阿哥年紀最小的時候,也曾經思考過這個世界上跟自己關系最親近的人是誰,最早的時候他覺得應該是老六, 兩個人從一個娘胎裡出來的,同父同母。

  那個時候老九還沒有出生,他們是這宮裡唯一同父同母的兄弟。

  可那個時候老六並不把自己當兄弟,如今到了現在,哪怕這些兄弟都是親的,可是和親的又有很多區別。

  如果這只貓死了,是不是自己對老六的記憶也會徹底消去,到最後再回憶起來不帶一點感情,甚至連可惜唏噓和當時的那種震驚不可置信也消失的不見蹤影。

  四阿哥彎下腰也擼了一下貓的腦袋。

  他和田蜜說:「兒子過幾天給你送過來一只狗吧,狗子忠心,貓卻不是,兒子記得小時候鴻運上躥下跳,特喜歡跑出去,好幾次您都讓兒子出去找,不知道有多少次讓人給咱們送回來。往後您養個狗子,狗兒知道顧家。」

  康熙在一邊點了點頭,「老四說的對,等這個夏季過去就讓弘暉去上書房,到時候你這裡又空了下來,狗只要鬧騰一點兒你這邊多少就有點人氣兒。」

  田蜜哭笑不得,宮裡面這麼多宮女和太監,難道就沒人氣兒了?

  可是他反對無效,父子兩個商量著把這件事定了下來,盡管宮裡面有貓狗房,都是一些訓練有素的寵物,四阿哥卻想嘗試著在宮外找一找,目的是找到更可愛一點的給田蜜送來。

  時間慢慢過去,等到立秋了,天氣還是很熱,秋老虎仍然在北方大地上橫行。

  太子因為住在宮裡,所以他的女眷也在宮裡面住著。

  關於這個田蜜曾經和康熙商量過,要不然也讓太子帶著他的家眷到園子裡面來。畢竟旁邊新建出來的園子也空著,可以讓太子帶人住進去。

  康熙不同意,兒子和閨女越來越多,隨著時間的推移,他的宮妃也變得越來越多。這些人都不夠住呢,沒辦法再分給太子,太子和他的家眷想要避暑,只能另外建造園子。

  太子那邊的園子建得很快,太子卻不樂意去住,原因是他留在宮裡可以處理一些朝廷中事情,處理不了了再送到暢春園給康熙處置。

  說白了,皇宮是一個權力中心,哪怕皇帝不在,有些衙門也在皇宮附近,很多要辦的事情還是要在皇宮裡得到批復的。

  這幾年都是如此,田蜜也沒放在心上,可是田蜜卻在立秋後沒多久突然收到一條消息。

  毓慶宮抬出去一具屍體,送到化人廠煉化了。

  田蜜聽了之後下意識的反應是,「是病死了?」

  不可能呀,如果真的有人病了,肯定會報上來的。主子們病了要安排太醫去瞧病,奴才們病了是要從宮裡面挪出來的。

  在以前,田蜜看那些穿越小說或者是電視劇的時候,總是聽說宮裡人命如草芥一樣。實際上並非是這樣,而且這些宮女太監也都不是泥人,他們不僅有三分火氣更有三分血性,比如說明朝的宮女能拿白綾勒死皇帝。

  如果一個宮女或者太監犯了罪,宮中不允許動用私刑,必須交給慎刑司處理。

  雖然每年都會死幾個人,但是並非是服毒報復毆打或者是那些聳人聽聞的死法。

  可是這一次被抬出去的那個,死法就有些聳人聽聞。

  青魚悄悄的在田蜜耳朵邊告訴她,這個人是被毆打致死。

  太子的地盤上有了這樣一個死者,裡面能做文章的地方就多了。田蜜不插手這種事,這個事兒只能交給康熙去處理。

  不僅如此,如果其他皇子府上出現這種事,田蜜也是不插手,並不是說不能插手,而是要避嫌,田蜜畢竟是皇貴妃,多少有些名不正言不順。一旦牽扯到名正言順這四個字,田蜜做事的時候總要小心一些。

  這就是皇後和副後的區別。

  康熙那邊消息比田蜜得到的更早,所以他讓人封鎖了的一切,田蜜也輕易不好打聽。

  別說田蜜這裡了,整個皇宮包括這些皇子以及宗室都伸著脖子想得到這件事情的最合理解釋。

  可是康熙不給解釋,太子也沒有放出任何說法。這個事兒就這麼不了了之了,一旦不了了之,連個遮羞布都不願意露出來,那麼大家能想像的空間就多了。

  一場秋雨下起來,天氣開始轉涼,田蜜就操心送弘暉去上學。

  弘暉開始了學習生涯,四阿哥兩口子來的次數就頻繁了起來。四阿哥板著一張臉,是不會跟田蜜分享八卦的,但是四福晉卻很樂意跟田蜜說一說外邊的消息。

  「街頭巷尾沒人議論這事兒,倒是兒媳去其他幾家吃宴的時候聽見大家講過。」

  田蜜因為天氣轉涼咳嗽了幾聲,又開始了吃藥,這個時候正捧著一碗藥,或許是人類愛熱鬧的天性讓她聽到這裡的時候,眼睛唰的一下亮了。

  「快說說,外邊都是怎麼說的?」

  「外邊說……」她靠近田蜜耳朵邊,小聲的說了出來,「外邊說抬出去那個是太子的……玩的太大了,就把人給玩死了」。

  「這是誰說的?」

  「不知道呢,反正有這種說法的消息可多了。您是不是也覺得匪夷所思,十有八九可能不是真的,可是像這樣不同尋常的話題,大家都喜歡聽。」

  這個話題也太過分了,說的跟大家好像親眼看見了一樣。

  田蜜活到這一把年紀了,知道有的時候小道消息是真事實,有的時候是真謠言。可是這個消息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她自己無從得知,無法判斷。

  「這種事可不能亂說,要是讓皇上知道了可不得了。就算不知道,讓太子聽見了也是要引起一場風波的。」

  四福晉趕快點了點頭。

  田蜜端的藥碗默默的喝了一口,心裡面想著這消息要不要告訴康熙?

  田蜜本來打算告訴康熙的,可是後來沒敢說。

  原因是康熙突然暈倒了。

  都這時候了,天氣已經涼了,應該不是中暑了。

  田蜜收到這個消息急匆匆地趕到清溪書屋,把太後也請了過來,各位皇子也都到了跟前,宗室大臣們都在外邊等著。

  這個配置讓田蜜有些不可置信,因為康熙如果一旦不行了,不管他有沒有留下遺言,這些人都能推著太子登基的流程走下去。

  到時候由宗室諸王請太後下旨,太子將會當場接了太後的旨意登基。整個流程簡單而又符合規範,是絕對合法合理的過程。

  所以著急的人有很多,欣喜的人也有很多,在心裡面祈禱的這一切不要發生的人也有很多。

  田蜜坐到康熙身邊問太醫:「到底是怎麼回事?好端端的皇上怎麼就暈過去了?」

  問話的時候田蜜還有幾分不可置信,按道理來說康熙應該是很長壽的,怎麼這個時候……

  太醫不願意說,如果皇上真的成了先帝,那麼先帝的死因是要報告給新皇帝的。

  田蜜徹底感覺到什麼叫做名不正言不順了,自己就沒資格知道康熙倒下去的原因。

  她轉頭看了一眼四阿哥,四阿哥搖了搖頭。

  太後哭得稀裡嘩啦的,太醫下了銀針,幾針扎下去之後,康熙喉嚨裡咯咯一聲,胸口急速的起伏起來,睜開了眼睛。

  田蜜趕快扶他,「表哥,怎麼樣?」

  康熙的右手動了一下,隨後又放下去,「朕沒事兒,讓他們退下吧。」

  其他人趕快圍了上來,太子更是一副很緊張的模樣,「皇阿瑪?」

  康熙閉上眼睛緩了一口氣,「沒事了,都回去吧。」

  這些皇子們雖然站在一邊,都聽見了卻沒有走。大阿哥提高聲音,「皇阿瑪,請保重」。

  後面兒子們異口同聲:「請皇阿瑪保重。」

  畢竟每個人的心理都是不一樣的,老大的想法是不能讓老二專美於前,如今老爺子正躺著呢,又看不見其他人,太子圍在一邊,弄得跟大家不關心老爺子一樣。

  其他人的想法卻是皇阿瑪沒事最好,畢竟哥哥做皇帝和父親做皇帝完全是兩個概念。

  康熙醒過來渾身難受,不想再搭理這麼多人,「知道了,都退下吧。」

  這一下皇子們才全部退了出去,宗室大臣們也往外去。就在這個時候太子有幾分戀戀不舍,人還在床邊站著。

  康熙艱難的抬起手揮了揮,「你也下去吧。」

  太子側臉看了看坐在床邊的田蜜,無聲息的退下了。

  田蜜彎起腰把康熙扶起來,田蜜自己身體不太好,而且經常不鍛煉,康熙雖然在病中,但是體重卻沒掉下來,田蜜扶他起來的時候發現自己也真夠虛弱的。

  「表哥,如今哪裡還難受?你都不知道,剛才我聽說了你暈過去的消息,把我嚇的……沒事就好。」

  康熙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剛才胸口這裡疼,就在這個地方突然之間疼了起來,腦袋也跟著懵了一下,人就暈了。」

  康熙的手指點了點心髒的上方,隨後又指了指腦袋,「朕恐怕上年紀了,不服老不行了」。

  田蜜算算他的年齡,畢竟是四五十歲的人了,考慮到這個人鍛煉的時候特別多,不應該有老年病。

  「這……」田蜜也不知道該怎麼說,因為自己對治病這一塊根本沒有什麼了解,也是個門外漢,人家說久病成醫,但是這句話到田蜜跟前完全不成立。

  康熙讓這些太監和宮女都退下,這個時候他不信任這些奴才,也不信任外邊那些兒子,等到屋子裡面只剩下他和田蜜的時候,康熙才算是說了幾分實話。

  「朕的心肺也不太好,平時沒什麼征兆,如今老了,有幾分降不住了。」說到這裡又悄悄的給田蜜透露了一些,「先帝也有這個毛病,還是當年太皇太後跟朕說的。朕瞧著這幾個小子都沒有,咱們家裡面也僅僅是朕和先帝有了些征兆。」

  田蜜聽了都不知道該做何反應,看他要坐起來,趕快站起來攙扶著他,「要不歇一歇,別動了。」

  「沒事兒,這一會兒心口不是很疼,過兩天朕讓人往你那裡放點兒蘇合香,你藏起來別讓這群阿哥們知道,你要瞞著點老四他們父子。」

  「你放心,我知道怎麼做。這次的事兒,太醫也不敢跟他們透露,我就說您平時熬夜,今日支撐不住了才暈過去了。我估摸著這些阿哥們都在外邊等著呢,只要我一出去,他們肯定問我。」

  「就這麼說,而且你別把這些奴才想得太好,有些奴才會吐口的。這件事早晚都會讓家裡面的人知道,朕能做的也只是保養自己盡量少生氣。」

  田蜜扶著他在大殿裡面轉悠了幾圈,康熙走著時不時的用手拍幾下自己的胸口,過了一會兒才覺得緩過來了,將太監們叫進來,端了藥喝下去睡著了。

  等到他睡著之後,田蜜就出了清溪書屋去找太後說話,果然和田蜜想的一樣,這些阿哥們都沒走,都在外邊等著呢。

  等到田蜜剛下台階,這些人紛紛圍了上來,「娘娘,皇阿瑪如今怎麼樣了?」

  田蜜微笑著看著他們,「你們皇阿瑪這幾天累著了,好幾宿沒睡好,所以才會剛才暈過去。剛喝了藥睡下,太醫的意思是這幾天晚起早睡,養好精神就行了。」

  不管田蜜這話是不是真的,這一些皇子們表面上都相信了,大家都松了一口氣。田蜜的面容很輕松,「都早點回去吧,明天大朝會可能會往後推一推,本宮這會兒到後面跟太後說說話,讓她老人家別操心了。」

  這兄弟幾個散開,讓田蜜扶著宮女的手下了台階上轎子走了。

  既然皇貴妃這麼說了,大家在園子門前前紛紛告辭,彼此上馬的上馬,坐轎的坐轎,蹬馬車的蹬馬車,離開了皇宮回各家了。

  老八老九老十一路,兄弟三個坐馬車,老八眯著眼睛在想事情,老九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老爺子最近幾天熬夜了嗎?我瞧著眼下沒青黑,不像是熬夜的樣子呀。」

  老十說了一句:「娘娘說熬夜那就是熬夜,要不然拿什麼解釋老爺子突然暈過去,老爺子身體這麼好,要是摔布庫,咱們哥兒幾個綁在一起說不定還摔不過他。說他有什麼隱疾,我老十是頭一個不相信的,叫我說,八成是被氣的了,急怒攻心一下子背過去也是有可能的。而且把他氣成這樣的事兒還不能拿來說,所以就推到熬夜上面。」

  老九雙手拍在一起,「十弟,你說的對,這才是最有可能的。」

  老八睜開眼,「能讓皇阿瑪如此姿態,又不能說出來的,也就是東宮那位又做什麼事兒了。」

  「他不剛弄死了人嗎?這事兒肯定氣著老爺子了。」

  馬車裡面的氣氛輕松了起來,兄弟三個都不在說話,大家嘴角帶了笑容,就等著太子倒霉的那天呢。

  哪怕再怎麼受寵,像這樣的事辦一件兩件還行,辦的多了,皇阿瑪還能再忍著他?

  其他皇子也是這麼想的,老五哥老七兄弟兩個是騎馬,在路上的時候兩個人並肩走在一起,侍衛們都遠遠跟在後邊。

  老五就說:「皇阿瑪肯定是被氣壞了,氣急敗壞之下,人暈過去是可以理解的。你看見今天的架勢沒?該去的都過去了,就差太醫說一句皇阿瑪賓天,太子能當場登基。唉,我是誠心誠意盼著皇阿瑪長命百歲,讓我這不爭氣的在他老人家跟前多過幾年好日子。」

  老七也嘆口氣,「唉,仔細說來,咱們兄弟前途渺茫啊。」

  然後兄弟倆在馬上同時嘆了一口氣,心裡面同一個想法,「讓皇阿瑪再多活幾年吧。」

  老大也是騎馬回家,到門口下馬的時候,拉出袖子裡面的手絹抹了一把臉,進門之後才放松下來,大福晉迎上來給他端了一杯茶。

  「聽說皇阿瑪病得很嚴重,是不是啊?」

  「應該不嚴重吧,皇貴妃還能笑得出來,皇貴妃娘娘出來的時候臉上帶笑,瞧著不像是擔驚受怕的樣子。要是讓太子登基,倒霉的不止是我一個,這些兄弟和後宮的那些娘娘誰的日子都不好過。你都不知道,今天老二差點登基,就差那一點點了。」

  老大可以說受了相當大的驚嚇,整個人放松下來之後覺得自己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必須想個法子,如果下次再碰上這樣的事,自己真的無能為力。

  「爺必須想個法子才行,以前總覺得自己實力夠大,可現在才發現「名正言順」這四個字兒想達到是特別的難」。

  而老大缺的也只是這樣一個名正言順的名分。

  老四在凝春堂等著,一直等到天快黑了田蜜從太後那邊回來。

  田蜜就知道他等在這裡是想干嘛,但是康熙的病情田蜜是不會告訴他的。

  不能康熙前腳把自己的秘密說了,自己後腳都把他給賣了,就算是賣了也要在合適的時候,這個時候是不行的。

  「額娘,皇阿瑪那邊……」

  「好著呢,不該打聽的事別打聽,回去吧,記得一句話,往後這太太平平的日子還能過幾十年呢。」

  四阿哥站起來往後退了幾步,「那兒子先回去了,如今天冷了,您多穿點衣服,天冷容易咳嗽,兒子在城外種的那幾畝紅梨結果了,明天給您送來」。

  田蜜點了點頭,讓自己身邊的奴才把他送走。

  這個晚上大家都沒睡好,很多人都在想,假如下次再發生這樣的事情該怎麼做?

  如果下次再發生這樣的事情,康熙沒有挺過去,很多人的命運都會發生轉折。

  康熙也在想,以太子現在的脾氣,對東宮的那些女眷都不假顏色,更別說對後宮的這些女人了,這些女人和他有什麼關系?說白了,除了皇貴妃和妃子這幾個人要緊一點之外,其他人都相當於他阿瑪留下來的侍妾。有哪一家的家主對老家主留下來的侍妾有好臉色的?

  而且太子自來高高在上,跟其他兄弟們感情不好,如今朝廷裡面一團亂麻,江南的水也特別深,更要緊的是京城也不太平。

  京城的這些族人總想著不勞而獲,總想從宮裡面弄一些好處,可是龐大的家族被財政供養,孩子越生越多,以後只能拖垮財政。所以絕對不能讓宗室再次掌握權力,不能讓他們的勢力死灰復燃。

  這個時候正是要兄弟們團結在一起,凝成一股繩,一起整治朝廷亂像的時候。可太子不具備把這些兄弟們擰在一起的本事。

  康熙這個晚上都沒睡好,第二天不可避免的臉上掛了一對黑眼圈,臉色也顯得特別差。很多人都聽說了,他之所以暈倒是因為熬夜太久。所以在沒商朝廷大事之前,大家都勸他保重身體,以後要早點休息。

  康熙早早的就傳話田蜜在那邊准備一桌素菜,到中午了就坐著轎子到凝春堂去吃午飯。

  等到康熙坐下來之後,他從袖子裡面抽出來一只細細長長的盒子交給了田蜜。「這裡面是蘇合香,取一兩香丸,用兩斤米酒,做成蘇合香酒。偶爾飲用有大好處。」

  田蜜把盒子接過來,抽了上面的木板看了一眼,裡面密密麻麻的放著小顆粒狀的蘇合香丸。

  「放心吧,這東西我親自收著。」

  康熙點了點頭,看田蜜把盒子鎖了起來鑰匙掛在了脖子上,兩個人才開始吃午飯。

  康熙在昨天晚上都在想,要不要讓表妹更進一步成為皇後?

  假如自己下次運氣沒有這麼好,一下子暈過去沒再醒過來。到時候國之大事就繞不開她,她也不會再被眾人撇在一邊。到時候新君繼位,無論如何也不會對她不敬。

  表妹成了皇後,進一步成了太後,對這些後宮的女人還有那些年幼的皇子皇女都能照顧幾分,這些女眷幼子不至於沒人給他們做主。

  想到這裡,他用筷子夾了些蓮藕放到田蜜盤子裡,「多吃點,以後咱們也講究一些,多吃素和瘦肉,那些肥肉不能多吃」。

  「別管我了,你也吃點,昨天是不是沒睡好,看著您這臉色到現在還沒養過來呢,等會兒吃完之後睡一覺吧,睡好了再去書房。」

  康熙點了點頭,吃完飯之後和田蜜在院兒裡溜達了幾圈消了消食,就躺在田蜜的床上睡午覺。這一覺睡得特別久,到弘暉從學堂裡面放學跑回來了,他還沒醒。

  弘暉從西花園跑回來,一路大呼小叫的衝進院子裡,「娘娘,娘娘,師傅今天誇我了」。

  田蜜趕快到門口,「小祖宗啊,你聲音小點,你皇瑪法還睡著呢。」

  弘暉伸著腦袋往屋子裡面看了看,吐了吐舌頭,牽著田蜜的手往院子裡去了。

  康熙被他這麼一鬧騰,其實已經醒了,在床上躺了一會兒之後起來穿衣服,到屋子門口一瞧,夕陽西下,這會兒已經到了快吃晚飯的時候了。

  都這個點兒了,也不往清溪書屋去了,他准備等會兒吃完飯就留在表妹這裡再睡一覺補一補。

  看他從屋子裡出來,田蜜帶著弘暉站起來,「我就想去把表哥叫起來呢,再睡可能晚上就睡不著了。」

  「不會,等會兒吃完飯溜達幾圈,還能再睡一覺。弘暉今天都學了什麼?把書拿過來,朕要考考你。」

  弘暉去拿書的功夫,康熙坐下來和田蜜說明年的安排,「明年咱們再去江南一趟吧,江南好地方,不去可惜了。」

  「行啊,他們今年的銀子還沒送過來呢,我就寫信讓他們別往這邊送了,留在京江南,等明年咱們去了,總能用上這筆銀子。」

  康熙點了點頭,說起銀子他就想起曹寅送過來的折子,李煦那奴才,說他三心二意,他沒有把最關鍵的東西講給他的新主子聽。說他忠心耿耿,可是這奴才明明就是三心二意。

  李煦就是腦子太活了,論忠心不及曹寅,論踏實不如孫文成。江南的事兒真的是一朝天子一朝臣,明年過去跟曹寅那邊交代一下,假如自己這邊不幸駕崩了,江南通政司衙門也要知道該怎麼應對才行。

  想到這裡他在搖椅上坐著讓椅子搖晃了兩下,跟坐在一邊的田蜜說:「曹寅這奴才是忠心!只不過他不想讓子孫後代接著干織造府的差事,他心裡怎麼想的朕也知道,明年過去不如給他們一個恩典,讓他兒子來京城吧。」

  「來京城?」

  「對,要是他兒子願意走內務府的路子,朕就照顧一些,將來是做一個三品四品官員,還是做一個一品二品大員,這就要看曹颙的本事。要是他願意科舉,朕就給他們家抬旗,讓他們脫了包衣的身份。」

  「您對他們家倒是特別照顧。」

  「一開始確實是因為孫嬤嬤的緣故,但是曹寅他也值得朕對他另眼相看。你看當年這麼多乳母,文嬤嬤不比孫嬤嬤差,李煦這奴才怎麼就得不了朕的另眼相看呢?有上輩的香火情是一層原因,最要緊的還是他們自己有本事也忠心。」

  說到這兒的時候,弘暉已經把自己的課本找出來了,跑過來將課本放到康熙懷裡,「您隨便考,孫兒都學會了」。

  康熙笑著用手點了點弘暉,轉頭給田蜜說:「朕就喜歡這小子的得意勁兒。」

  康熙在這些孫子裡面偏愛弘暉,超過了太子家的那幾個小阿哥,無形當中弘暉就犯了一個忌諱。

  有一種不成文的規定,在當年,這些阿哥裡面文不能超過太子,武不能超過大哥。到了如今也是,不管阿哥還是各王府的子弟,在上學的時候表現的不能超過太子家的這幾個兒子。

  也就是說如果東宮的這幾個是草包,大家一定要比他們更草包才行。可是弘暉偏偏樣樣拔尖兒,這讓太子臉上無光,暗地裡面把自己幾個兒子罵了一通。

  本來和弘暉關系好的弘幓N對弘暉怨恨了起來,以至於入冬了之後經常找弘暉的麻煩。

  弘暉從小被養在宮中,打記事兒那一刻起都沒有吃過虧,弘皙帶著奴才明裡暗裡給他下絆子的事兒他立即知道了。倆人在練布庫的時候打了一架,因為年齡大小差不多,力氣也差不多,都是養的白白胖胖的營養很均衡,於是兩個人臉上都被打的青紫。

  弘嶉姚Y喪氣的回了東宮,因為他知道回去之後必定還會被太子罵一頓。弘暉沒經過他阿瑪的老拳毒打,怕的不是他阿瑪。所以趾高氣揚的回田蜜跟前了,就算是說破了天娘娘也不會動他一指頭,所以弘暉根本不帶怕的。

  田蜜看他一臉青紫,聽他一番訴說,心裡面嘆了一口氣,嘴上卻說:「男孩子家打打鬧鬧是經常的,不能因為今天打架了你明天就怨恨上弘寣A以後該怎麼樣就怎麼樣。」

  私下裡他把弘暉身邊的奴才全部叫了過來吩咐了一通,按道理來說,弘暉是應該避著點太子兒子的鋒芒。但是田蜜不願意讓他去避這個鋒芒,避鋒芒避的太早了,避的時間太久了,弘暉根本就沒了自己的特色,反而泯然眾矣。

  就跟康熙說的那樣,這小子那股自信勁兒是誰都比不了的。為了讓他接著自信下去,田蜜就把陳公公叫到了身邊。

  「你老人家照顧了我這麼多年,本應該享受晚年了,可如今有一件更要緊的事兒交代給您。弘暉是我的心肝子命根子,年歲小行事肆無忌憚,就招了有些人的眼,到時候人家來明的不行來暗的,要了他的命或者毀了他,這可真的是比殺了我都嚴重,所以您去他跟前,保著他平平安安的長大,到時候我與老四都會謝謝您的。」

  陳公公聽了答應下來,收拾了東西就搬到弘暉院裡去了。

  田蜜也在弘暉到自己這裡吃飯玩耍的時候,跟他說了要保護自己的話。宮裡的孩子某些地方成熟的比較早,他在上書房裡面混了幾個月之後就已經有了清晰的認知,對於田蜜的吩咐自然是滿口答應。

  田蜜記得弘暉在他六歲的時候有個生死劫,除了自己這邊操心,把同樣正在讀書的揚丹找了過來,「你侄兒這幾個月風頭太盛,不說人家對他怎麼看,有一句老話講天妒英才,我心裡面總是不踏實,你也別老想著玩耍,多照顧著他點兒。」

  這話說的沒頭沒尾,揚丹想了想也答應了下來,「您放心,兒子絕對不會讓他一個人獨處。咱們弘暉也聽話,也不是那種不讓干嘛非要干嘛的孩子,您就放心吧。」

  田蜜點了點頭,但是心裡面並不放心。把該做的都做完之後,她誠心誠意的給自己後院的那尊千手觀音上香祈禱。以前她對這些不夠信奉,現在卻發現年紀越大越是信仰這些。

  過年之後,弘暉六歲,當時宮裡面正在選秀,田蜜正翻閱這些秀女的冊子,突然有太監來報信!

  「娘娘,弘暉阿哥見喜了。」

  見喜就是得了天花。

  田蜜驚得手腳冰涼,渾身顫抖,「把四爺請過來,在宮外找一個干淨通風的地方,等會把弘暉阿哥送過去。另外找太醫院裡面的大夫,要找幾個可靠的去守著咱們阿哥。」

  四阿哥很快的收到了消息,他親自把弘暉送到了避痘的院子。

  田蜜心中一點都不寧靜,把選秀的事情交代給了三位妃子,自己為弘暉的這一場天花祈禱。

  前幾天幾乎是整天整天的不合眼,整個人肉眼可見的憔悴了下來。

  康熙就勸她:「老四守著呢,放心吧。而且這孩子身體長得壯,能挺得過來。」

  田蜜根本聽不進去,在疾病面前不管是王侯將相還是布衣乞丐,大家都是一樣的。說難聽點兒,先帝人在壯年不也是沒挺過去嗎?

  田蜜整天收到的消息,不是在說阿哥發燒了就是說阿哥身上起痘了。

  傳來的消息沒有一個是好的,這讓田蜜對未知充滿了恐懼。

  這個孩子假如沒在自己身邊長大田蜜還真不當回事,可是就因為自己養了他,所以這個時候真的是睡不好吃不香。

  田蜜甚至有幾分坐臥不安,做夢的時候半夜驚醒,這種日子簡直是度日如年。

  就在弘暉避痘的第七天,太監遠遠的從外邊跑進來開始喊,「娘娘,娘娘,弘暉阿哥那邊有消息了。」

  田蜜沒法從他的肢體和表情上判斷,因為他跑進來的時候表情是扭曲的,肢體是癲狂的,聲音也是破碎的。

  田蜜心裡面盼著是好消息,但是不知道送來的究竟是不是好消息。

  她這個時候覺得自己的心髒就要跳出胸腔,她也需要一顆速效救心丸。


第113章

  「娘娘……」

  這太監趴在地上抽抽噎噎地哭了起來, 田蜜這下不止是手腳冰涼了,頭都暈了起來,整個人瑤晃了兩下, 一下子倒在了宮女懷裡。

  青魚就罵這個太監,「哭什麼哭,話都不會說了嗎?」

  這個太監趕快擦了一把眼淚, 「娘娘,小阿哥他……」

  青魚追問:「怎麼樣了?」心裡面把這個小太監罵了狗血噴頭, 你這個樣子……是不是想阿哥不好了?

  「他醒了!」

  田蜜大喘氣, 整個人放松下來,癱到了宮女懷裡。

  青魚上去揪著這太監的耳朵, 「你剛才那是什麼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哭哭啼啼成什麼樣子, 也不怕犯了忌諱,快把你臉上的貓尿擦一擦。」

  「奴才太高興了,嗚嗚……阿哥差點醒不過來, 四爺都悄悄的吩咐准備後事了, 他還說這事瞞著點娘娘……」

  青魚覺得的小太監越說越不吉利, 「去去去快出去,就跟四爺說娘娘已經知道了小阿哥醒了,請四爺多照顧著點兒小阿哥。」

  太監高興了, 答應了一聲跑出門去了。田蜜還覺得一切都那麼不真實, 趕快把青魚的手拉過來,「沒事了是不是?你給我再確認一下是不是弘暉沒事了?」

  「娘娘放心吧,咱們小阿哥醒來了。你看要不要給宮裡面上下賞些東西,大家都慶祝慶祝。」

  田蜜點了點頭,「銀子就算了,賞賜他們衣服鞋襪。」

  賞賜銀子, 他們雖然高興,但是沒地方用,很容易被那些大太監們給搶了去,不如按照他們身材做一些衣服鞋襪,他們什麼時候都能穿。

  田蜜趕快起來到後院給菩薩上了炷香,沒過一會兒,宮裡面各宮的娘娘們都派人來道喜。就連康熙身邊的李德全就奉了命令過來看看田蜜的狀態怎麼樣。

  四福晉過了兩天才進宮,人已經瘦了一圈了,他們夫妻互相守著照顧弘暉,都熬瘦了一圈。

  「我們爺本來也該進宮,可是弘暉跟前不能沒人」。特別是這孩子醒過來之後特別黏人,一時看不見爹娘就要叫起來。

  四阿哥終於在兒子跟前露了幾分慈愛,沒有再跟以前一樣板著臉妄圖營造一種嚴父的形像。

  「來不來的有什麼要緊,我看他的那張臉看了多少年了,只要他能把弘暉照顧好,就是一件大功勞。你也是別在這裡久待,我這邊有些好東西你拿過去給弘暉吃,順便你們夫妻倆也補一補,我瞧著都瘦了一圈了。」

  四福晉擦了擦眼淚,「不瞞額娘說,這幾天差點要了我的命,要是弘暉有個三長兩短……呸呸呸,兒媳什麼都沒說。」

  最後她又換了一個話題,「而且兒媳想著弘暉這次逢凶化吉也算是受了菩薩保佑,我們爺說了,要到城外去施舍一些糧食。回頭等弘暉出來了,我們在府裡面擺開台子唱幾天大戲,請家裡面的人都過去坐坐。」

  也是應該慶祝一下,田蜜點了點頭,「我有莊子,有一些糧食放的久了被蟲蛀就可惜了,到時候讓胤禛把這些糧食拉出去一塊施舍了」。

  又等了小半個月弘暉才回來,田蜜差不多有一個月沒見到他,再見到的時候白白胖胖的孫子變得又黃又瘦。田蜜忍不住抱著他哭了一場,「你阿瑪額娘是怎麼照顧你的,你瞧瞧把你餓成這個樣子」。

  「娘娘,是孫兒吃不下去,不怪阿瑪和額娘」。

  連康熙都過來看了看,「好孩子,這一關熬過去將來就不怕天花了。」

  他自己經歷過這種事,當時年齡和弘暉差不多大小。他出去避痘的時候身邊只有奴才,皇阿瑪還在為榮親王的死傷心,額娘就算想操心也插不上手。父母都沒人管他,那個時候多虧了孫嬤嬤。

  一轉眼都這麼多年過去了,如今孫子也在這個年紀出去避痘,比自己幸福多了。心裡面竟然有一種奇異的滿足感,總覺得當年的那種遺憾似乎是補圓了。

  弘暉回來之後,宮中的那些小阿哥們都來找他,特別是年紀大小差不多的十五阿哥,領著他弟弟小十六第一時間跑了過來,還沒進門就在宮道裡面喊著,「弘暉弘暉,叔叔來看你了」。

  田蜜和康熙就打發他們出去玩兒,田蜜擦了擦眼淚,「老四媳婦兒來說想在家裡面擺一場戲,請弘暉這些叔叔伯伯們都過去,可惜了,我是不能過去瞧了。」

  「一場熱鬧罷了,看不看都行,孩子在咱們身邊呢,你隨便看孩子。」

  四阿哥家裡面大擺宴席,這是這麼多年罕見的,收到帖子之後兄弟們都提前准備了。

  老五和老七都派人過來詢問一聲,若是要幫忙的,他們就會過來幫忙。四阿哥家裡面不缺人手,對他們倆這份兒主動四阿哥也算是領情。

  等到唱戲的那一天,幾家人都收拾好了過來,老五和老七都是提前帶著孩子老婆過來了。

  兄弟三個在前院亭子裡一邊喝茶一邊說話,四阿哥家裡又有了兩個兒子,兩兒兩女被帶過來給兩個叔叔請安。

  老五家裡面有了一兒一女,都是福晉生的,女兒年紀大一點兒,兒子還太小正在襁褓裡。

  想起當年自己被兄弟們誤會不孕不育,他就忍不住瞥了瞥嘴,「我算是把這大帽子摘掉了,如今老八成親了這麼久到現在都沒個孩子,我覺得等一會兒咱們兄弟聚齊了,就應該好好的說道說道這件事兒。」

  老七端著茶杯喝了以後,「五哥就是不忿當年被人家扣這個帽子,所以現在才想報復回來」。

  「你說的沒錯,你們當年把這個屎盆子扣在我頭上,知道我當時有多生氣嗎?」

  「這怪得了我們嗎?這消息從宮裡說出來的。」

  老五這下徹底沒話說了,十三自己是個光棍,和十四,十一,十二他們騎馬過來。

  十二是個隱形人,這麼多年都不愛說話,就算說話了,聲音也細細小小的,而且人家從來不在大是大非上發表看法。

  十四就是一個小霸王的脾氣,一進門弄的大家都知道他來了。十三拋開這些人來找四阿哥,「沒想到三位哥哥都在這裡,四哥,跟你說一個好消息,揚丹在宮裡面等著弘暉呢,待會兒弘暉不讀書了就把他帶出來。」

  對四阿哥來說這確實是個好消息,他趕快出了亭子找了一個侍女過來,讓侍女把這個消息告訴後院的福晉。

  一轉頭這亭子裡面已經聚集了好幾個兄弟了,十一正在和老七搶點心吃。

  老七斜著眼,「十一,哥哥勸你要學會尊老愛幼,要不然你當年的那些事哥哥都給你抖出來」。

  「看七哥說的,我當年有過什麼事兒啊?」

  「有啊,你穿開襠褲屁股上被扎了碎玉片,那個哭啊,真是可憐人。」

  十一不高興了,「不帶您這樣的,誰沒穿過開襠褲?你要是這麼不客氣,弟弟到時候進宮打聽打聽,把你當年穿開襠褲時候的事也講出來。」

  老五輕飄飄的說:「大家雖然都穿過開襠褲,可沒像你那樣被那麼多人看了一遍,你小時候宮裡面的娘娘還有你嫂子都看過。」

  整個亭子裡面轟的一下子笑了起來。

  坐著的老七笑著捶桌子,十二十三都在抿嘴。

  四阿哥這個時候回到亭子裡面忍不住問:「都在笑什麼呢?」

  十一趕快阻止他們接著說下去,「五哥七哥,給弟弟留點臉面吧!」

  「你還有什麼臉面?你去後院問問,咱們這些嫂子哪個沒見過?」七阿哥說完,轉頭拉著四阿哥的衣服,「咱們四哥嘴裡是不說瞎話的,四哥你說說十一是不是小的時候穿開襠褲到處跑,當初他屁股上扎了玉片,嫂子們是不是都去瞧過他?」

  四阿哥沒有笑,掀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下擺坐在了凳子上,「這有什麼奇怪的,別說是他了,如今十六弟不也是這樣。」

  十四就擠過來問:「十一哥當年真的被扎過,究竟是扎了屁股還是扎了小雞嘰?」

  亭子裡面又笑了起來,十一惱羞成怒,嘴裡吆喝著要教訓教訓十四,追著他打。

  十四在亭子裡面上躥下跳,踩著欄杆蹦上蹦下,在這些兄弟們當中竄來竄去,十一表面上看是一個大好青年,可是身體虛,追了幾步就喘不上來氣。

  「十四,你小子別落到哥哥手裡,以後有你好受的。」

  十四輕而易舉躲過了十一,躲在十三背後問:「將來的事將來再說,弟弟就想知道你當年究竟有沒有被扎過小雞嘰。」

  十一抓著盤子就砸十四,其他幾個人伸手把他們倆按下來,做哥哥的少不了這個時候要批評十四,大家氣氛正好。老八和老九老十遠遠的走過來,看他們在這裡鬧得挺開心就忍不住問:

  「兄弟們都在說什麼呢?這麼開心?」

  氣氛呆滯了一下,老四就說:「原來是八弟,九弟十弟來了,快進來坐,我們正在說孩子們呢。」

  老八的笑容裂了一下,別人都在討論孩子,他是沒孩子可談論。

  這氣氛就有些尷尬,到最後還是老五厚道一些,指著旁邊的空位,「來來來,坐這邊。今天你們哥仨來的挺整齊的,路上碰到的?」

  換了一個話題三人都有話說了,只不過亭子裡面的氣氛沒剛才那麼熱鬧了。

  年紀小的弟弟們都站著,年紀大的哥哥才有座位兒,老十來了之後端著杯子喝了兩杯水,忍不住問老四:「四哥不是說要來看戲嗎?怎麼到這個點了你們家的戲還沒唱起來」。

  大家都知道原因,那是因為老大和老二還沒來,要不是等他們倆剛才都已經開鑼了。

  四阿哥站起來,「已經派人去催大哥和太子了,兄弟們不如一塊兒到台子下面先坐好,咱們邊吃邊等。」

  一群人從亭子裡面下來,慢慢悠悠的來到戲台子前面的桌子邊兒,按照年齡順序,大家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坐好,早有人端了茶水點心上來。

  怕有人餓肚子,點心裡面還有不少小包子,一口一個,擺盤好看,吃下去還頂餓。

  老十吃了一盤子,讓人再端一盤子過來,端的時候再讓人拿一些醋,姜和蒜,他把這些小包子當餃子吃了。

  老九就說他:「你這是來吃席了?吃一點先墊墊肚子就行了,弄得跟沒吃飽過飯一樣。」

  「九哥,這都什麼點兒了?老大和老二還不過來,等他們過來了又不知道什麼時候了,我先吃飽了再說。」

  四阿哥他們家的管事兒不僅送來了小包子,還送過來了兩碟涼菜,一碟子涼拌的金針菇,一碟子鹵好的驢肉。

  老十一看心中高興,拿筷子夾了驢肉送到嘴裡,「這個好,這味道不錯,兄弟們都來嘗嘗。」

  這些兄弟面不講究的也就是老十,其他人都趕快擺了擺手,嗑瓜子兒的接著嗑瓜子兒,喝茶的都在喝茶。一輪過去之後,除了老十吃飽了,大家都有點餓,而且這茶水越喝越餓。

  連四阿哥都忍不住把人叫過來詢問老大和老二怎麼還沒來。

  又等了半個時辰,眼看著天都要黑了,今天這個點兒想看戲恐怕是不能了,特別是揚丹從宮裡面帶著弘暉回來,弘暉跟著揚丹來到這一群皇子們聚集的戲台子前,一圈叔叔們問好下來天都已經黑了。

  得了,別等了。

  四阿哥吩咐人開鑼唱戲,讓廚房的人送晚飯過來。

  大家一邊吃一邊看,看完吃完各回各家。

  這邊戲剛開場,晚飯剛上了涼菜,熱盤還在後面呢,老三才晃晃悠悠的過來了。

  他過來看這些兄弟們已經吃上喝上了,臉上就掛了些不高興,「老四,太過分了吧,哥哥還沒來呢,你們都已經開始了,不把哥哥放眼裡是不是?」

  說實話,四阿哥還真把這個哥哥給忘了,不僅是他忘了,很多人都忘了。剛才四阿哥只是派人去催了幾遍老大和老二,根本沒有派人去請老三。

  四阿哥想到這裡,雖然不滿對方過來找事,但還是好聲好氣的把人請坐下。

  「三哥坐坐坐,您不是貴人事忙嗎?怎麼,您沒遇到弟弟去請您的奴才?」

  老三正要找四阿哥的事兒呢,你們都已經吃上喝上了,怎麼不派人來叫我一聲。聽見四阿哥這麼一說,他也真的以為自己和那些奴才走岔了。

  「沒,那些狗奴才說不定在什麼地方躲著呢,不是哥哥說你,老四,你就是太好脾氣了,等這些奴才回來一定要好好的教訓教訓他們」。

  四阿哥趕快答應,哪有什麼奴才啊,就是沒找你。

  四阿哥這種蹩腳的借口也就老三相信,老五和老七兩個人互相對視了一眼,老八看他們打眉眼官司,低下頭笑過去之後才把頭抬起來。

  另外一張桌子上,老九帶著一圈的小弟弟們吃飯,他們這些人不愛看戲,所以不停的向那些伺候在一邊的奴才們要一些湯湯水水。

  大家吃的都有八分飽,這個時候速度放了下來,十四剔著牙,「大哥和太子怎麼還不來?」

  就算他們不來,家裡起碼派個人過來說一聲呀。有的時候人就是經不起念叨,十四剛說完,老大已經過來了。

  他還沒走進這片地方的時候都已經嚷嚷了起來,「對不住對不住,讓弟弟們久等了,大哥我是有事兒在宮裡面被絆住了。」

  他來了之後,所有的兄弟都站起來,老大比老三有風度多了,這個時候朝著另外一張桌子上的小弟弟們壓了壓手,「坐吧坐吧,吃你們的喝你們的,哥哥來晚了,等會哥哥自罰三杯。」

  又拍著四阿哥的肩膀,「對不住啊,老四,不是哥哥不給你面子不早早的過來,實在是有事兒。皇阿瑪你已經許了我額娘,同意把弘昱挪到宮裡去。這消息來的太急,我和你嫂子出門的時候突然收到宮裡的傳信兒,這不,我們兩口子急急忙忙的把孩子送宮裡去了,現在才回來。」

  這一桌上的皇子們都說了恭喜,老三覺得挺沒意思的,自己灌了自己一口酒。老大確實有幾分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感覺,在這個桌子上自罰三杯,又拎著酒壺酒杯到了隔壁桌子上,在這群小弟弟們跟前也自罰了三杯。

  太子那邊的奴才這個時候總算是趕了過來,理由是太子妃病了,所以太子和太子妃也就不出宮了。

  老十對前面幾個老嫂子頗為感激,這個時候就趕快問:「你們誰聽說太子妃病了?」

  特別是如今還住在宮裡面的幾個弟弟,比如揚丹,這小子經常到皇貴妃面前,宮裡面哪個主子病了,皇貴妃那裡肯定有消息。

  揚丹趕快搖了搖頭,「沒聽說啊?今天我們從額娘跟前離開的時候,也沒聽到她身邊的宮女說這種事兒,是不是我們離開了之後太子妃才報了病?」

  這也是有可能的,老大的三杯已經喝完,聽見他們議論這個事情,壓低了聲音。這個消息他還真的知道,所以不算是很悄悄的告訴了小弟弟們,「太子妃是被氣病了,他們宮裡面有些人不規矩,不服管教。」

  十四追問:「誰這麼大膽?」

  老大確實是知道原因,但是不好意思多說,畢竟自己是做大伯哥的,哪好意思提弟弟弟妹房裡的事。「這個就不清楚了,算了算了,不跟你們說這些了,哥哥回那桌子去了,你們吃著喝著。」

  老十把杯子放下來,想了想和老九商量,「明天我想打發我福晉去毓慶宮瞧瞧,給太子妃請安。」

  老九聽了有些無奈,這份無奈不是針對老十的,相反老十的這份品質在兄弟們當中難能可貴,他的無奈是針對老十家裡的蒙古福晉的。

  老十娶了一個蒙古福晉,這個蒙古福晉某些地方和太後娘娘一樣,那就是不著調。老九擔心太子妃娘娘已經被氣成那個樣子了,要是再和這個不著調的福晉多說幾句,可能會被當場氣死。

  「算了,你不如多送點東西,咱們別跟太子的人來往那麼多,太子那人小心眼兒。」

  老十點了點頭,端著酒杯和老九碰了一杯。

  前面這些皇子們不好意思多說那麼多,但是後院的女眷們說起這個可就肆無忌憚了。

  大福晉就悄悄的和三福晉四福晉五福晉說:「不知道從哪裡找出來一個宮女,說長得跟天仙一樣,這宮女偏偏沒什麼規矩,在宮裡面撩撥完格格就撩撥側福晉,把弘嶆o額娘氣哭了。一開始太子妃沒把這人放在心上,後來見她依仗著太子的寵愛太欺負人,就忍不住把她叫過去說了幾句,沒想到啊,太子為了這麼個玩意兒跟太子妃生了一場氣。你說這……是不是太不像話。」

  其他幾個人都趕快點了點頭,五福晉懷裡抱著兒子接著往下打聽,「這個女人到底是什麼來歷?宮女?不像啊,包衣宮女不會這麼沒規矩,要是包衣宮女敢在宮裡惹事兒,到時候他們的佐領少不了要被削一頓。總不會是選秀選出來的吧?」

  也不可能,宮裡這麼多娘娘跟過篩子一樣把那些秀女過了一遍又一遍,不規矩的是絕對不會放進宮裡的。

  大福晉聽了看了一下四福晉,「不是宮女,是外邊兒送過來的女人,前陣子不是弘暉病了嗎?皇貴妃娘娘就沒有多精力,沒再管宮務,所以宮裡面的門戶不緊。」

  說完之後又看了一眼三福晉,「這事交給了榮妃娘娘,可是榮妃娘娘不知道一個大活人被送到宮裡來了,皇上因為這個生氣了,我們回來的時候聽說把榮妃娘娘罵了一頓。要在宮裡面反省。」

  這就是被禁足了,三福晉一抹臉就當沒聽見這個消息,「接著往下說,這女人最後怎麼樣了?」

  「哦,幾個娘娘都說,既然進了宮了,把人趕出去也不太好,更何況她是太子的心尖兒,所以就讓幾個規矩嚴的嬤嬤先教教她規矩,什麼時候教會了再放出來。」

  幾個人同時出了一口氣,這意思是背地裡給太子妃出一口氣,要教教這女人規矩,讓她知道宮裡面不能橫著走。有句話她們都沒說出來,太子越來越不像話了。

  太子妃不好嗎?說句實在話,找不出這麼周全的人了。東宮的那些女眷們差勁嗎,都是一些美女,環肥燕瘦各有春秋。怎麼這些人都討不了太子的歡心呢?

  另外一張桌子上,八福晉看嫂子們湊在一起,忍不住咳嗽了幾聲。可是旁邊那幾個人這會兒說的正是興高采烈呢,根本沒聽見。

  八福晉心裡面氣得要死,她能在家裡面呼風喚雨,她也能在宮裡面和娘娘頂嘴。但她這個時候不能把嫂子們怎麼樣。

  難道因為嫂子們聚在一起玩沒人帶著自己,自己就在這裡又哭又鬧?這些人不會慣著自己,外邊的那些爺們也不會慣著自己,不管夫妻關系怎麼樣,要是自己在這裡撒潑惹了嫂子,回頭外邊那些爺們要在自家爺身上找回來,在這裡跟這些嫂子們生氣劃不來。

  一想到這個她就更生氣了,氣呼呼的把面前的糕點掰成小塊投擲到一邊,九福晉和七福晉看了,兩個人都往旁邊坐了坐。

  只有十福晉覺得這麼做是造孽,有點兒吃的多不容易啊,你這掰碎了到處亂扔……「八嫂,我阿媽說了,糟蹋糧食是要天打雷劈的!」

  八福晉一聽,你這是幾個意思啊?你說我要被天打雷劈!!

  九福晉趕快擋在她倆中間,「八嫂你又不是不知道,十弟妹她剛來京城沒多久,漢話說的不好,這回別跟她一般見識了」。

  這邊動靜太大,那邊悄悄說笑話的幾個嫂子也轉頭看了過來,大福晉就問:「都在說什麼呢?」

  十福晉年齡最少,已經擠過來了,「我見八嫂把那些糕點捏碎了到處亂扔,就說糟蹋糧食天打雷劈,八嫂生氣了。」

  八福晉氣死了,從頭到尾自己說什麼了嗎?自己什麼都沒說。可這些人總是覺得自己會虐待這個小蠻子。她一臉我冤枉的看著嫂子們,咬牙切齒的說:「我沒生氣,十弟妹誤會了。」

  一群人在中間和稀泥,這件事就過去了,幾位福晉將八福晉和十福晉隔開,省得兩個人再說話。

  等到看完戲也吃完飯,各家紛紛離開,弘暉出來跟他阿瑪額娘一塊兒送客。弘暉和揚丹出來的太晚,倆人就留在四阿哥家裡准備明天一早再回宮中。

  所以四福晉送客的時候就有一些心不在焉,頻頻往弘暉那裡瞧,等到把人送走之後,她就把弘暉領到自己的院子裡,在廂房布置好,讓兒子在廂房裡湊合一晚上。

  四阿哥也跟著一塊來了,夫妻倆看著兒子睡著了才離開。

  忙了一天了,倆人也沒有多說話,急急匆匆的脫衣服睡了,明天還要早起呢。

  四福晉睡不著,轉過身來悄悄的和四阿哥商量,「眼看著弘暉一天比一天大,如今也不能在後宮裡住著了,不如把孩子接回來吧。令他每天早晚去宮中請安,不必再住在宮裡了。」

  四阿哥轉頭看了看福晉,黑漆漆的夜裡也看不清她的面容,「糊塗,你沒看見大哥家裡想盡辦法把他們家阿哥送宮裡嗎?如今弘暉就在宮裡,你倒想把他接出來,你說你是怎麼想的?」

  四福晉被罵都不敢說話,四阿哥轉過身把她抱在懷裡,「爺知道你心裡怎麼想的,可是你把他從宮裡接回來了也避免不了將來他該經歷還是要經歷的,就跟這次的事情一樣,他不管是在宮裡還是在宮外,都免不了要見喜。想開點兒吧,你也不要把眼光都放在弘暉身上,家裡面還有其他幾個孩子需要你照顧呢。」

  家裡面這幾個孩子沒有一個是四福晉親生的,照顧的也有限,頂多是問幾句。四福晉還是要把心思放在弘暉身上,在黑暗裡面嘆息了一聲,「知道了,不接回來了,明天我親自把他們送宮裡去。」

  「嗯。」四阿哥答應了一聲,他現在心裡面想法比較多,特別是弘暉,如今跟他的叔叔們待遇是一樣的,單獨住在阿哥所裡,吃穿用度加上跟著的師傅一切都是按照宮中皇子的標准安排的。

  說句難聽點兒的,要不是額娘是皇貴妃,弘暉難碰上這樣的安排。要把他接回家裡,不管是從哪方面來說,所接受的東西都要下降一等。並不是府裡面沒有銀錢給他用大把的好東西,而是有的時候有錢也未必能買來好東西。

  舉個簡單的例子,就是宮中的師傅不是王府裡能請到的。王府的師傅,頂多是那些民間的大儒,或者是依附王府的幕僚。

  而宮中的那些師傅都是從那些有學問的官員裡面挑選出來的,比如說在翰林院混了很多年。能進翰林院的都是經過殿試考驗的,也當了幾年的官,無論從任何一個方面來講,都要比那些民間大儒和王府幕僚們站得高看得遠。

  從師傅那裡學來的,不僅有學問,也有一些對事物的看法和心胸氣度,這些是最關鍵最重要的,翰林中,也有不少官員品德高潔,能跟著這些人讀書,不至於將來一無所獲。

  兒子的年紀小,能潛心讀書也就是這幾年的時光,做父母的千萬不可撤他的後腿。

  等到他學成了從宮裡出來,到時候就是自己的左膀右臂,父子同心其利斷金。老八以為這把老九老十綁在身邊就夠了,他到現在也沒有一男半女,根本不了解將來父子一心是什麼樣力量。

  四福晉已經睡著了,呼吸平穩起來,四阿哥還沒睡著,他想的更多,大哥雖然有的時候挺不錯的,但是絕對不是一個為君的材料。二哥以前看著挺好的,可是這幾年來不知道為什麼做事越來越肆無忌憚。並且暴露出來的缺點讓人想給他補都補不上。

  恐怕老八早就看出來他們兩個人的虛弱,想要抓緊機會一擊致命。皇阿瑪的年紀越來越大,也就是說日子每過一天就會少一天。

  自己不得不打起精神應對了,不可急躁!

  這一天晚上睡不著的不止是四阿哥,康熙也睡不著,田蜜打了個哈欠,看他還在床前轉來轉去忍不住問他:「表哥打算什麼時候睡?」

  「你先睡吧,讓朕再想想。」

  讓康熙想不通的就是今天爆發出來的事兒,太子妃被氣的暈了過去,太子妃這個人,宮裡面沒有一個不喜歡的。就連惠妃那樣事兒多的有的時候也要承認太子妃這個人真不錯,做事面面俱到,既賢惠脾氣又好,整個人找不出來一個缺點。

  可太子縱容自己的侍妾跟太子妃叫板,這一件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就因為他是太子,所以捅到了康熙這裡,康熙不得不煩惱的夜裡睡不著。

  要是其他兒子這樣做,康熙少不了把人叫過來罵一頓,可是太子這樣,康熙沒把人叫過來,自己在這裡來回亂轉。

  田蜜都已經躺下了,他坐過來掀開被子,「那女人什麼來歷?」

  田蜜打了一個哈欠,真的快困死了,「今天太監們不是說了嗎?外邊的人巴結太子獻上的美人。」

  「誰送過來的?」

  「不是說了嗎?是從江南找的美人,通過索額圖他們家的關系送進來的。」

  康熙站起來這一會兒就跟是困獸一樣在屋子裡面轉圈。「又是這老奴才!」

  田蜜用手指捂著嘴,又打了一個哈欠,「早點休息吧,表哥,保重自己的身體才行,要不然……」

  康熙坐了回來,坐在床沿上想了一會兒,「這女人不能留。」

  「要把她趕出去還是……?」

  「你別管了,睡吧,」他說完之後踢了鞋子,翻身躺了下來,田蜜趕快把被子搭在他身上。

  因為太困了,田蜜閉上眼睛都睡著了,旁邊有一個大火爐,她自動往發熱源湊了湊,抱著康熙的腰睡得呼呼的。

  第2天負責教訓這個女人規矩的嬤嬤來報告,說是這個女人已經有身孕了。

  田蜜聽說之後頓時覺得棘手,人家是一個孕婦,不能再折騰她了。更何況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她肚子裡那塊肉的份上,也不能對他娘太折騰。

  康熙聽了之後沒有多大反應,也只是讓人給太子安排行禮,他要帶著太子下江南,這次除了太子之外還有大阿哥。

  老三老到老十留下,十一本來有機會跟著一塊去,可是在聖駕出發前兩天又病倒了,把十一自己氣的跟個青蛙似的,一整天躺在榻上鼓著腮幫子,就想爬起來跟上龍舟下江南。宜妃不讓他走,去江南有的是機會,不把病治好了,說不定明天都活不過。

  十一覺得他額娘太緊張了,十二是因為蘇麻喇姑病了,蘇麻喇姑的年紀太大了,有可能一病不起。在走之前他主動說不去江南了,要留下來守著蘇麻喇姑。

  所以十三十四跟著揚丹高高興興的上了龍舟,歡快的朝著下面的兄長們揮手,「別送了,別送了,我們這就走。」

  三個年輕人笑得十分得意,幾個哥哥看的是又氣又笑,「瞧這沒出息的樣子。有什麼好得意的,你們還沒去過江南呢,哥哥們都已經去看過一遍了。」

  老三說完,有些弟弟扭頭過來。實際情況是有些人跟著去過江南,有些人沒有跟著去過,沒去過的自然是想去看看。

  可是老爺子不願意帶人去,想去都不行。

  龍舟浩浩蕩蕩的離開了,這些皇子們也紛紛散開各回各家。

  弘暉這一次留在京城,不是田蜜不願意帶他,而是擔心水土不服,他這剛養回來的一身肉到時候又掉了。

  弘暉還在京城裡,因為天氣熱了,太後帶著人挪到了暢春園,暢春園的西花園照樣是給這一群阿哥,四阿哥在這附近有一處莊子,新置辦的,目的就是為了讓四阿哥不要來回跑,大熱天的在太陽下奔波太辛苦了。

  等到太後那邊帶著宮妃們剛動身,四福晉就讓人把家裡面的東西收拾了搬到莊子裡去。

  於是弘暉就可以白天在西花園裡讀書,晚上回家和阿瑪額娘住在一起。

  春季選秀,家裡進了幾個格格,四阿哥的後院女人就有十數個,孩子卻只有五個。

  因為天熱西花園放學的早,弘暉帶著人從西花園裡用兩條小短腿跑到家,太陽還高高的掛在天上。這時候他就把功課放到一邊,帶著兩個弟弟在莊子裡面到處游蕩。

  可惜老二弘昀的身體不好,和十一阿哥差不多,看著是非常健康,一旦跑起來鬧起來就開始喘氣咳嗽,一副上氣不接下氣馬上就能趴下來的樣子。

  於是弘暉只能蹲下來背著他,老三弘時每到這個時候就在一邊跳腳。他根本體會不了老二有病大哥是照顧他的那分心,他就覺得大哥是偏心,憑什麼每次都背二哥不背自己。

  這一天下午也是,弘時在後面嚷嚷著,老二弘昀在大哥背上對著老三做鬼臉,弘暉只能警告他倆:再鬧就一塊滾蛋,自己不帶著他們玩兒了。

  這時候有太監過來請他們仨到前堂去,「揚爺來了,主子說請三位阿哥過去給叔叔見禮。」

  三個人也不吵吵嚷嚷了,一塊兒到前堂去,剛進門就聽見揚丹苦惱的聲音:「四哥你說我怎麼辦?我怎麼就碰上這種事兒了呢?我這也太倒霉了吧。」

  弘時兩條小短腿頓時倒騰了起來,跑動的時候胖乎乎的身上仿佛是有肉浪在顛簸,「叔叔叔叔……叔叔怎麼倒霉了,讓侄兒聽聽。」

  弘暉頓時停下腳步,弘昀從他背上滑了下來,兩人頓時捂著耳朵。

  就聽見屋子裡面四阿哥已經咆哮了起來,「不成體統的東西,怎麼跟你叔叔說話呢?」


第114章

  弘時這孩子有幾分沒皮沒臉的意思, 他阿瑪的臉都板起來了,他跟沒看見一樣,蹭蹭蹭的跑到揚丹身邊, 一張臉上寫滿了求知欲。

  連揚丹就有幾分氣樂了,「你小子看見叔叔倒霉了,是不是很開心?」

  嗯嗯嗯!

  用很大力氣點了點頭, 兩只星星眼閃亮閃亮的。

  四阿哥氣的把拳頭握了起來,站起來就想揪過這小子揍他一頓, 揚丹趕快把弘時抱懷裡, 「四哥他還小著呢,等他大了讀書了你再揍他。」

  四阿哥一想也對, 這小東西如今就是一個狗屁不懂的東西, 又重新坐了回去,對著弘時冷冷一笑,「再有下回就揍你。」

  弘時不怕, 如果阿瑪揍他了, 他就到後面去找嫡額娘。

  弘暉帶著老二已經磨蹭了過來, 四阿哥擺了擺手,心想這兩都不是什麼好鳥,所以也沒給什麼好臉色。

  小哥倆都是被弘時這不著調的給帶累了, 但是這倆孩子聰明, 弘昀就跟著四阿哥身後,弘暉就站在叔叔身邊,兩個人一塊端茶端水伺候著。

  這兩個兒子的表現讓四阿哥的臉色回緩了一些,心想總算不是不會看眼色的了。

  揚丹來述苦的原因很簡單,他本來在龍舟上跟著皇阿瑪和額娘一塊兒到江南去,結果中間龍舟停在岸邊到陸地上補充飲水的時候, 皇阿瑪收到了一封信,看完寫了聖旨讓他親自送回京城。

  揚丹心心念念想要去江南的花花世界看一看,結果被打發回京城,心裡面肯定不樂意。當時還想著耍無賴能把這事兒賴過去,可是皇阿瑪不同意,還是被趕了下來。

  揚丹只來得及在岸邊接住從船上扔下來的一包行李,包袱皮兒裡也就有兩雙鞋子兩件衣服和一些銀票散碎銀子,貼身的衣服都沒一件。這麼熱的天,讓自己頂著大太陽趕路,這讓揚丹覺得果然是年紀大了,不討父母歡心了,就這麼把自己給踢出來了。

  可沒想到到晚上在驛站住宿的時候他閑著沒事兒,挑了油燈把聖旨拿出來一看,我去!怪不得讓自己回去呢。

  簡王府又鬧起來了,不知道阿瑪是怎麼想的,皇阿瑪反正是看不過去了,在聖旨上封大哥雅爾江阿為世子,讓自己回去宣旨。

  把自己趕回去也是讓自己和王府的爵位做一次切割,告訴王府裡的某些人自己是不參與爵位爭奪的。還有另外一個意思,那就是自己捧了聖旨回去,不管怎麼樣大哥都要承一份情。

  雖然這裡裡外外都是為自己打算,但是在揚丹看來,這也確實是一次倒霉差事。

  他去了王府讀了聖旨,給這十幾年的爵位之爭畫下了一個句號,大哥雅爾江阿收到聖旨的時候,只可以用滿臉紅光來形容,整個人興奮之下,整張臉的表情都扭曲了。

  連帶著他和大嫂的三個嫡子也歡喜了起來,兄弟倆的境界不一樣,揚丹實在是想不明白不就是一個親王世子嗎?得了怎麼樣,丟了又怎麼樣?

  可是兄弟倆雖然是同父同母,因為思想不一樣以至於話不投機半句多。

  雅爾江阿興奮了之後,就拉著揚丹商量著如何痛打落水狗,哪怕如今他們阿瑪還活著,但是用雅爾江阿的話來說:「這時候正應該有仇報仇,有冤報冤。」

  揚丹更接受不了他把手足當仇人,就找了一個理由從王府裡急匆匆的出來,他平時住在宮裡,宮外雖然劃了一片地方給他建府邸,但是如今還沒建成呢,除了去西花園的小院裡睡覺,也沒其他地方可去。

  宮裡面額娘又不在,弘暉也不在,他想了想就跑到四阿哥的莊子裡來了。

  想聽笑話的弘時對這裡面的很多事情想不明白,眨巴著一雙眼,迷茫的看看叔叔,又看了看阿瑪。這就是在瓜田裡也吃不到瓜的猹,小模樣讓人看得又氣又笑。

  弘昀模模糊糊的能明白一些,但是他乖巧就在一邊不說話。弘暉能明白,看到阿瑪和叔叔都是一副無限唏噓的樣子,忍不住想讓他們倆從這個話題裡面走出來。

  「這麼說叔叔去不了江南了?前兩天侄兒碰見十一叔,他還羨慕你們呢,正巧您回來了,和留在宮裡和十一叔作伴。如今學堂裡面的師傅要求不嚴,你們兩位也到了快結業的時候了,學堂去不去都行,不如趁著這個機會在京城周圍玩一玩,聽說京城周圍也有些山川河流值得看看。」

  四阿哥點了點頭,「弘暉這麼一說提醒我了,我在城外那些寺院裡面點了不少燈,捐了不少香火銀子,也有幾個地方經經常舍一些糧食出去,我如今手頭上全是事,也顧不了這麼多,你嫂子婦道人家也只能聽那些管事回話,不能到處瞧瞧看看,不如你這一段時間替我跑一跑看一看,有那些玩忽職守的,二話不說一頓棒子打下去給他們點教訓,這本來是做功德的事情,要是他們做不好,比那些地府惡鬼還要可恨。」

  反正最近一段時間沒事兒,揚丹想了想就答應了下來,派自己的太監到西花園裡跟十一阿哥商量,要是十一阿哥願意去,到時候兄弟倆慢悠悠的全當玩樂,要是他不願意去,自己一個人過去。

  十一當然願意去,自從他病好了之後,連個說話的都沒有,就留下了一個十二阿哥倆人還說不到一塊,不如不見。雖然有五哥九哥是親哥哥,可是如今宜妃看這倆兒子怎麼看都不順眼。

  甚至宜妃私下裡跟十一阿哥表示過:「你皇阿瑪要是哪天看額娘不順眼,把額娘從宮裡趕出去了,額娘就去投奔你,老五和老九就是跪著求我,我都不上他們家的門兒。」

  十一當時就問:「為什麼啊?」

  宜妃很生氣的表示:「雖然你五嫂沒有不好的,但是我跟她就是合不來。老九那臭東西跟老八穿一條褲子,我看見就惡心。所以乖兒子,以後就指望你孝敬你額娘了」。

  為了讓十一阿哥知道他也是三兄弟裡面最受寵的,宜妃對他進行了全方位的關注,這個關注讓十一阿哥叫苦連天,自己就是一個大小伙子了,不管干什麼額娘總要插一手,讓誰誰都受不了。什麼天熱了不能吃涼果子,對身體不好。什麼喝茶不能喝涼性的茶,時間久了對身體不好。在院裡對一個宮女多看了兩眼,額娘就能知道,把自己叫過去一通勸說,話裡話外的意思是,你身體不好,別想著那事兒。

  誰想了?

  都不能對母的多瞧兩眼嗎?

  一接到揚丹的信他二話不說,收拾好東西直奔四阿哥他們家的莊子。

  十一阿哥來的時候四阿哥和揚丹正在吃飯,看見肉,十一阿哥的眼珠子都紅了,「快,拿筷子,讓我吃口肉。」

  他的太監剛張嘴,「爺,娘娘說了……」

  太監的話還沒說完,十一阿哥就把人推搡了出去。回來之後,十一阿哥坐在桌邊拿筷子夾肉,「我額娘不讓我吃肉,特別是這個豬肝,她說豬身上的肉不干淨,一口豬都不讓吃。就只能吃羊肉,羊內髒也不讓吃,說這些東西也不干淨,她嘴裡那種能吃的一頓飯也就給兩口,兩口夠干嘛?都不夠塞牙縫的。」

  「看把你可憐的,」揚丹知道他被宜妃管的嚴,怕他放開了猛的吃再吃壞肚子,「不過你吃兩口就算了,別吃那麼多,你胃口受不住,回頭吃出毛病了,你額娘隔著三道宮牆都能罵到我。」

  「唉」十一嘆口氣,「我是盼著搬出去住,盼星星盼月亮,連夢裡做夢都是在搬家,可惜好夢不長久,每次都是搬到一半我額娘來了,好夢變噩夢。」

  四阿哥就坐在一邊不說話,聽著他們倆一來一往說了半天。

  實在是這頓飯吃的時間夠久,揚丹作為年輕人也沒那麼多煩心事兒,跑過來跟四阿哥吐了吐肚子裡面的苦水,又跟十一阿哥兩個人鬧了半天。心情好很多,就和四阿哥一塊核對了一下要查看的幾處地方,就和十一阿哥告辭離去,准備明天一早就開始干活。

  他躲得快,他大哥雅爾江阿派人找他撲了一個空。來找人的太監回去報信,雅爾江阿在家裡面思考了半天,問他的福晉:「你說揚丹是不是躲著我呢?」

  他福晉連想都沒想,一口否定:「才不會呢,二爺跟您的關系好著呢,這麼多年這麼多事兒,每次不都是二爺伸手拉咱們一把,特別是聖旨,還是二爺帶回來的呢。你們是親兄弟,如今家裡面沒什麼難事兒,有什麼要躲的?」

  雅爾江阿一想也對,可是又有些想不開,「怎麼瞧著他昨天匆匆忙忙的走了?」

  他福晉聽了,低頭想了想,「爺,會不會是您最近跟八爺走得太近?」

  雅爾江阿有些錯愕,「是這個原因嗎?」

  「您聽我說,四爺和八爺一向面和心不和,這事你應該知道吧?四爺在皇貴妃娘娘跟前養那麼大,說難聽點兒,他跟咱們家二爺的關系跟您和咱們二爺的關系也差不了多少。你想啊,兩個都是哥哥,您和八爺又走那麼近,你能讓他怎麼說?」

  雅爾江阿一想也是,隨後又有些好笑,「揚丹都有自己的小心思了,也對,再過一兩年他都搬出來,將來開枝散葉也是一家之主,確實不能像以前那樣有什麼說什麼。」

  他背著手在屋子裡面走了幾圈,隨後站在屋檐下向外邊看,這兩天不僅是他們夫妻,連帶著孩子也高興,連院子裡面伺候的下人都不自覺的把頭抬高了三分。

  「這家裡,還是我和揚丹的,揚丹不要這份家業,可將來他的孩子是我親侄兒,到了咱們王府也是個主子。正所謂斷了骨頭還連著筋呢,揚丹那邊不能不放在心上,可是八爺那邊,和四爺能有多大的恩怨?頂多都是小時候那些雞毛蒜皮的事。」

  他福晉把手裡的東西放下,「在外人看來,咱們和後院兒那母子幾個能有多大的恩怨,頂多就是誰當世子的事,對咱們來說,這可是天大的事兒,所以人家的恩怨咱不能輕易插手,畢竟不在那個局裡。叫我說兩邊不遠不近的處著別跟任何一個人來往過密就行了。爺別忘了,您可是簡親王府的世子,皇上親封的,有聖旨,咱們如今已經能站得住了,還需要巴結這幾位爺們?」

  「福晉說的對,太子我都不放在眼裡,也不用去巴結他們兄弟。和八爺關系好那是因為八爺做事合咱們胃口,可是八爺和咱們關系又遠了一層,遠遠比不上咱們和揚丹,揚丹高興才是要緊的,其他人無關緊要罷了。」

  老八和宗室的關系好,這種好關系維持了這麼多年,在雅爾江阿還沒當上世子的時候老八和他就走的近,如今雅爾江阿成了板上釘釘的世子,老八當然是積極拉進兩個人的關系,讓以前的那些好關系更進一步。

  所以雅爾江阿忙著找揚丹的時候,老八就派人請他請去看戲吃席。用的理由也特別簡單,是為了慶祝雅爾江阿得償所願。

  頭一天雅爾江阿去了,去的時候跟媳婦兒說就去這一天,往後就不去了。老八為了投其所好,還特意找了不少名角過來,也是費了一番心思,大戲開鑼,雅爾江阿就沉浸在了唱腔裡面,後來因為一群人過來敬酒喝的醉醉醺醺被人扶了下去,結果和幾個不認識的美女翻雲覆雨,第二天不得不帶著這幾個美女回家。

  這讓雅爾江哥阿的福晉氣得差點吐口血,當時天旋地轉,一下子暈了過去。而雅爾江阿不知道這個消息,他把那幾個美女往家一送,整個人又出去鬼混了,他三個兒子年紀小的抱著額娘嚎啕大哭,年紀大的兩個沒辦法,派人去找太醫又派人去找揚丹。

  他們兄弟根本不敢去後院求援,後院兒的繼福晉如今跟一條毒蛇一樣,恨不得逮住他們父子咬一口。這個時候跑到後院去求助,無疑是羊入虎口。

  揚丹的生母西林覺羅氏的奴才都留給了雅爾江阿,這些老奴才就趕快找到城外四阿哥的莊子上打聽揚丹的去處,得知了去處之後,又趕快請揚丹回城。

  揚丹只得縱馬加鞭回到城裡,一進王府的大門,就看見三個侄子哭著圍了上來,抱著他的腰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

  揚丹還是個光棍,面對著三個年紀不小的侄子,只能勸他們別想那麼多。可是太醫給出來的說法卻不能讓這幾個孩子不多想,這麼多年世子福晉操心操的太多,身體已經壞了。往後也只能好好的養著,千萬不可氣著了。

  可是雅爾江阿這混蛋如今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候,等揚丹找到他,他正在一處窯子裡跟幾個清倌人打情罵俏。而且這也是別人把他引來的,正是為了巴結他,給他送一些美人。

  揚丹氣得牙齒咬得咯咯響,直接在窯子裡面把這個哥哥打了一頓,扔上馬車帶回王府去了。

  雅爾江阿回到家,媳婦兒在床上躺著,三個兒子哭哭啼啼。後院裡面他其他的女人們擠擠挨挨的在門外等著和他說話,更有不少庶出子女在院子裡面等著見他。

  雅爾江阿好不容易見到揚丹,拉著他的手,「先別走,哥哥有話跟你說。」

  揚丹就沒有走,等著看他有什麼說法,沒想到雅爾江阿贏了這一局,卻不願意放過繼福晉她們母子,「阿瑪最近身體不舒服,後院的女人在阿瑪跟前說了咱們兄弟不少壞話,哥哥的意思是咱們兄弟給她兒子一個教訓,也好讓她閉嘴,有些話該說,有些話不該說,她應該早點明白這個道理才行。」

  揚丹對這種事沒興趣,「你自己操心吧,我還有事沒辦呢,我先走了。」

  「老二既然回來了,怎麼不在家裡面多住幾天?」雅爾江阿追了出來,兄弟拉拉拉扯扯地出了院子,在院子外邊就碰見簡親王的太監。

  這老太監一彎腰,「王爺請二阿哥過去說話。」

  揚丹甩開了大哥跟著這老太監到了簡親王的書房。簡親王看到這個兒子指了指旁邊的座位兒,「坐吧。」

  嘆了一口氣,「我這身體不好了,以目前來看,我這把老骨頭只要咽了氣一蹬腿兒去了西天,你哥哥就會對後院的那些小兄弟們趕緊殺絕。」

  揚丹只能勸道:「沒阿瑪想的這麼嚴重,大哥也不過這兩天高興,有了些得意忘形罷了」。

  自己的兒子自己了解,雅布搖了搖頭,「孩子,阿瑪的身體不行了,也沒有幾年可活的了,雖然福晉跟你哥哥之間鬥了這麼多年,可是你那幾個小兄弟年齡跟你侄兒大小差不多,都是一些好孩子。他們額娘的恩怨應該止於他們額娘和你大哥之間,不能再延續到他們身上和你侄兒身上。所以阿瑪今天把你叫過來也是想囑咐你,將來宮裡面考評封爵,你那幾個小兄弟有多大本事吃多少飯,不求你給他們多講話,只求你給他們保住他們應得的就行。阿瑪擔心你大哥到時候橫加阻礙,你這幾個兄弟一點爵位都撈不到手裡,連飯都吃不上。」

  揚丹低頭想了想,「都是兄弟,人各有命,能拉一把兒子絕對不會不管。兒子只有一個問題,這個爵位你想給誰?您一直不向朝廷申請世子之位,到底是要把爵位留給誰?如果將來我大哥沒爵位,您會不會也額外照顧他?」

  揚丹已經發現了,大哥雖然有各種各樣的毛病,刨開他那些毛病不說,他的德行或許撐不起來這個親王之位。

  問了這個問題之後,雅布微笑起來,他也只是微笑,卻沒有說話。揚丹不知道是什麼意思,雅布用手指了指門外,「去吧,出去玩兒吧,阿瑪說了一會兒話有些累了,想去歪一會兒。」

  揚丹站起來退了幾步,轉身出門了,看到這個兒子走了,雅布站起來,踱步到了門前。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唉,我是不會教兒子啊!」

  他內心裡想讓揚丹繼承親王之爵,看樣子皇上不同意。雅布想了想,自己手上有兩樣差事,明面上是管理宗人府,實際上是掌管通政司衙門。可自己的身體如今快頂不住了,西林覺羅氏給自己生的這兩個兒子說不定要從自己的手裡接過這兩樣差事。

  早些年的時候,以為四哥會從自己手裡接過通政司的事兒,可目前瞧著皇上不願意給。但自己命不久矣,必須要通政司找一個宗室的爺們兒做主官,如今算來算去最合適的還是揚丹。

  想的多就忍不住嘆氣,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身體搖晃了兩下,老太監趕快扶著他到屏風後面的小榻上去休息。

  揚丹出了簡親王的書房,正想出王府到外邊找十一阿哥彙合,沒想到又被人攔了下來,有奴才跑過來請他去世子的院裡勸勸,原因是世子爺和世子福晉吵起來了。

  揚丹只好氣衝衝的來到了哥哥院子裡,一進門發現嫂子坐在屋子裡面哭的淚流滿面,看見揚丹過來了更是傷心欲絕。

  「二弟你過來評評理,嫂子是那種不講理的人嗎?這麼多年你哥哥往家裡面帶回來多少人我攔過嗎?他昨天帶回來那幾個人來路不明,我就說這樣的人不能往家裡面帶,家裡面有這麼多孩子,要是教壞了他們怎麼辦?而且咱們王爺有一部分東西是帶回家裡面處置的,到時候要是被人家瞧了看了,全家都要跟著遭殃」。

  雅爾江阿忍不住了,「你別在那裡亂扣帽子,阿瑪頂多把宗人府卷宗帶回來,那有什麼值得看的?」

  「宗室封爵婚喪嫁娶都是要入卷宗的,八爺跟整個宗室關系好,他送的那些人要是瞧了告訴八爺,八爺回頭跟別人說了,到時候沒事還好,有事了,豈不是把咱們王爺給連累了」。

  「簡直是婦人之心!」雅爾江阿根本不相信這樣的假設。

  揚丹坐在一邊聽明白了,「那些人你是從老八手裡弄的,怎麼哪裡都有他?煩死了。」

  揚丹他嫂子這個時候趁機告狀,「八爺多會投人所好呀,既然慶祝你哥哥成了世子,怎麼不送點其他東西?偏偏送幾個女人,就是吃准了你哥哥貪財好色嘛。」

  「你胡說八道什麼?」

  世子福晉就嚷嚷,「這不是胡說八道,當初八爺和後院那幾個小兄弟感情也好,你只管等著瞧吧,過一段時間,你看他們和八爺走得近還是你和八爺走得近?!既然二弟在這裡有句話我也說出來,我總覺得八爺不像是個好人,可是你哥哥就是覺得人家做事合了他的脾胃,什麼樣的人才臭味相投,不一樣都是貪財好色的嗎?」

  這位福晉伶牙俐齒,雅爾江阿的嘴又沒有她快。就看著她兩個嘴皮兒碰了幾下把話說出來,揚丹的眉頭就皺了起來。

  揚丹嘆了一口氣,站起來拍了拍自己的衣服,「嫂子保重吧,事情都到這一步了,把自己照顧好了比什麼都要緊。兄弟先走一步,過幾天再來瞧瞧嫂子。」

  說完之後也不顧他們夫妻倆的挽留站起來就走,雅爾江阿虛點了幾下福晉,「得意了吧,把揚丹氣走了,揚丹肯定覺得他哥就是一個色鬼,都是你害的。」

  「是我冤枉了爺,爺現在追出去跟二爺解釋去啊,後院那幾個嬌滴滴的美人兒站著呢,人證物證都在,我就是想冤枉了爺,可是也冤枉不了呀。二爺的眼睛又不是白長的能自己看不見嗎?自己不修德行,反而怪我多說。」

  雅爾江阿跺腳,心想天下女人沒有一個是好得罪的,趕快跑了出去,急匆匆地趕到王府門口,看見揚丹騎著馬在王府前面,勒著馬韁繩並沒有走,似乎在等自己。

  「二弟!」

  揚丹嘆口氣,從馬背上翻身下來,「大哥,弟弟想說的是,咱們阿瑪向來是聽皇上的,皇上說什麼阿瑪就去做什麼。前幾年收繳各王府的權利,那時候事情鬧得多大呀,阿瑪都沒出聲反對,鬧得最響的反而是其他人。當年的事兒還在眼前,八爺他跟那些人站在一起,這事你忘了嗎?道不同不相為謀!他跟人家一塊謀的是權利,跟您一塊謀的是什麼?」

  就謀那幾個美女?!八阿哥連自己後院都理不順,要是讓八福晉知道你們倆一塊兒謀美女,回頭她都能找上門來。

  雅爾江阿還真的弄不清楚自己跟八爺在一塊兒有什麼可謀的?或許也就是爺們之間一塊喝喝酒吹吹牛?

  他剛把這個想法說出來,揚丹那表情看自己就像是看一個傻子一樣。這下無論他如何挽留揚丹直接翻身上馬,馬鞭一甩,帶著人跑出這條大街了。

  得了,這小兄弟真生氣了。

  雅爾江阿回王府的時候在路上還在想,說不定真的讓福晉這倒霉娘們給猜中了,這天下哪有一個人跟大家都是好關系啊,肯定是跟某些人好跟某些人不好。阿瑪手裡經手的都是宗室的事情,說不定八阿哥是替別人打探消息來的。歪打正著,他算是讓簡親王少操了一回心。

  想到這裡他對自己身邊的太監說:「把那幾個女人都送到城外的莊子上去,要是有人問起來就說跟福晉吵了一架,這幾個女人不能留在王府了。以後外邊送的也別往家裡面帶,都送到外面去。」

  太監答應了一聲,轉頭辦事去了。

  揚丹帶著人在烈日下面騎馬,跑了幾裡路,勒轉了韁繩在一處酒樓外面下了馬,上樓之後發現十一阿哥昏昏欲睡的趴在桌子上。

  「對不住了,十一,讓你久等了。」

  「怎麼去了那麼久?你哥跟你嫂子打架了?我就尋思著你再不來我就找個地方睡覺了,這桌子趴著硬邦邦的,一點都不舒服。」

  「辛苦了,辛苦了,我找個地方,咱們去松松筋骨,明天再去城外。」

  「別了,外邊兒不舒服,趁著這會兒太陽還在頭頂掛著,咱們去園子裡面吧,到我額娘跟前轉個圈,咱們再回西花園睡覺去。」

  兩個人一塊兒下了樓騎上馬,慢悠悠的往城外去。揚丹就把剛才在王府見的事講了一遍,把自己和簡王聊天的事情省略了,就提了哥哥家裡面的糟心事兒。

  十一看了看周圍,因為經常往返城中,城外去園子的這條路上種了一排樹,樹蔭擋在路上,給路上增加了一絲陰涼。

  「我有的時候挺理解我額娘的,我額娘就是瞧不起八哥。以前那會兒我額娘不說原因只說是良嬪出身低,說真的,良嬪出身真的低,可是宮裡的娘娘沒幾個欺負她的,我額娘一生氣起來,在背後罵人也沒罵過良嬪。罵老八的時候尤其多,說他帶壞了九哥,小的時候不理解,今天總算是理解了。」

  「你說前一陣子太子那裡鬧起來的那個江南女人是不是八哥送進去了?」仔細想想挺像的,大哥和大嫂鬧起來,太子和太子妃鬧起來,不都是因為外來的女人嗎?

  十一阿哥搖了搖頭,「不應該呀,我覺得不像。八哥是大哥的人,八哥要是把那女人送到宮裡,太子難道不會心中生出忌憚?不是,絕對不是八哥送進去的。」

  兩個人在路上晃晃悠悠沒過多久到了園子裡,皇上不在,這些宮妃們日子過得就悠閑了起來。

  揚丹和十一進來的時候,宜妃正坐在樹下乘涼,忍不住用扇子擋住了鼻子,「一身的馬騷味兒,下次再來先去沐浴更衣,要不然不讓你們兄弟倆進門。」

  揚丹就笑著說:「娘娘擔待著點兒,騎馬就容易沾一身味兒,這不是想著娘娘的涼茶嗎?要不然我們哥倆也不會這麼著急過來。」

  宜妃就把扇子從鼻子前拿開,對身邊的宮女說:「十一喝熱茶,給揚丹端一杯涼茶過來」。

  十一沒有意外,但還是忍不住抗議了一下,「為什麼?為什麼我還要喝熱的?天都這麼熱了,我怎麼都不能喝一口涼的?」

  可惜的是宜妃根本不聽他的,拿著扇子一邊扇一邊跟揚丹說話,「怎麼不把老四他們家的大阿哥帶來?我有一段時間沒見過這小子了。」

  「弘暉這一段時間回家去住了,所以您不經常見他。」

  十一把熱茶接過來,揭了蓋子放桌子上放涼,「額娘也真是,怎麼老惦記著四哥家的兒子,我五哥家也有。」

  「哼,」宜妃很不屑的冷哼了一聲,「前陣子你五哥家的那小胖子抱過來,額娘高興的呀接過來抱抱親親,怎麼疼都疼不夠,你五嫂就想了個法把孩子從我懷裡騙走了。我知道她是不想讓我抱著,嫌棄我老了不講究了,不想讓我抱她兒子了。」

  十一趕快替哥哥嫂子解釋,「才不是呢,肯定是我五嫂怕累著你。」

  宜妃又哼了一聲,「我把孩子又抱了過來,吃飯的時候那孩子小嘴吧唧著,我就嚼了一小口豆腐,嚼碎了喂他,結果老五他媳婦兒的臉色都變了,這一次也不想著法的把孩子哄出去了,直接上來把孩子從我懷裡抱走了,還說孩子太小吃不了東西。都一歲多了怎麼就不能吃東西了?他沒長牙還是沒長舌頭!」

  揚丹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評價,要是有人嚼碎東西喂自己,自己肯定不吃。或許五嫂真的覺得宜妃娘娘不講究。

  宜妃根本不覺得這是自己的錯,「我想喂自己孫子怎麼了,老五那王八蛋跟他媳婦兒是一國的,有事都是我的錯,哼,白養他了。」說完之後又找揚丹求證,「揚丹你說皇貴妃娘娘是不是也這麼喂過弘暉。」

  「額娘她……沒喂過。主要是弘暉進宮的時候已經會吃東西了,那些蒸過的蛋羹他一口氣能吃小半碗。」

  哪怕話這麼說,宜妃也不覺得自己的錯,在十一和揚丹跟前單方面的做下決定,「老五的孩子我以後不管了,他們兩口子愛怎麼樣就怎麼樣,就是送宮裡我也不管。」

  十一和揚丹對視了一眼,彼此趕快把面前的杯子端起來喝了一口茶,主要是這會沒人說話,大家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宜妃卻在獨自生氣,揚丹為了改善如今的氣氛,也只能拿老九說事兒。

  「您往後忙的時候還多著呢,九哥家裡不是也有孩子了?」

  「別提那臭小子,我就當沒生過這個兒子。」宜妃說完,門外有人嚷嚷了起來,「額娘可不能這麼說呀,你到底看不上兒子哪兒啊,兒子回去就改。」

  老九已經來了,來的時候還帶了不少好東西,宜妃雖然嘴上說當沒生過這個兒子,可是老九進門的時候宜妃臉上的表情是不作假的,高興地坐直身體,伸手招了招。

  「快來快來,這半個月去哪兒了?怎麼也不來看看額娘,來就來了,帶什麼東西啊?」

  「這半個月就是給額娘淘換那些東西去了,都是好東西,到時候您拿出來絕對讓其他娘娘羨慕的哈喇子都流下來了。」

  別的娘娘哈喇子會不會留下來宜妃不知道,宜妃這會兒高興的簡直分不清東南西北,十一阿哥拉了一把揚丹,兩個人退了出來。

  出了屋子十一回頭瞧了瞧,看到九哥在額娘跟前鋪了一大堆東西,忍不住感慨,「女人的嘴騙人的鬼,以後就不能相信額娘說的話。」

  兩個人都搖了搖頭,勾肩搭背的出了宜妃的院子,沒過多久就在湖邊遇見了大阿哥,老大仍然是一副長兄的模樣,遠遠的看著就覺得他意氣風發。

  老大過來拍著兩個小兄弟的肩膀,「到哪兒去了?你們什麼時候見老九啊,跟老九帶個消息,我身邊有一個喇嘛算命算的可准了,他給老九算了一下,說老九命裡多閨女。」

  揚丹和十一默默的把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拍了下去,要是真把這個消息告訴了九哥,九哥不知道會怎麼對待大哥,但是肯定會逮到自己兩個先打一頓。

  「那啥大哥,我們還有事先走一步。」

  「回來回來回來,我說的是真的,這個人算命是真的強,你們要不信我帶你們一塊去試試。」

  哥倆都不想去,但是哥倆都不是老大的對手,被這位大哥拽著塞進了馬車裡,晃晃悠悠的到了寺廟中。

  既來之則安之,兩個人上車的時候是挺不情願的,下車的時候是挺利索的。跟著老大在這片寺廟裡行走,能看得出來,這裡的建築都是全新的,而且特別靜,連一個香客都沒有。

  「大哥,怎麼沒聽說過有這麼個寺院,這也太安靜了吧,沒人來上香靠什麼吃香火?」

  老大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樣,「這就是我家的家廟呀,自然是由我們家供養著這裡的喇嘛。」

  兄弟倆的腦袋四處轉,看看這邊瞧瞧那裡。十一心想,還能這麼做?光這麼多些人吃喝拉撒需要多少銀子?寺裡面點的香燭又要花多少錢?更別提還要養著這些喇嘛了,他們穿的衣服,嘴裡吃的東西,手中用的法器都是需要錢的呀。

  這個時候十一對老大的財力由衷的欽佩。

  揚丹算是見識過世面的,當初小的時候圍在額娘旁邊,額娘的算盤一撥動就是幾十萬銀子的出入。可是有錢也不能這麼造呀,四哥也挺有錢的,而且也挺信這個的,都沒見四哥自己建一座廟。

  兄弟倆跟著老大一路兜兜轉轉來到了僧房,一個上了年紀的喇嘛在弟子們的簇擁下出來了。

  老大笑呵呵的開始給喇嘛介紹自己的兩個小兄弟,結果這喇嘛的眼神死死的盯著他們哥倆,語出驚人,「死人究竟是如何存活於世間?」

  這句話單獨每個字兒都能理解,連在一起是在打禪機嗎?

  十一把折扇從自己的荷包裡抽了出來,打開之後擋著嘴,「大哥別被是被騙了吧?」

  這個所謂的高僧別是個騙子吧。

  揚丹覺得大阿哥十有八九是被騙了,「我瞧著像。」

  老大也覺得這事有點出乎自己的意料,本意是想讓大師給他倆算一卦,可沒想到大師一張嘴說他倆是死人。

  這就有些過分了哈。

  「咳咳,大師,這兩位是本王的弟弟。」你注意著點兒,這哥倆是脾氣好,要是放十四跟前,十四這個時候都已經動手打人了。

  得道高僧閉上眼睛嘴中念念有詞,手中的法器在不斷旋轉,最後一睜眼,目光仍然是盯著兩個年輕人,做出請個姿勢,請他們哥仨一塊進來。

  揚丹和十一不想進去,明知道眼前這家伙是騙子,還要進去被他騙嗎?

  老大在門口叫了幾聲,哥倆沒辦法,就磨磨蹭蹭的跟在後邊進了僧房。


第115章

  兩個人將信將疑的在這一群喇嘛面前坐了下來, 一坐下之後發現這一群喇嘛圍著弟兄三個,像是布成了一個陣型一樣緩緩的將三個人圍住,隨後嘴裡開始念念有詞。

  對於喇嘛, 他們是挺熟悉的,畢竟草原上的喇嘛經常來拜見康熙。那些都是很受尊敬的長者,溫和又慈悲。

  和今天遇到的這群有些不一樣, 今天遇到的這一群有著很明顯的攻擊力,給人的感覺就不夠溫和友好。

  十一就扭頭問老大:「大哥這是什麼意思?你們是把我和揚丹當成邪崇了, 要在這裡住誅妖邪嗎?」

  老大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兒, 但是安撫兩個弟弟的事兒還是要做的:「不會的,大師就不是這種人。」

  他對這個喇嘛無限信任, 覺得這喇嘛是有本事的, 兩個弟弟當然不可能是妖魔鬼怪,但是兄弟們在外免不了要碰上一些不干淨的東西,或許是喇嘛好心把他們身上的某些背後靈什麼的驅趕掉。

  但是揚丹和十一的感覺很不好, 因為一群喇嘛們讀經讀得越來越快, 猛然間爆喝一聲, 也不知道是什麼樣的法器,劈頭蓋臉的砸了過來,兩個人趕快躲。

  揚丹躲的挺快, 十一反應慢, 沒躲過去,被一下子砸在了腦門上,整個人暈暈乎乎,眼前黑了幾秒鐘,眼冒金星身子歪了歪,堅持著沒倒下, 兩手抓了抓,總算是抓到了旁邊人的袖子。

  「十一你怎麼樣?你腦門都被砸青了。」揚丹扶著他剛說完,法器從另外一個地方飛了過來,一下子砸到自己後腦門,這力道太重了,他猛的往前一撲,覺得自己整個腦瓜子暈暈乎乎的,就像是被人用木棍在後面擊打了一下。

  他趕快甩了甩腦袋,扶著十一站起來,疾言厲色的問:「大哥這是什麼意思?看不慣弟弟您直接說呀,這是要把我們兩個騙到這裡摁個罪名扣個屎盆子再打死是吧?皇阿瑪不在家,你就是這麼對待弟弟的」?

  「誤會,都是誤會,大師,這到底怎麼回事?」

  這大師睜眼盯著他倆瞧了一會兒,神情非常專注,讓這哥倆有幾分發毛。

  十一用胳膊肘捅了捅揚丹,「太嚇人了,走吧。」

  「慢,兩位王爺請聽我一言。」

  這大師終於講話了,漢話說的別別扭扭,聲調高一聲低一聲。在他的敘述裡,他說他看見了兩個人的身體裡冒著一股死氣,這股死氣特別濃郁,也就是說兩個人是已經死過的人了,可是卻沒有死,他懷疑是行屍走肉,於是要做法把居住在身體裡面的妖魔鬼怪給鏟除了。

  這話在十一和揚丹聽來就是在胡說八道。

  十一的前腦門上有一個青紫的印子,揚丹的後腦勺上被砸的痛感還在。倆人不再聽這個人胡扯八道了,紛紛甩了一個袖子給老大,「大哥,這事兒弟弟們就不追究了,要是再有下次咱們沒完。」

  倆人說完就向外走,其他人攔不住,兄弟倆相互扶著在寺院外邊遇上侍衛,氣呼呼的爬到馬車裡。讓人把馬車拉走,等會兒讓老大靠兩條腿走回家,不給他留馬車!

  從寺廟裡出來天都黑了,這一天過的簡直是跌宕起伏,遇見的事兒太多,樁樁件件都出人意料。

  馬車的車頂掛著一盞氣死風燈,搖搖晃晃的撒下一點亮光。

  在這樣的光線下,揚丹瞧了瞧十一腦門子上的印子,「看樣子過個四五天才能把印子消下去。」

  「那這幾天就別往我額娘跟前去了,要實在瞞不住,回頭我說我撞到柱子上了,你幫我做個證。」

  「你還不如說你晚上讀書讀的太晚不留神磕到桌子上了呢,你額娘更信這個。你說你撞到柱子上了她絕對不信的,你兩只眼睛又沒有問題,怎麼看不見那麼一大根柱子在前面立著,回頭要是問你怎麼撞的,在哪撞的?白天撞的還是夜裡撞的?咱倆要說的不一樣,又是一樁是非。」

  「行,聽你的,就說晚上讀書讀太多了,走神了,一下子磕在了桌子邊上。」十一用手指揉了揉腦門,「今天那妖僧說的什麼意思?說咱倆是妖怪?」

  「他咒咱們倆早死」。

  「這件事不能輕易結束了,這個賬要算在大哥頭上。」

  「對,剛才那麼說是情況所迫,咱們要是不這麼說,說不定走不出這寺院,等將來風平浪靜了,咱們再找大哥算賬。」

  兩個人重重的點了點頭,頗覺的晦氣,一路小聲嘀咕的回到了西花園。

  果然第二天一早,十一阿哥的這些奴才就著急忙慌地去找宜妃娘娘報信。

  自己的心肝寶貝腦袋上磕了一下,宜妃怎能不放在心上?一疊聲的要讓人把十一拉過來,他不願意來也要把他弄過來。

  而揚丹回到西花園之後就開始惡心嘔吐,雖然不嚴重,但是這種感覺實在是太壞了,早上起來之後更是有明顯的感覺。

  早上梳頭的時候,他的太監發現他後腦勺有點腫,皇貴妃娘娘不在,楊丹的事兒只能報到四阿哥根前。

  四阿哥人在衙門,聽了這個信兒只得從城裡返回來,到了西花園把弟弟拉過來看看,外邊看著沒什麼,但是用手摸確實是有些腫。

  楊丹的乳母太監都說他今天惡心,吃不下東西。四阿哥就問了太醫怎麼回事?

  太醫也有些納悶,這些天潢貴胄平時那麼多奴才伺候著,怎麼腦把子上就腫了?

  不過他對自己的本事還是相信的,捏的胡子想了一會兒,找了些委婉的措辭,「四爺,他這是後腦勺被擊打所致。」

  四阿哥第一反應是不相信,誰敢打楊丹的後腦勺,他這邊還沒想明白,就聽說十一阿哥昨天腦門磕在桌子上了。

  四阿哥轉頭一想,是不是這兄弟倆昨天晚上打架了?不可能啊,他倆關系好著呢。

  於是悄悄的把揚丹的太監叫了過來,問他昨天兩個人有沒有喝酒,有沒有打架?

  太監只說自己跟著的時候是沒有打架,也沒有喝酒的。沒跟著的時候那就不好說了,太監還把昨天他們跟著大阿哥去寺廟的事也講了出來。

  四阿哥令人給揚丹開了藥就去找老大,他也不可能開門見山的就說我懷疑弟弟昨天跟著你吃虧了,只說揚丹那倆小子昨天參觀了寺院之後覺得挺不錯的,向自己推薦了。

  「不知道弟弟什麼時候有機會去大哥那裡瞧瞧?」

  老大略微有些心虛,不知道老四過來到底是什麼意思?他是不相信揚丹和十一昨天會向老四推薦自家的寺廟。怕不是的兄弟要給那兩個小弟弟出頭,想到這裡他覺得36計走為上,先躲著他們一陣子。

  「這兩天哥哥沒空,等過幾天哥哥手頭上沒事了咱兄弟倆一塊去。」

  四阿哥暫時沒從老大那裡看出有什麼不妥當的來,但是楊丹後腦勺腫了的事兒還是要告訴額娘的,他寫了一封信讓人送到江南去。

  船隊已經到了江南,這一次先到杭州,居住在行宮裡,並沒有住進織造府。

  田蜜手頭上的事仍然是先接待江南貴婦,其他的事情一概不過問。

  康熙來到江南的第二天,就找了個理由發作李煦。李煦在江南經營了這麼久有不少的人脈,如今雖然沒有迎來康熙對他的最後處理,但是這個時候總是免不了要再掙扎一下。

  他們家的人四處托關系求情,田蜜跟前更是少不了他們家送上來的好東西,一天當中好幾波說客替他們上門,帶來的這些好東西裡面有兩枚寶石特別引人注目。

  一枚是鴿血紅,一枚是祖母綠,兩只寶石大小差不多,是嬰兒拳頭般大小。

  重金之下必有所求,人家把這兩件東西獻上來,田蜜根本沒有多問,直接讓把所有東西退了回去。

  這件事很快被康熙知道了,他還特意來找田蜜。

  「那奴才送了寶石進來怎麼不收著,」康熙很閑適的坐著,「他連命都是咱們的,他的那些寶貝也是咱們的,收了就收了,不必顧慮,難道你還擔心那奴才敢膽大包天的問你收東西不辦事是何道理?」

  要真的敢這樣,康熙真的會把他拉下去打的遍體鱗傷扔大牢裡自生自滅。

  康熙這會兒整個人比較閑適,但是說出來的話確實帶了點火星,田蜜只能推脫自己看不上那兩件東西,「又不是什麼好東西,我瞧著也就是比一般的漂亮些,拿過來不能吃不能用,沒什麼意思。而且個頭太大鑲嵌到冠帶上又不合適,也就沒有把這兩件東西留下來,留著必定到處沾灰。」

  他聽了田蜜的說法頗覺得滿意,「還是你懂得東西都是些奴才,越用它們留的時間越久。那些看著好的沒啥用,放在身邊全是占地方。」

  康熙站起來坐到她的身邊,伸出胳膊摟著她,「到底是表妹見識的多,看得也明白,比那幾個逆子強多了」。

  既然話題說到這裡了,田蜜免不了要問一下太子,「說好了當時要帶著老大和太子一塊兒到江南,可是您只帶了太子過來……下面的奴才一直說他水土不服,他也一直待在院子裡不出來見人,這……這也不太好吧,畢竟江南這麼多人想要拜見太子呢。」

  說到太子,康熙的好心情全部沒了,他把太子帶到這裡的原因是因為他覺得太子如今有些危險性。離開北方就是離開太子的勢力中心,帶太子到南方來,就能更好的處置他。

  可是沒想到這逆子的勢力挺大的,到了江南之後有這麼多人等著拜見他。也有不少官員因為沒有見到他而交頭接耳。

  這讓康熙覺得一切和自己設想的不一樣。

  「總覺得北方天冷,沒想到江南風大,看來今年沒有一處天氣是適合宜居的。」

  康熙說了這樣一句話,田蜜也覺得他是暗有所指。這麼多年來,田蜜時刻牢記著後宮的一條鐵律:後宮不得干政。

  也就當做沒聽懂這句話,順著康熙表面的意思往下說:「雖然江南有風,卻是春風拂面,咱們遠涉江湖自然是見過大湖之上無風還起三尺浪,不管是浪花也好,拂面的春風也罷,都是江南特有的,一個地方一處風景,都值得慢慢賞玩,你說是不是?」

  「表妹說的對,無風還起三尺浪呀!和大風大浪比起來,三尺高的浪頭算不得什麼。」

  康熙的面色好看了不少,端茶盞喝了一口茶,「聽說北邊來信了,孩子寫了不少的家書給你,都說了什麼?」

  一說起這個田蜜臉上帶了點愁緒,「老四說揚丹後腦勺腫了一塊,我這心裡有點放不下。」

  田蜜擔心這是不是有什麼疾病?這個社會根本沒有CT,要不然照一照CT也能知道後面到底是腫瘤還是什麼。

  畢竟沒有在北邊,田蜜越想越擔心,悄悄的拉著康熙的袖子,挨著他低聲的說:「你說會不會是揚丹有什麼急症?」

  「不會!」

  「見不到孩子我心裡擔心」。

  康熙知道原因,她已經收到北邊兒的報信兒了,但是卻不能跟表妹說。考慮到這幾個半大不小的孩子天天在城裡城外晃蕩也不是個事。

  「你要是擔心,朕就寫封信讓他們兄弟倆過來,十一不是挺想過來的嗎?當時把揚丹趕下船去,那小子挺不情願的,正好現在給他倆機會,讓他倆現在追上來吧。」

  「真的?」

  「嗯,也不過是多了兩張吃飯的嘴,來就來了,來了之後還能哄著你開心,有什麼不好?」

  我是擔心孩子們有沒有什麼疾病,又不是想帶著他倆玩兒。不過田蜜覺得還是讓揚丹到自己跟前更好一些。

  「那行,他倆什麼時候動身?」

  「待會兒就寫信,用八百裡加急送京城去過,半個月後倆人都能來了。」

  實際情況是,李煦哪怕沒有把實話說出來,康熙覺得通政司衙門裡面有些人也該被清理了。趁著這個時候讓簡親王卸下一部分重擔,讓揚丹頂上來。

  想到這裡他就讓人告訴等在外邊的曹寅,讓他往京城寫信。

  曹寅知道是什麼意思,恭恭敬敬的領了旨意,回到書房之後把話題隱晦的寫在信中,讓人用最快的速度送到京城給簡親王。

  聖駕在揚州,最近幾天李煦被冷待了,行動坐臥都被人盯著,孫文成和曹寅都知道是怎麼回事,兩個人小心謹慎保存自我,一邊在心裡面埋怨著李煦做事太高調,一邊又擔心鍘刀落在自己頭上。

  好在信件寄出去沒多久,康熙召見了曹曹寅。

  曹寅來的時候康熙正坐在走廊下面釣魚,看他急匆匆的來了,讓他坐在一邊陪自己一塊等魚上鉤。

  曹寅坐在小馬扎上,整個人都很緊張。看來皇上今天是有話說,他心裡面快速回憶了一下織造府和通政司衙門的差事,覺得沒什麼紕漏才放松了幾分。

  康熙等了一會兒才慢悠悠地說話,「聽說曹颙讀書挺好的?」

  「回皇上的話,那也只不過是外人看在他是奴才兒子的份上誇他了一句,曹颙是奴才的兒子,讀書有幾成功力奴才還是知道的,在內務府這些孩子裡面,他或許是比別人聰明一點,要是放在江南那是真的不夠看。」

  江南多才子,讀書的氛圍也好,每次科舉,江南的舉人老爺都比北方多。

  內務府這些男孩子們因為世世代代都在內務府當差,人生道路約等於生來就安排好的,所以對讀書這種事根本不放在心上。在這群人裡面拔尖兒也算不得有多麼伶俐。

  康熙聽了之後扭頭看了看曹寅的表情,「你這是謙虛呀還是實話實說呀?」

  「奴才在您跟前有什麼可謙虛的,自然是實話實說,奴才的兒子真不怎麼樣,要是考科舉,估計10年20年30年…一直考下去都是個老秀才。」

  「你這是謙虛太過了,平王說他小舅子讀書有幾分靈氣,他說這話朕是相信的。咱家裡的孩子是好孩子,沒必要藏著掖著,人生一大樂趣不就是看著孩子們能出人頭地嗎。」

  「您說的是。」

  這個社會能出人頭地是很難的一件事兒,就如曹寅來說,孩子再出息到底還是個包衣奴才。頂多將來進到朝廷裡面官做的大一點,給家裡面多摟一些好處。但這些並不是曹寅想要的,曹寅想要的是家裡面出現一個大家。

  他身上有一半顧家人的血,還是渴望著著書立言。

  康熙無疑是了解曹寅的,撇眼看了他,「怎麼?覺得你兒子真的讀書沒靈氣?」

  曹寅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反而是迂回表忠心,「那孩子一向是嬌生慣養,老太太對他頗為溺愛,虛度了光陰,可如今年齡到了,奴才想要把他送到京城去,先進內務府當差。」

  康熙並沒有說話,盯著湖面上的魚竿,曹寅這個時候心情七上八下,在他的設想裡,皇上這個時候肯定會說:既然想當差就送去吧,朕照顧著他。

  而且幾年前皇上也暗示過,如果要是把曹颙送進京城,到時候會加恩於他。

  這種加恩在曹寅看來可能是會讓他做御前侍衛,這比窩在內務府曹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有前途,可是康熙這會兒不說話,讓曹寅心裡面七上八下。

  康熙盯了一會兒魚竿,「讓你兒子進京的事,你是已經開始動手准備了,還是僅僅是個想法?」

  「奴才已經准備了,已經跟經裡面的親友打了招呼,京城的宅子也重新修繕了」。他覺得兒子有很大可能會做御前侍衛,所以前不久想過,在這一次南巡的時候提出來,兒子能跟著聖駕一塊走。

  「往內務府裡面遞條子了嗎?」

  「還沒有。」

  「不用遞了,以後曹颙不用去內務府當差了,除非他有本事做內務府的主管或者司官兒。」

  曹寅聽著一時半會兒弄不明白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他的魚上鉤了他都沒發現。

  康熙提醒道:「快,快把魚竿提起來,有大魚上鉤了」。

  曹寅這才手忙腳亂地站起來將魚竿收回來。一尾十斤重的大魚甩著身體被提到了岸上。

  「你今天運氣好呀,朕在這裡等半天了也沒等來一條魚。」

  「是奴才沾了您的洪福。您是真龍坐在了岸上,這一些畜生們怎麼敢來您跟前,這不,便宜奴才了。」

  「哈哈哈」,康熙搖著頭指著曹寅笑了笑,「如今連你都會阿諛奉承了。行吧,既然說沾了朕的洪福,不如再給你一個恩典。你們家自曹颙這一輩起抬入正白旗,以後不用去內務府當差了。」

  這可真是意外之喜,既然不是包衣奴,那兒子也不用接著他的位置在江南熬著了。這一次曹寅真的是由衷的感激,熱淚盈眶趴在地上五體投地的磕了幾個頭。

  「起來吧,你與朕總角之交,這份感情難得,你不負朕,朕不負你。這是喜事,朕再賀一賀你,讓曹颙入乾清宮做三等侍衛。還有就是你卸任的時候,也是你兄弟抬旗的時候。」

  「奴才感激涕零,奴才一把老骨頭了,抬不抬都行,奴才還想給皇上盡忠幾年,將來死在江南也死而無憾。」

  「唉,你比朕年紀小,將來朕要是走在你前面,有今天的旨意你能輕松的交了這份肥差回京城去,不至於受後來人刁難,跪安吧,帶著這份好消息去跟家裡面的人高興高興吧。」

  康熙給曹寅想得很長遠,就為這種老皇帝死了還想辦法保存老臣的心意,曹寅感激涕零。

  曹寅很想轉身離開跟兄弟子侄們慶賀一下,他倒是沒走,「今天是陪著主子爺釣魚,奴才怎麼能半途而廢?讓奴才在陪著您坐一會兒吧」。

  康熙很滿意,覺得曹寅是真貼心,於是兩個人又接著釣魚。

  這個時候一個人心情迷茫,另外一個人心情激動,兩個人都沒有提朝廷上的事,只說家中小事。

  康熙也不想在這難得的午後時光裡提起那幾個惹人惱的兒子,就說自己擔心皇貴妃的病,「……這麼多年過去了,年紀越來越大,身體越來越不好,朕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朕有打算封後,可是總沒有什麼好時機,唉!」

  曹寅能理解,封後的事很簡單,下一道聖旨舉辦一場典禮,到時候在京城的權貴們朝賀一通也就結束了。可是封後之後所帶來的麻煩卻是不小。

  皇貴妃娘娘養兩個兒子,王府的那位阿哥也就罷了,頂多是比其他王府的阿哥們更珍貴一些,能和皇子們平起平坐。可是四阿哥卻不一樣,他是皇上的親骨肉,如今也沒什麼大毛病,早早的出宮有了勢力,到時候只比太子低了一肩,兄弟倆絕對會爭,朝堂上容易再出事兒。

  曹寅不知道該怎麼說,按道理來說,天子近臣這個時候就應該為君分憂。可是這種憂分不得,他畢竟不是佞臣。

  康熙也不指望著他分憂,也僅僅是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罷了,畢竟曹寅的這張嘴比較嚴實,不會到處亂說,康熙這個時候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也不擔心泄露出去。

  「這些孫子裡面,朕獨獨疼愛弘暉,老四沒什麼值得另眼相看的,唯獨弘暉,朕覺得皇貴妃要真是生了兒子,弘暉絕對是她親孫子。」

  「您這是愛屋及烏。」

  「不一樣不一樣,愛屋及烏是什麼樣的朕知道,和弘暉在一塊,真的覺得他是皇貴妃的親孫子。弘嵽L們哥幾個血脈是不是更尊貴?可是還真不覺得他們有什麼特殊的,和弘昇弘昱一樣,就是孫子,沒那種血脈相連的感覺。這些人裡,朕和皇貴妃血脈更近心意相通,我們自小一塊長大,朕怎麼想的她都清楚,她怎麼想的朕也明白,這份感情就到了弘暉身上……你不懂!」

  曹寅不懂這種感覺,別看他的年紀比康熙小了幾歲,可是他的兒子如今才剛剛有點兒模樣,前幾年都不敢跟人家說自己有兒子,就怕養不活。他娶了兩任妻子,目前就這一個兒子,也沒有另外一個兒子放在一塊兒讓他品一品更更愛哪個兒子。

  他深深的覺得康熙這算是一種甜蜜的煩惱。

  於是不避諱都說了出來:「主子爺說的話是讓奴才說什麼好呢?奴才就那麼一個兒子,如今才算是站住了,抱孫子最少還有五六年,您如今比較來比較去,讓奴才這種子孫不旺的心裡羨慕的不知道說什麼好。」

  康熙聽了頗為得意,「唉,人丁興旺,沒辦法啊!」

  人的幸福就是這樣比較出來的,等到曹寅走了之後,康熙美滋滋的提著空桶回來了。

  田蜜看他手中拿著魚竿提著空桶晃晃悠悠的回來了,忍不住問他:「呦,爺回來了,這是釣了多少魚呀?今晚上就指著您這一桶魚吃飯了。」

  「那你餓著吧,你們爺出門了半天,一條魚都沒釣上來。」

  田蜜看了看,果然是一個空桶,桶裡面有小半桶的水,「你可真出息,那些魚都被養傻了,就這樣還釣不出來!」

  「凡間的幾條小魚焉敢來拜真龍!」說完之後昂首挺胸的進屋子裡去了。

  「是是是,那晚上吃啥?」田蜜追著進去,等他坐下來之後給他捏了捏肩膀。

  「今晚上你一個人吃吧,想吃什麼讓他們給你做什麼,朕跟太子一塊用膳。」

  田蜜不會傻到問太子的病好了沒有,就用其他話題岔了過去,倆人又說了一會兒話,康熙才站起來走了。

  田蜜就一個人吃飯,一條紅燒魚,兩盤素菜,兩盤涼調的葷菜,加上一碗貢米白飯,田蜜吃的飽飽的,吃完之後就在行宮裡面到處走走。

  行宮不遠處就是西湖,可如今天都已經天黑了,沒皇上陪著,田蜜不好一個人出門。

  她帶著宮女溜溜達達的走了一個時辰,剛回到自己住的地方,就聽見太監小聲報告:皇上和太子吵架了。

  具體怎麼吵架的他們不知道,反正就知道他們父子兩個關起門來吵了一架,而且還把東西給砸了不少。

  都砸了不少東西了,看來康熙生氣了。

  果然如此,田蜜剛睡下沒多久康熙就過來了,他坐在床沿上也不說話,就盯著蠟燭瞧。

  他這個模樣田蜜也不敢打擾,只好在旁邊坐著,陪著他一起熬夜。康熙越想心裡越難受,他伸手摸了摸心髒的地方,「還有藥沒有,拿幾粒來。」

  田蜜趕快把盒子找出來,有些不放心,「是藥三分毒,這些東西不能亂吃,要不然把太醫叫過來瞧瞧吧。」

  「不用叫了,」康熙把藥放嘴裡咽了下去,人家連水都沒喝,不得不承認這真的是大佬。

  田蜜趕快拍著他的背,「這是生氣了!」

  「哎呦喂,娘娘,您剛看出來呀!!」

  「表哥,」對方一旦開始陰陽怪氣,田蜜就覺得有點受不了,而且康熙陰陽怪氣的時候挺多的。

  這個時候的康熙沒心情懟田蜜,「小時候這幾個兒子多好啊,三尺小童,圓圓胖胖,領出來之後很多人羨慕的眼珠子都能掉下來,當時在心裡還挺得意的,當時有多得意,現在就有多後悔。這群混蛋玩意兒,當初就不該把他們生出來。」

  「消消氣,」田蜜沒說的是:人都已經生出來了,事兒都已經做出來了,你能怎麼辦?

  「如果朕死了,肯定是被這幾個小東西氣死的。算了算了,不想那麼多了,就像你說的那樣,身體是自己的,保重自己吧。」

  說完之後他讓田蜜把藥盒子藏起來,自己拍了拍手,宮女趕快進來,端了洗腳水放在了腳踏上面。

  康熙這會兒想通了,就打算洗洗睡覺,結果外邊有人驚呼了一聲,很快動靜就傳了過來,院子裡面雖然有輕微的腳步聲,但是在夜裡卻特別明顯。

  田蜜擔心會不會是刺客,趕快把身上蓋著的被子擋在了康熙跟前。萬一要是刺客衝進來,憑著被子的厚度,最起碼能擋開弓箭□□的攻擊。

  康熙不愧是見過大場面的,這個時候坐在床沿上動都沒動,被子被擋在身前他也只是冷哼了一聲。

  「放心,不是刺客,是那逆子又弄出什麼動靜來了。你先在屋子裡呆著,朕出去瞧瞧。」

  說完他把被子扔回床上直接出去了,端水的宮女嚇得戰戰兢兢,扭頭看了田蜜,小聲的叫了一聲:「娘娘?」

  「把衣服拿來先讓我穿好衣服,跟外邊的人說一聲來給我梳頭,再把青魚叫起來。」

  外邊的宮女全部進來,用蠟燭將四周照得亮堂堂的,田蜜一邊把盤扣系好一邊跟青魚吩咐,「你讓人看好咱們院子,咱們的人這一會兒待在宮裡別動。今天晚上說不定不太平,要是有誰亂走動,到時候卷到什麼風波裡別指望著我救他們。」

  「這就不用您說,半夜出事絕對不是什麼好事,奴婢已經把事情吩咐下去了。」青魚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小聲的跟田蜜說:「奴婢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誰都覺得有些不對勁,田蜜想到前兩天有信件往京城去,讓揚丹過來,這會兒特別後悔,江南這可真的是一灘渾水,揚丹好好的孩子,沒必要過來趟一遍兒。

  「皇上還說讓揚丹過來呢,怎麼才能傳信兒讓他別過來。」

  如今的京城,揚丹的奴才正在收拾行李,天氣漸漸熱了起來,他的那些行李雖然有一部分在江南,但是路上的衣服用品是要重新准備的。

  四福晉在京城給他准備了不少,出發之前,簡親王又派人把他叫過去,說是吩咐他一些規矩,讓他知道到時候如何隨君伴駕。

  當這個理由說出來之後,揚丹的大哥雅爾江阿還忍不住在笑,「阿瑪你想的也太多了吧,我兄弟從小就是在宮裡長大的,該怎麼做他能不知道?」

  老爺子真的想的太多了,別人看見皇上說不定腿肚子打轉,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但是揚丹打小就是在皇上跟前耍無賴撒嬌長大的,他要是不知道該怎麼面對皇上,天下人沒有幾個人知道該怎麼面君了。

  雅布根本沒有對這個兒子多看一眼,還是他身邊的老太監在一邊打圓場,「大阿哥,畢竟二爺單獨去江南,咱們王爺心裡面不放心,除了要跟宮裡面的打交道,江南還有不少官員,個個滑的跟魚似的,如何和這些官員打交道需要囑咐囑咐二阿哥。」

  雅爾江阿聽了這個解釋,一下子就想通了,江南的那些官員確確實實滑不溜丟的,必須讓老二多操心點。

  可是楊丹過來之後,雅爾江阿卻被趕了出去。雅爾江阿也發現了,自從自己做了世子,阿瑪就偏心其他兒子了,對自己橫豎都不順眼。

  他這會兒覺得自己已經把王府遺產的大頭拿了,往後爵位府邸財產都是自己的。阿瑪要是疼其他幾個小的多給一點兒私房錢自己也不在乎的。但是在這些私房錢裡面,揚丹必須拿大頭。

  他瞧著老爺子把揚丹留下來了,自己唱著小曲兒回院子裡去了。

  揚丹這個時候受到的衝擊絕對是巨大的,任誰一進書房被人關在書房裡,窗簾落下,緊接著地磚桌子多寶格全部都在移動,都會覺得如夢如幻。

  等到地磚下面出現一個小洞,阿瑪從太監手裡接過一盞油燈對自己抬了一下下巴,「進來吧,有事兒吩咐你。」

  揚丹就迷迷茫茫的跟著這一點燈光踩著樓梯往下去了。

  到了下面之後,油燈換成了火把,隨後又有機括聲響起,從一條伸手不見五指的密道裡走了一會兒,能感覺到周圍濕濕的泥土氣息包裹著自己,轉了幾個彎之後見到一處亮光。

  到了一個密室裡,這個密室就在花園的湖底之下,頭上似乎是一片半透明的東西掩蓋在上面,還能看到幾尾錦鯉甩尾巴在頭頂游來游去。

  「阿瑪?」

  「這王府是前明的,咱們家的人住進來之後你瑪法就發現了這處地方。這是在湖心,這密室靠石頭撐著,你瑪法當年就特意囑咐過,這些石頭千萬不能亂動,一亂動就撐不住上面的那一塊寶貝了。」

  說完之後,借著湖上透下來的微弱亮光,把火把放到一邊,這感覺就好像陰天裡面點燈,這個燈點不點都行,但是不點又看不清這屋子裡面儲藏的紙張。

  「阿瑪,這裡都是什麼東西?」

  「朝廷裡面一些見不得人的文書,阿瑪年紀大了,這些都傳給你。」

  「不是……不對……可……可它跟我有什麼關系?」為什麼要傳給我?

  「皇上命你執掌通政司衙門,你是逃不了的。快過來,阿瑪跟你說說做咱們這一行有什麼忌諱的。」

  「可我不想做這些見不得人的。」

  「怎麼會是見不得人呢?你以為這些是什麼?」

  「還能是什麼?殺人越貨唄。」

  「殺人是有,不過沒越貨。但是更多的卻是江南晴了幾天陰了幾天,哪裡有貪官哪裡有良善。如果有人生了惡意有了別的想法,也可以利用通政司衙門為對手網羅罪證……所以必須要有一個心懷仁慈行為坦蕩的人去操縱通政司衙門。你哥哥不合適,這京城大部分子弟都不合適,唯有你合適。這份差事做好了是給天下積德,做不好了就應該千刀萬剮。別繃著臉了,等你將來做慣了就知道善有善報,惡有惡報。」

  揚丹看了看背後的路,都已經被領到這裡了,東西都已經擺到自己跟前了,哭喪著臉往前走了走,坐到了雅布身邊。

  「是不是兒子接了這差事,您就可以歇歇了?」

  如果這樣,為了阿瑪這差事接下來也無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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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雅布年齡雖然不大, 倒是一直多病,病痛折磨的他比別人看起來更顯老一些。揚丹明明是二兒子,父子倆站在一起就好像是雅布帶著麼子。

  通政司衙門的事情太多, 一天根本交待不完,兩個人從密室出來之後,父子倆一塊吃飯, 雅爾江阿湊了過來。時間太晚了,揚丹沒有離開, 這就表明晚上是一定要留在王府的。

  雅爾江阿過來陪著吃飯的時候確定了這件事, 就指使著自己的奴才找繼福晉要東西。王府庫存裡面的那些好東西通通的翻出來塞到揚丹的院子裡。

  等到揚丹當晚上睡覺的時候,他還美滋滋地過來表功。

  揚丹躺在床上, 扭頭看他在燈下眉飛色舞的樣子, 一時之間不知道該發什麼樣的感慨。

  忍不住問這位大哥,「你覺得天天管著宗室裡的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是個好差事嗎?」

  雅爾江阿美滋滋的:「看你說的,當然是個好差事呀!這說明咱們王府比其他王府更高一等。」

  雅爾江阿掰著手指頭給這傻弟弟算賬, 「你想想, 往後各王府不管發生什麼事都要來找咱們, 什麼婚喪嫁娶,什麼給他們家的小老婆上玉碟,更要緊的是宗人府組織考評, 那些鎮國將軍鎮國公的爵位該給誰, 就需要咱們王府點頭遞上去,皇上才會批准,這是多大的權力啊!」

  說到底還是家族裡面的管事,和當年控制著八旗事務相比,權利還是小了。

  揚丹把頭扭到一邊,目前來看, 皇阿瑪想把宗室當豬養。可自家阿瑪偏偏逃過一劫,手中握著一條別人看不見的權力,這權利才使得簡親王府凌駕於眾王府之上。這個傻哥哥根本不知道他繼承的王府就是個空殼子而已,沒把真正的權力繼承到。

  想到這裡他翻身坐起來,「有件事我想跟你說……」

  說到這裡揚丹停頓了一下,通政司衙門的事絕對不可以告訴其他人,話到嘴邊又換成了另外一件事兒,「過兩天我去江南,阿瑪怕我路上有個好歹,要給我一隊護衛。」

  「給你你就收著,這是應該的,咱們兄弟倆是額娘的親兒子,是這府裡正正經經的少主,不能出門的時候也就算了,出門了就帶小貓兩三只,這是丟人!阿瑪有沒有說給你多少人?」

  「二三百。」

  人數不少了,「你都帶過去?」

  「沒,帶過去五六十個就行了……阿瑪還說把侍衛全家老小一塊給我,就是我現在沒地方,跟你商量一下先把他們養在府裡。」

  幾百口人吃飯對於雅爾江來說還真不是什麼大事兒,「養著就養著唄,養你的人手哥哥樂意,別說放幾個月,就是養他們幾年哥哥也沒意思見,總比養點兒不相干的強。你不知道,繼福晉娘家的人來打秋風了,那女人把咱們王府的好東西一車一車的往外送,阿瑪就當沒看見。叫我說,這女人是借著這個機會給他那幾個兒子攢東西呢?要不然阿瑪能不多說一句!」

  看話題又繞到家裡這一些破事上了,揚丹就覺得哥哥怎麼變得這麼不大氣,不想再提這事兒,換了一個話題,「我那幾個侄兒也不小了,這麼多年書讀的怎麼樣?」

  「一般般吧,也就過得去,認識幾個字兒。」

  「給他們找師傅沒有,弓馬練習的怎麼樣了?」

  「這幾個小子一上馬就嚷嚷著腿疼,你嫂子和我都心疼,沒讓他們死命的練,不用那麼操心,現如今外邊又不打仗了,就算打仗了也用不著咱家的孩子衝鋒在前,慣著一點也沒什麼」。

  「還是要讓他們多學點本事,有一身好本事比什麼都強。」

  「知道了知道了,你看你年紀這麼小,婆婆媽媽的跟老太太似的,這張嘴嘮叨起來沒完沒了,時間不早了,早點睡吧,明天哥哥叫你起來,咱們陪著阿瑪吃早飯。」

  揚丹看著他出門,嘆了一口氣又倒回床上,把被子拉起來蒙在自己臉上。

  不知道簡王府能走多遠,他心裡面頗有些不忍,當年祖上是多麼英雄啊,留下的子孫都是一條狗熊。

  揚丹跟著雅布把所有的事情學上手了之後,在侍衛的保護下和十一阿哥彙合,兄弟倆一塊騎馬往江南去。

  這些侍衛都是通政司衙門的人,名義上是王府侍衛,實際上拿的是雙份錢,一份是王府發的,一份是通政司衙門發的俸祿。

  他們跟著揚丹之後就改了口,不像是王府的其他侍衛那樣見了面稱一聲二爺或者主子,而是嘴裡張口閉口都是大人。

  十一阿哥等了好幾天,這一會兒看見揚丹之後就忍不住抱怨。

  「你說你跟你阿瑪告別一聲,怎麼一下子去了這麼多天?!」

  「也沒多久,才七八天而已」。

  「這還不算久嗎?我跟你說,七八天的時間要是坐船都快到江南了。」

  沒他說的那麼誇張,但是確實是讓十一久等了,揚丹就一疊聲的賠罪,許諾了很多好處,兩個人騎在馬上鬥著嘴出了京城地界。

  走水路更快一些,而且十一的身體經不起太長時間的顛簸,如果一路全靠騎馬,對十一來說真的是受罪。於是兩個人到了通州碼頭,挑了一艘堅固耐用的大船坐了上去,日夜兼程往江南而行。

  下船之後,有通政司衙門經營的車馬行給他們配備了馬匹,如今聖駕到了金陵,他們兩個准備按照信上所說的直奔杭州,在車馬行拿到最新的消息之後,改道前往金陵。

  這時候是夏天,江南的天氣比較熱,十一阿哥走了沒多大一會兒就覺得自己支持不了了。

  「咱們歇歇吧,我這會兒總覺得頭昏腦脹。」

  揚丹勒住馬匹,仰頭看了看天上的太陽,擔心十一中暑,就讓人捧了水囊給他,「那就歇一會兒吧,這會兒太陽太大,等過一會兒太陽沒這麼毒了咱們再走。」

  一群人找到一處涼快的樹林,紛紛放馬匹去林中吃草。其他人拿出干糧水囊,一邊吃干糧,一邊補充水分。

  就在這個時候,似乎有一隊鏢局的人馬過來了。這群人的人數不少,有四五十個,騎著騾子和驢,驢車上還放了幾口大箱子。

  這群人走到這裡之後,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汗,也在這片樹林裡駐扎了下來,一群人圍著驢車坐著,紛紛看向揚丹他們。

  有個侍衛喝了幾口水,小心地湊到揚丹身邊,「大人,有點不對勁,他們看上去風塵僕僕,但是車輪子瞧著挺新的,沒沾什麼泥。」

  揚丹轉頭看了看十一阿哥,十一嘴裡叼著一根草,正在那邊哼小曲兒。

  揚丹轉頭吩咐剛才說話的那個侍衛,「分出幾個身手好的兄弟把十一爺護著,到時候其他人警戒。這群人要是路過也就算了,要是刺客……」

  倆人都知道沒說出來的話是什麼意思,就在這時候,押鏢的隊伍中走出來了一個人,「幾位爺,看你們挺熱的,我們這邊有防暑用的仁丹你們要不要,不貴,一袋子一百顆,一共十兩銀子。」

  這麼一說,揚丹周圍的人紛紛罵了起來,「他娘的,一百顆十兩銀子還不貴,找不出比這更貴的了。」

  對面的人把一個布袋子拿了出來,打開口之後讓這麼多人先瞧瞧看看,「咱們物美價廉,可以先用再買。你們要是覺得貴呢,咱們還可以再商量價,要不試試?」

  可這些通政司衙門的侍衛都是經常在外邊走動的,防人之心比其他人更甚,一個年紀大一點的態度還算好,「小兄弟,我們不買這個,你們留著用吧。」

  「路上遇上了,咱們交個朋友,剛才確實是有點貴,這也沒辦法,大家畢竟都是出來混的嘛。我們漫天要價,你們可以坐地還錢,你們出個什麼價?說來聽聽。」

  說著抖了一下袋子,從裡面抓了幾顆藥丸出來硬塞給他跟前的人,「大家出門都是兄弟,就當是交個朋友,你們要是還價的太狠我們也不賣,但是可以送你們幾顆嘗嘗。」

  揚丹頭一次出遠門,他這時候看到自己身前坐著的幾個侍衛把手伸到背後,已經握上了兵器的把手。心裡面已經知道馬上不要動手了。

  轉頭趕快看十一阿哥,十一阿哥還沒覺得事情不對勁,這一會兒把嘴中的草根兒吐了出來嚷嚷:「你先吃一個嘗嘗,別是裡面添其他東西了吧?」

  他這麼喊,也不過是根據自己的習慣,畢竟宮裡面的主子進嘴裡面的東西都是別人已經試過毒的。在他看來這麼嚷嚷沒什麼錯,可是這一群押鏢的已經做賊心虛了。

  那群坐在驢車旁邊的人頓時喊了一聲,「動手,」他們從箱子裡取出兵器撲了過來。

  就在這群人吶喊撲來的時候,這邊的侍衛們早就動了起來,挨著揚丹的侍衛推著他往十一阿哥那邊去。

  十一被驚著了,驚訝了之後立即鎮定了下來,將自己掛在腰上裝飾的匕首□□,「乖乖,人家說窮山惡水出刁民,沒想到這魚米之鄉也出刁民。」

  揚丹已經被侍衛們推了過來,將手中的長劍也抽了出來。

  對方是有備而來,而這邊也有准備,雙方一觸即發,交戰後各有傷亡。

  畢竟這邊的人數要多一些,那些刺客無論如何都突破不了侍衛的保護圈,無法傷害揚丹還有十一阿哥。

  眼看著沒辦法殺了最重要的人,領頭的丟下幾具兄弟的屍體吆喝了一聲:「撤。」

  這群人要跑,揚丹心想自己剛接手就遇上了這樣的事兒,要這個時候不把事情做得漂亮一點,到了金陵沒法跟皇阿瑪交代。

  他推了一把身邊的侍衛,「用火器,不管打死打傷一概不論,別讓這群人逃了。」

  身邊的侍衛從衣服裡面取出火器,前面那一些全部趴下,火器砰砰的響了幾聲,這些侍衛飛快的填彈裝彈,又一輪射擊。帶頭的那個刺客身上中了兩彈,但還是逃了,其他的刺客都留在了這裡。

  一群人審到晚上也沒從這一些人的嘴裡得到什麼消息。就有侍衛悄悄地來找揚丹,「咱們畢竟不是干這個的,不如將他們這群人交到金陵的兄弟手中,哪怕是鐵齒銅牙到了金陵,絕對竹筒倒豆子說的一干二淨」。

  中午遇刺的消息已經通過信鴿傳送到了金陵,那邊已經來人援助了,最快的速度是今天半夜必將到達。

  揚丹點了點頭,讓他們小心警戒,侍衛們將揚丹和十一阿哥團團圍在中間。

  等到金陵的人過來之後,雙方交換過暗號印章和信件,互相交割清楚,侍衛們保護著他們兩個人坐馬車接著趕路。

  十一阿哥睡不著,他忍不住問:「揚丹,你有沒有覺得你身邊這些侍衛挺厲害的,比那些中看不中用的御前侍衛厲害多了。」

  揚丹躺在馬車裡背對著他,心裡面咯噔一下,嘴上卻說:「可不能這麼抬舉他們,他們就是王府的侍衛,怎麼能比御前侍衛還厲害,御前侍衛可全部是從八旗選的高手。」

  十一阿哥坐起來,「你可拉倒吧,你說這話自己都不信,他們是從八旗裡面選出來的權貴,可不是高手。你們王府的這些才叫高手呢,誒,我覺得這些人挺不錯的,將來我出去住了,你能不能讓你阿瑪幫我找一些這種人?」

  揚丹放松了下來,要是一個不懷疑這群人的來歷就夠了。

  他轉回來躺著看著十一,「行啊,到時候給你找一些江湖上的好手,這些人只要好吃好喝的照顧著,他們都願意賣命。不過話又說回來了,有本事的人脾氣也大,你要是對著他們吆五喝六的,他們未必願意肯為你賣命。」

  「看你說的,我也不是那樣的人。我就是沒出過門兒,今天的事兒把我嚇一跳。」十一躺下來之後又有些不放心,「我被嚇著的事兒可不許跟皇阿瑪還有娘娘她們說,你一旦說了我額娘早晚知道,知道了又要大驚小怪。」

  「嗯嗯,其實我今天嚇的也差點尿褲子呢。」

  彼此彼此,如今算是安全了,馬車慢慢的走著,旁邊都是有節奏的馬蹄聲,兄弟倆躲在馬車裡,在昏昏欲睡和對今天白天的回憶之中,十一突然問了一個問題:「你們王府的侍衛怎麼有火器啊?城外的火器營也沒他們用得熟啊。」

  「啊,哦,哦~」揚丹這一會兒也不困了,王府私藏火器的事可千萬不能認,認了都是罪名啊。

  「這是……這是火器營的新火器,我阿瑪讓我拿了給皇上瞧呢。要不然我早就讓他們用火器了,何必還要讓這麼多兄弟上前拼命,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了,回頭見了皇阿瑪我自會請罪的」。

  十一快睡著了,嘴裡嘟嘟囔囔,「我就是說說而已……」

  揚丹徹底睡不著了,睜著眼睛到天亮。

  天亮之後,他們已經進入到了金陵城,揚丹這才打了一個哈欠,渾身放松了下來。

  城門口早就有人跟著上來詢問了,之後帶那些受傷的侍衛到別的地方去養傷了。

  等到通政司內部把這些傷員接收之後,揚丹才把十一阿哥叫醒,十一身體弱,又不是腦子笨。哪怕剛才所有的交接都是安靜無聲的,但是揚丹還擔心被十一阿哥察覺。

  「十一,昨天路上睡得怎麼樣?有沒有做噩夢?」

  「你這麼一說……我昨天一晚上睡得都挺好的,一夢到天亮。」說完之後打了一個哈欠,「你要是不叫我,我還想睡。」

  「別睡了,好兄弟,剛才門口有人迎著咱們,說皇阿瑪等著咱們呢。」

  十一阿哥很驚喜,「是嗎?你見過皇阿瑪派來的奴才了,怎麼說的?這幾天皇阿瑪和娘娘兄弟們還好?你剛才怎麼不叫我?我也能問問十三和十四最近玩的怎麼樣?」

  十一整個人眉飛色舞起來,掀開了馬車的窗簾向外看,江南的景色和北方確實不一樣,他整個人興奮起來,不停的叫著揚丹過來和他一塊兒看。

  揚丹的心裡放松下來,哥倆恢復到以前正常的樣子,對著街上看到的東西指指點點。

  特別是有人推了一輛獨輪車,車上坐著兩個打扮精致的女人,這兩個女人一臉倦色用袖子捂著嘴正在打哈欠。她們尖尖的腳從裙子下面露了出來,大大方方的讓人看。

  等到她們發現小哥倆趴在馬車窗口對著他們倆瞧的時候,這倆女人對著小哥倆招了招手,嬌嬌俏俏的喊了一聲:「小爺,記得來找奴家喲!」

  哥倆頓時像受驚的小獸一樣瞪圓了眼,兩個女人用手帕捂著嘴哈哈笑了起來。

  獨輪車走的沒有馬車快,笑聲很快被拋到後邊,兄弟倆一同把腦袋擠出去,想要再瞧瞧那兩個女人,可是窗口就那麼大,倆腦袋不好一塊兒擠出去,一下子撞在一起哎呦了一聲。

  跟車的人轉頭瞧了瞧他們倆的樣子,十一就指著跟著的侍衛:「你那是什麼樣子?是不是在笑話爺?」

  「奴才可沒這個膽子。」

  十一發誓,絕對是人家對著自己笑了一下,他不依不饒的趴在窗口,「你有你有你就有,說,剛才那倆是什麼人?是不是她們倆說話了你才笑話爺?」

  「沒,給奴才一百個膽子奴才都不敢笑話您。那兩個是女支女,好人家的人哪有大早上這麼拋頭露臉露頭露腳的。」

  十一把頭伸出去向後瞧了瞧,剛才的獨輪車早就沒了蹤跡,跟車的奴才哄著他坐到車裡,別把腦袋伸出來,「爺,不雅觀,你往後退退,奴才給你拉上簾子。」

  「狗奴才!」十一罵了一句,把腦袋縮回來轉頭看了看揚丹,見揚丹正在揉腦門打了一個哈欠,然後一臉倦色的縮在了馬車角落裡。

  「揚丹,你昨天這是去偷羊了?怎麼像是沒睡覺的樣子?」

  「昨天剛遭遇刺客,你覺得我睡得著嗎?」

  「你的侍衛都那麼厲害了,有什麼睡不著的?」

  揚丹不和他說話,在他看來十一還有幾分無憂無慮,心裡對他這種無憂無慮十分羨慕。

  「不說這個了,讓我眯一會兒,到了把我叫醒,咱們再一起去拜見皇阿瑪。」

  十一不讓他睡:「馬上就到了,金陵城再大也大不過京城去,拜見了皇阿瑪和娘娘之後你再找時間睡。揚丹,剛才那倆女人你看見了沒有?外邊的奴才跟我說……」

  十一阿哥沒說完,揚丹已經睡著了,十一阿哥只能嘆口氣,又接著掀開馬車的車簾子趴著往外看。

  果然沒過一會兒馬車到了織造府門口,十三和十四早就等著了,兩個人見了馬車過來一同出了門,看著人家把腳踏抬了過來,站在下面叫了一聲,「揚丹哥,十一哥,到了,下車吧。」

  十一拖著睡眼惺忪的揚丹下車,高高興興的跟兩個弟弟打招呼:「勞你們這麼早就等著,辛苦了,辛苦了。我們昨天路上遇到了點麻煩,所以揚丹他一宿沒睡,這一會兒撐不住了,皇阿瑪在哪裡?咱們趕快去拜見,見面之後讓揚丹睡一會兒。」

  十三轉頭看了看,周圍的人沒人注意到他們兄弟,帶著他們倆進門,到了門口走廊僻靜處,十四點了點頭,跑到一邊去望風,十三頗為鄭重,「你們既然來了,有件事提前跟兩位哥哥說,太子被關起來了,誰都不許見。」

  正在打哈欠的揚丹一個哈欠沒打,喉嚨裡咕嚕一聲就開始打嗝,「嗝…嗝……說啥……嗝……」

  十一也體會到了這裡面的風波,趕快拍揚丹的背,一邊拍一邊問:「咋回事兒啊?」

  十三搖了搖頭:「我們也不知道,事情發生之後我們才聽說。整個聖駕隊伍裡沒人敢議論這件事兒,弄得就跟太子沒來江南一樣,對了,不許提太子,提了皇阿瑪就生氣,有一些官員腦袋不清楚,覲見過皇阿瑪之後又說要拜見太子,結果有幾位被摘了頂戴花翎拉了出去,還有一部分人被拉到門外打了一頓,總之現在不太平。」

  「嗝……嗝……嗝……」

  「知道了,如今皇阿瑪在哪兒?」

  「在娘娘住的院子裡等著你們呢,揚丹哥哥,要不要喝點水先壓一壓。」

  十一一直給揚丹拍背,聽了之後替揚丹做決定,「肯定需要啊,總不能這個樣子去見皇阿瑪,讓人先端點茶給揚丹喝下去。」

  三個人走出來,十四阿哥盯著揚丹:「你的膽子也太小了吧!怎麼就嚇成這個樣子了?」

  「十四弟,他這是驚著了。」十一給揚丹挽尊。

  十四頗為不屑,「那您說,驚著跟嚇著有什麼區別?」

  好像區別不太大哦。

  四個人慢慢往前走,路上十三阿哥的太監去找了一壺熱茶,倒了一杯讓揚丹喝下去,總算是不打嗝了。

  兄弟倆風塵僕僕的過來,又洗了洗臉換了一身干淨點的衣服去拜見父母。

  這一路上揚丹一直在打哈欠,也正是因為打哈欠,田蜜心疼得不得了,剛見面就催著揚丹去睡一覺。

  這下幾個人飛快的退了出來,避免了一家人坐在一起提起太子的可能。

  十四用力地捶了一下揚丹,「咱們這算是逃過一劫啊,要不是因為你這一副昏昏欲睡的樣子,娘娘也不可能那麼快放咱們出來,沒有那麼快出來,肯定要陪著皇阿瑪說話,一說話就少不了轉到太子的事上,你這是救了弟弟們呢。」

  揚丹這會兒覺得自己的腦子不夠用,在旁邊嗯嗯啊啊地答應了幾句,就跟著太監到自己的房間裡去了。

  而田蜜和康熙對於揚丹的到來態度不一樣。

  田蜜這個時候心裡面百爪撓心,想著怎麼才能保全揚丹。康熙覺得揚丹這小子確實是在宮裡面養大的,有幾把刷子。路上遇到了刺客居然不慌不忙。雖然跑了敵首,但是其他的已經活捉了。

  想到這裡就吩咐李德全,「揚丹醒了之後讓他來見朕。」

  康熙從後院出來,到了前面去,曹寅滿嘴的恭喜。

  「這真是青出於藍勝於藍,不愧是主子爺和娘娘養大的孩子。揚丹阿哥如今瞧著頗有幾分雛鳳清於老鳳聲的風采。」

  康熙美滋滋的把這份贊揚收了下來,「你說的對,揚丹這小子沉著冷靜,確實不錯。」

  最起碼比天真浪漫傻乎乎的是十一阿哥要強不少。但是話又說回來了,他對這倆孩子的期待值不一樣,康熙對十一阿哥的要求非常低,只要能活下來就行。不求他建功立業,只要能長命百歲就是大功一件。

  對揚丹的要求就高多了,這一場表現讓康熙很滿意,覺得將來有一天揚丹總要比雅布強。

  「等到揚丹緩過來了,你把通政司的事情跟他交代清楚。以後有什麼事兒就和揚丹聯系吧,順便,李煦的事兒也該有個定論了。」

  曹寅的心裡一跳,「主子爺想怎麼處置李煦?」

  前幾天李煦的生母文老太君特意從蘇州趕了過來,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求康熙高抬貴手饒過李煦一命,康熙被她這番求情觸動心神,就對李煦網開一面。

  讓李煦帶著家小回京城去,李家抄家。

  曹寅聽了暗地裡松一口氣,留下一條命就行。皇上也只是對江南這邊查抄,京城那邊卻沒有動。

  李煦這個時候心裡後悔的要死,要知道這樣當初就應該往京城的老宅裡這裡多藏點銀子。

  京城那邊不是沒有銀子,但是跟這邊的奢侈生活比起來,那邊的幾萬兩銀子真的擋不了什麼事兒。

  但是不得不說,這確實是死裡逃生。

  他不敢耽擱,帶著家裡面老老小小一塊乘船北上,路上也不敢耀武揚威,如今他算是待罪之身,也不敢到驛站裡面去打攪。全家披風戴月的到了京城,幸好家中的親友們還願意出手相救。

  比如說和李家關系好的曹家孫家,幫著李家前後奔走,除了李煦自己有罪之後,家中其他男丁無罪開釋。

  李煦被發配到盛京服役,家中其他人都到內務府等著分配活干。

  從江南的貴公子淪落到京城的奴才,李家的這些子侄們一時間心裡面受不了這種落差。

  八阿哥的幕僚何先生路上碰上了李煦的兒子們,就邀請他們過來一塊喝酒,席間一群人不勝唏噓。

  這位何先生本來是出於臉上好看,特意替八阿哥樹立一個慈悲的招牌,想讓大家瞧瞧,以前的罪臣之後八阿哥都不嫌棄,主動和人家交往。

  可是沒想到這酒喝了一晚上,天快亮的時候何先生得到了一個驚天秘密。

  李家的幾個人在爛醉之下,被何先生幾句「令尊為人豪爽,沒想到有此劫難,因銀子下落不明就落到了這樣一個結局」給刺激到了。

  忍不住嚷嚷了起來:「哪裡是因為幾兩銀子的事情,全是因為通政司衙門皇上才有了火氣……」

  何先生從沒聽說過天下有通政司衙門這樣一個辦事的地方,忍不住悄悄的問了:「什麼是通政司衙門?衙門在什麼地方?誰是這衙門的主官?干什麼的?」

  「在江南,簡王是主官……還能干什麼?刺探秘密,謀殺反賊……」

  何先生整個人似乎是被雷劈了,好久才有了一下動作,「沒想到啊!」

  他這個時候不僅替八阿哥擔心,要是這通政司衙門的人盯上了八阿哥可怎麼辦?

  這個時候他忍不住推了推李家的幾個男人,「京城有沒有通政司衙門?」

  李家的人已經睡著了。

  何先生急急忙忙的回到府裡面找八阿哥,八阿哥聽了也是心驚膽戰,但是這個人膽子本來就很大,想了一會兒搖了搖頭。

  「京城沒有通政司衙門的人,要是有,太子和老大的事兒瞞不住,我的事兒也瞞不住。」

  想到這裡他的眼睛忍不住眯了起來,簡親王有幾次是往江南去了。每次去都在兩廣一帶,那個地方確確實實是反清復明鬧得最嚴重的地方。

  這麼說,他過去是要鎮殺那些反賊,那老四去是干什麼?

  他在屋子裡面走了幾圈,「誰都有秘密啊,先派人盯緊了簡親王。爺要知道他是怎麼跟外界傳遞消息的。」

  何先生忍不住問:「您的意思是?」

  「前明就有通政司這個衙門,那個時候人家只知道錦衣衛是朝廷鷹犬,並不知道通政司其實也是,如今還叫這個名字,十有八九是從前明那裡得來的,這個衙門從先帝手上到了皇阿瑪手上,看來太子還沒有得手,不如爺捷足先登。」

  老八早就有對太子取而代之的想法,這個時候更是想把暗地裡的這股勢力收歸己用。這是一股成熟的勢力,已經有了運轉的規律。而且這麼龐大的一個衙門,朝廷裡面的人居然不知道,也沒有從戶部支領過銀子,那麼也就是說這個通政司衙門,是有自己的銀子來源。

  突然,八阿哥弄明白李煦獲罪的原因了,這老東西給自己的銀子不是織造府上交給內務府的銀子,而是通政司衙門的經費!

  這老東西!!

  李煦的命留不得了,他叫了人進來,讓人飛快的跟著流放隊伍到盛京去。他更想知道內務府有沒有從李煦的嘴裡得到什麼消息從而針對自己。

  很快有一部分進入簡王府賣身為奴,這群人遍布簡王府的內院外院。

  而雅布因為交了差事心中松了一口氣。除了擔心兒子能不能完成任務之外,他還准備把自己手上經手的卷宗給銷毀了。

  他身邊的老太監陪著他燒了好幾天的卷宗,在密室裡面把那一些紙灰清理了一番。

  主僕兩個出了密室之後,簡親王在密室入口那邊走了幾步。

  「這地方以後不要輕易開啟,沒有大事兒咱們別進去了。你最近盯著點兒這一塊,打掃的時候用灰把這些縫隙全給封上,別讓其他人發現了。」

  老太監答應了一聲:「您放心,奴才親自動手,絕對不會露出破綻。」

  簡王點了點頭,這兩天他感覺到特別疲憊,所以出了書房回後院睡覺去了。這老太監把紙灰處理了,又讓人找了一些泥,自己提著到書房把那些縫隙邊角地方修復一下。

  這密室真的沒用了,該挪走的已經挪走了,該銷毀的也已經銷毀了,裡面空空蕩蕩的。

  老太監也十分輕松,陪著王爺干了大半輩子秘密的差事,如今王爺退了下來,他也不用提心吊膽了,免不了放松了下來,一旦放松就沒了平時的警惕,露了一點破綻,更沒想到他最近幾天被人跟蹤了。

  八阿哥手裡的人特意把老太監處理紙灰的事報了上去。

  八阿哥得了這個消息,更覺得王府裡面有秘密。一邊加緊人手往王府裡滲透,另外一邊頻繁的邀請雅爾江阿出來飲酒。

  他親自去請,每一次態度又特別好,雅爾江阿沒辦法,跟著出來喝了幾杯花酒。

  每次都是在醉醺醺的時候,他出言套話,「□□,最近都在家忙什麼呢?」

  雅爾江阿醉醺醺的:「還能忙什麼?修理家裡面的幾個小兔崽子唄。」

  「你也別太較真,你阿瑪如今身體不好了,你別嫌我說話難聽,你也順著點他老人家,讓他高興一點,也想著替他老人家分憂,早早的把他手頭的那一攤子事接過來做著,這不比在家裡和小孩子打交道強」。

  「老爺子手上也沒什麼事兒,無非就是誰家辦紅白喜事兒,這兩年他都懶得管這些事兒,早就交到了我手上。」

  八阿哥聽了,忍不住睜眼看了看他,看樣子雅爾江阿不知道他老子干的是什麼差事。

  也對,這差事是朝廷的,不是他們家的,能不能傳到他手上不是簡親王說了算,是宮裡的皇阿瑪說了算。

  可簡親王深居簡出,這怎麼跟江南傳消息?通過這幾天的查看,似乎王府裡面的人都不知情,而且也都沒有人往外邊傳消息。

  八阿哥懷疑這差事轉到了四阿哥手裡,剛想到這個可能,就下意識的覺得不對,像這樣的事情絕對不會在近支手裡,關系越親近,私心也就越重。掌握這種差事的必定和皇上的血緣不遠不近,還要絕對忠心。

  想到這裡他忍不住再問:「你阿瑪最近一段時間在家養病……誰經常去給他老人家請安?」

  雅爾江阿晃了一下酒壺,搖了搖頭,「我阿瑪脾氣倔,不愛見人,是有人給他請安,不過他通通沒見。就是前不久出府了一趟……去祭拜我叔叔去了。」

  八阿哥沒見過雅爾江阿的叔叔,聽說是一個文武雙全的人物,有人說是死在戰場上了,也有人說是被人刺殺了。總之這個人死的時候,大家伙還都沒出生呢。

  八阿哥在想,雅爾江阿叔叔的死和江南反賊有沒有關系?

  「除了出府祭祀,沒見過其他人嗎?這可不行啊,在家待的時間久了容易胡思亂想。」

  「誰說不是呀,他看誰都不順眼,那兩只眼睛陰側側的,盯得我全身發抖。不過我阿瑪對揚丹還不錯,揚丹前一陣子去江南之前不是來家裡面住了幾天嗎?老爺子對他特別好,領著他在書房裡說話,在花園裡溜圈。還給了他不少侍衛。」

  八阿哥笑了笑,「揚丹不經常回家,你阿瑪偏心一點也是能理解的。」

  如今世子之位到手,雅爾江阿對弟弟也妒忌不起來了,「我阿瑪疼他,比疼我都多一點兒,以前人家說我阿瑪有可能把爵位傳給揚丹,我還真的信過……唉,如今想想,我阿瑪每次看我橫豎不順眼,恐怕是我真的比不上揚丹。」

  別看是同父同母,揚丹長得好,氣度高華,那幾天揚丹陪著阿瑪在校場裡面打拳,一套拳打下來,整個人生機勃勃神采飛揚,雅爾江阿自認為自己比不上。阿瑪笑的見牙不見臉,一整天都是樂呵呵的。

  可是轉頭看見自己,那張臉呱唧一下掉下來了,弄的雅爾江很想問問自己是不是親生的。

  八阿哥的手指敲著桌子,心裡面的思考簡王會不會將手上的差事交給揚丹?

  後來立即否定,揚丹的年紀太小了,現在還到不了接差事的時候。

  簡王不出門,可是他的老太監卻燒了不少東西,也就是說,他們是靠信件來回聯絡的。

  信件是如何傳遞進去的呢?

  要麼是有人出去采買的時候夾帶進去的。這個不可能,畢竟自己手頭的人對著他們家進進出出的人盯了很久,沒有這樣的事兒。

  聯想到自己的一言一行,和自己家中的那條地道。

  八阿哥相信簡王府的地下絕對有秘密,這麼一來老王爺不願意出來走動的原因也說得清楚了。

  他就靠著不出來走動不與人交流的旗號,通過地道或者密道出門到其他地方去辦事。

  那麼一想,八阿哥心裡豁然開朗。

  他轉頭看看雅爾江阿,「□□啊,有件事想和你商量商量。」

  「啥事?」

  「讓我去你們家住幾天吧,」說到這裡他故意壓低聲音,「我們家後院葡萄架倒了,福晉這兩天火氣衝天,弟弟我不敢一個人在家住,讓我先去你那裡躲幾天。」

  王府有的是院子,雅爾江阿心裡恥笑八阿哥懼內,嘴上一口答應,「好啊,這有什麼,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第117章

  八阿哥就大大方方的住進了簡王府, 還恭恭敬敬的去拜見了簡親王。

  簡親王心想這小子就是一個小狐狸,小狐狸進門絕沒好事。他清了清喉嚨,「八哥來了, 盡管在這裡住下,住多久都行。」客氣話說完就跟雅爾江阿交代:天熱了京城裡呆著不舒服,他決定帶著老婆小妾孩子孫子, 一塊兒到城外去避暑。

  重點交代了雅爾江阿把兒子送過來,「讓你兒子到我跟前來, 我考考他們的學問。」

  自己兒子是沒什麼學問的, 人家都說隔代親,因為他們王府扭曲的關系, 變成了上下代之間比較親。雅爾江阿不擔心繼福晉欺負家裡的幾個孩子, 只要老爺子看在眼裡,那女人還翻不起什麼風浪。

  他就擔心老爺子來真的,覺得這幾個孫子上不了台面使勁兒操練。

  雅爾江阿可以因為後娘的事兒和他阿瑪跟對噴, 但是不敢拿兒子教養的事情跟他阿瑪瞪眼。

  唯唯諾諾的答應了一聲, 「是」, 就和八哥一塊出來了。

  他苦著臉的樣子被八哥看了,「怎麼了?怎麼就繃上臉了?」

  「唉,實在是我那幾個兒子不成器, 老爺子肯定看不下去了要動手管教, 我就是心疼那幾個孩子。」

  八阿哥說著話題問:「王爺平時不管教孫子嗎?怎麼突然管教了起來,王爺最近有什麼變化沒?」

  「能有什麼變化,跟以前一樣,至於為什麼突然管教孫子,可能是因為揚丹在他老人家跟前說什麼了,揚丹走之前問我孩子怎麼樣, 我當時不在意,說不定就在這個時候等著我呢。」

  八阿哥點了點頭,沒有追問下去。

  第二天一早,雅布就帶著全家老小到城外避暑去了。

  王府的人走了一個干淨,就剩下雅爾江阿一個人在家,老八帶進來的人就肆無忌憚,偵測完了之後告訴老八,「這裡沒什麼地道,菜窖倒是有幾個。」

  老八心煩,「誰讓你們去找菜窖,接著找。」

  到了夏天,京城的事說起來挺多的,可是能讓這些權貴們關注的事兒不多。雅布出城了之後對宗室的這些事兒一概不管,所以雅爾江阿也不是天天爛醉如泥。

  別的事情他過問一番自有人去辦,可是四阿哥家裡面的事情他不得不放在心上。到了弘暉的生日,孩子如今半大不小,四阿哥有心給他過一個生日,畢竟平時這孩子在宮裡,在家過生日的時候特別少。

  所以他就發出請柬請兄弟們過來樂一樂。

  請柬沒有給雅爾江阿,雅爾江阿也知道四阿哥的爛脾氣,也看不上四阿哥那德性。但是不能不為揚丹考慮,揚丹走之前順嘴說了一句給弘暉准備了壽禮,雅爾江阿免不了要派人問問揚丹的那幾個奴才東西准備好了沒?別到時候丟了面子。

  揚丹准備的東西不是多名貴,七阿哥送了弘暉一匹小馬,揚丹就准備送一套馬具。

  這馬具做的小小巧巧的,半年前都讓宮裡造辦處做了。雅爾江阿不放心親自看了看,一看就忍不住皺眉,這馬具做的也太樸素了吧。

  灰撲撲的,灰色褐色黑色……先不說小孩子用這些顏色怎麼樣,單說送禮,這怎麼都拿不出手。

  雅爾江阿單方面決定重新打造一副華麗的送過去,讓造辦處加班加點的用金玉寶石重新做,務必做的華麗精巧。

  揚丹身邊的太監忍了又忍,「大阿哥,關系親近,沒必要如此,一旦如此就見外了」。

  雅爾江阿不信,畢竟人禮多人不怪,楊丹這樣,是因為揚丹手裡沒有多少錢。

  他一個光頭阿哥,王府為了避嫌,從來不給他送東西,阿哥們雖然也有一個月一兩百銀子的入賬,但是這些入賬能管什麼用?出去吃一頓飯打賞一番都要花個幾十兩,要是娘娘沒想著給他錢,揚丹日子過得豈不是苦巴巴的。

  「狗奴才,是爺知道還是你知道?啰嗦那麼多干嘛,只管去送禮就行了。」

  這太監把差事接了下來,等到第二副馬具送過來一看,上面金碧輝煌,陽光下差點把人的眼閃瞎。

  他心裡面一番叫苦,就讓人帶著兩副馬具一塊上門送禮了。

  因為過生日,弘暉可以不去上學。前一天回到家裡之後就不准備再回園子裡了。恰巧前一天正是送禮的高峰。

  除了這些叔叔伯伯們有禮物過來,外邊那些巴結的人家更是沒請柬就上門。他們也不指望著進門,東西放下,只要四阿哥他們家的人願意收,已經是夠給他們面子了。可是四阿哥不缺錢不缺人根本不收這些東西。

  於是弘暉的生日雖然排場比較大,但是真正到手的禮物都是各王府例行送出來的東西。

  也只有幾個親叔伯家裡送來的是考慮了壽星,弘暉才因此有興趣親自看看禮物。

  老大家送來的書,值得一提的是老三家也是這樣。兩家的書種類不同,但也絕對是難得一見的孤本。弘暉高高興興的讓人擺到自己的書房去。

  太子家的賞賜比較傳統,是兩身衣服。100個壽桃,100副金銀項圈,還有100束銀絲掛面。

  老五家送了一套筆墨紙硯,硯台上刻著吉祥話,旁邊還雕刻著一幅圖:一棵大樹後面露出一個拐杖,樹下是小溪,一只小梅花鹿站在溪邊喝水,水上飄著一只葫蘆。

  雖然是福祿壽的主題,但是因為小鹿十分可愛,又沒有出現老頭子形像的神仙,整個畫面意趣十足。連四阿哥這種常年板著臉的人都忍不住露了一點兒高興,讓弘暉換這個硯台用。

  老七家的是一匹小馬,這個小馬的血統名貴,將來有可能成為一匹極神駿的駿馬。

  這在塞外草場上難得一見,七阿哥有心把這個給弘暉,目的還是想讓四哥五哥和自己抱團,畢竟這幾個年紀大的兄弟,老大和老八自成一派,老八還纏著老九和老十,老二向來霸道,在他們的擠壓之下,兄弟們再不抱團就沒法活下去了。

  當時老七特別賊的在康熙面前提起了這匹馬,順便又問了弘暉最近在干嘛?康熙一聽順著話題就把這一匹馬賞給弘暉,用康熙的話來說:「弘暉也到了該學騎馬的時候了。」

  這也是楊丹為什麼那麼早就決定送馬具。

  老八老九送的都是金壽桃金鎖,可見這兄弟倆准備禮物的時候十分不走心。老十就不一樣了,送了一只黃銅的西洋帆船,上面還有洋文,這東西十有八九是從兩廣的港口運到京城的。

  楊丹的是馬具,十一的是衣服鞋襪,光看禮物就知道這是宜妃娘娘准備的。十二點是草原上用到的經筒,十三十四不在,其他阿哥年紀小四阿哥不讓他們送禮。

  只不過揚丹這裡有兩副馬具,弘暉看了直接掀開衣服的下擺坐在了馬鞍上。

  經過弘暉的比較,金光燦燦的這一副太硬,坐著咯屁股。褐色牛皮的這一副下面不知道墊了什麼,坐著倒是挺舒服的。

  「奇怪,叔叔怎麼送來了兩副?」

  有知道的就在旁邊給他解釋,正巧這個時候四阿哥過來了,看桌子上擺著馬鞭,腳蹬,地上放著馬鞍,忍不住對那金光燦燦的東西皺眉頭。

  「這誰送的?這麼不像話。以後要是用了,不認識弘暉的人會心生歹意,認識的還以為咱們家富的流油呢。」

  最重要的是這東西沒法用啊,用出來之後一副暴發戶的樣子,用出去丟人呢。

  弘暉還在牛皮馬鞍上坐著,他能分清楚裡外人,「兒子坐的這個是小叔叔送來的,那個是小叔叔的哥哥送來的。」

  四阿哥的臉都黑了,「雅爾江阿……這混賬糊塗了這麼久?」看來是越來越糊塗了。

  大家上學的時候還是好朋友,後來彼此看不慣,到現在幾乎不來往。要按照以前的相處,四阿哥能讓人把東西給他退回去。可今天收禮的是兒子,大喜的日子,他不想跟兒子有什麼不高興的。

  如果他要是願意多問幾句就能知道弘暉也不喜歡那玩意兒。

  吃晚飯的時候弘暉還帶著兩個弟弟商量妥當了,等到生日過完了就准備把上面的珠寶給撬下來。

  「回頭送給額娘和姐姐,讓她們做珠花!」

  弘暉把這一句話剛說出來,桌子下面弘昀踢他了一腳。然後把下巴抬起來對著弘時比劃了一下,兄弟兩個你來我往擠眉弄眼,很快就決定到時候不帶著弘時。

  這小家伙狗屁不通還是個告狀精!兄弟倆有多少事兒都是被這小東西給泄露出去了。如今他是額娘們的眼線,有一點風吹草動他都能拿著消息換點心吃。

  弘時眼睜睜的看著大哥擠了三下眼,二哥擠了兩下,大哥挑了兩下眉頭,二哥就挑了一下,最後兩個哥哥一塊嘆一口氣。他還以為兩個哥哥是在一起玩兒,忍不住嚷嚷了起來,「我也要和你們擠眼睛玩兒,帶我一起。」

  兩個哥哥轉頭把臉埋到碗裡,就當時沒聽見他在說什麼。

  弘時一看就知道兩個壞哥哥不帶的自己玩兒,「不嘛不嘛,帶我玩兒吧。」

  他的年紀最小,又是一個小阿哥,向來受寵。拿出在後院撒嬌的本事,語氣甜膩膩的,小身子扭來扭去。然而他兩個哥哥不吃他的一套,他這一番做派被他阿瑪看見了。

  四阿哥一直在問自己是不是養了一個小格格?這扭扭捏捏是什麼做派?

  他走到弘時身後,「弘時!」

  聲音太大,把額娘的小寶貝弘時嚇著了。他縮著脖子不敢動。奈何四阿哥根本沒放他一馬。「不知道食不言寢不語啊,是不是不知道?不知道阿瑪教教你」。

  嗚嗚嗚嗚,我不想被阿瑪教,阿瑪會用大巴掌教我屁屁的,可疼可疼了。

  他小心的抱住碗,「兒子錯了,下次不敢了。」

  「哼!」

  「阿瑪,」弘暉就放下碗站好,「弘時就是活泛,他已經知道錯了,先饒了他吧。」

  「就是阿瑪,他還小著呢。」

  四阿哥坐了下來,有太監把碗筷放到他面前,四阿哥就讓兩個大一點的兒子坐下,瞪了一眼弘時,弘時乖極了。這一頓飯吃到最後都沒有再說一句話。

  等到弘暉過生日這一天,這些皇子們只要在京城的都來了。大家搖著扇子,穿著薄薄的衣服,坐在湖邊高談闊論。

  等到不相干的人都退下之後,老三搖著手中的扇子,也不知道是誠心的還是無意的,還是被嚇破了膽,他的聲音並不小,在這種場合公開的問老四,「你收到消息了嗎?太子被皇阿瑪囚禁起來了!」

  這句話剛說出來,老五老七這些坐得近的趕快用眼神瞥了一眼老三。坐得再遠一點的老八老九老十,三個人說話的聲音都放緩了,耳朵抻直了聽那邊講。

  老大還沒來,這個時候周圍的氣氛安靜無比,有鳥籠子裡面的幾只鳥在扇著翅膀婉轉的叫著。

  老四眉頭一跳,驚得差點蹦起來,不過他為人穩重,端端正正的坐著。

  聰明人在這個時候都在分析老三這麼做的原因,四阿哥的嘴上急切的回答,「三哥是從哪裡收到的消息,這樣的消息能說嗎?到時候被太子知道了,要治咱們一個不敬之罪。」

  為了讓大家覺得自己真的很憤怒,他還多說了幾句,「三哥這樣的話說出來……是置太子於何地?置皇阿瑪於何地?置咱們愛新覺羅家的江山於何地,這分明有挑撥離間之嫌」。

  四阿哥這句話剛說完,其他人紛紛響應,「三哥別是來的時候還沒睡醒的吧?這樣的話能說嗎?有挑撥離間的嫌疑,咱們父子兄弟之間哪能到得了這種地步?」

  還有人慢條斯理在旁邊煽風點火,「三哥是從哪裡得到這樣的消息?難不成三哥一直窺視禁中。」

  「江南離這裡這麼遠,三哥怎麼會有御前的消息」。

  老三這個時候才知道自己根本沒有給這一群家伙們設套,反而把自己給套進去了,平時這幾個弟弟一個比一個驕傲不遜,到了這個時候卻一個比一個裝的像正人君子,都是一塊長大的,都是一個屋檐下出來的,你們是什麼人物難道我不知道嗎?

  老三這下豁出去了,破罐子破摔,直接對著這些弟弟們嚷嚷。「別說的你們跟正人君子似的不知道江南的事情,某些人在江南勢力大到只手遮天,不信你們不知道太子被囚禁的事兒,哼,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在這裡也裝樣子,皇阿瑪又看不見,何必裝呢?」

  四阿哥聽他這個說法,把桌子拍得啪啪響,「既然到了我家,咱們也敞開天窗說亮話吧,我今天就把話放下,三哥直接點名兒,誰在江南只手遮天?是誰的勢力在江南震山撼岳?三哥也別在這裡含沙射影,不知道的還以為我老四做對不起君父的事情了。」這事發生在自己家,他要把可能有的罪名趕快給洗脫了。

  老八就怕老三這渾人不管不顧把自己的底牌嚷嚷出來,心裡面驚疑不定,自己正在找江南的通政司衙門,沒想到老三這邊就已經知道江南的勢力了,難不成老三知道什麼?

  「三哥,在說話之前弟弟插一句嘴,三哥說話的時候也要注意自己說什麼,不要誣賴大家。」

  老九把手中的折扇合起來,「對,要把證據拿出來,那些捕風捉影的事情是不能說的」。

  老十跟了一句,「對,必須拿出證據,要不然說出來太傷咱們兄弟之間的感情了。」

  老五下意識的把眉頭皺了起來,這不是賊喊捉賊嗎?你們瞧瞧老四說什麼了,老七說什麼了嗎?你們現在跳起來,這不就證明江南的勢力跟你有關系。老五覺得自己有必要回去跟額娘把話說開,讓額娘出面勸勸老九。

  老三有證據嗎?老三沒證據。但是有些事情是禿子頭上的虱子明擺著的,根本不需要自己找什麼證據。

  「你們也別拿話在這裡堵我,我的這雙眼看得清楚,難道皇阿瑪就看不清楚了?這天下人的眼睛是雪亮的,你們只以為事情做得縝密,告訴你們,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八阿哥仍然在笑,老七的眼神看了看老三那邊又看了看坐在一邊的老八,身體不自覺的往老四和老五那裡偏了一下。

  隨後整個空間裡面所有人都不說話了,彼此打開扇子搖著,聽遠處傳來唱戲的鑼鼓聲和近處的鳥叫聲。

  四阿哥的眼神也往老八那邊看了一眼,老八最近一段時間做事太下作了,在簡王府恨不得掘地三尺。

  如今四阿哥手下的人員比較少,只是鋪滿了京城和直隸周圍,連黃河邊都不到。

  自然是沒辦法和通政司衙門的人在江南一決高低。而且四阿哥也沒打算把人派到江南去,江南那片地方臥虎藏龍。從先帝到如今幾十年都在經營著江南那一片沃土。人家資金雄厚,人員遍布整個江南。已經形成了一套完整的運轉策略,不是自己這種小小的勢力能夠觸碰的。

  所以他也收到了一些消息,這些消息是田蜜傳給他的,田蜜對太子的事兒知道的不夠詳細,所以消息裡面也是含糊其辭,沒想到老三今天說出來了。

  老八在江南勢大,想來也知道這個消息。想到這裡四阿哥忍不住嘆了一口氣,自己如果再不想想辦法,就要被這幾個兄弟甩在後面去了。

  今天的宴會就這麼虎頭蛇尾的結束了,大家早早的離開,剛吃完中午的宴席賓客就走了一個干淨。

  四阿哥覺得兒子好不容易在家過一次生日,這一群兄弟來這裡說點朝堂上的事情,把這一次的好事攪和的沒幾分喜氣兒,心裡面不是那麼高興。

  到下午賓客走完了之後,四阿哥就讓幾個孩子一塊在莊子裡面玩耍,女孩已經八歲了,領著三個弟弟在後院裡面捉迷藏,弘時在兩個姐姐跟前撒嬌,非要讓姐姐抱著才行。

  四阿哥在遠處看著幾個孩子在那裡笑鬧,嘆了一口氣想轉身回去,卻發現四福晉急急匆匆的過來了。

  「爺,今天從嫂子和弟妹那裡聽到了一些消息。」

  「什麼消息?太子在江南倒霉的事兒。」

  「確實是這事兒,十有八九就是真的……」

  「什麼十有八九?就是真的,已經被囚禁那麼長時間了,自從太子上了船跟著皇阿瑪南下,就沒有出來見過人。」

  四福晉沒想到事情居然變成了這樣,想到自家爺和太子走得近,忍不住多想:「咱們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該怎麼辦就怎麼辦,咱們又沒做什麼虧心的事,更沒有背地裡面算計著皇阿瑪……而且說破天去,爺也沒做過對不起父母祖宗的事兒。就是皇上有怒氣也發不到爺爺的頭上,你只管放心好了,這事兒跟咱們家沒關系。」

  四福晉稍稍的放下心來,心裡面還是覺得不可思議,以往高高在上的太子,怎麼說倒霉就倒霉了。「也不知道太子妃那裡怎麼樣了?二嫂也真是……」太倒霉了,跟著太子沒過過幾天好日子。

  但是這話不能說。

  她左右看了看,發現周圍沒什麼人,悄悄的走上前去小聲的問:「到底是怎麼回事兒?咱們還讓不讓弘暉回去讀書了?」

  「你怎麼就這麼糊塗呢!弘暉為什麼不回去接著讀書?他能去上書房讀書是因為他的血脈,靠的也是額娘偏寵,額娘不倒爺沒事,弘暉就能安安穩穩的。太子家跟咱們弘暉有什麼關系?」

  四福晉擔心宮裡血風腥雨會影響到弘暉繼而連累到家裡,但是四阿哥卻覺得這是一個好機會。

  像這樣的宮廷變動,親身感受比從書上來的更讓人記憶猶深。

  「時也命也,」四阿哥說了一句,表面上是感嘆弘暉的運氣,實際上也是在感慨自己的。

  四福晉還想跟四阿哥再說幾句,就聽見有侍女急急忙忙的請她去二門,「五福晉帶著小格格和小阿哥到咱們家來了,說是想借咱們家的馬車送她一程。他們家的馬車讓五爺用了,五爺如今帶著九爺進宮去了,五福晉沒辦法就來咱們家借車。」

  五福晉是只要有機會就和四福晉拉好關系,她要是想回去,離得這麼近,讓人來接就行了。這會兒帶著孩子回到老四他們家的莊子附近,目的還是想和四福晉多說幾句。

  四福晉沒想那麼多,和四阿哥說了一聲就把兩個閨女叫上一塊兒到前面去了。

  孩子們玩到一塊兒,五福晉趁著這個機會跟四福晉兩個人咬耳朵。

  如今宮廷裡面最敏感的就是太子家的事兒,兩個人咬耳朵的內容並非是東宮,而是老八他們家。

  「剛才回去的時候九爺喝醉了,在路上和九弟妹吵了一架,我們爺看不過去,說是要把老九拎園子裡讓娘娘管管。八爺本想派奴才送我們母子回去,我一瞧八弟妹把他的脖子都抓花了,也不敢應承他的好意,趕快躲到四嫂你這邊來了。」

  這一段話裡爆出來的信息太多,四福晉想了想,老九兩口子吵架的事兒別打聽,畢竟眼前的五弟妹是親嫂子。就問一問老八兩口子是怎麼回事兒。

  「這兩口子咋了?還因為他們家那側福晉吵架?」

  這件事在京城裡面都已經不是什麼稀罕事兒了,老八的側福晉也是個妙人,自己一個人過日子,老八過去恕不接待。

  每個月挑幾天風和日麗的時候大大方方進宮去給良嬪請安,也不怕圍觀,良嬪也不好意思催著她和八阿哥養孩子,每次接著側福晉,在宮裡吃吃喝喝說半天話再把人送出來。

  就這樣老八媳婦兒還吃飛醋,經常找隔壁側福晉的麻煩。

  五福晉神秘地搖了搖頭,「不是,聽說是簡王爺帶著家裡老小出來避暑了,老八就住到他們家去了。」

  「好好的住到他們家干嘛?城裡面那麼熱,為什麼不住到城外來?」

  「聽說老八實在是怕了八弟妹,就把自己的一個紅顏知己藏在了簡王府。」

  四福晉忍不住搖了搖頭,這不是胡鬧嗎?簡王府好好的插手他們夫妻倆的事干嘛?!還嫌不夠麻煩!

  「這消息傳到八弟妹耳朵裡就鬧起來了?」

  「可不是嘛!」

  兩個人正在這邊說小話,外邊就有人急匆匆的來告訴四福晉:八福晉揮舞著掃把把十爺趕走了。

  妯娌兩個忍不住對視一眼,五福晉想了想,有些遲疑:「八弟妹別是覺得十爺也在中間插了一手,要跟十爺算賬吧?」而且她是在哪兒弄到的掃帚。

  四福晉覺得這事十有八九是真的,八福晉做出來的事兒樁樁件件都出人意料,這件事跟她以往的行為比起來,也不算很出格。

  心裡面想著皇上不在,這妖魔鬼怪的都出來了,要是皇上還在園子裡住著,八福晉哪敢有膽子干這種事兒啊!

  就趕快追問來傳話的人,「當時都有誰看見了?」

  希望丟人別丟大了,都是皇家的兒媳婦,老八家做這種事兒其他嫂子臉上也沒光彩。

  「倒是沒人瞧見,這裡畢竟住著四九城裡面的爺們兒,一般人不敢往這邊來,雖然大家都沒見到,但是該知道的人家都知道了。」

  換句話說,雖然沒有看現場,但是不影響大家腦補。

  四福晉和五福晉只好對視著嘆口氣,這還真丟人了!

  就像是四阿哥家裡面的奴才說的那樣,該知道的都已經知道了,簡王府的女眷聽說了之後,特別是雅爾江河的福晉,心裡面忍不住開始驚慌。

  「雖然沒做虧心事,但是少不了會有人把屎盆子扣在咱們頭上。我真的是不敢惹八福晉那個破落戶,我是好瓷器不跟她那爛瓦碰。你們快點往京城裡傳話,讓咱們爺想辦法把八爺送走,要是送的晚了,我肯定會被那破落戶堵到門裡罵上一頓」。

  簡親王也吩咐自己的太監,「回去告訴雅爾江阿,如果八爺還要在咱們家住下去,那就請八福晉別上門,咱們家老的老小的小,經不起折騰。」

  四阿哥在吃晚飯的時候也得到了這個消息,忍不住把自己的碗往桌子上重重的磕了一下。

  「豈有此理!老十就那麼點出息,人家拿掃把打了一套拳,就把他嚇著了?」

  「爺,」四福晉趕快瞧了瞧外間的幾個孩子,看見一群小東西都吃的歡實,心裡面才放心了下來,「你小聲點,畢竟是長輩兒的醜事兒,別讓他們聽見了。」

  四阿哥壓低了聲音,但是話裡話外對老十和老八頗為不齒,「瞞得了初一瞞不了十五,這件事兒大家都已經知道了,孩子們也能早晚知道,咱們替他們隱瞞有什麼用?是他們自己不爭氣!老十也就算了,好男不跟女鬥,人家又是嫂子,躲就躲了。老八呢,娶了一個母夜叉回來,這會兒難道連個屁都不敢放了?平時人五人六的敢跟太子和哥哥們叫板,叫我說他媳婦在家裡面橫行霸道,以至於現在鬧出這種醜聞,很大可能就是他在背後縱容」。

  四福晉嘆口氣,把碗塞到四阿哥手裡,「又不是咱家的事兒,別生氣了,趕快吃飯吧。」

  四阿哥憂愁的把碗接到手中,眉頭緊鎖,「這種事兒瞞不住,過幾天皇阿瑪就知道了,爺要想想這件事該怎麼跟皇阿瑪解釋?」

  「這事關你什麼事兒啊?」

  「你也太糊塗了,這是家事,不是朝廷裡的事兒。朝廷裡的事兒不該爺管爺不能插手,可家事就不一樣了,該管的不管和不該管的去管,都會被皇阿瑪罵的恨不得別來這個世上。

  等著瞧吧,明天一早大嫂肯定上門數落老八媳婦兒,不知道老八他媳婦兒聽還是不聽?女眷有大嫂出面,老八和老十這邊少不了要有大哥和爺出面」。

  要是不出面處理這些,到時候皇阿瑪就說不友愛兄弟,一頂大帽子扣下來,誰能經得住這麼大的鍋。

  四福晉就問:「怎麼是您和直郡王出面?怎麼不是三爺和王爺一塊出面?」

  四阿哥看了四福晉一眼,自己夾了一筷子菜,「你出去問問,老三做的那些事,從頭到腳有幾件靠譜的。自當年……到現在,皇阿瑪都沒在他身上得到過什麼指望。」

  沒得到什麼指望也不會對他抱什麼希望,這件事出來之後,皇阿瑪會問老大怎麼做的,老四怎麼做的,老五老七怎麼做的,就不會問老三怎麼做的。

  四阿哥想的挺好的,畢竟是酒足飯後的一場鬧劇,事情不嚴重。

  沒想到到了第二天,大福晉覺得自己也沒有太子妃地位高,就要進宮請太子妃出來一塊兒跟八福晉談一談。

  太子妃這個時候心裡七上八下,正在操心太子的前程呢,哪會管老八兩口子的雞毛蒜皮兒。所以大福晉進了宮連人都沒見,聽說太子妃病了,沒辦法嘆了一口氣出來叫上三福晉。

  三福晉心想好事不來找我,像這樣的事兒不是我做弟妹的不地道,實在是能少沾就少沾。

  於是她苦著臉出來,「大嫂,不是我不願意出一份力,實在是我們家弘昇昨天看弘暉吃冰碗,他嘴饞,纏著哥哥吃了幾口,結果吃壞了肚子,到現在還跑肚呢,我這心裡不放心。」

  三福晉大兒子夭折,對這個小兒子百般疼愛,大福晉也沒法說,只得關心了幾句從老三家出來了。

  轉道去老四家,四福晉一聽她上門了,心裡面多少有些忐忑,「大嫂來這裡很有可能要讓我跟著她一塊去八弟妹家,我這……我這怎麼辦啊?」

  推辭是要推辭的,但是怎麼才能推辭的漂亮還不得罪人。

  她腦子裡首先蹦出來的就是生病,可生病要有生病的樣子,這一時半會兒來不及准備,客人又到了家門口,這該怎麼辦呀?

  她身邊的一個老嬤嬤出主意,「您就說你可能有喜了,要在家裡面養著。」

  「胡扯八道,這種事兒能亂說嗎?」

  「奴才瞧著您這兩天有些倦怠,小日子也有幾天沒來了,口味也有些變化,十有八九是有了。」

  四福晉喜上眉梢,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也是最不容易戳破的借口。

  「真的嗎?快把大夫找過來先給我瞧瞧,你們去門口接的大福晉,路上走慢點兒。」

  身邊的侍女們答應了一聲,各自行動,很快大夫來了,把了脈之後喜氣洋洋的恭喜四福晉。

  所以大福晉進門就感覺到四弟妹家裡像是遇上了什麼好事兒一樣。

  「這是遇上什麼好事了?大早上一進門就看見你們家的人個個臉上在笑,要是有喜事兒了,到時候喜茶喜糖喜餅是要分我一些的。」

  四福晉這會兒正沉浸在喜悅裡,十分爽快,「您今天可拿不走?過幾個月想要多少我給你送多少。」隨後神神秘秘的拉著她,「老話都說了,這種事兒可千萬不能提,提了恐怕會驚著了,更不能張揚,所以你要替我保密。」

  一開始大福晉還不知道什麼意思,猛然反應了過來,「這是真的嗎?恭喜恭喜,說起來弘暉如今不小了,你也該養個小的了。」

  「就盼著要個格格,一兒一女才能湊一個好字呢。」

  大福晉是吃過苦的人,聽完之後拍了拍四福晉的手背,「可不能這麼說,縱然你們家不缺,你也要再養一個兒子,兒子多了才有福氣呢。聽我的,我為了要個兒子連生了四個閨女,如今壞了身子,我們王爺又不打算跟其他人生,娘娘看著我兩只眼裡能冒出火星來,這都是因為生兒子生的太少。唉,我說這個干嘛?等你過幾天坐住了胎,咱們一塊兒出去拜拜菩薩。」

  四福晉趕快點頭,既然四福晉有這樣的好事兒,而且人家剛發現,大福晉坐著說了一會兒話,不好意思提老八家的事兒,看著時間不早了就告辭出來。

  她出了四阿哥家裡,心裡想著時間不早了,沒時間浪費了,直接派人去把五福晉和七福晉請出來。

  五福晉多精明啊,她一早帶著孩子進園子去拜見娘娘了。七福晉倒了霉,被大福晉堵著,又沒什麼理由,裝病也來不及了,只好跟著一塊兒到老八他們家的莊子上。

  八福晉要是聽勸的人,也不會在妯娌裡面特立獨行了。在她心裡,大福晉的面子要給,七福晉畢竟是嫂子,也湊合著給了面子。

  說話的時候嘴裡面就有些敷衍,整個人所有的肢體動作就透露出一股子不甘心不樂意,有一句沒一句的回應著。

  大福晉出門的時候被老大叮囑了一番,說是他和老八的感情好,大福晉去了是要勸他們夫妻倆和好過日子的。

  大福晉心裡面也是這麼想的,做一樁好事總比什麼都不干強。可是老八的媳婦兒這個樣子,讓大福晉心裡邊兒不舒服。

  噢,你身份尊貴,其他人難道就是奴才了?

  大福晉發現自己跟對方真的是話不投機半句多,來了之後就當是完成任務了,說了幾句話,實在氣不過就和七福晉一塊離開。

  另一邊,老大和老四老三一塊勸老八,老大是處處替弟弟考慮,「你總不能讓人家笑話你懼內是不是?你回去好好的解釋解釋,把話說開了她就不會追著你鬧了。

  你說你到底是不是真的金屋藏嬌藏到簡王府去了?好端端的要是有女人了,大大方方帶回家,就算帶不回家你難道就找不出一塊地方安置嗎?怎麼就把人領到別人家去了?」

  老三就是來看笑話和搗亂的,這個時候突然笑了出來,「要是人家知道你把人藏到了簡王府,到時候什麼難聽話都有,畢竟……雅爾江阿是個多情浪子,他後院有那麼多女人不算,京城裡的相好的能從東門排到西門,老八,你的人別最後變成了他的人……」

  這過分了啊!

  老大和老四轉頭盯著他,不會說話就別說,狗嘴裡吐不出像牙。難不成你兄弟腦袋上面有一座青青草原,你就不跟著丟人了?

  老八氣得肺都炸了,強忍著把氣咽了下去。

  老大雖然對老三說的話非常惡心,但是轉念一想這也是有可能的呀,「那什麼…你要是沒地方養人,哥哥送你一片地方,咱們保密不讓你媳婦兒知道。老八,聽哥哥一句吧,你年紀不小了,這會兒該想著抱孩子了。」

  老四點了點頭,他這一會兒雖然看老八不順眼,但是老大這句話說的非常貼心,「大哥說的對,你年紀不小了,老九老十都有孩子了,十一十二馬上就出府,一旦有了房裡人,不到一年就能把孩子生出來,你也該想想子嗣的事兒了。」

  老八剛咽下的氣有點控制不住,開始直衝腦門兒。

  聽著他倆的意思是自己不想要孩子呀!狗屁,自己也是沒少下勁,可福晉她不生啊!這有什麼辦法?

  他一口老血都已經到了喉嚨口,這個時候四阿哥身邊的蘇培盛高興的在門口伸了好幾回腦袋。

  老三就把他叫進來,「你這奴才沒規矩,你主子這一會兒有事兒呢,你在那裡亂伸什麼腦袋?」

  正所謂打狗還要看主人,老四的眉頭挑了一下沒說話。

  蘇培盛高興的臉都紅了,「爺,大喜,奴才給您賀喜了。剛才咱們家的人來報信,說是福晉剛把出來滑脈。」

  呦,四阿哥常年板著的那張臉上也有了喜色,「快點兒跟京城府裡報信兒,把福晉愛吃的東西送過來,把咱們府裡做飯最地道的廚子也一塊叫來,再讓府裡送來一些有用的東西,把那些不吉利的收起來。」

  「已經往家裡傳過信兒了,咱們福晉說請您抽空了給娘娘寫一封信,報喜。」

  「是是是,應該的。」四阿哥轉身看向大阿哥,「大哥,弟弟這邊有事先走一步,你們接著聊」。

  「哦,行啊,賀禮隨後送你們家去。」

  四阿哥急匆匆的走了,老三這個時候還不忘再補一刀。

  「老八看見了沒?看見了沒?!老四家又有小阿哥了,你再瞧瞧你,喲喲喲喲……可憐啊!」


第118章

  以往每一次來江南, 大家都是玩的高高興興的。

  這一次到江南來,每個人都提心吊膽,甚至有人發展到夜不能寐的地步, 這裡也包括江南的官員。如今的金陵簡直是是非之地,有人拼命想擠進去,有人想拼命擠出來。每個人都心頭迷茫, 十分惶恐。

  康熙不一樣,他心裡面是憤怒居多, 剛剛收到從京城傳來的信, 他一腔憤怒無處發泄,可偏偏在晚上又出事兒了。

  有侍衛來報告說是他們抓到了十三阿哥與太子在一塊密謀。

  至於密謀的什麼, 田蜜在裡間兒聽不清楚。康熙回來之後臉上表情沒什麼變化, 但是田蜜能感覺到這個人真的生氣了。

  「表哥……」

  「那一群沒出息的逆子又鬧事了,你先躺著,朕出去瞧瞧。」

  他披了一件衣服急匆匆的出了院子, 田蜜也睡不著了, 起來之後忍著瞌睡等了半夜。

  外邊鬧哄哄的, 楊丹的太監來報信兒:「聽說是十三爺去見了太子,不知道兩個人說了什麼,但是抓人的侍衛只聽見了太子爺給十三爺也許諾好處, 說是將來封他一個世襲罔替的親王。」

  先不提兩個人商量了什麼, 就太子的這番說辭足夠讓康熙憤怒了。這是哥倆在親爹還活著的時候商量著分遺產,親爹聽見了當然生氣,更何況康熙這個時候很敏感。

  於是田蜜就急著問十三被關押在什麼地方?

  「聽說被秘密收押了,至於在什麼地方,奴才們沒聽說。」

  田蜜點了點頭,揮了揮手讓人退下了。

  天快亮的時候康熙回來了, 眼下青黑,臉色鐵青。

  他回來之後先是喝下去一杯濃茶又讓人端了早飯過來。

  十分平靜的吃了早飯,又帶著人圍著花園散了步,最後把京城送來的那些折子處理了。

  如果沒有昨天晚上的事情,田蜜會覺得他和平常一樣,但是在這一切努力掩飾之下,他的心情確實不好。

  結果就是當天下午他和田蜜說准備回京去。

  回京城特別簡單,行禮收拾打包完畢,安排好船只就可以走了。

  田蜜這會兒犯難的是:太子和老十三那裡怎麼辦?

  在白天,田蜜特意把十一,楊丹和十四叫了過來。

  當時田蜜揉著腦門問他們:「你們兄弟幾個平時都在一起,十三怎麼就半夜三更去找太子了?」

  這兄弟幾個互相對視了一眼,揚丹小聲的回答:「這兩天不知道從哪裡傳來的消息,說是太子病了,又說不給他看病,還說他如今痛苦難耐,整日痛哭……我們聽了將信將疑,但是十三卻覺得太子一朝淪落至此,也太可憐了,心中不忍,就在晚上悄悄的去看他了。」

  田蜜聽了忍不住嘆息一聲,「這孩子也真是!」太重感情了吧。

  大家都聽到了這個消息,別人不去你為什麼要去?

  這會兒也不是埋怨他的時候,等到康熙回來了,說了要回京城的事,田蜜想了想覺得這會兒也該把話題說開了。

  「表哥,我想著十三這孩子從小心眼兒都軟……」

  「心眼軟就跟太子一塊算計朕?」

  看他這會兒就像是炸毛的貓,田蜜趕快換了話題,「你就是給他幾個膽子他也不敢這麼做,先不生氣,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兒?你不說問孩子們孩子們也不說,如今我是什麼消息都不知道……我做長輩的不把孩子們往壞裡想,太子也算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小的時候多乖巧啊,到如今也給你幫了不少忙,而且十三也是個好孩子」。

  「小的時候哪個兒子不乖巧,長大之後沒一個好東西,太子他……他前些日子喝醉了,說是天下有30年太子乎!你聽聽這話是什麼意思?這是不滿朕活得太久了,對不對?真對不住他,朕就不該活這麼久!!!」

  田蜜心想胤礽這傻孩子,秦始皇他祖父比你當太子的時間長,人家當了五十多年的老太子,卻只當了三天秦王,這位秦孝文王說過什麼了嗎?

  康熙一旦把話說出來之後,整個人就變得暴怒,他背著手在田蜜跟前走來走去,嘴裡面把這幾個逆子罵了一通,連京城的老大老八也沒放過,老三因為太糊塗也被罵了一頓。

  而且很罕見的是,他在田蜜跟前把八福晉這個兒媳婦兒也罵了。

  康熙一直不對這些兒媳婦兒做出什麼評價。在他的心裡,兒媳婦兒是歸後宮女眷管著的,他從來不會指手畫腳。不管是公開場合還是私下,從來不對這一些福晉側福晉有過多的評價。

  可京城的來信很明顯的刺激到了康熙,於是今天主要批評對像就變成了老八夫妻倆。

  因為是讀過書的,罵人的時候不帶髒字,但是說話特別難聽。光這幾個兒子被他罵了半晚上,到最後累了,話題一轉就開始罵索額圖。

  「肯定是這狗奴才帶壞了太子!」

  說這話的時候他兩只眼眯了起來,田蜜能明顯的感覺到眼睛裡面露出幾分不善。

  果然他站起來把人叫進來傳了幾份聖旨,索額圖的幾個兒子通通被趕出東宮削成白板,赫舍裡家的勢力從朝堂裡連根拔出。

  關鍵這些還不能讓他平息心中的怒火,他背著手在門口轉悠了幾圈,「這老奴才!是他對不起主子,別怪朕心狠手辣了。」

  隨後轉頭囑咐田蜜早點睡吧,他有事出去一趟,去去就回。

  田蜜哪睡得下呀,這兩天都沒睡好,反正康熙是一晚上沒回來,田蜜就睜著眼睛等到了天亮。

  第二天一早,十三被放了出來,小兄弟幾個來給田蜜請安,其他三個人高高興興的,只有十三阿哥跟霜打的茄子一樣,垂頭喪氣。

  人多口雜,田蜜也不好多問他們,心裡面終究是松了一口氣。十三是佟嬪養的頭一個阿哥,敏妃又去世了,佟嬪把十三當親兒子,母子相處了這麼多年,沒什麼矛盾感情也好。和十五十六比起來,佟嬪把晚年寄托在十三身上。

  田蜜只告訴他們快要回京城了,這兄弟幾個聽了之後歡呼了一聲,江南雖好,畢竟不是家,而且這一次過來事情太多,使得他們心中有了幾分陰霾,不想在江南久留下去了。

  聽了這個消息都推說要回去收拾行李,拉著十三阿哥就走。

  剛出了田蜜的院子,兄弟幾個都埋怨十三,「你怎麼垂頭喪氣的?」

  十三剛要張嘴解釋,十一就說他:「剛被放出來,你就這個樣子,讓皇阿瑪看了心裡面不高興」。

  弄得跟你心裡面有什麼怨恨一樣,如今大家都有些風聲鶴唳,草木皆兵,你這個樣子難道還想二進宮?

  十三快把自己的臉抹了一下,「知道了,咱們走吧。」

  這笑臉比哭的都難看,幾個人嘆口氣,爺不想在外邊溜達了,就十三這個表情在外邊溜達不知道又要出什麼事兒,還不如回去呆著。

  一整個白天都沒有見到康熙,田蜜得到的消息是說他和太子一塊吃飯,而且太子也可以出來活動了。

  來江南的最後幾天,這位太子殿下見了幾個官員。因為臉色確實不好看,被囚禁的這一段時間使得他的精神很不好,表情陰郁面容蒼白,沒有一點儲君的風采。

  如此虎頭蛇尾的一次亮相,使得他這一次也沒在江南聚集起人心。

  很快東西收拾好了,眾人揚帆出行。因為不同身份的人所乘坐的船不一樣,所以這一路上田蜜都沒見到太子。

  等到下船之後,康熙又以他身體不適的理由讓人將他直接送回東宮。

  東宮女眷十分麻利的把他接了回去,雖然太子回去沒給這些女人好臉色看,但是太子妃的心情飛揚了起來,立即病好了,也願意出來和妯娌們交流了,更是一天不落的去奉承太後。

  沒過多久宮裡面就接到索額圖的死訊,這些皇子多少有些幸災樂禍。

  特別是老大,借著給她閨女慶壽的機會,要在家裡大擺宴席,不管是宗室還是在京的官員都收到了他的請柬。

  這分明就是借著過壽的名義在慶祝,把太子氣得差點吐血,在毓慶宮對著老大恨得咬牙切齒。

  恨到極致的時候免不了要詛咒老大,「高興吧,接著高興吧,既然是你姑娘過壽,暗地裡賀的又是人家終於死了,」然後冷笑了幾聲,「孤也祝你家姑娘早死吧。」

  或許別人覺得太子犯不上對索圖那麼依賴,可實際上太子在心理上確實對索額圖特別依賴。

  索額圖的死對太子的打擊不可謂不大,太子被打擊的一蹶不振。他這種一蹶不振使得他老實了起來,康熙心中滿意。父子兩個表面上又到了那種父慈子孝的地步。

  這番變化不是其他人想看到的,在這一次事情當中,老大覺得自己離太子之位是如此的接近,可是又如此的遙遠。

  太子心懷不甘盼著皇父早死,可是皇父居然原諒了他。

  老大真的想不明白皇阿瑪為什麼會原諒他?

  於是他拉著老八喝酒的時候把這件事問了出來:「皇阿瑪也真是,怎麼就把這件事高高拿起輕輕放下了?老二到如今犯的錯還算少嗎?哪一件兒都夠把他給廢了。」這裡說到忍不住悶悶不樂,「太子之所以一直高枕無憂,還不是因為他是皇後養的。哼,嫡子難道就比咱們哥幾個尊貴?」

  嫡子確實比庶子更重要,但是滿人向來不分這些,這些都是入關了之後從漢人那裡學來的規矩。

  八阿哥不說話,任憑老大在旁邊嘮叨。

  縱然是這幾個大兒子有極深的矛盾,但是被傷害過的老父親打算先放他們一馬,讓自己也有一個喘氣的機會。

  宮裡面又有小孩子出生了,十七和十八兩位阿哥也被生了出來。

  這讓飽受創傷的老父親心得到了一定的安慰,他對這些小兒子們也變得有耐心了起來。

  有了耐心之後,再加上太子妃從各個方面開始努力,太後就無意識地幫著太子說話。比如說看見這些小孩子就想起太子當年。太子年紀小的時候確實是一個很可愛的孩子,又聰明又乖巧,那驕傲的小模樣能撐得起他的身份。

  康熙當年對太子是相當滿意的,如今被太後經常拿出來說,也忍不住回憶起當年父慈子孝的時光。

  除了太後,連裕親王福全也經常說太子的好話。這些親近之人的共同努力之下,太子和康熙關系日漸好轉。

  這讓老大心中十分不爽,不爽的他又沒辦法插手,只好把自己的心事講給佛祖聽,順便再罵一波老二。

  講的多了,他寺廟裡面養的這一群喇嘛就忍不住為他出謀劃策。

  而凡是和神神鬼鬼牽扯上的辦法無非是玄學,喇嘛們就告訴老大,可以使一個人被詛咒之後變得性情失常,從而做出許多有違於身份的事情。

  老大因為這幾年的接觸,早就對這些信以為真,於是迫不及待的就同意這麼辦了。

  不管是草原上的還是中原大地上的,凡是詛咒人的時候總是離不開幾樣東西,頭發,指甲,血液或者是皮膚組織。

  可能在中原這邊還需要生辰八字,像這些東西對於老大來說拿到手裡都不難。

  皇家的人,生辰八字都是秘密,老大比太子早出生,每年太子過生日的時候他都要參加,生辰八字老大也是很容易的就拿到了手。

  這一場集合了中原,苗疆,北方草原等諸多特色的詛咒儀式終於開始。

  這樣一個縫合怪一樣的詛咒儀式進行了三天三夜,老大是誠心誠服意的期望著這一回的詛咒能夠成功。

  不止老二讀書沒用,老大讀書也沒用,歷史上那麼多典故,那麼多故事,他都沒有從中吸取應有的教訓。

  漢朝時候的巫蠱之禍死了多少人?老大不僅沒有從中吸取教訓,反而在自己搞封建迷信的道路上越走越遠,越來越虔誠。

  而上天似乎是真的聽到了他內心的呼喚。在康熙和太子兩個人的父子關系越來越好的時候,太子在東宮把太子妃給打了。

  這就是很無德的一件事,動手打老婆,不管是在以前還是在以後,都是一種讓人很鄙視的行為。

  而且打太子妃的理由也很簡單,那就是太子妃對他心愛的美人沒有好臉色。

  他從乾清宮回去,美人抱著他哭哭啼啼的告狀,太子妃苛扣了她的東西,罰她跪在眾人面前,使得她臉上無光……

  這些都是雞毛蒜皮的小事兒,太子對太子妃也有一定的不滿,當不滿積累到一定的程度,被這樣的小事點燃了怒火,不問青紅皂白的對太子妃罵了一通。

  太子妃又不是那種老老實實聽罵的人,忍不住辯了幾句嘴,被太子一巴掌打到臉上,打了牙齒都松了。

  這件事很快傳遍了後宮,太後知道了忍不住罵太子,「你個糟心玩意兒,沒本事的漢子才打老婆呢。」

  康熙知道了也不滿。

  所以就把太子叫過去,「別管太子妃有理沒理,她是太子妃,罰一個侍妾怎麼了?」

  太子不認同這樣的說法,在太子看來,自己的美人也為自己生兒育女,做的貢獻不算少,憑什麼就要受太子妃的刁難。

  康熙又反問他,太子妃是不是也生兒育女,太子妃是不是替他管著家務,太子妃是不是為了他去伺候太後。

  太子就說:「願意給兒子生兒育女的人多著呢,她也就生個格格,有什麼功勞。打理家務更是無稽之談,那些奴才比她做的都好。至於伺候老祖宗,兒子宮裡的美人都願意去,要不是被她壓著,誰天天跟坐牢一一樣的呆在毓慶宮。」

  康熙認為太子的話裡摻雜了對自己的不滿。

  在太子看來,這個太子妃是皇阿瑪確定了之後他才選的,這個太子是自己從小就當個,明明小的時候自己什麼都能享受到,可是長大了偏偏要分三六九等。

  各種不滿積累之下,父子兩個又吵了一架。

  太子覺得康熙對自己管得太嚴了,自己已經是幾個孩子的爹了,已經是太子了,太子的權利不僅沒到手,自己作為一個男人的尊嚴也在不斷的被擠壓。

  他衝著康熙嚷嚷:「別人就能出宮,他們想在城內在城內,想在城外在城外,我從來沒出過宮門。別人和朝臣接觸,將他們收歸己用,我就不行,我和他們走得近了,你就疑心我是不是要謀朝篡位……」

  這已經是明晃晃的指責了,康熙氣得心口疼,他自認為自己非常疼愛兒子,但如今兒子變得十分叛逆。不僅不孝順,反而指責自己。

  太子是爽了,太子把這些心中所思所想嚷嚷出來之後覺得一身輕松,直接扭頭出了乾清宮,大笑著回去了。

  這笑聲帶著幾聲癲狂,康熙都要不認識他了。

  太子徹底開始自暴自棄,以往還端著太子的身份,如今連這些身份都不端了。他剛開始就喜歡那些美人,後來對那些眉清目秀的太監就動手動腳。

  太子自己呈現出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樣子,連康熙都覺得這是個爛人。

  而其他人心裡面多少有些五味雜陳,特別是老大,他特別妒忌,老二都成這樣子了,皇阿瑪還不廢了他。

  老三心想,這果然是親爹!除了親爹誰會縱容太子這麼折騰。

  老四……老四一方面想去勸勸太子別這麼自暴自棄,一方面又覺得自己說不定就要從中獲利。除了心裡面左右為難,身體很誠實的加快步伐部署力量。

  老五覺得太子可能是當到頭了,早晚會被廢了。

  老七也是這個意思,但是他心裡面卻有一層憂慮,自己和老大不對付,兩個人在兵部裡面爭權奪勢爭的你死我活。

  老八和老大又是一根鼻孔出氣,假如老二不行了,那麼輪到老大上位,說不定就要動手清算自己了。

  自己要趕快想個辦法才行,不求其他,只要不讓老大的刀子落在自己脖子上就行了。

  老八覺得機會來了。

  老九想說:太子是個什麼玩意兒啊?你鬧歸鬧,你在別的地方逞威風啊,他干的這些事兒讓大家都看低了他。

  老十,他擔心二嫂子被老二氣死。

  不過有一說一,太子確實是形容舉止失了恰當。他把這種破綻露了出來,就別怪別人一哄而上發揮螞蟻咬死像的戰術咬死他。

  一時之間,雖然表面上這些人看著沒什麼事,但是暗流湧動。就等著機會出手呢。

  康熙不想那麼快的放棄太子,或者說康熙想要看看太子裝瘋賣傻的底線在哪裡,於是大家各路人馬按兵不動,日子就這麼一天一天的過著。

  弘暉所在的上書房,如今也分成了幾股勢力。想當年,這是他們老子的天下,如今有了叔叔,這些做皇孫的也敢壓叔叔們一頭。

  正在讀書的十五和十六阿哥在風頭上就比不過弘嵽健u和弘昱。

  比如說,弘皙讀書好,弘昱一定要在武力上超過他。

  小家伙們年齡不大,下的功夫卻不見少,比他們的叔叔讀書起來更用功更賣力。

  弘廜鴾撜僮阰I如流,並且為人聰明,能舉一反三。盡管太子不怎麼樣,但是太子兒子在上書房裡大放異彩。

  康熙對這個兒子有幾分失望,但是對太子的兒子們卻是很滿意。

  弘昱沒有其他人在上書房的勢力深,但是他早上聞雞起舞晚上三更不睡,忙得兩頭見星星。

  而在這兩個人別苗頭之下,弘暉的成績反而落下了不少。

  康熙有幾次特意給田蜜提出來了,「弘暉最近讀書不行了,被他兄弟們都超過去了。人家都是放學了還要多學一點,他是一放學撒丫子就跑,和他那兩個沒出息的叔叔在御花園裡面大呼小叫,回頭你說說他。」

  田蜜剛答應,就聽見門外傳來小孩子的尖叫聲,不知道在說什麼,幾個人高興的笑聲隔著幾道牆都傳過來了,隨後就看見十五和十六跑了進來,弘暉手中提著一個東西在後面追著。

  他們兩個跑下來之後,跑到大梨樹後面和弘暉躲貓貓,十五的年紀還可以,十六年齡就有點小,拉著哥哥的衣服被哥哥甩來甩去,就像是狂風中的一葉小舟。

  這游戲田蜜很熟悉,當年自己小的時候也玩過,這叫老鷹捉小雞。弘暉就是那只老鷹,十五就是雞媽媽,十六就是小雞。

  三個人還繞著大梨樹躲來閃去,最後弘暉一把抱住十六,抱著他向主殿這邊跑了過來,十五就追。

  十六高興的臉都紅了,嗓門嘹亮中氣十足,「放我下來快放我下來,不放我下來,我讓你阿瑪打你屁股。」

  弘暉不害怕,「有本事你去跟我阿瑪說呀,去說呀,有本事說出來侄兒敬您是一條好漢」!

  康熙嘆口氣,「看見了沒?天天就這樣,這幾個人在後宮鬧完去乾清宮鬧,乾清宮鬧完敢跑到太和殿去鬧」。

  說完之後咬牙切齒,「下次如果敢去太和殿打架,朕就把他們褲子扒下來狠狠的揍一頓,你別在一邊哭著鬧著給他們求情。」

  田蜜心想自己有過這樣的經歷嗎?

  「他們都是小孩子,玩鬧是正常的,你又何必跟他們計較這麼多。叫我說只要是師傅布置的功課完成了就不用難為他們。」

  「你就慣著吧。」

  康熙說完,弘暉已經抱著十六進門來了。

  「皇瑪法在啊,孫兒都沒有在院子裡看見您的儀仗。」

  康熙從喉嚨裡面嗯了一聲,不過還是給他解釋了一下,「讓他們去後院呆著了。」

  十五也追了進來,幾個孩子一塊兒請安。能看得出來這兩位阿哥有些拘束,弘暉倒是不拘束,可看到兩個叔叔不自在的樣子,就想著不如到院子裡去玩兒。

  「那瑪法和娘娘接著說話,我們到外面玩耍了」。

  康熙卻不願意輕易放他們走,「回來,正好今天碰上了,朕要問問你們最近都學了什麼」?

  說到這裡三個人頓時把脖子夾了起來,早有宮女把他們的書捧了過來,康熙翻開看了看,隨後合上課本開始問他們。

  三個人雖然有些緊張,磕磕巴巴的還是把問題回答了。除了兩個兒子有些膽小之外,康熙也看不出來有什麼缺點,心中滿意,但是臉上卻一臉不高興。

  「整天就知道玩兒,豈不知做學問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少年時期,時光格外珍貴,你們都用來玩耍了,如此不知道上進,簡直不配做我愛新覺羅家的子孫。」

  田蜜在旁邊咳嗽了兩聲,您這話就有些過分了。

  康熙也覺得這麼說出來有些不妥當,看到弘暉手中緊緊提著一個包袱,忍不住問他:「手裡拿的什麼東西?哪兒來的?」

  弘暉趕快雙手捧著送上來,「剛才去延禧宮,佟娘娘賞的。」

  康熙接過來,一股子熏香直衝鼻子,心裡面忍不住埋怨佟嬪是不是把熏香裹在裡面,這也太香了。

  王貴人生了十八阿哥,康熙就讓田蜜提升了她的用品規格,畢竟是三個阿哥的生母,身份太低了也不行。如今是一個貴人,用的都是嬪的東西。也有人稱一聲王嬪,就是沒有正式的封號而已。

  十八阿哥扒拉不到自己的碗裡,佟嬪也就死心了。她宮裡沒有了年紀幼小的孩子之後,她也放心的用熏香這些東西了。造成的直接後果是延禧宮的香味香飄十裡。

  康熙解開一看,裡面是用糖塊做的小牛小狗,小孩子喜歡這些東西,喜歡拿這些東西舔一舔,味道甜滋滋的。

  但是糖吃了容易壞牙,康熙把這些東西遞給了旁邊的太監,「回去跟佟嬪說,少給你們吃甜的,要不然以後一嘴的爛牙。」

  這些做晚輩的就怕男性長輩,特別是年紀小的時候,一招手喊一句「來來來,最近讀書怎麼樣啊?」就能把他們嚇得魂飛魄散。

  這三個小子也是這樣,這會兒看著沒事了就想出去。

  小眼神兒一個勁兒的往門口瞟,而且可憐兮兮的給田蜜遞了好幾個信號了。田蜜這個時候和天下所有糊塗的老祖母一樣,「行了行了,讓他們出去玩一會兒吧,等會兒再回來讀書。」

  康熙卻不是這麼想,他把兩個兒子趕走了就把弘暉留下來。

  「你兄弟如今在尚書房裡面勢頭很猛,怎麼就你不上進?」

  弘暉現在已經懂事了,不再是當年的菜鳥了。

  如今上書房可不是讀書的地方,是那些伯伯們勢力較量的地方。自家阿瑪又沒有卷到這些風波裡面,自己干嘛要出這個頭?

  一旦自己出頭了,弘晢和弘昱會立即調頭過來對付自己。

  但是這些話又不能明著說,弘暉就嬉皮笑臉的說自己如今也挺用功的,下次爭取更用功。

  康熙這才滿意了,把孫子摟到懷裡囑咐了好久。晚上又一塊吃飯,等到弘暉走了之後才嘆了一口氣。

  他在田蜜跟前向來是有話就說:「這兄弟幾個作孽呀,他們鬥來鬥去的不算,把孩子們也牽扯進來了。」

  田蜜只能坐著陪他,額外的一句話都不說。

  目前對於康熙來說,朝廷的事已經不算是大事了,兒子們的事才是他的心腹之患。

  他從幼年時候失去了父親,登基做了皇帝。沒有和他的那些兄弟們爭過皇位,沒有切膚之痛,當這一些突然來臨的時候,就覺得觸目驚心。

  他最近的心情一直不好,因此就特別的愛生氣。這些妃嬪子女都想辦法遠離他,除了能和老哥哥見見面喝喝酒,能夠平和的說幾句,其他的每件事兒都能挑動他的怒火。

  就連四阿哥也不願意進宮了,以前他是三天兩頭進宮,在承乾宮遇到到康熙的幾率非常大。如今有什麼事兒,他派人說一聲或者讓福晉進宮。老父親的陰陽怪氣是少聽一次賺一次。

  可他哪怕下意識的減少了進宮的頻率,還是不得不三天兩頭的跑一趟宮廷。

  四福晉有了身孕,田蜜比其他人都緊張,准備了不少好東西送到老四家裡,可是見不到人,心裡面又特別想。

  奴才來回話,田蜜總是覺得有一些沒說完,怕他們報喜不報憂,所以就樂意讓人把四阿哥找過來。

  這一天四阿哥在乾清宮戰戰兢兢地回答了戶部這半年來的總結,針對於馬上就要來的秋收也做了相應部署。

  等到退出乾清宮之後松了一口氣,用袖子裡面的手帕擦了擦他臉上的汗,就把奏折什麼的塞到袖子裡面往後宮去。

  他年紀大,後宮的年輕嬪妃有很多,所以在每次到後宮之前都要往後宮傳個信兒,讓人避一下,省得在路上碰見了尷尬。

  所以以往每一次他走在宮裡都是見不到嬪妃的,今天卻有些例外。

  遠遠的,四阿哥就看見惠妃的人抬著座椅過來了。這眼看著就要走到承乾宮了,四阿哥也沒有躲避,往旁邊站了站給惠妃讓路。

  可偏偏惠妃停到了他旁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喲,這不是老四來了嗎?這是進宮拜見皇貴妃呢?」

  「是,我們府上福晉最近發福了,額娘特意把胤禛叫來問問。」

  「還是你額娘有福氣,如今孫子孫女都全了,也不枉她為你受了這麼多罪」。說完之後拿手帕捂著嘴笑了起來。

  四阿哥抬頭看著她,看她居高臨下,瞧著自己態度異常倨傲。四阿哥在外面行走那麼多年,這著年下來使得他周身的威嚴日盛,被一個後宮婦人就這麼晾著,他心中多少有些憤怒。

  心裡嗤笑惠妃,如今老大還不是太子呢,她還沒坐上皇太後的寶座呢,就敢如此瞧不起皇子,可見這母子倆也成不了大事。

  惠妃抖了威風以後就讓人拐彎兒,她要去永和宮,路上路過承乾宮。

  路過的時候,就怕不知道別人不知道她從這裡路過,身邊的奴才們鬧出來的動靜特別大,她又高聲呵斥這些奴才,招搖著從承乾宮門前過去了。

  四阿哥忍著怒氣進了門,進門之前臉上擺了一個笑臉,問旁邊的蘇培盛,「瞧著爺這張臉沒生氣吧?」

  「您……是沒生氣,不過……木頭要是實話實說了,您可不能怪奴才。」

  「都到門口了,趕快說。」

  「您這張臉就好像咱府上三阿哥找不到茅廁,憋的難受……」

  四阿哥氣得一腳踢上他的屁股,「爺讓你說實話,你瞎說什麼大實話。」

  蘇培盛委委屈屈的跟著他進門了。

  田蜜早就發現他們倆進門了,嘴裡嗑著瓜子兒,「怎麼才來呀?蘇培盛怎麼了?」

  「狗奴才膽子大,拿兒子開玩笑呢。剛才進門的時候您看見了?」

  「怎麼看不見?惠妃就是讓我瞧瞧她養了一個好兒子,想要氣我呢。」

  「是兒子沒用,讓您受委屈了。」

  田蜜擺了擺手,「這不算受委屈,我看她們都當成耍猴的。就算她不在外邊鬧那麼大動靜,我也知道她今天從門前過,也知道她要去隔壁找事兒。最近她在宮裡弄出來不少是非。

  前兩天宜妃給小十一操心裝飾府邸,一天往我這裡跑了三趟,惠妃就說她是個哈巴狗來我這裡搖尾乞憐。把宜妃姐妹氣的啊……天還沒亮,她們就跑到御花園,隔著一道鐘粹宮的宮牆,一來一往一遞一進,把惠妃罵了一頓。」

  四阿哥沒想到後宮裡還有這樣的是非,「終究是兒子沒本事。」

  田蜜就見不得他這個模樣,「你跟額娘說說,你想多有本事呀,老八有本事沒?跟著老大,老大指哪兒老八就打哪兒。到現在惠妃要是能顧及一點老八的體面,也不會這麼去找良嬪的麻煩。」

  「怎麼了?」

  「還能怎麼了,就是後院這一攤的事兒唄,老八他媳婦兒跑過來哭訴,說是老八偏心側福晉,惠妃就要替八福晉做主,給良嬪施壓,讓良嬪動手處理那個側福晉。老八後院兩個女主子,一個是惠妃的人,一個是良嬪的人,惠妃現在得勢了能饒得過良嬪嗎?」

  四阿哥對八福晉的印像尤其不好,心裡面就覺得八福晉就是個攪家星。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這是人家的事兒,跟自家沒關系。

  「不說這個了,兒子今天來是要謝謝額娘跟佟嬪娘娘。您和姨媽賞下的那些藥材都管用,福晉吃了之後如今臉色紅潤了不少。再過十天半個月就能進宮給您請安了。」

  「那就行,來不來宮裡都無所謂,只要她太太平平的比什麼都強。這一段時間你們兩口子把家裡的幾個孩子都照顧好了,外邊的事別管,我看著這股妖風現在還停不了,這一兩年裡必定會刮到大樹。」

  四阿哥一聽心中一動,估計這是額娘要跟自己傳的什麼意思,「怎麼能刮得倒大樹呢?頂多能吹落幾片葉子。」

  「我要跟你說,這風大了能吹到柱子,你信嗎?」

  四阿哥一下子明白了,太子或許要倒台了。

  他不敢小瞧額娘的消息,畢竟很多時候額娘的消息來的很准確。而且額娘也說,這一兩年之內,也就是說這件事三年之內必見分曉。

  「是,您的話兒子都記住了。」

  田蜜接著嘆了一口氣,「你姨媽前兩天跟我說閑話,本來我不想管,但是她說的話也是實話」。

  「延禧宮的姨媽說什麼了?」

  「她跟我說該給你閨女攢嫁妝了,我說現在還小著呢,她說孩子長得快不經意的時候就長大了。我一想說的有道理,最近的事兒你別管那麼多,你多瞧瞧京城的這些小伙子,要是有好的留意著。」

  四阿哥心中再一動,自己的兩個姑娘自己心疼,如果能留在京城,自己能看顧一些比把她們嫁到草原上啃沙子要強太多了。

  「謝額娘替她們打算。」

  「我也沒那麼大本事把你的女兒全部留京城,先帝說了北不斷親,京城裡,各府都往北邊嫁閨女,我也只能保著你們家這倆,要是你福晉肚子裡這個也是個姑娘,我也能給她想想辦法,但是其他的我確實管不了了。」

  「如此都夠了,兒子謝您給她們考慮。兒子出了門就先讓人打聽打聽各家的小伙子,有消息了就跟您說。」

  田蜜點了點頭。

  四阿哥就出了承乾宮,出宮門的時候吩咐蘇培盛,「你回去讓咱們家的人准備一份厚禮,想法子送延禧宮,沒有佟嬪娘娘提醒,咱們娘娘也不會提早想著家裡的兩個格格。」

  「爺,何必咱們送,您給了十三爺,讓十三爺帶過去豈不是更好?」

  一舉數得啊,既謝了延禧宮,又能和十三,十五,十六三個小兄弟拉近關系。

  四阿哥誇了蘇培盛一句,「還是你機靈。」

  當天晚上他回家和四福晉一塊吃飯,兩個人在飯桌上說起這件事,哪怕不是自己的親閨女,四福晉也是看著她們長大的,這嫁人就像是第二次投胎,能給她們謀劃一個好人家,自然是要多下點功夫。

  「畢竟宮裡面還有公主,不管正數倒數都輪不上咱們家的倆姑娘,所以這件事要悄悄的辦,可別讓人家知道了。」

  四福晉點了好頭,「看您說的,我能不知道這件事兒有多要緊嗎?這件事就咱倆知道,連著孩子的額娘我都不讓她們知道」。

  蘇培盛在門口看見張起麟匆匆的跑過來,忍不住問了一句,「什麼事兒啊?看你這麼著急。」

  「也沒多大事兒……」

  四阿哥就在屋子裡面叫了一聲,「蘇培盛,你們兩個奴才在外邊說什麼呢?」

  這倆太監趕快貓著腰進屋,張起麟帶來了一個誰都意想不到的消息,「剛收到消息,皇上讓宗人府准備,大阿哥家的大格格要嫁到蒙古了,指婚的聖旨已經下了。」

  四福晉聽了替大福晉感到難受,養大的小嬌嬌就這麼送出去了,「宗人府?那道不讓內務府插一手?」

  四阿哥哼了一聲,「糊塗,大格格又不是宮裡面的公主,內務府為什麼要插一手?」

  話雖如此,但她又不是普通的宗室格格,她是皇上的親孫女兒,還是第一個孫女兒,說的再精細一點,那就是皇上的第一個孫輩兒。

  這樣的身份不比那些公主們差多少,好歹也該嫁個蒙古郡王,宮裡面給她准備嫁妝才是。

  可如今什麼消息都沒有,事先也沒有聽到過什麼風聲,這免不了讓四福晉下意識的把筷子握緊了。

  四福晉只是替大福晉母女倆難受,四阿哥低下頭夾了一筷子菜,想到今天惠妃耀武揚威的樣子,在心裡面忍不住笑了一聲:他們母子果然是醜人多作怪。


第119章

  大福晉是欲哭無淚, 不知不覺間四個女兒都已經長大了,特別是大女兒長得婷婷玉立,也到了該嫁人的時候, 可偏偏事情沒有任何征兆的就發生了。

  老大兩口子夫妻關系好,老大對這四個女兒非常疼愛。收到聖旨之後,忍不住都要進宮問問皇上為什麼這麼著急給他姑娘訂了一個婆家。

  這個消息也很快在後宮裡傳開了。對於別的娘娘們來說, 這消息不算什麼,宮裡面對於這種事兒司空見慣了。

  可板子打到自己身上了才覺得疼, 惠妃下午跑到永和宮擠兌了良嬪, 晚上就收到了這樣的噩耗。

  她這一會兒也坐不住了,趕快在宮裡面找關系。太後那裡不敢去, 頭一個想到的就是來田蜜這裡打聽打聽, 可是晚上皇上就在承乾宮,她不敢跑到承乾宮去問個究竟。

  她身邊的宮女太監都勸她別那麼著急,女孩子家總是免不了要嫁人的, 皇上的親孫女兒嫁到草原上沒人敢委屈了。

  可是草原上的公主郡主那麼多, 皇上的親女兒都在草原上啃沙子呢, 皇上的姑姑們如今還有人健在呢。如果論輩分,皇上的孫女兒真的沒什麼優勢。

  老大確實是疼愛孩子,也確實是在第二天白天跑到宮裡找老爺子商量著能不能撤銷聖旨, 但是康熙絕對不給他這個面子, 二話沒說把人趕出去了,惠妃這下更不敢替孫女出頭。

  這讓昔日的王貴人如今的王嬪忍不住感慨了一聲,「果然是天道好輪回,不信抬頭看,他曾饒過誰。」

  當初她剛進宮的那陣子就見到宜妃為了六格格的事情急得上火,而榮妃和惠妃當時隔岸觀火, 有的時候還落井下石。

  其嘴臉自己到現在還記得,沒想到風水輪流轉,根本等不到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只過了十年,就得來了現世報。

  考慮到當初把自己送進宮來的李家如今已經煙消雲散了,她更是覺得唏噓不已。

  這兩天因為生下小兒子而飄起來的心也瞬間從天上落到地下,再也不敢覺得自己與眾不同了。

  出門之後碰見其他人表現的恭恭敬敬,嬪位的娘娘們,良嬪和王嬪兩個人是最特殊的,當然兩個人的地位也是最低的,一個是辛者庫出身,一個是漢女。

  良嬪有兩個兒子,大兒子如今已經成了是氣候,小兒子眼看也要出府,可是每次宮妃們聚在一起,良嬪總是坐在最後,人前也不敢冒頭,見誰都恭敬。

  當時王嬪還覺得這個人是個扶不起來的阿鬥,當娘的在宮裡面太窩囊了,兒子們也跟著臉上無光,可如今才知到良嬪這才是智慧。

  所以她如今也是夾著尾巴做人,路上遇見了佟嬪那是畢恭畢敬。她兒子有了什麼好東西孝敬她的時候,她先問問有沒有給延禧宮的佟嬪娘娘送過去。

  一時之間宮裡面風平浪靜,惠妃都不出頭了。

  不管是宮內還是宮外,這一圈變化讓太子看了心裡面哈哈大笑。他不僅是在心裡笑起來了,在嘴上也笑起來了,以前早上起來到前清宮幫著處理政務,如今全看心情,高興了就去,不高興了就在家喝酒,喝醉了之後有的時候打罵奴才,有的時候學戲子唱戲,他學的還都是醜角,在東宮蹦蹦跳跳,踮著腳尖兒走路,脖子向前一伸一伸的……讓太子妃看得心驚肉跳。

  於是太子妃就免不了臉上帶著憂愁,到時間久了,心裡面放不下,忍不住在太後跟前說出來了。

  太後聽了太子妃的形容,「你說什麼?太子在宮裡面學猴?」

  「就是前不久看了一處大鬧天宮,要學裡面的孫猴子。非要踩在桌子上蹦下來……這……」

  太子妃沒話說,太子這些行為完全不正常了。她心裡面甚至覺得太子都已經瘋了,以前還願意掩飾一下,現在不敢再掩飾了。

  「學猴兒?蘇麻喇姑?」太後忍不住叫了一句蘇麻喇姑,可是沒人回答,老太後這個時候才想起來蘇麻喇姑這個忠心的老侍女已經去世幾個月了。

  一直以來太後總是把蘇麻拉姑當成自己的腦子,要是自己有什麼事想不開了,就把人叫過來陪自己說說話,讓人家替自己想辦法,可如今蘇麻喇姑不在了,別的奴才他又覺得靠不上,她自己又沒腦子,只好左右張望。

  「這可怎麼辦呢?」

  太子妃拿手帕擦眼淚,就知道太後她老人家想不出什麼辦法來,要是暗示也未必能聽得懂,所以直接說了,「不如把這件事告訴皇阿瑪,讓皇阿瑪想辦法」。

  太後一聽連連點頭,這主意好,怎麼把皇帝給忘了?就應該讓他拿主意,畢竟皇帝是一家之主呀。

  於是太子妃走了之後,她飛快地找人去把皇上請來,太後有招,康熙不敢怠慢,哪怕手上一堆活都沒干呢,還是帶人到慈寧宮去了。

  太後的語言儲備也不怎麼樣,太子妃為了太子的臉面,沒有把某些話說得很透徹,如果是正常的人就能自行想像,但是太後想像不出來。

  所以太子癲狂的行為在太後看來那就是學猴。

  「今天孫媳婦兒來了,在我跟前說了一會兒,我問她太子最近在干嘛,她跟我說太子在學猴呢。她跟我說有些不妥當,讓我來找你商量商量。」

  「學猴?」什麼亂七八糟的,康熙也覺得老太太的表達能力不怎麼樣。太子妃可能不是這個意思,結果愣是讓老太太給扭成了這個意思。

  想到這裡他轉頭對著李德全點了點頭,李德全倒退了幾步出門去了。

  太後眉飛色舞,「對呀,就是學猴兒,太子妃跟我說太子看了大鬧天宮,對裡面的孫猴子特別喜歡,在家裡面學呢。」

  說到這裡有些高興,把自己叫康熙來的目的忘得差不多了,拉著康熙的手,「升平署唱大戲的時候也唱過大鬧天宮,那裡面的猴子厲害呀,我記得猴子把一把寶劍跑起來連翻幾個跟鬥之後舉起刀鞘,那把寶劍一下子落到了鞘裡,你當時看了還叫好呢,賞了那個唱猴的奴才不少銀子」。

  這都哪兒跟哪兒了,您老人家跑題了你不知道嗎?

  康熙忍不住放松的靠在椅背上,也不願意再把話題重新拉回太子身上,就陪著老太太聊大鬧天宮。

  「那出戲確實好看,這眼看著就要到秋天了,秋季有頒金節,有皇貴妃的千秋。這兩個日子都要唱大戲的,要不再給您唱一唱大鬧天宮?」

  「真的嗎?」太後高興了起來,「那你多叫幾個猴上台唄,我就喜歡看那些猴子在台上翻跟鬥。」

  這又不是什麼難事,到時候哪怕不唱戲,叫一群人裝扮上了給她在上面翻跟頭都行。

  康熙陪著太後說了會話,吃了點東西,隨後回到乾清宮。

  李德全已經把康熙想要的消息拿了過來,紙上寫的太子這一段時間舉止癲狂。

  「癲狂」這個詞兒可是很嚴重的呀。

  康熙看了之後就忍不住問李德全:「他這最近喜歡在家學猴之外,還有什麼其他的事沒有?」

  「喜歡喝酒,通宵達旦爛醉如泥。還喜歡鞭打奴才,如今哪怕是東宮女眷這會兒也不敢往太子爺跟前湊了。」

  「這孩子!」

  太子的事情其他人也很快清楚了,康熙為了拉這個兒子一把,把他從東宮裡面叫出來,可這個時候偏偏兄弟們都在跟前,太子最近儀表收拾的不好,胡子拉擦被拉過來的時候,衣服全是褶皺,就跟一團亂麻布似的,顯得十分落魄,看見這些兄弟們之後也不給個正眼兒,冷哼了一聲十分囂張的路過了。

  等大家說完事一塊出門,老九忍不住在後面嚷嚷了一聲,「聽說太子最近的行為不妥當,跟中邪了似的,據說做了很多荒唐事兒……」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老三在他們哥幾個跟前走著,聽了這句話忍不住把耳朵抻直了。

  可是老八他們兄弟幾個走的慢,老五,老四和老七已經往前走了好一段了,老三還想聽老八他們哥幾個說話,慢悠悠的在他們前面踱步。

  老八他們兄弟繞過老三快步離開了。

  老三這次沒有生氣,要是往常這些兄弟們對自己不客氣,他氣得恨不能蹦起來,但這一會兒他覺得太子舉止失當的原因找出來了。

  那就是太子他十有八九中邪了,要不是這個原因怎麼能解釋得了太子這一段時間的反常呢?

  很多人會覺得中邪這個說法顯得無稽之談,作為一個曾經和老大一塊研究過玄學的學霸,他可以很負責任的說玄學還是很有用的。

  他現在心裡面有個想法,要盯著老大,看老大有沒有背地下手,假如下手了……自己又該如何通過這件事漁翁得利。

  作為當年的同好,老三對老大的底細知道的非常清楚,知道老大手中搞玄學的都是些什麼人。他根本不需要偵查或者打聽,就能推斷著出來到底是誰在替老大賣命。

  確定好範圍之後,他就把自己的心腹奴才叫了過來,讓人盯緊了老大家的寺廟。

  可是光盯緊了沒用,過了半個月老三明白了,光在外面盯著是得不到任何消息的。

  老三就覺得這件事兒是典型的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舍不得媳婦兒打不了流氓。

  他手下倒是有許多編書的人,讀書人裡面也不都是君子,有些是衝著功名利祿來的,有些是衝著糊口來的,濫竽充數的也有,真正有學問的也不少。

  這裡面還真讓他找到了一個合適的,據說自己手下的一個人家裡面做的是剪徑的生意,可是當土匪的匪頭子卻特別羨慕那些耕讀傳家的人。

  就讓自家的一個孩子去讀書,讀了書之後換門庭到了京城,這孩子聖人之言沒學到多少,土匪的作風倒是繼承了下來。

  自認為是江湖上的人物,必須要講究仁義,別人都覺得孔夫子如何如何,這個人最崇拜的就是關二爺。

  平生最大的遺憾是沒跟著他老子大碗喝酒大塊吃肉,平生最大的煩躁就是要裝的斯文。

  他斯文了幾年之後終於裝不下去了,被三阿哥的人發現,老三就跟他說:「你把頭發剃了,我把你送進去當喇嘛,到時候少不了你的好處。」

  這人不願意讀書是一回事,但是剃了頭發就沒辦法當官了,他們家老爺子這一輩子最大的指望就是能出一個官兒。自己好歹也讀了這麼多書呢,好好的著書郎不干為什麼要去當喇嘛呀?當喇嘛有什麼好的,不能吃肉不能喝酒更不能和美嬌娘拉小手。

  老三就跟他說,你又不是真的去做和尚,讓你去做一個假和尚。你一旦功成名就之後,連皇上都記得你了,至於你剃了頭發的事兒更好說,養養都養回來了。快則十天半個月,慢則兩三年,到時候你照樣就可以吃酒喝肉拉小手了。

  這個人一想,既然不是真的去當喇嘛,那也行,就讓老三找人把他的頭發剃了,隨後又背了很多宗教經典,就裝成是草原上的喇嘛來到了京城。

  老三准備的很充分,他的一些准備活動做完之後已經到了冬天,雪花飄飄天地之間一片雪白。

  這樣看著就要進腊月了,大家的心都是火熱火熱的。

  老大覺得就以老二這樣的作死,撐不了幾年就要被廢了。老二怎麼想的大家不知道,反正他最近醉生夢死。老三看著老大,每次笑得都很滲人,考慮到老三這個人一貫不靠譜,大家也沒有多追究。

  老四表面上是個好孩子,按地裡積蓄實力,明裡暗裡又在拉攏弟弟們。就在農歷的11月份,天氣干冷干冷的時候,四福晉生了一個男孩。

  當時四阿哥進宮報喜,說了這個男孩的名字。田蜜忍不住問:「弘歷?」

  「嗯,叫弘暦,長得白胖白胖的,為了生他福晉沒少受罪」。

  「苦了她了,」田蜜比較在意的是弘歷的名字,「真的叫弘歷呀?」

  「嗯嗯,這個名字已經報到宗人府了。如今這一輩兒的人越來越多,好名字就越來越少。」

  田蜜一想也確實是這個道理,到後期說不定就有堂兄弟重名的情況。弘歷……叫不叫弘歷又能怎麼樣呢?

  恰巧這個時候隔壁永和宮的良嬪聽說四阿哥來了,就喜氣洋洋過來祝賀四阿哥又得一貴子。

  她來的時候手上還拿了不少給小嬰兒用的小襁褓和小毯子。

  做鄰居了這麼多年,田蜜對良嬪的手藝還是能認得出來的,「這看著像是你親手做的,這真是太感謝了,做這些東西恐怕讓你熬了不少時間吧。回頭等弘歷那小子會跑了,讓他給你磕頭謝恩。」

  四阿哥趕快站起來,彎著腰謝過了良嬪,有些東西不管用不用,人家已經有了這個意思,自家就要接著這個好意。

  良嬪就趕快讓自己身邊的太監把四阿哥扶起來,「娘娘實在太客氣了,這麼多年娘娘對臣妾照顧這麼多,給孩子做一些小東西也是臣妾力所能及的。」

  話雖然這麼說,但是良嬪確實不年輕了,也到了中年,良嬪這種白天出來應酬晚上做活,時間久了容易把眼睛熬壞。

  「以後可別這樣了,你現在年輕不當回事兒,你都不知道我如今這眼睛可能有些老花了,看東西看不清楚。咱們都這樣了,為了孩子更應該保重才是。」

  四阿哥聽了趕快看田蜜,他可是從來沒聽說過額娘的眼睛不行了。但是良嬪在這裡他也不好意思多問,只好在一邊坐著聽她們講話。

  良嬪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聽田蜜這麼關心,心中感激,其實這兩種東西是早些年就做好的,當時老八剛成親,她滿心希望抱孫子,就早早的把東西准備好,這東西放了這麼久,雖然每年都拿出來曬一曬,保存的跟新的一樣。可是到現在自己的孫子還沒影子呢,而且良嬪現在終於看清了,就算是自己親手做的送到兒子家,兒媳婦兒也未必會用。

  與其自己一份真心付諸流水,還不如送出去多少落一個人情。

  「謝娘娘惦記著,往後我也不做這些針線活了,身體確實是支撐不住了,坐的時間久了,肩膀脖子這裡不舒服。要是以後各位姐妹們有需要了打一聲招呼,我這邊還能幫忙做一些,其他的就真的無能為力了。」

  說了一會兒話,良嬪看著四阿哥一直不走,就知道他們母子倆還有話說,自己就爽快的站起來告辭。

  四阿哥再三跟田蜜確認沒有老花眼沒有不舒服,才且信且凝的從宮裡退了出來。

  四阿哥出宮的時候,正巧碰到十四從外邊回來。兄弟倆路上打了個招呼,十四眼神不經意瞟到四阿哥背後,老四家的奴才身上背著的一個花包袱,這花包袱看著像永和宮的東西。

  四阿哥看他的眼神往後瞟,就解釋了一聲,「剛才去給娘娘請安的時候,碰見了良嬪娘娘,蒙她賞賜給了我們家弘歷小毯子和襁褓。」

  原來是額娘賞出去的,十四立即臉上掛滿了笑臉,「昨天聽十三哥講了,說是小侄兒胖乎乎的,過滿月的時候弟弟一定去蹭一杯酒喝。」

  兩個人又說了幾句閑話,十四飛快的進了後宮直奔永和宮。

  良嬪看他回來跑得太急,就忍不住讓他走慢點兒,省得身上出了一身汗,待會兒再凍得流鼻涕了。

  十四回來之後先灌了一杯熱茶,直接問:「兒子回來的時候瞧見四哥帶著您做的毯子褥子,您不是說要給我八哥家嗎?怎麼給了四哥?」

  「唉」,說到這件事兒良嬪忍不住嘆了口氣,「說不定將來額娘的兒孫福還要落在你身上,你八哥成親的年份也不短了,可到現在家裡面連個小格格都沒有,這東西做了好幾年了,就算是他明年有了孩子,我送過去恐怕人家也看不上。與其這樣還不如給別人呢。」

  「過兩年兒子就能成親了,到時候你留著給兒子呀,何必白白送出去,那可是您花了好大功夫做的。」

  「這兩年我也沒事,再給你做新的,別生氣了,你這孩子額娘知道你的心思,總覺得宮裡面有人欺負了額娘,別這麼想,這東西是額娘心甘情願送出去的。」

  十四阿哥點了點頭,反正東西都已經送出去了,也不能再把東西要回來。

  他把桌上的點心掰了一塊塞嘴裡,「有什麼吃的沒有?兒子餓了。」

  良嬪一聽高興的讓人去傳飯,又坐回桌子邊兒,捧著小兒子的臉左看右看,「以前你不管吃多少都特別瘦,這兩年不長個了,我瞧著你臉上有點肉了。」

  「放心,以後兒子吃個大胖子讓您瞧瞧。」

  「太胖了也不好,稍微富態一點兒就行了。」

  母子兩個正在溫情脈脈的說話,宮女在門口叫了一聲:「娘娘,八爺讓人往宮裡送東西了,說是要過年了,給您送點銀子讓您賞人。」

  良嬪趕快站起來出去查看,十四阿哥沒動,把茶壺拉過來瞧了瞧,又把桌子上的點心掰了一塊兒塞嘴裡嚼了嚼,直接捧著茶壺的壺嘴兒喝了幾口茶。

  他一邊吃東西一邊在想:老八准備搶老大的牆角,可老八沒想到自己也在撬他的牆角。這一段時間自己先不出頭,看看這幾個哥哥都是怎麼玩花活的,到時候學過來再對付他們。

  想到這裡忍不住一笑,抱起茶壺又吸溜了兩口。

  高興地哼起了一句戲詞兒:這真是人生難預料,不想團圓在今朝,回首繁華如夢渺,殘生一線付驚濤……む注め

  一個月的時間眨眼而過,四阿哥家裡面邀請賓客擺開宴席,要給弘歷做滿月。

  弘暉弘歷都是福晉所出,身份尊貴。來的賓客也特別多,除了這一些本家近支,烏拉那拉家也來到了府上。

  而且烏拉那拉家作為弘歷的外祖家,被請到上座,只不過這裡尊貴的人太多,烏拉那拉家不敢出頭,處處給人請安。盡管如此,烏拉納大家全家都喜氣洋洋。

  女眷那裡更是如此,孩子在這些女人的懷裡被傳來傳去,大家都誇這個小胖子長得如何白嫩如何充滿靈氣如何胖乎乎的,把這孩子誇成了一朵花。

  可偏偏這孩子又特別配合,全程都沒有哭鬧,偶爾會張著小嘴打個哈欠。

  這孩子讓人越看越疼愛,眾人的誇獎從流於表面到真心實意,等到眾人喜氣洋洋地誇了一圈,孩子被送回四福晉的懷裡,四福晉抱著孩子跟妯娌們說話,神情自然是心滿意足。

  以前這些皇子福晉們聚在一起,還有人勸八福晉早點兒要個孩子,可如今沒有人再說這話。她雖然坐在眾人堆裡,不僅插不上話,還極少有人主動跟自己搭話。

  以前覺得小孩子是很討厭的,等到現在不知道是因為年紀大了,還是因為被催生催得多了,反正看見小孩子覺得挺乖巧可愛的。

  偏巧她坐的離四福晉特別近,一轉眼就能看見四福晉懷裡抱著的孩子。

  免不了對著這個孩子多盯了幾眼,要是放在平常她對著孩子多看幾眼就有人開玩笑,可是今天連開玩笑都沒有。大家都在這裡議論孩子,每家都有孩子,不管是不是親生的,一說起來開頭都是:「我們家的某某某,調皮搗蛋不像話,在家裡面上躥下跳……」

  這些當娘的開頭總是批評,實際上就是炫耀,這一套先抑後揚的路子大家都熟。

  哪怕是四福晉懷裡抱著一個,一旦炫耀免不了也是這個套路,「就我們家那弘暉,別看長了那麼高的個子,在外邊挺穩重的,實際上也就是個小孩子。前幾天回來看他弟弟,當時還有長兄風範的抱了抱弘歷,等到我們都不注意了,他對著弟弟做了個鬼臉,還伸著舌頭對著弘歷吐了吐。」

  說完之後低下頭拍了拍懷裡的襁褓,「是不是啊弘歷,哥哥是不是對著你吐舌頭了?有沒有把我們家弘歷嚇著?不過那小子也不是就會調皮搗蛋,後來又找了本書給他弟弟讀書呢。」

  隨後大家都開始吹捧一番弘暉會讀書,雖然四福晉嘴裡說著「哪有你們說的那麼好,你們這些做伯娘嬸子的看他帶著三分親,自然是覺得比其他人好,他也就是一般般了。」

  可是臉上的笑容怎麼都抑制不住,女人就是如此表裡不一,八福晉對這幾個嫂子羨慕嫉妒恨,她也想要個孩子過來顯擺顯擺。她也想坐在這裡讓人家對自己吹捧一番。

  隨後就有宮女過來,要把弘歷抱到前面給外邊的爺們們瞧一瞧。

  這孩子被幾個奴才用被子擋著抱到了前院,一進屋屋子裡面就點了幾個火盆,為了不讓孩子被凍著,又多添了幾個火盆,等到徹底暖和了之後,才把被子襁褓揭開,把打扮成大紅包的小寶寶交給了這一群叔叔伯伯們。

  四阿哥沒有抱孩子,看著孩子被老大傳到老三手裡,老三又交到老五手裡,老五又放到老七手裡……他的眼神跟著孩子走。

  男人誇孩子跟女人誇孩子不一樣,老大就著重突出了這孩子胖,「比一般孩子胖,將來是個有福氣的。」

  老三這個時候也終於說了一句符合場合的話,「我剛才隔著的胳膊摸了摸腿,腿節比較長,將來長得高」。

  老五就誇孩子有一副聰明像。

  孩子放到老七手裡了,老七心想我能想到的詞兒都讓你們用過了,我該怎麼誇這孩子?他把我的孩子多看了一會兒,就從相貌誇孩子:「長得眉清目秀,將來是個好看的孩子。」

  他抱的時間長了,九阿哥嚷嚷,「七哥你抱夠了沒有?抱夠了給我們抱抱。前一段時間我碰見了一個道士,他跟我說我命裡閨女多,要讓我多抱抱男娃。我跟兄弟們說好,待會兒孩子到我手上,我一定要多抱一會兒,你們不許催。」

  老三把扇子打開搖晃了兩下,「我跟你說老九,你別不信,道士的話不可信,阿哥不能多抱,小心到時候孩子尿你一身,這叫什麼?這叫給你倒茶!」

  我看你是狗嘴裡吐不出像牙!

  老九根本沒有搭理他,反正在他看來老三已經瘋了,哪個人大冬天的搖扇子,你是冷還是不冷?

  老十有兒子,他缺閨女,對抱男孩的興趣不大,十一往下,這一些小伙子們沒有生兒子的壓力,也不跟老九搶。

  老九就眼巴巴的看著老七懷裡孩子,老七把襁褓拍了拍,轉手放到了老八懷裡,「老九呀,你要是想抱男孩不一定是這麼小的呀,家裡那麼多侄子呢,你隨便找一個天天抱著……對了,五哥家裡面的小子不大不小,正適合你抱。」

  小嬰兒太軟了,八阿哥接著這孩子,看著孩子在襁褓裡面扭了幾下,然後張著嘴露出粉粉的牙床,打了一個哈欠,隨後嘴巴蠕動了幾下。

  他還沒看夠的時候,老九彎腰把孩子從他懷裡抱走了,一邊抱一邊在兄弟們跟前轉來轉去,抱著孩子晃悠幾下拍幾下,邊走邊哄。

  哄的時候老九嘴裡也沒閑著:「七哥這話說的對,那老道士也沒說是多大的男孩,這年紀太小的不敢抱,抱多了又哭又鬧。還是不大不小的好,五哥把你兒子借我用用。」

  「滾蛋,你找的什麼倒霉道士?靠譜不靠譜?孩子又不是玩具,更不是其他物件,難道說借就借?」

  九阿哥翻了一個白眼,小氣巴拉的,你不願意借也沒辦法,到時候我跟額娘說。

  「我就知道你心疼,那也是我侄兒。借我之前咱們先稱一稱多少斤兩,還你的時候絕對會胖三斤。」

  「滾蛋,這事兒沒法商量。」

  老五拒絕了老九,老四也不想讓老九抱自己兒子抱太長時間,「行了,老九把孩子交給奴才吧,你回來坐著。」

  得了,懷裡的這個還沒暖熱就讓人家親爹要回去了。

  老九離開四阿哥家裡,在路上還忍不住跟兄弟們抱怨,「這倆哥哥一個比一個小氣,我能把侄兒怎麼樣?到了我家肯定是好吃好喝伺候著,弄得跟送到了龍潭虎穴一樣,看看五哥那樣子,我過兩天進宮跟額娘說一聲,額娘肯定願意讓他大孫子到我們家住著。」

  老十「切」了一下,「別說五哥了,你把我們家弘暄要過去我都不同意。你還是自己想辦法趕快生個兒子吧」。

  「那老道士說了,這種事要看命的,命裡沒有,我就是強求也求不來。」

  說完以後重重的嘆了一口氣免不了要感慨一下自己命怎麼這麼差,怎麼連個兒子都沒有。

  老十看到老八的臉色不好看,忍不住伸腳踢了一下九阿哥。

  你這不是對著禿子罵禿驢嗎?你沒兒子,但是你好歹有幾個姑娘啊,你看看八哥,人家不僅沒兒子,連個姑娘都沒有。

  老八心裡不好受,因為他現在感受到了自己勢力龐大,卻沒有一個繼承人。

  這一切就好比是鏡花水月,自己一死,一切都煙消雲散。那一些精的跟鬼一樣的官員們也是因為這個不敢放心的投靠自己的。看來生個孩子是目前最重要的事了。

  這馬上就要過年了,新的一年就要開始了,八阿哥坐著了身子和兩個弟弟商量,「我打算進宮跟娘娘商量一下,私下裡送到我們府一個秀女,如今子嗣為大,福晉那邊顧不得了」。

  而且這個孩子必須出身好,絕對不是歌女舞女之流生下的孩子。畢竟到時候人家說一句這孩子名不正言不順就能剝奪他所有的繼承權,也像自己一樣從小到大受人白眼。

  老九想說一句你早該如此了,可是話沒說出來又被老十踢了一腳。

  老十覺得這種事還是別插手了,這是他們夫妻倆的事兒,而且八嫂也不是好相遇的,到時候這件事兒漏了風,八嫂能提刀殺上門來。

  老九被踢了一腳,嘴裡的話換了一句:「這是哥哥自己的事兒,您別跟我們商量,我們又不能天天拿主意」。

  「哥哥當然知道,但是這件事兒無論如何你們要幫著我先騙一騙福晉,等到孩子生出來之後再做打算。」

  老十覺得老八這種計劃的話根本不現實,就算全世界幫著你一塊兒騙你媳婦兒,但是宮力願意給你一個秀女嗎?

  「八哥拿什麼理由去說服宮裡面的皇貴妃娘娘,要是她不點頭,這一些秀女你別想從儲秀宮裡扒拉出來。」

  老十覺得,皇貴妃娘娘肯定不同意,不用問為什麼,他就是直覺覺得皇貴妃娘娘不同意。

  老八微微一笑,「到時候我去求皇阿瑪,跟他說子嗣為重,求求皇阿瑪,皇阿瑪同意了,皇貴妃同意不同意就不重要了。」

  可是他不知道有人動作比他更快,八福晉從四阿哥家裡出來之後就沒回家,坐著馬車直接進宮了。

  她也沒去鐘粹宮,直接去了承乾宮找田蜜,「娘娘,記名的秀女還有多少,那些出身低的好生養的,您撥兩個到我們家來。」

  她來的時候康熙和田蜜正坐在炕上說話,康熙不想見她,田蜜只好出了暖閣,雖然是出了暖閣,但是暖閣和外邊就隔了一層假牆,康熙把兩個人的談話聽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這個時候他把茶盞放到了炕桌上。

  茶盞碰到桌子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八福晉知道裡面有人,心裡面暗叫後悔,就不應該這個時候來。

  這時候能坐在裡面不出來的也就皇上了,她開始緊張起來。


第120章

  田蜜也不給她臉色好, 「早幾年的時候我說你們家人少,給你撥過去幾個幫著你分擔一點兒,你不願意。那個時候哭哭啼啼的鬧到了太後跟前。鬧過去也就算了, 做父母的都不跟你們計較,可是你們家的喜塔腊氏那事兒怎麼說?」

  八福晉只覺得嘴中苦澀,果然是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自己這現世報來的太快了。

  隔壁還有皇上,她這個時候不敢再猖狂, 「千錯萬錯都是兒媳的錯, 那個時候年紀小不懂事,所以做事失了分寸, 如今已經知道後悔了。」

  「知道後悔還不算晚, 可你的想法就不對了,你怎麼能找幾個身份低的呢?你們家喜塔腊氏身份是足夠的,她娘家祖上跟愛新覺羅家就是親戚。人家在東邊兒也是勢力龐大, 你回去跟老八商量商量, 你們趕快想個辦法。別指望著那些出身低賤的女人給你們生孩子, 你願意老八也不願意。」

  八福晉這個時候急得咬牙,她當然知道老八不同意,但是如果要是再找一個身份高的, 自己根本就壓不住。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自己雖然背靠王府,但是王府現在不行了,靠娘家,娘家那邊又說不通。如今自己一個人在府裡單打獨鬥,連個幫手都沒有。

  越想越覺得自己可憐,忍不住在田蜜跟前哭了起來, 「娘娘,兒媳知道錯了,如今走一步錯一步。兒媳將來不是不能生孩子……」

  她這話沒說完就聽見隔壁兒有人咳嗽了一聲,嚇得她不敢再哭了。

  田蜜知道康熙這是生氣了,但是做公爹的不好意思衝出來指著兒媳婦罵。田蜜只能替康熙把該說的話說出來:「我現在跟你說的也都是老調重彈,做女人不能太妒忌。你不能光為你一個人考慮,你也要為你們家爺考慮一下。就算是滿府的孩子不是你生的,又能怎麼樣呢?你瞧瞧我,我有孩子嗎?」

  這一下戳到了八福晉的肺管子,心想是你們願意在那裡假賢惠,你們的事我不管,我的事你也別管。

  再說了,不管說的多好聽,這些爺們兒有幾個真心孝順你的。「娘娘也別拿這話說我,人心如何,您自己能分辨的清楚。各位爺們,有幾個願意孝敬您的。」

  這一下康熙不願忍了,直接出來:「胡說八道,這一群混賬要是有一個敢不孝順她的,朕把他們拖出去把皮給扒了。」

  又說八福晉,「別在這裡呆著了,該干嘛干嘛去,早知現在,何必當初?」

  八福晉被趕了出來,天也黑了,她只好孤零零的出了宮。出宮上了馬車,路上越想越難受,眼淚哭的一串一串的。

  回家之後,她一臉不高興也沒有多說話,直接去休息了。八阿哥等人回來等得著急,看到八福晉這個樣子就趕快詢問,八福晉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夫妻兩個商量了半天,八福晉同意讓其他人給家裡面生孩子,但是不同意是一個身份地位高的女人來生。

  剛才田蜜的一句話觸動了她,皇貴妃娘娘有沒有孩子?他當然沒有生下自己的孩子,但是他養了一個。這個孩子出身比較低,再加上德妃早早的去世了。

  八福晉根本不相信德妃是病死的,德妃都已經稱妃了,可還是香消玉損,這宮裡只聽說過不受寵的慢慢死去,可沒有聽說過受寵的一下子沒了生機。

  德妃的死本來就迷霧重重,所以這件事兒跟皇貴妃是脫不開關系的,皇貴妃下手的原因十有八九是為了把四阿哥留在自己身邊。如今看來效果很不錯,四阿哥對這個養母是真心真意,和自家爺對惠妃是不一樣的。

  想到這裡八福晉更堅定了自己的想法,要去母留子。

  但是八阿哥不同意,他一心想給自己的兒子找一個身份好的母親。這個母親必須是出身大戶人家,是上三旗的貴女。

  如今就有一個好人選,就是住在隔壁的側福晉。可是側福晉偏偏不願意讓自己進門。

  這條路估計也走不通,既然走不通,那就要想想其他辦法。

  夫妻兩個看著是達成了初步協定,但是在某些方面卻是各不相讓。

  八福晉走了之後,康熙忍不住在田蜜面前走來走去,「老八的媳婦兒什麼教養!要不是如今她和老八成一家人了,就應該立即拉出去打板子,當初就應該聽你的,別讓他兩成親。」

  說到這裡仍然是覺得八福晉上不了台面,不識大體。

  他獨自氣惱了一會兒,轉頭看到田蜜抱著一只貓坐在旁邊,心裡面又覺得對不起表妹。當初為了太子不願意讓表妹生個兒子,如今太子不成樣,白白浪費表妹當年的犧牲了。

  如今兩個人都是年紀一把了,都是已經做人祖父祖母了,再商量著要一個小的是幾乎不可能的。

  想到這裡康熙就有些後悔,哪怕生一個姑娘呢,好歹也是跟表妹的血脈。

  他掀開衣服的下擺想到田蜜旁邊,「 四阿哥家裡面怎麼說?什麼時候把他們家那四小子抱進來給你請安?」

  「老四的意思是過了滿月就抱過來,但是我想著天畢竟冷,跑一趟大人受罪孩子更受罪。所以我就讓他們過年的時候再來吧,到時候滿月禮還有過年的壓歲錢一塊給孩子,給他包一個大荷包。」

  因為快過年了,早早的就趕出來了一批荷包,田蜜讓人把紅綢子面的大荷包拿了過來。

  「表哥看看這樣的荷包,我讓人做了幾百個往裡面塞金錁子,到時候不管是男孩還是女孩,一人給一個也是咱們的心意。」

  康熙就來了興趣,把荷包接過來瞧了瞧,有的荷包做成寶葫蘆的樣式,有些荷包做的圓圓的。

  因為都是給孩子的,上面繡著小貓小狗,用手掏了掏荷包,發現裡面的空間特別大。

  「你這也太實誠了吧,多少金錁子才能把這荷包塞滿,塞滿了他們提得動嗎?」

  康熙用手比劃了比劃,一個荷包比自己的手掌還大呢,忍不住用眼神兒斜了一眼 田蜜,「敗家娘們兒,這麼給下去,咱們老兩口還吃什麼喝什麼?」

  「誰跟你老兩口,你要老你自己老去,我可不老。如今都已經富有四海了怎麼就摳門成這樣,給孩子們點兒東西還扣扣索索的。」

  「這是一點嗎?我跟你說這裝滿能裝一斤。金錁子都准備好了沒?讓他們拿過來一點兒,朕要瞧瞧。」

  反正晚上沒事,田蜜就讓人把打好的金錁子送來。

  一個托盤裡面放了好幾個白色小碟子,每個碟子上放了七八個小金錁子。宮女們端來十多個托盤兒。

  除了做成筆和書本形狀的之外,還有做成小貓小狗小老虎小獅子的,也有做成瓜果蔬菜花卉昆蟲的。

  康熙興趣來了,就把這些金錁的裝到袋子裡,最後發現一斤裝進去也就裝了一半,還有一半空著呢。

  「果然大方呀!」

  田蜜笑著推了他一下。

  很快就到了過年,除夕夜裡,皇子們跟著康熙祭祀祖宗,太子一反常態,總算是禮儀舉止非常得體的把祭祀這一關給過去了。

  一群人去慈寧宮的路上,很多皇子還在悄悄地咬耳朵,老五就跟老七說:「就算他平時裝瘋賣傻,也知道這個時候不能對祖宗不敬。」

  四阿哥聽了之後轉頭看他們倆,哥倆對著四阿哥露出個笑臉。

  老三卻圍在太子身邊,「太子爺,最近一段時間在干嘛呢?也不見你出來跟兄弟們一塊喝酒,前幾天老四他們家的小子過滿月呢,也沒見你出來…」

  絮絮叨叨沒完沒了,太子連個白眼兒都沒給,直接當他是空氣。

  老大就忍不住說老三:「人家都不搭理你,你還在這裡啰嗦什麼?!」

  這叫不尊貴!上趕著去巴結。

  老三心想,別老是覺得我這個人成不了大事,等過一段時間我辦一個大事讓你們瞧瞧。

  然後不懷好意的盯著老大,心裡面想著:沒想到老大這濃眉大眼坦坦蕩蕩的人也不做什麼好事兒。

  他已經讓人進了喇嘛寺裡,發現老大膽子大到撐破了天,他居然絲毫不掩飾的在寺裡面做法咒老二。而且這樣的詛咒還不是一天兩天,那是常年累月。

  據眼線傳出來的消息,老二的名字生辰八字被寫在了牌子上天天潑雞血。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大嫌棄效果太慢,居然讓人把老二的名字生辰八字寫在了幡上,密密麻麻寫的全是字兒,掛到寺廟的大殿上,掛得不露一點牆皮兒。有些還從屋頂上垂下來,風一吹跟盤絲洞似的。

  要命的是這些字兒全是用血寫的,時間久了黑乎乎的,走進去特別滲人。

  也不知道天天在裡面燒香念經跳大神的那些喇嘛們薩滿們會不會覺得瘆人。

  沒錯,老大現在是不擇手段,他不僅把那些歪門邪道用上了,他把薩滿教都用上了。而且大殿裡面燒香拜邪神,大殿外邊兒薩滿跳大神。

  雖然沒有親眼看到現場,但是光想像老三就覺得特別刺激。

  一群人心思詭異的來到了慈寧宮,只有慈寧宮的老太太才有過年的期盼,見到這一群人過來之後高興地搖晃了一下手。

  「哎呀,你們回來了,可總算是回來了,趕快吃飯,吃完飯之後帶著你們看皮影戲。」

  她身邊圍了一群小孩子,臉上都帶著期盼,四阿哥發現弘暉也是兩只眼睛亮晶晶的。

  等到大家各找位置坐下去之後,弘暉帶著兩個弟弟過來找阿瑪,弘時因為胖穿的圓滾滾的,蹦蹦噠噠的過來了。「阿瑪,等一會兒有皮影戲,講的是一只仙鶴吃烏龜的事。」

  四阿哥對這些又不感興趣,就算是對著這個兒子翻白眼,人家也不知道翻白眼是什麼意思,所以四阿哥從嗓子裡面擠出了一個聲調,隨後和顏悅色的跟兩個兒子說了幾句話。

  狗屁不懂的弘時看到兩個哥哥能跟阿瑪交流,自己蹦達來蹦達去,想要吸引注意力。

  他蹦的太高興了,衣服都已經有些散亂了,可是無論他怎麼蹦噠鬧出來的動靜有多大,他阿瑪都不會多給一個眼神兒。就差他撲上去抱大腿嚎一嗓子了。

  就在他想著要不要撲過去抱大腿嚎一聲,就發現自己被人提了起來。

  提他的人提的後脖領子,他四肢自然的垂著,跟小狗似的乖巧,十分配合,而且還老實不會動,「叔,你可別松手,你松手就把弘時摔著了。」

  揚丹哈哈笑了起來,「要是萬一叔叔的手滑了,把你扔下來了怎麼辦?」

  「我不怪叔叔,只要不疼我就不哭。」

  四阿哥看他的樣子,忍不住嘆口氣,想罵都找不出詞兒。「揚丹你把他抱走吧,這兒子不要了,我送你了。家裡面除了你不嫌棄他,誰都覺得他費事兒。」

  揚丹還沒來得及說話,弘時就給自己挽尊,「才不是呢,十三叔也不覺得兒子費事。」

  四阿哥為人特別嚴肅古板,弘暉和弘的也不是愛鬧騰的孩子,可是弘時就特別鬧騰。

  揚丹想說幾句調笑這個小侄兒,可是不經意一轉臉,看見有個老太監溜著牆角過來了。動作隱蔽並不引人注意,他悄悄的走過來之後來到了皇阿瑪身邊,貼在皇阿瑪身邊說了幾句話又悄悄的退下了。

  揚丹盯著這個老太監,又不敢光明正大地看,只能和人說話的時候只能從眼角裡面瞧著。

  就在這個時候,四阿哥忍不住問了一句:「跟你說話呢,走什麼神兒啊?是不是昨天沒休息好?」

  「不是,就是……就是屋子裡面的火盆太多了,我覺得有些熱,想出去透透氣。」

  四阿哥沒有多想,囑咐他快去快回,等一會兒就要吃飯了。

  揚丹出來之後站在台階上向外看,剛才那個老太監早就沒了蹤影,他是不會記錯的,這個老太監是皇阿瑪盯著東宮的眼線。

  如此公開的場合如此人多眼雜,這個老太監居然敢過來悄悄的彙報,可見是大事兒。

  想到這裡揚丹擔忍不住嘆氣,自從自己接了通政司的差事,總覺得看誰都不懷好意。大過年的,因為這件事使得他本來高興的心情去了七分只剩下三分,這三分只夠他強顏歡笑。

  在揚丹看來,或許是過不多久宮裡就要發生大事了,可是一直風平浪靜,直到年過去了之後。宮裡宮外都沒有事情發生。

  這讓揚丹松了一口氣,春季和夏季沒發生什麼,只是在夏季的時候,康熙決定在秋天到塞外去一趟。

  這一次去塞外和去年去江南一樣,都要把太子帶上。

  除此之外也會把八阿哥和大阿哥帶上,田蜜以為自己這次也會跟著去,早早的就讓人收拾的東西,可是臨出發前十天,康熙說不讓田蜜跟著一塊奔波了,讓她在京城好好休養。

  田蜜心中有了一些不好的預感,康熙還擔心田蜜多想,特意給她解釋了一下:「你最近一段時間休息不好,要是跟著長途顛簸對,可能會有些病痛。塞外又不是沒去過,今年就不去了,明年咱們一塊兒去」。

  田蜜答應了一聲,康熙在走之前仍然是交代田蜜守好門戶,照顧好太後和皇子皇女。

  隊伍走了沒多久,整個京城都沉寂了下來,宮中女眷們都在暢春園裡。除了老七和老五,其他人也都跟著一塊兒去了。連十五十六十七十八都有了名額,田蜜覺得,如果沒有推測錯的話,今年可能會是太子倒霉的一年。

  太子自從去年從江南回來就表現的不正常,時而癲狂,時而落寞。最近一段時間倒是沒惹出什麼亂子,但是田蜜卻記著歷史上就是因為在塞外偷窺帳殿,太子才會被廢。

  就在田蜜心中七上八下的時候,四福晉抱著弘歷帶著其他孩子一塊進宮了。

  「四爺走的時候吩咐過,說是今年您獨自在宮裡,過不久又是您過壽的好日子,就讓兒媳婦帶著孩子們過來經常來給您請安,陪著您熱熱鬧鬧的過壽。」

  田蜜不在意的搖了搖頭,「你們兩口子總是擔心我在這裡沒人說話,我可不是你們想的那樣,這兩天忙的腳不沾地兒。十一的媳婦兒訂下了,揚丹的媳婦兒還不知道在哪兒呢?他們哥倆年紀都是一樣的,雖然房子都蓋好了,但是我總要給他找個媳婦才行呀。」

  揚丹前不久有了一個貝勒的爵位,最近一段時間經常搬到外邊住,偶爾才會來園子裡。

  田蜜也不知道他天天都在忙什麼,反正不經常見到他人。

  想到這裡田蜜就免不了在四福晉跟前抱怨:「這男孩子要跟女孩子不一樣,小格格們就是養大了也不會到處亂跑,小阿哥們可不一樣,長大了之後三根繩都拴不住他們。這一段也不知道揚丹干嘛去了,找他都找不回來。」

  四福晉聽了想了想,把孩子們攆出去,「額娘,是王府裡面出事了。」

  「王府怎麼了?」

  「老王爺怕是不行了。」

  這可是一個很嚴重的事,田蜜聽了之後立即坐直了身體,「這麼大的事兒我怎麼沒聽說?」

  「這種事畢竟不吉利,而且……」 四福晉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王爺是肺上出了毛病,最近一段時間已經在咳血了」。

  田蜜的肺也不好,最近一段時間時常喘不上氣兒,更要緊的是田蜜年輕的時候喝點藥還有緩解的余地,如今四福晉聽說田蜜後背心兒那個地方老是特別疼,不管怎麼喝藥都治不過來了,為了這個事兒自家爺還特意找人打聽了一下,人家說這是肺上的毛病。

  有經驗的老大夫都說,年輕的時候說不定是半片肺葉子有毛病,如今後背開始疼已經是整個肺上都有毛病了。

  簡王雅布也是肺疾,不僅是民間的那些大夫,連那些太醫院的太醫們也說藥石難救。

  四福晉擔心田蜜從別人身上想到自身,緊張的盯著她的表情。田蜜沒想那麼多,假如今年揚丹他親爹不幸掛了,揚丹是要守孝三年的。

  「恐怕揚丹這婚事兒不好說了,這次可惜了,怎麼在這個結骨眼上……老王爺那個人當年對老四挺照顧的,你既然知道這件事了,家裡面能幫上忙就幫一把,畢竟四阿哥不在家,要是幫不上忙在其他地方盡一份心意也就行了。」

  四福晉看田蜜沒有什麼其他額外的表情趕快點了點頭。

  田蜜忍不住埋怨揚丹,「這孩子,他阿瑪病了,他怎麼不來跟我說一聲?」

  「您不知道他們家的事情有多復雜,揚丹兄弟在這件事情裡面是左右為難。他阿瑪想把他那幾個弟弟保下來,但是雅爾江阿又想著趕快清算了這幾個弟弟。老王爺想把這幾個小兄弟托付給揚丹,雅爾江阿又經常堵著揚丹,讓他別插手,這件事兒滿京城都知道了」。

  唉!

  田蜜只好嘆氣一聲,因為田蜜知道雅爾江阿哪怕心裡面再不滿也不能對這幾個弟弟怎麼樣。畢竟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雅布為康熙出生入死那麼多年,臨到最後寫一本折子交上去,有康熙看著雅爾江阿不敢動手。

  事情的走向果然如田蜜猜想的這樣,雅布知道自己時日無多,在揚丹來看他的時候,他從枕頭下面抽出一張白紙裹著的折子。

  「別難過,人都有這種時候,我去地下找你額娘了。我有兩個福晉共有五個嫡子,你別嫌棄阿瑪偏心他們,實在是他們孤兒寡母不是你大哥的對手。我死之前非常掛念他們,總想給他們找一線生機。畢竟我做阿瑪的,兒女不僅僅是你們兄弟倆。」

  說到這裡他咳嗽了幾聲,「這個東西你在我咽氣的時候通過你手中的渠道交上去給皇上。不能讓你大哥知道,你大哥要是知道會千方百計毀了這個再偽造一份。如今阿瑪也找不到人托付了,只能托付給你。」

  揚丹心中說不出是什麼滋味兒,小的時候他也確實是被王府裡面的爭鬥波及到。可如今看到生父如此,嘆了一口氣,把折子接過來,塞到了自己的袖子裡。

  「你也放心吧,兒子既然答應了您,就不會再有其他想法。」

  雅布點頭,目光轉到床邊站著的老太監身上,「我走了之後,你把這老奴才帶走,他跟著阿瑪一輩子也不容易,在你的府裡隨便給他找個地方讓他養老吧,別讓他到時候沒了下場流離失所到街上討飯。」

  揚丹忍不住哭了起來,「您把兒子想成什麼樣的人了?放心吧,不會不管他的」。

  雅布點了點頭,「出去吧,阿瑪睡一會兒」。

  揚丹出來,到門口的時候抹了一把眼淚。來到院子裡看到院子裡面幾個弟弟都在那邊等著見阿瑪,他們目光灼灼的盯著自己。

  揚丹因為不在家裡長大,和這些人的關系也不好,沒說什麼直接出去了。

  可是到了晚上卻有人找上門來,這個人是王府的管家,說是王府裡丟了一件東西。揚丹趕快問丟了什麼?

  這個管家先是抬起頭悄悄的看了一眼揚丹,隨後就說丟的是王爺屋裡的一個玉枕。

  揚丹心想不過是一個物件罷了,難道是哪個地方比較特殊?忍不住追問了幾句,可是這個管家言詞閃爍,回答的都是不相關的。揚丹但如今也不是小孩子了,立即想到了原因所在。

  這管家是受人指使來看看自己有沒有從王府裡面得到什麼好處,換言之,阿瑪如今病重了,肯定會對自己的一些兒子做一些安排。

  這管家嘴裡說著哪位爺們兒進去之後拿走了一件什麼東西,又說這個玉枕是王爺的心愛之物,嘴裡拉拉雜雜說不清楚,揚丹聽到這裡忍不住冷哼一聲,讓人將這個管家亂棒打了出去。

  就在當天夜裡雅布去世了,因為去世的時候揚丹並不在跟前,雅布所有的兒女除了揚丹都守在那裡。

  雅布對自己的財產做了分配,嫡子七成庶子三成,最讓雅爾江阿感到不滿的是揚丹居然跟那幾個後娘生的分到的東西都是一樣的,因為雅布重點強調是兄弟四個平分七成。

  就算他不滿這個時候也沒辦法再說出來了,因為他親阿瑪已經去世了。

  對於這樣的遺產分配,屋子裡面每個人都覺得自己得到的太少。繼福晉嚷嚷著自己是這裡正經的女主子,一定要留在王府,也要把自己的兒子留在王府,讓他們伺候自己。這就是不願意離開,還不想放棄爵位。

  雅爾江阿在雅布去世後就對他們母子幾個露出了獠牙,他如今已經成了這個家名正言順的主人了,心裡面早就打定了主意,等到阿瑪的葬禮一過,就將這母子幾個掃地出門。

  如今當務之急需要把阿瑪的遺折找出來,他找遍了書房和後院都沒有找到。天亮之後就把雅布身邊的老太監叫到自己身邊。

  「我阿瑪寫的折子在哪兒?」

  「老王爺說自己大限將至,前兩天就派人送出去了」。

  雅爾江阿一聽,氣的對著老太監跺了一腳,「老奴才,我看你是不想活了,你明知道這家裡將來是我當家作主,你卻不來給我通風報信。好啊……你膽子大的很!」

  揚丹來的時候就看見這老太監趴在地上站不起來,雅爾江阿氣急敗壞,等到這老太監動一下的時候上去踢他一腳。

  「大哥,他從小跟著阿瑪,阿瑪剛閉眼,你打他干什麼?傳出去對你名聲不好。」

  「這老奴才壞了咱們兄弟倆的大事,阿瑪的折子送走了,這老奴才說已經送出去兩天了,阿瑪肯定會回護那邊兒母子幾個,到時候咱們兄弟想下手恐怕不容易了。」

  揚丹心上一直想下手的是你又不是我,「如今阿瑪不在了,把他們分出去也就行了,何必惦記著這種事呢」。

  「揚丹,你在宮裡面錦衣玉食,當然不知道那賤人是怎麼對付我的,我這麼多年謹小慎微日子過得戰戰兢兢。我跟她早就是不共戴天之仇,你說何必惦記著這種事兒,我跟你說我就要惦記著這種事兒,我一定要把我當年受過的苦受過的罪回報給他們。」

  揚丹沒有經歷過後院的傾軋,自己和大哥又是同胞兄弟,替他們母子兩個說兩句話已經傷了兄弟情分了,如今更不好多說。

  「算了,別上火了,這老奴才也是忠心,不如讓他跟著我吧。」

  「既然你開口了就把他帶走吧。折子不知道是怎麼送出去的,現在派人還來得及嗎?」

  揚丹心虛,因為這個折子是他早上一早派人送出去的,如果真的去追,是有可能追回來的,但是這是阿瑪最後交代的事兒,他把頭低了下來。

  雅爾江阿不打算派人去追。自己在家銷毀再仿造一份也就算了,如果派人去追那性質就變了,這是如果到了皇上耳朵裡,自己恐怕會從親王降到郡王,甚至連王位都保不了。

  康熙在塞上已經有兩月了,按道理來說事情都辦完了這個時候也該回去了,但是康熙卻沒有回去。其他人都跟著他在塞上像犁地一樣把草原上犁了一遍兒。康熙帶著隊伍從東邊兒游蕩到西邊兒,射幾箭獵幾只兔子,又從西邊兒返回東邊兒,再找個小水坑撈幾條魚。

  但是在別人看來他是有事兒,這一日吃完飯之後,他正想著下一步該怎麼辦呢,就收到了京城送來的折子。

  這次封面是白色的,康熙趕快接過來,瞧了瞧,嘆了一口氣,「雅布離世了。」

  這個消息很快就傳遍了聖駕隊伍,四阿哥心想為了揚丹也要早點出面勸皇阿瑪確定雅爾江阿的爵位。八阿哥為了結交新一任簡親王,也想勸康熙這會兒把爵位給雅爾江阿。

  只不過老八的動作太快,老四看老八出面了,也就不再管這件事了。

  在草原上也不是無所事事,草原上的部落接連來拜見,並不是像以前一樣舉行一個盛大的聚會,而是一個部落來了,另外一個部落就走。

  眾位皇子也不知道康熙到底是怎麼想的,但是大部分心裡面都在猜測,可能是皇阿瑪對蒙古人不放心。

  十三來到四阿哥的帳篷裡,看四阿哥這個時候坐在火盆邊讀書,「這天氣越來越冷,幸好京城那邊兒源源不斷的往這邊送東西,弟弟還以為今年能早點回去呢,沒想到拖到這個時候了。」

  四阿哥看十三過來了,知道今天看不下書了,就把書放到一邊,把手放在火盆上烤了烤。

  「是啊,幸虧家裡面連夜送東西過來。也不知道揚丹怎麼樣了,他們家老王爺這一去世,葬禮就要舉辦兩個月,大冷天的跪在地,唉!」

  這種時候跪在地上太受罪,特別是來往的賓客特別多,一句「孝子還禮,」他們兄弟就要跪下來磕頭,雖然他們兄弟倆身份高,不用每一個賓客都還禮,但是這樣折騰下來也不是玩兒的。

  十三跟著嘆了一口氣,往外邊兒瞧了瞧,「聽說太子又病了。」

  「別管他的事兒,咱們都別管,我瞧著他的路數有點不對勁。」 四阿哥說完站起來到帳篷門口往外看了看。

  隨後轉過身來又坐到火盆邊,「前幾天十八生病,差點夭折,太子臉上沒什麼表情,皇阿瑪自己難受的不得了,看見了就罵他了幾句。五格格去世的消息傳來,他在帳篷裡喝酒被人看見,告到了皇上跟前,咱們皇阿瑪更是罵他冷心冷清」。

  總之一句話,太子不管干什麼都挨罵。所以最近一段時間也不知道是真病還是假病。反正是躲在帳篷裡不出來了。

  四阿哥這個時候盯著十三:「上次在江南的事兒你可要記住教訓,可不能再跟太子牽扯上什麼了。」

  「您放心。」

  四阿哥心裡面怎麼能放心呢?但是這兄弟如今也算是長大成人了,不能再像小的時候那樣跟在後面囑咐了。

  想到這裡就換了一個話題,「今晚上有事沒?沒事咱們倆喝幾杯。」

  十三聽了自然是滿口答應,兩個人也沒有弄什麼宴席,讓人把肉切成塊兒用鐵簽子穿好送了過來放在火盆上烤。

  一邊烤一邊喝酒,不知不覺天黑了起來,月亮升上天空,喝的醉醺醺的十三阿哥就要離開,一掀開帳篷的簾子被冷風迎面吹了一下。

  「嘶,真冷。」

  「別走了,留在這兒邊睡吧。」 四阿哥說完對著舒培盛吩咐了一句,「給你十三爺的帳篷傳話,就說他今天留下了」。

  外邊太冷,剛才一直坐在火旁邊,身上暖烘烘的,十三也不想再走了。反正這裡也沒什麼女眷,兄弟倆胡亂湊合一晚上吧。

  兩個人洗了腳抖開被子躺一下就睡著了,沒過一會兒睡得正香的四阿哥被旁邊的人推醒。

  「四哥不對勁,有馬蹄聲。」

  四阿哥睜開眼他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十三已經翻身起來了,「出事了,馬蹄聲從遠至近已經接近了」。

  他剛下床穿上鞋,就聽見外邊一陣吶喊兵器擊打的聲音突然爆發。

  四阿哥來不及穿衣服和鞋子,趕快跑到帳篷門口向外看,就見遠處火光衝天。

  兩個人趕快往康熙的帳殿而去,比他們動作快的人已經有好幾位了。

  老大和老八老十老十四都在康熙跟前。

  康熙是突然被叫醒,剛從床上起來,衣服都沒穿整齊。

  四阿哥和十三也是衣衫不整,而已經到來的這幾位不能說衣衫不整,只能說比別人要顯得從容一些。

  康熙的眼神眯了一下,「老大你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兒臣目前還不清楚,待兒臣去打探。」

  他出去沒多大一會兒就回來了,「皇阿瑪,太子反了。」

  「哦,你有證據嗎?在那些亂軍之中,你看見太子了?」

  老大心想就到這一會兒了,那逆子都做出這樣的事兒了,皇阿瑪怎麼還偏心他?

  「兒子聽見那些叛軍們說……說保太子上位!」

  康熙冷哼了一聲,「誰去把那個逆子帶來!」

  十三和四阿哥兩個人忍不住對視了一下,如果太子真的反了,這個時候去找太子,無意於送死。他既然反了,對去尋找他的人自然是殺了了事。

  可十四阿哥喊了一聲,「兒子願去。」

  「好,果然是朕的兒子!就由你去,記住要把那逆子完完整整的給朕帶回來」。

  十四答應一聲,立刻出了帳篷往黑暗當中去了,十三心裡面忍不住擔心,十四手裡沒有什麼人手,這個時候除了帶御前侍衛過去根本就是無人可用,但是御前侍衛也就看著好看,真的動起手來不見得有什麼優勢。

  這個時候外邊的喊殺聲漸漸消了下去,有人一身血的進來,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一封密信。

  「稟皇上,這是奴才從那叛軍身上搜出來的。」

  李德全趕快接了過來遞到康熙跟前,康熙把信拿出來讀了讀,對著站著的幾個皇子抖了抖信紙,「猜猜都是什麼?告訴你們也無妨,太子親筆寫下的,上面還有他的印信,信上說斬殺皇上及諸位皇子,事成之後有封爵之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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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老大激動的眼珠子都紅了, 這是什麼?這是妥妥的物證。

  老大覺得老二到這下徹底翻不了身兒了。

  十三不信:「皇阿瑪,太子絕對做不出這樣的事兒!兒子相信他,他這個人就算再不堪, 也不會做出如此不孝之事。」

  四阿哥聽完之後頓時覺得糟了,對著背後的十三踢了一腳,摁著他的肩膀跪下來。「皇阿瑪, 他喝了酒,腦子裡還糊塗著呢, 您可別把他說的話放在心上。」

  老大這個時候很想把老二弄成叛逆, 心裡面正想辦法把老二早點弄死,聽見四阿哥這麼說, 忍不住冷冷一笑, 「老四你別替他說話,他這是酒後吐真言。」

  說到這裡上前兩步走到康熙旁邊,「皇阿瑪, 兒子覺得這件事兒不止老二一個人出手了, 肯定會有人居中策應。」

  說完之後把眼神看向老十三。

  老九不在, 老八轉頭看了看老十,他這個時候急需有個人出面應合老大,把老十三也打成叛逆。這幾個小兄弟都有些不俗, 十四是自己親弟弟, 將來好收服,十一腦子也聰明,就是身體太差,不足為慮。楊丹千好萬好就有一條,他不是皇阿瑪親生的兒子,就算他真的是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 好事也輪不到他。

  老八覺得,在奪取皇位的路上,敵人越少越好,十三是目前最值得警惕的那個小兄弟。

  可惜了老九不在,要是老九在了這個時候肯定會跟老大一唱一和。

  老八往後看了幾眼,老十恍然大悟,對著老八點了點頭,一步跨出,跪在老大後邊。

  「皇阿瑪,二哥他會不會叛亂兒子不知道,但是老十三是絕對不會判斷的,老十三他根本就不是這樣的人,兒子願意提頭擔保。」

  四阿哥聽了之後,對老十的眼中帶了幾分感激,老八怎麼也沒想到老十居然會說出這樣的話,可是在皇阿瑪跟前又不能多說什麼,只好嘆口氣低下了頭。

  康熙轉頭看了看兒子,「就你那顆腦袋才值多少錢?天天在這裡搗亂,退下!」

  老十不願意退下,「皇阿瑪,兒子長這麼大了,已經能分辨是非了,老十三真的做不出這種事兒來。」

  「老十」,老八上前一步,將這個魯莽的弟弟拉了回來,老大已經回頭了,他兩只眼睛裡面能冒出火來,心裡恨老十在這裡搗亂。

  四阿哥趁熱打鐵,跪下來膝行爬到康熙跟前,「兒子也願意用頭擔保……」

  話沒說完,康熙眼睛一瞪,「這裡沒你什麼事兒,滾出去,來人哪,將老十和老四都拉出去。」

  門外跑進來幾個侍衛,拉著他們兄弟兩個往帳篷外邊去,康熙又叫過來幾個人,把老十三押下去,單獨關押,不許他跟任何人接觸。

  帳篷裡面只剩下老大和老八,兩個人一左一右的圍著康熙,眼神悄悄的往康熙手中的那封信上溜了溜,太子的印信確實明明白白的蓋在上面。

  兩個人心裡面都有小算盤,老大這個時候急不可耐,「如此物證人證齊全,皇阿瑪想怎麼處置老二?」

  康熙聽了之後把信收起來,「朕這心裡也不知道該怎麼處置他,他當了這麼多年太子了,有什麼等不了的,等到朕到時候百年之後,這江山就是他的。等會兒把那逆子押過來,朕要單獨跟他聊聊」。

  聽到康熙這麼說,兄弟倆互相對視一眼,兩個人都知道這下要糟。

  太子從小受盡寵愛,父子感情不是淡漠的,而是濃烈和充沛的。太子如果到時候痛哭流涕地跪在皇父跟前說自己糊塗了,或者是推出一個替罪羊,就說有人偷了自己的印信……憑著皇阿瑪如此寵愛他,說不定這事兒就會翻篇兒。

  不能讓太子和皇阿瑪單獨相處,想到這裡,老大已經急不可耐的起了殺人滅口之心。

  「您難道還指望著他浪子回頭嗎?這事情已經做下了,他已經對不起祖宗對不起您了。」

  康熙聽了之後把眼睛眯了起來,「該怎麼處置他需要你在這裡教朕嗎?胤褆,你是不是太急躁了?怎麼一字一句都想把你兄弟置之死地。」

  老大聽了之後下意識的感慨反駁,但是他這個時候急得臉紅脖子粗,兩眼充血,整個人的表情特別急躁,說出來的話別說康熙不信了,連八阿哥都不信。

  老八這會兒一句話不說,他靜悄悄的站在一邊看著老大跪在地上像個小醜似的盲目辯解,又說自己和老二關系有多麼多麼的好。

  「愚蠢!」老八心裡面忍不住評價了一句,你這個時候就應該說一句祖宗江山比兄弟情誼更重要,先打消了老爺子的疑慮,然後再點明你和老二的關系好,最後痛哭流涕的對老二做出如此不忠不孝的事情表示譴責,然後在老爺子跟前把話說明了,只要老二做出不孝不忠義的事情,你作為老大就和他不共戴天。

  在這裡盲目的辯解,把小時候的的事情說出來,說兄弟倆小的時候感情有多麼多麼的好,跟車轱轆似的沒完沒了誰願意聽!

  老八覺得老大這麼多年白混了,這話說的跟那些婆娘的纏腳布一樣又真又長,老爺子這會兒肯定心裡面起疑心了。

  老大的話一時半會兒還沒說完,他越是激動說的越多,越是想多說一些生怕別人不知道他跟老二的關系好,可是他平時跟太子針尖對麥芒,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康熙更是了如指掌。

  康熙不想再聽下去了,而且這個時候侍衛們把太子也押了過來。

  康熙擺了擺手,示意老大不要說話,讓人把太子送過來,太子衣衫不整,被五花大綁的推了進來,跪倒在康熙面前。

  老大說的口干舌燥,他剛剛說完他和太子關系好,看見老二進來卻是忘了剛才說的話,忍不住眼睛都瞪直了大罵了一聲:「胤礽,你這個不忠不孝的東西,你要是有點羞恥之心,這個時候就應該自盡。」

  「哼」,老二冷冷一笑,「皇阿瑪,不管您老人家相信不相信,兒子絕對沒有做出來如此對不起祖宗的事。兒子更沒有做出來對不起您的事兒,兒子今天有這樣的禍,也是因為兒子從小就是太子。兒子想了半年,覺得這太子不做也罷……」

  一句話沒說完,康熙站起來一巴掌扇了過去,「你再說一遍?」

  「兒子說兒子從來沒有做對不起祖宗和您的事,兒子所有的不幸都是因為做太子……」

  老八剛才聽太子說第一遍的時候心裡忍不住一跳,趕快轉頭看了看康熙,康熙已經氣得額頭冒青筋。

  等到他就說第二遍的時候,康熙打了他一巴掌,回身跌跌撞撞的坐在椅子上,用手捂著心口。

  「滾,滾遠點。」

  老八一直盯著康熙,看他把手放到心口,久久沒有放下來,忍不住眼神眯了一下。

  而老大這個時候已經上前去,提著老二將他拖拽出了帳篷,老八彎腰一塊退出了帳篷。

  帳篷外面站的人特別多,其他幾個皇子都在帳篷外邊,老九上前一步,「八哥剛才是怎麼回事兒?」

  十四也跟著擠了過來,「我剛才夠果決吧」?

  八阿哥想說話,看見四阿哥走了過來就把嘴閉上了。

  四阿哥過來對著老十抱了抱拳,「十弟,剛才多謝你替老十三說話了」。

  老十三滿不在乎,「我也是實話實說。」

  四阿哥今天對老十的印像特別好,「那也是你為人厚道,剛才整個帳篷裡也只有你替他說話。你的恩情哥哥忘不了,到時候必有厚報。」

  四阿哥說完之後扭頭走了,老九拉了一把弟弟,「到底怎麼回事兒?你怎麼跟他們牽扯上了?」

  「大哥說十三是太子的幫手,我不信,就在皇阿瑪跟前替老十三說了一句,我說的是實話……」

  「十弟,」八哥忍不下去了,哪怕這個時候人多眼雜,他也想跟老十說你個棒槌,你知道你剛才差點兒落一個什麼樣的下場嗎?你知不知道你在這裡面充的是什麼角色嗎?你知不知道你到底是哪一派的?

  看老八急了,九阿哥趕快擋在了老十跟前,「八哥,他就是個憨憨,你別跟他一般見識,連皇阿瑪都不跟他一般見識。」

  老八氣的扭頭走了,老九沒有追上去,拉著老十回自己的帳篷了。

  康熙坐了一會兒,之後發現心絞痛緩解了下來,哆哆嗦嗦的從荷包裡的夾縫中摳出了一粒藥丸,塞到了嘴裡。

  到這個時候已經感覺到了,如果再被這幾個小子氣下去,自己真的可能會一命嗚呼,剛才距離死亡是那麼的近。

  但是眼前的事兒不能不解決,天氣越來越冷,外邊兒的寒風呼呼的,沒過一會兒,大臣和王公都已經來到了帳殿前面。

  也只有少數人才能進去,其他人在寒風中等著,外邊兒大風在刮,天氣陰沉沉的,沒過一會兒飄了雪花下來。

  塞外的冬天來的特別早,風雪又特別的大,眾人哪怕衣服穿的薄,哪怕沒有防寒的東西,這個時候也只能站著等著。

  因為大家都知道這種時候一個不慎人頭就落地了,這一會兒大家沒心情去考慮外部環境,都在心裡面想著該怎麼走關系才能脫了和太子的聯系。

  福全和漢官張廷玉在燈下看著這一封密信。

  福全看了之後忍不住嘆了一口氣,他都不知道該怎麼說,他心裡面覺得這事不是他太子做的,但是有這封信在這裡,還有太子的侍衛也參與了謀反,人證物證都有,這個該怎麼說?

  哪怕是想給太子講清,這個時候也講不出來了,福全嘴張了張,到底還是閉住了。

  康熙看著張廷玉一直在燈下瞧著這封信,忍不住問:「看出什麼來了嗎?」

  「臣還真的看出一點名堂來,」張廷玉端著蠟燭拿著信走到了康熙旁邊,將信遞了出去,把蠟燭湊近了一點,「您仔細瞧瞧這個印章,太子的印章奴才見過,平時留意了一下,您再看看今天這枚印,雖然有幾分像,但是……」

  康熙忍不住湊近,將信紙湊近了蠟燭仔細的看了看,在一個字的某一筆劃,有個勾處理的太刻意了。

  康熙開了之後,趕快把信紙遞給了福全,福全湊到燈光下瞧了瞧,「要是張大人不說,奴才也沒看出來」。

  康熙就告訴旁邊等著的侍衛,「把太子的信印拿過來」。

  說完之後他站起來背著手在福全面前走來走去,「剛才太子在朕跟前說這事兒不是他做的,你覺得他會不會讓人刻了一個假印?」

  「這?這種事奴才也說不清楚」。

  康熙心裡面發散思維:「會不會這小子做了兩手打算,刻了一個假印,如果事情成了他就順勢把這事情認下來登基為帝,如果這件事沒有成功,他就把事情推到別人頭上,說是有人故意刻了自己的印章,目的就是陷害他。」

  張庭玉的嘴角抽了一下,趕快把頭低了下來。福全覺得應該不可能吧,太子至於這樣嗎?但是這話又不能說,在這個節骨眼上有一句話說不好,將來就可能會被清算。

  「皇上,奴才覺得這件事兒還需要細細查訪。」

  「嗯!可是他那些侍衛怎麼解釋?要是有一兩個,還能說這些侍衛背叛了主子,可是他那些侍衛全部參與了進去,他還利用了手中的印章,調集了周圍的大軍。」

  「這……」福全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張廷玉悄悄的看了一眼康熙,看他走來走去,臉上面無表情,再聯想到最近幾天營帳裡面的緊張氣氛,覺得這件事估計不是一個人辦下來的。

  就在這個時候,帳篷外面有人嚷嚷了一聲:「皇阿瑪,兒子有話要說。」

  隨後老大進來跪在康熙跟前,「如今人證物證俱在,老二已經百口莫辯了,只不過是他這個人不見黃河不死心,不撞南牆不回頭。死鴨子嘴硬,不肯張嘴承認,兒子願意親自審理,絕對能還他一個公道」。

  帳篷外邊的人都聽見了,有些人紛紛交頭接耳,大家都知道太子和老大不合,如果要是把太子交到了他的對頭手上,恐怕囫圇進去,橫著抬出來了。

  帳篷裡面一直沒說話,四阿哥在外邊叫了一句,「皇阿瑪,兒子覺得就應該交由皇阿瑪信任的大臣來處置,不能由我們兄弟插手。」

  福全在帳篷裡面聽見這句話之後趕快點頭,「皇上,奴才覺得四阿哥這話說的對。」

  「伯王!」老大怎麼都沒想到伯父居然不支持自己,反而覺得四阿哥這家伙說得對。

  康熙點了點頭,對著外面叫了一聲:「誇岱進來。」

  誇岱全身甲胄都進了帳篷,「皇上,奴才在。」

  「從現在開始到回京,這段時間由你看著胤礽。」

  誇岱抬頭看了看康熙的表情,立即磕了一個頭轉身出去了。

  康熙心裡放松了一半,把老二交到誇岱手裡,不至於被人折辱了,也不會被人虐待了。

  想到這裡他轉身對李德全說:「傳旨下去,明天回京城。」

  這一路浩浩蕩蕩,整個隊伍顯得死氣沉沉,四阿哥又特別擔心十三阿哥,十三阿哥不知道被誰看押著。

  太子那邊還好,沒有受什麼刁難,每次晚上駐扎的時候,人家還大大方方的從車裡面出來,跟以前一樣趾高氣揚的到了自己的地方。

  車隊雖然在路上,但這個消息已經傳回京城了,別人都在唏噓不已,但是佟嬪卻是哭的眼睛都快瞎了。

  她跑到田蜜這裡想辦法,「姐姐你說這事該怎麼辦呢?這孩子…真是不讓我省一點心,你要說這個孩子喜歡管閑事我是承認的。可是他不敢管太子的那些事兒,他沒這份膽量。」

  田蜜嘆了一口氣,「我知道你這會兒著急,但是你別哭呀,你這邊亂了陣腳將來怎麼救他?」

  「跟您說句實話,我雖然養了三個兒子,但是將來的指望都在老十三身上,我也不求他大富大貴,最起碼能平平安安的。如今十五和十六給我寫信,我看了之後半夜哭醒。十三這孩子怎麼這麼倒霉,上一次跟太子的事牽扯到一起,這一次又牽扯到了一起,要是這一次能順利脫身,我就讓他跪我跟前發誓,以後再也不碰這種事兒了。」

  「將來的事情將來再說,只說眼下吧,皇上在路上還沒回來呢,等回來了咱們再想辦法。」

  因為大家的心情都特別沉重,而且都擔心到京城之後被清算,路上哪怕再拖,可是一天必須要走多少路那是規定死了的,慢騰騰的整個隊伍就這樣到了京城,到京城之後,整個北方已經開始了又一輪的雨雪。

  田蜜接著康熙進了承乾宮,看他的臉上突然有了很多皺紋,頭發白了不少。忍不住心疼他:「怎麼成這個樣子了?你看看你瘦了這麼多,頭發都要白了。」

  「這一路回來,朕瘦了三十多斤。沒辦法,這幾個孩子快把朕給氣死了。」

  兩個人把人趕出去,關起門來康熙也沒什麼顧忌了,直接把話說了,「朕的計劃裡確實有敲打敲打老二的打算,把他逼迫的急了一些,並且也要看看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成色。

  可是沒想到我們父子倆都被人算計了,我為了看看太子有什麼樣的膽量故意給他開了一道縫,讓他去調集大軍……太子猶豫了幾天,他自己沒行動呢,有人盜取了他的印信……朕心裡面到現在分不清什麼是假的什麼是真的,這件事兒到底是不是太子干的,還是說背後有人在謀取太子之位……」

  他說話到現在都不能把所有的邏輯講清楚,田蜜能感覺到,這個人開始迷茫和彷徨了起來。

  「那當務之急要做什麼?」

  「假如說老二這個逆子自己做了一個假的調兵過來,到時候朕還按照原計劃,假如說朕和太子魚蚌相爭,某一個人想要漁翁獲利,那這件事就嚴重了。」

  所以他特別著急,一整晚沒睡著。

  誇岱回到京城之後,把太子交給了其他人,算是完成了旨意。

  過了兩天,康熙把這個表兄弟叫到跟前,「這一路走過來,你看上的逆子到底有沒有悔過之心?」

  「這一路上太子都在發呆,奴才也去問過幾句,但是您也知道奴才是您的人,早些年的時候跟太子關系也不好,太子對奴才愛答不理」。

  「這麼說你覺得這事兒真的是太子做下來的?」

  誇岱忍不住撓了撓自己的腦門,「在你跟前奴才就不說虛的了。奴才瞧著不像是太子做的,男子漢大丈夫立於天地之間,這件事做也就做了。有什麼不敢承認的,他既然不承認,十有八九是沒有做。」

  康熙搖了搖頭,「只要他不承認,朕就不能把他怎麼樣,所以這小子是死活不肯說出他做了這件事」。

  「奴才說一句,如今事情鬧這麼大,他承認不承認又能怎麼樣呢?說難聽點的,這屎盆子都已經頂到頭上了,黑鍋都已經背在身上了,想要脫身最起碼能丟掉半條命,就算他死鴨子嘴硬一直不承認,能對如今的局勢有什麼改觀嗎?奴才最近一段時間聽說有人主張廢了太子另立賢明,朝廷裡面已經有了這樣的呼聲,將來聲浪越來越大,太子將來未必是太子呀。所以做了就是做了,沒做也就沒做。奴才覺得他沒必要為自己說慌。」

  不一樣,做了就是亂臣賊子。康熙聽了之後想了一會兒,擺了擺手讓他退下。

  誇岱走了幾步,趕快又回到了康熙跟前,「不管二阿哥有沒有做出這樣的事,畢竟是您的兒子,更是皇後的嫡子,血脈高貴,不是奴才等人能低看一眼的。奴才聽說最近二阿哥處境不好,火盆兒用不上,連條毯子都沒有,大冷的天兒,這可是要凍壞人的呀。」

  康熙聽完之後瞪了他一眼,「滾滾滾。」

  等到誇岱走了之後,康熙忍不住問身邊的李德全,「老二最近怎麼樣?病了嗎?這一路回來誇岱可沒委屈到他,如今有誰刁難他了嗎?」

  「奴才這就去問問。」

  康熙背著手在書房裡面走了一會兒,腦子忍不住的回憶起田蜜昨天晚上跟他說過的話,「一個太子養了這麼多年,手把手從小教,格局眼光自然是比其他人高,一時走錯了路,咱們做爹娘的也要原諒他。

  養孩子就是這樣,從小到大哪能是順順利利的,只能是在他們不斷犯錯,咱們不斷給他們收拾爛攤子中過日子。

  不如趁著這件事兒借坡下驢,廢了他的太子之位,將太子之位懸而未決,讓老二一家搬出宮和其他皇子一樣過日子,將來要是有人比他強就另立新太子,如果沒有人能超得過他就重新立他為太子。」

  康熙想到這裡,心裡面已經同意了幾分廢太子的建議。

  最重要的是田蜜的提議讓康熙很心動,那就是將老二封為親王,讓他搬出去住。這件事就當沒有發生過……就當沒有發生過……可能怎麼會沒有發生過呢?其他人如何看老二?

  康熙心裡面對這件事有幾分猶豫,正在御書房裡轉來轉去,李德全回來了。

  「門外有奴才給您稟報二阿哥的處境。」

  隨後就有一個侍衛過來跪在康熙跟前,把老二這幾天受到的待遇說了出來。

  老二被關在上駟院的馬廄裡,馬廄也就是一個棚子,三面透風,大冷的天兒,那裡也只有一把稻草,昨晚上又下了雪,寒風呼嘯,他就躺在風雪裡。

  今天早上人都已經發熱了,直到中午才有人給他問診。

  康熙聽了忍不住瞪了眼,「他到底是朕的兒子,如今還未定罪,怎麼就有人敢如此糟蹋他?誰負責看管老二?」

  這侍衛報了一個人名,康熙眯了眯眼,又讓人查看管老二的人是誰的門人?

  隨後就有消息報過來,這個人是老大的心腹。

  「老大這是想要弄死老二呀。」康熙又覺得心口有些疼,李德全趕快扶著他坐了回去,拿了一枚藥丸給他。

  康熙忍著心絞痛過去之後,讓人把他幾個兒子叫過來,等兒子們來了之後,他劈頭蓋臉就罵老大。

  老八悄悄的注視著皇父的臉,見他嘴唇青紫,臉色雪白,悄悄的把頭低了下來。

  老爺子特別生氣,兒子們跪倒了一地,聽著老爺子在上面咆哮。

  特別是老大被罵了一個狗血噴頭,康熙平時說話的時候就陰陽怪氣,惱怒之下對著老大更是罵人,不帶個髒字,但是句句誅心。

  就在康熙盛怒之時,老三往前爬了幾步,他覺得如今機會到了。

  「皇阿瑪,兒子有事要向前說,大哥詛咒了二哥,奴才的人親眼看見大哥寺廟裡面掛著一整個屋子的白幡,上面寫著二哥的姓名和生辰八字,那些妖僧們天天往上面潑污血。」

  「巫蠱!」皇子們的心頭只出現了這兩個字兒,康熙整個人一下子倒在了椅子上,李德全趕快扶他。

  康熙看著老大,老大明顯的慌了。

  康熙哆哆嗦嗦的吐出來一個字兒,「查!」

  他堅持著坐直了身體,「讓雅爾江阿過來,調集正黃旗人馬,讓雅爾江阿帶隊,把將寺廟包圍住,一只蒼蠅都不要放出來」。

  傳令的侍衛已經跑了出去,眾人面面相覷。

  跪在隊伍最末尾的是十六,忍不住喃喃自語,「三哥是怎麼知道的?」

  雖然聲音小,但是屋子裡面太安靜了,這句話還是傳到了康熙的耳朵裡,康熙把李德全推開,站起來來到了老三跟前。

  「你小兄弟問呢,這件事兒你是怎麼知道的?」

  眾人都看著老三,老三這個時候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勁,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他咽了一下吐沫,「兒子去年的時候聽說了太子有些不堪,那個時候兒子懷疑他是中邪了,果不其然,一開始的時候大哥是拿雞血,後來是用的女人的經血……」

  康熙發現自己的心絞痛越來越嚴重,但還是一巴掌呼到了老三臉上,「真好呀,真好,老大算計老二,老三黃雀在後。」

  這幾天的事情徹底撕開了一家人溫情默默的面紗,每個人的面目都變得猙獰了起來。

  康熙揮手讓跪在最後的十五和十六退下去,「沒你們倆的事兒,回去讀書吧,其他人就不要走了,在這裡等著雅爾江阿。」

  十五十六退了出來,兩個人四條腿跑得賽過風火輪,一溜煙兒的跑到後宮去了。

  隨著他倆進來,後宮的娘娘們前後腳都得到了消息。

  老大詛咒老老二,老三在一邊看著。

  惠妃聽到了這個消息之後渾身都軟了,「這個傻孩子你怎麼這麼傻呀?這種事是你能沾的嗎?」更何況你又是幕後主使。

  惠妃哭的撕心裂肺,已經能預感到宮裡面即將血流成河,老大一家說不定就要倒在血泊裡。自己這個做娘的也討不了好,等著自己的不是一杯毒酒就是一根白綾。

  榮妃哪怕是再不靠譜,也知道自己兒子做什麼事兒了,她慌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雅爾江阿匆匆趕到寺廟裡,他帶的人有三千多,隊伍奔跑起來光是馬屁股後面的灰塵就能遮天蔽日,將寺廟團團圍住之後有人衝了進去。

  雅爾江阿進了詛咒大殿,忍不住在心裡面叫了一聲乖乖。

  「乖乖的,跟大阿哥比,我那後娘真是個厚道人啊。」

  這處大殿弄得陰風陣陣,分成了好幾個區域,最角落裡面,桌子上面擺了個骷髏,嚇得雅爾江阿不敢過去,因為骷髏的眼睛裡面冒綠光,看著特別滲人。

  有一片地方,桌子上擺了一個稻草人,稻草人身上亂七八糟的插了很多匕首,稻草人的背後有一張白布,上面不知道用什麼材料寫的字,黑乎乎四個大字:我恨太子。

  有人悄悄的跟上雅爾江阿,「王爺,這些東西都要搬走啊?」

  「一件別留,全部搬走,皇上既然讓咱們來了,咱們就要把差事做好」。

  很快該逮捕的那些喇嘛跳大神的全部給逮了起來。因為人手足夠,這一些人還能給這些人編了分類。

  雅爾江阿回去的時候,這群皇子們還在那裡跪著,雅爾江阿特意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弟,這家伙就是倒霉催的,因為年齡夠,所以在旁邊陪著大伙跪聽聖訓。

  「皇上,奴才回來交旨,東西已經拿過來了,您要看一眼嗎?」

  康熙陰著臉點了點頭,「既然拿過來了,就拿來讓朕看看吧」。

  雅爾江阿心裡面對老大說了一聲對不起:不是我故意陷害你,也不是我故意要出你的醜,實在是你這人做事太絕了。

  「皇上,你要看什麼樣的?南疆的降頭,南方的毒蠱,北邊的扎小人,還有……」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紙,「還有薩滿教的,挺多的,已經登記在冊,每一種都有兩三個分類,您先瞧瞧,你想看哪個奴才讓人把東西搬過來,實在是太多了,恐怕全部拿起來鋪展不開。」

  康熙的臉色又白了幾分,面容痛苦的皺巴了起來,但是下面的兒子因為太震驚來不及觀察老父親,紛紛看著雅爾江阿。

  「很多嗎?」

  「降頭是啥?」

  「一共多少?」

  「真的假的?」

  ……

  康熙把喉嚨裡面的血吞了回去,「沒事兒,朕還沒見識過這些呢,既然都有那就全部拿過來吧。」

  既然皇上都這麼說了。雅爾江阿答應了一聲,讓人把東西抬上來。

  四阿哥看了之後趕快把眼睛閉上,嘴裡不停的念著阿彌陀佛,十一嚇得和揚丹抱在了一起,十四背後已經沒人了,剛才兩個弟弟已經走了,大白天的,他總覺得有什麼不干淨的東西就在自己背後站著,陰森森的,還不敢回頭去看。

  老十忍不住對老大嚷嚷了一聲:「這麼多不干淨的東西,大哥,你是擔心二哥死的慢呀!」

  老七看著自己面前的白布,上面清清楚楚的寫著四個大字,「我恨太子」。

  老七:!!!

  老大這是怎麼想的?

  老五覺得這也太晦氣了,等晚上回家的時候一定要跨火盆兒,跨三遍!!!

  老八心裡面在想:自己到現在沒兒子,是不是就是老大詛咒的?

  老九心想:果然人心都是髒的呀。

  康熙實在是支撐不住,整個書房裡面全是這樣的東西,兩眼一翻人暈了過去。

  老爺子都暈過去了,這些人也不敢走,只好在旁邊守著,東西都已經被收了起來。雅爾江阿也等著皇上醒來,因為皇上醒不過來,他的差事都不算是交接完畢。

  所幸康熙醒得特別快,他醒來第一件事就是讓人把老大抓起來關在他們家,「將老大圈禁。」

  就這一句話,康熙是咬牙切齒的說出來的,雅爾江阿讓人把老大拖了出去,將宗室人員圈禁也屬於宗人府的職責。

  老大的兒子弘昱,也被人接回去,他也要跟著一塊圈禁。

  老三!!

  想到這個兒子,康熙恨的是咬牙切齒。你早就知道你大哥和二哥的矛盾已經到了不可調和的地步了,你怎麼不早說?早說了,能到如今這個地步嗎?

  康熙揮了揮手,「來人了,送你們三爺回去歇著吧,往後沒事兒就別請三爺進宮了」。

  康熙又開始陰陽怪氣,眾人都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是考慮到老大已經被圈了,老三雖然沒有明說被圈,可是這樣子是招了老爺子的怨恨了。

  侍衛們衝了過來,將老三也拖了出去。

  四阿哥跟前已經沒人了,自己孤零零的跪在最前面。老五趁著這個機會往後縮了縮。所以康熙下一眼就看見了四阿哥。

  四阿哥整個人就感覺像是被毒蛇盯上了一樣,渾身的汗毛都立了起來。

  「皇……皇阿瑪有何吩咐?」

  「朕哪能吩咐你們呢,你們只要不給咱找事兒就夠了,個個都是大爺,朕算什麼?一個糟老頭子,還是個老不死的,拖累你們了。」

  這些皇子們趕快趴在地上磕頭如搗蒜,老八最有心機,磕得特別用心,沒過一會兒腦門紅了。

  康熙又重新躺了回去,抬起一只手揮了揮手,李德全點了點頭,對著這些皇子們彎腰:「幾位爺回去吧,皇上累一天了,您幾位明天再來請安吧。」

  眾人只好站起來,因為跪的時間久了,退出去的時候個個都是渾身酸痛,只好咬著牙忍著痛慢慢的挪到了門外。

  十一被老五叫走了,四阿哥身邊只剩下揚丹,揚丹看看兄弟們都已經走完了,忍不住問四阿哥,「四哥,怎麼辦?十三還關著呢。什麼時候把他弄出來?」

  這是好弄的嗎?四阿哥回頭看了看御書房的方向,「再想辦法吧,今天你也不是沒看見,老大殘了,老三瘸了,老二還不知道將來結局如何呢,我就想:不會下一個倒霉的就是我了吧?」


第122章

  因為兒子們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康熙原本的計劃執行不下去了。

  他本來是打算好好磨礪一下太子。就好比一塊好的鐵料,要不停的燒鑄,不停的錘打, 到最後才能做成一把絕世好刀。

  可是沒想到太子這一塊料還沒有鍛煉到極限,其他兒子已經迫不及待地跳了出來,並且用的手段令人心驚膽戰。

  早些年, 康熙還特別年輕,他那個時候誅鰲拜削三藩, 當時覺得天上地下唯我獨尊, 自己永遠能掌控著這個帝國,隨著年紀越大, 發現這一切根本就是奢望。

  天下根本掌握不了, 特別是自己的這幾個兒子,自己就沒辦法管教。連幾個兒子都管教不了,更別提天下這麼多百姓了。

  他一個人靜靜的待了好幾天, 暫時還不想放棄太子。

  太子仍然被關著, 各方勢力這個時候正踮著腳尖等著皇上處置他, 太子落一個什麼樣的結局是各方人馬都關心的問題。

  康熙把自己的心情調整了一番,又喝了好幾天的藥,把自己的身體調理了一下。

  寒風凜冽當中, 他覺得自己的心比外面的天氣更冷, 沒想到極力培養的這些兒子沒一個好東西,都有了本事,都想在江山大事裡面摻合一下。

  康熙冷靜了幾天後,想了想覺得太子是有可能會偽造一份印信賊喊捉賊,但是這樣的幾率太小,也就是說有人從中插了一手。

  插手的這個人絕對不是老大, 這個人多少有幾分莽夫的行徑,腦子轉的沒有他的其他兄弟們快。能說他既蠢又毒,但是不能說他很聰明。

  不聰明的人是布不了這麼精妙的局的,畢竟背後的那只黑手對時局的把握太細致了。

  十三也不行,這小子年紀太小,一腔孤勇成不了大事兒。

  那這裡面會是誰呢?老四,老七,老八?!

  可細想了想,首先排除了老七,老七因為沒有跟過去,哪怕是有這個心,隔著萬水千山消息傳遞的太緩慢,不好實施。

  也就剩下老四和老八。這兩個人都有這個手腕,都有這個腦子,更有可能會冒險。

  這倆兒子都在塞外,當時對太子的處境都看得比較清楚,能及時的把握周圍的動向,更能及時揣摩自己的心情。

  康熙眯了眯眼。

  他的心情不好,自己一個人待了沒多久就回到後宮裡和田蜜聊了聊。只不過兩個人聊的都是一些後宮的瑣事,雖然聊完之後康熙的心情不至於沉痛,但是對這件事沒什麼幫助,而且康熙也發現了表妹盡量避免和自己談論這件事。

  表妹還是太小心了,別人不能對這件事指手劃腳,但是表妹還是可以發表意見的。

  康熙從承乾宮出來之後,心裡面覺得不能從表妹那裡獲得什麼安慰,不如去找老太太。

  哪怕老太太不靠譜,但是老太太的那份高興是很多人學不來的。哪怕是再惡劣的環境,老太太都能抓不住重點,把心情放在高興的那一檔上。

  在老太太跟前最起碼能感覺到快樂。

  到了慈寧宮之後,老太太並不快樂,看到康熙過來趕快拍了拍自己身邊的炕,「皇上來了,快來坐」。

  老太太特別著急,拉著康熙的手就問他:「皇貴妃不跟我說實話,我問她太子如今怎麼樣了,她就是不跟我說,來回兜圈子。我想找其他人問一問,太子妃又出不了門,其他人一聽見我問這個事兒,嚇得臉都白了」。

  康熙點了點頭,這件事誰都不敢沾,沾上去之後根本脫不了身。

  「您別問皇貴妃了,她什麼都不知道,她連太子關押在哪裡都不清楚。」

  老太太聽了之後驚訝的啊了一聲,「她是真不知道啊!原來不是騙我呀,我還以為這她故意不跟我說呢。我這老太婆也太糊塗了,還對她擺了臉色,明天她來了我好好的跟她說說,讓她別往心裡去」。

  「她是小輩兒呢,絕對不敢跟您計較。你明天賞賜她一點東西就行了。」

  「可不能這樣,她是咱們家的人,一是一二是二,不能含糊著過去了,明天我再跟她說。」老太太說完之後十分懊惱,「我就說呢,平時皇貴妃是個多好的孩子呀,從來沒有跟我兜過圈子。你也是個好孩子,太子也是個好孩子,你們父子倆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好端端的把太子關起來干嘛?」

  康熙聽了之後長嘆一聲,「當時在塞外,他已經調集兵馬衝擊御前,這已經形同謀逆!」

  「我不懂那麼多,但是父子之間哪有這麼多仇啊。」

  「你不懂這事就別說了。」

  「咱們不說這個,但是有句話我要說,草原上向來是如此,兒子如果比老子更厲害,就要兒子當家,因為一家之主必須是強壯的。只有這樣才能保得住一家老小的性命,在長生天降下的天災跟前才能讓家裡面的人活下去。」

  康熙聽了之後忍不住眉頭皺了起來,他這個時候心裡面已經惱了。要不是眼前的這位是自己的嫡母,他能氣的讓人把這糊塗的老太太拉出去關大牢裡。

  草原上和這裡一樣嗎?那一些小門小戶能敢跟皇家比嗎?

  皇家對抗的是天災嗎?皇家對抗的是天意。天意是什麼?這東西根本說不清楚,天意根本不考慮一個人是否強壯,天意考慮的是一個人的大腦是否精明。

  當然還有仁愛之心,但是說這些和老太太說不明白。康熙有些煩躁,「皇額娘,外邊的事您不用管了,只管在這裡坐著享福就行。兒子會一直孝順您的。」

  「孝順不孝順的不在這方面,我知道你不愛聽。但是這件事兒你早點拿主意,我小時候不是沒見過分家不均兄弟互相大打出手的,別到時候咱們家也是這樣。」

  康熙聽了之後苦笑一聲,別人家分家也就是那幾百畝地一兩套房子,大不了把房子拆開把地給均分了。但是江山怎麼辦,江山是真正的國無二君天無二日。

  沒想到來到老太太跟前也沒什麼好日子。他閉上眼睛,裝作閉目養神的樣子。

  可老太太根本不會察言悅色,而且能讓她看眼色的人也幾乎沒有。

  「皇上你這會兒先別睡,咱們說說後宮的事兒。惠妃最近一段時間嚇得病了……」

  康熙冷哼了一聲,「您別管那出息的,一把年紀了……要說起來,老大之所以有今天,就是因為他額娘這個人沒一點兒上道的。」

  康熙這個時候睜開了眼睛坐直了身體,「您知道老大那畜生干了什麼事兒嗎?他詛咒老二。」

  「聽說了,聽說各種辦法都用了,我也可生氣,兄弟之間怎麼能這樣?但是惠妃如今被嚇的……」

  「她這會兒被嚇壞了是因為她怕被牽連到」。康熙說到這裡忍不住拍了一下炕桌,「老大家那幾個孩子都是好孩子,老大的媳婦兒也是一個不錯的兒媳婦。惠妃要真的是有慈愛之心,這會兒就應該想著怎麼照顧點孫子孫女,她應該趁著這會兒自己還沒有被怪罪下來,要想盡辦法給他孫子孫女送去點東西,好讓孩子的日子好過一點。您看看她最近都干了些什麼?」

  什麼都沒做,就擔心自己。想到這裡也康熙忍不住冷哼了一聲。大難臨頭對自己的血脈沒有絲毫看顧之情,這樣的人活該她一輩子擔驚受怕。

  朕就是不說怎麼處置她,時時敲打她,讓她天天活在驚恐當中。

  太後聽了,想了一會兒,「確實是老大家的那幾個孩子可惜了,弘昱那孩子多好呀,讀書也好嘴也甜,怎麼就有老大那樣的老子?要不然把這孩子接過來,放到我跟前養著……」

  康熙搖了搖頭,「您放心,不管怎麼說他也是朕的孫子,這已經讓人進去教他讀書了,不止是他,老大家的那幾個孩子都要讀書。他們兄弟先關幾年,到時候朕駕崩了,新君會把他們接出來的」。

  太後不相信,在太後看來下任皇帝就是太子,「皇帝啊,你別總覺得我偏心太子,太子是個好孩子。就是……就是不知道願不願意原諒老大?」

  康熙不想再聽這些了,「皇額娘,朕悄悄的跟你說,太子洗脫不了嫌疑,但萬一要是有人嫁禍他了,查找出來說不定就能讓他出來。可問題就在於這種事兒誰肯承認?沒人承認他就洗脫不了身上的嫌疑,他就是個不忠不孝的玩意兒,他就要被關下去,不僅被關下去,而且還要被廢。」

  「好辦」,太後聽了之後,微微一笑,「我有個主意能把陷害他的那個人找出來。」

  老太太一貫不靠譜,康熙不覺得老太太的主意好到哪裡,看到老太太胸有成竹的樣子,忍不住好笑。

  「那你有什麼辦法呀?」

  「咱們就說太子他不行了,不要讓他當太子了,你問問咱們家的這些孩子誰願意,到時候誰接了太子的位置,誰就是下手的那個人。」

  康熙突然之間靈光一閃,老太太一直不靠譜,這辦法老太太未必能想得出來,但是說實在的,仔細操作一番確實有用。

  想通了之後,康熙已經想好了接下來的所有的計劃,一步一步該怎麼去做。

  但還是那句話,老太太的腦子想不出來這麼厲害的辦法。

  「這是誰教您的呀?」說完之後扭頭看了看外面站著的宮女,「最近誰來太後跟前說什麼了?」

  宮女剛快跪了下來,「自從皇上回到宮裡,也只有皇貴妃娘娘每天來給太後娘娘請安,其他娘娘以及各位福晉都沒有來。」

  康熙心想,難不成這主意是表妹告訴老太太的?

  「你是想知道誰跟我說的這個主意是嗎?當然是老祖宗說的。」

  康熙聽了之後忍不住一怔,老太太嘴裡的老祖宗就是太皇太後。太皇太後她老人家去世這麼多年了,如果這位老人家到現在還活著,宮裡面哪能出這麼多事兒,而且出事了也能給自己指一條明路。

  太後忍不住洋洋得意:「當年我剛進宮的時候,那個時候什麼都不懂,我記得當時由西北進獻過來了一尊玉佛像。我跟你說,那可真是上好的玉像,先帝說要給董鄂妃,董鄂妃說她已經供奉了其他菩薩不好再請一尊過去。那個時候老祖宗說要放在我跟前,我高高興興的等著,可是沒過多久就有人說我的屬相和這尊玉佛像不搭,容易犯衝!」

  康熙當然沒有聽說過這樣的事兒,「那後來呢?」

  「後來老祖宗就說,沒必要找出誰在背後傳的謠言,到時候這位佛爺到了誰的宮裡,那就證明誰在背後動了手腳。我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可是這辦法我記住了。」

  康熙聽了之後哭笑不得,此一時彼一時,當年的法子用到現在未必合適,是轉念一想,老祖宗當年用的是一個等,自己不能再等了,自己可以想個其他法子讓幕後之人自動跳出來。

  畢竟人家辛辛苦苦苦苦一番努力,豈肯願意為別人做嫁衣。

  如果到時候太子不做太子了,那麼太子之位落到任何人一個手裡,背後之人恐怕都吃不下睡不著。到時候朝廷裡面還會在有人搬弄是非,也就是說,背後這人找不出來,家裡面兒都沒有太平的時候。

  「您的意思我已經明白了,沒想到您還有這樣的智慧呢。」

  老太太這才是大智若愚呢。

  「沒有啦,我能有什麼智慧?其實我也不太懂,但是老祖宗做過的事我都記著呢。要是有一天我自己拿不定主意了,我就把老祖宗做過的事兒拿出來好好的比對比對,要是有對得上的就用老祖宗的辦法,要是有對不上的,我在把蘇麻喇姑做過的事拿出來比對比對,總有一件事能比對上的?」

  這就是老太太發現自己沒腦子之後想起來的好辦法。自己腦子確實沒有別人的好用,但是有腦子好用的人把事情已經做出來了,只要自己比葫蘆畫瓢就行了。

  康熙這個時候心裡面很滿意,果然來到老太太跟前對著的。

  他又過了幾天招人過來問太子最近如何?

  審問太子的人都說,太子是死活不肯開口。

  康熙想了一會兒,告訴他們:太子開口不開口無所謂,把太子圈禁在東宮,在外邊給他建造一處王府。到時候王府造出來了,把他挪出去。

  看著滿大殿大臣的眼神,康熙很明白的告訴他們,「太子無德,朕要廢太子。」

  真的是一石激起千層浪,每個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果然事情進行到了這一步,康熙高高在上,緊緊的盯著兒子們,發現他們當中有的人目露震驚,有的人表情很淡然。除了某些人眼光太炙熱之外,大部分都是覺得難以置信。

  等到大朝會散了之後,那些無權無勢的大臣趕快退了出去,像裕親王福全,簡王雅爾江阿,康親王莊親王這一些人都不願意走。

  皇子們更是目光灼灼的盯著康熙,康熙也等著和這些人聊一聊。

  首先先是把宗室的這些老王爺們叫了過去,這群人分成三派,一派是打醬油的,也就想過來聽一聽皇上是怎麼安排的。既然是廢太子,廢完之後呢?新太子又是誰?

  另外一派如福全這些人,勸康熙再好好想想,他們這些人不想讓目前的情勢有什麼改變,既然打著讓皇上三思的旗號,那麼也就是說這些人其實是反對廢太子的。

  還有一部分人支持廢太子,這一部分人是最多的,等到打醬油的那一派詢問新太子是誰的時候,這些人紛紛舉薦。

  他們眾口一詞覺得老八可以成為下一代太子。

  康熙聽了三方面的意見,跟他們說自己會好好考慮一下,讓這些人趕走之後又把兒子們叫了進來。

  老三雖然沒有被圈,但是老三這一段時間沒上朝的權利,也不在這裡等著。康熙也不願意聽他的意見,直接把他跳了過去。

  第一個進門的是老四,康熙看到這個兒子進來之後,眯著眼睛瞧了他一會兒。

  「對這件事,你怎麼看呀?」

  「兒子一切聽您的,」這是他剛剛聽到這個消息之後深思熟慮了才給出來的答案。這個時候千萬不能出頭,千萬不可急不可耐。

  而且額娘也再三告誡過他千萬不要冒頭。

  康熙不相信,「你額娘一直說你是個好孩子,朕也覺得你是個好孩子。朕打算過幾天封你額娘為皇後,到時候你的身份也就提上來了,你為太子也是名正言順的事情,朕這麼跟你說,朕打算把祖宗江山托付給你,你知道是什麼意思了吧?」

  四阿哥的心跳的可快,這個時候根本不敢抬頭,就害怕一旦抬頭之後,自己臉上的表情暴露的太多。

  額娘如果可以成為皇後,那自己的身份……無論是立嫡立長,無論怎麼數都會數到自己頭上。

  四阿哥趕快握著拳頭,指甲深深的刺進了肉裡。只有疼痛才能讓他冷靜一會兒,而且這個時候他告訴自己:額娘是養母,自己只能算作半個嫡子。

  讓自己的腦子不至於太熱。

  隨後?深吸了一口氣四平八穩的回答:「兒子只想孝敬皇阿瑪和額娘,其他的事不敢多想。」

  「你額娘如果成了皇後,將來新君繼位,她就要留到宮裡,你若是新君能早晚請安。你若是一個親王,想要見你額娘十天半個月才能見一次宮,你說呢?」

  康熙在前面不停的引誘,四阿哥這個時候拳頭越握越緊,心裡面想著不能再繼續這個話題了,如果再繼續這個話題,自己到時候一句話說不好,可能會引來天大的災禍,前面三個哥哥都已經倒霉了,馬上就要輪到自己了。

  「哪怕是新皇上登基,額娘也是新皇上的額娘,是我們兄弟的嫡母,兒子還可以十天半個月來見一次額娘,額娘卻不會在宮裡面受什麼委屈。」說到這裡之後跪下來磕了一個頭,「皇阿瑪,對於廢太子,兒子沒什麼可說的,可是十三絕對是沒有參與到這件事情裡,給他十個膽子他不敢做出這種事兒來,並且他是一個孝順孩子……」

  康熙冷冷地說了一句,「夠了,別提那麼多了,既然你覺得他受了委屈,那你就去把他接出來吧,把他接出來之前,先把太子送回去。」

  四阿哥一聽,心裡面揣摩著讓自己這個時候接觸太子到底是什麼樣的用意。但是這是聖旨的不可不尊,他跪下來磕了一個頭,答應了一聲是,「兒子這就去辦」。

  康熙點了點頭,四阿哥退了出來,在門口看見兄弟們還在等著。什麼話都沒說,他直接看了他們一眼,匆匆離開了。

  這個時候不少兄弟還在想,剛才老四在裡面怎麼說的?他和老爺子兩個人談了什麼?

  正在議論的時候,有太監出來請老五進去。

  老五去了一會兒,出來之後老七趕快問:「你跟皇阿瑪說什麼了?」

  「皇阿瑪問我,誰可以作為太子。」

  「那你怎麼說的?」

  「我當然說皇阿瑪讓誰做誰就去做,」反正我也做不了。

  這個時候太監已經出來請老七進去。

  老七進去之後端端正正地跪在桌子前面,康熙仍然拿問老五的問題問他:「你覺得你們兄弟當中,誰可以做新太子?」

  「兒子任憑皇阿瑪吩咐」,老七比老五說的詞兒要多一點,「這江山是皇阿瑪的江山,皇阿瑪想給誰就給誰,兒子們無權過問」。

  他說這話的時候坦坦蕩蕩,這幅姿態讓康熙很滿意。

  老七的話讓康熙的臉上稍微好看了一點,「朕知道你一直是一個省心的好孩子,出去吧。」

  老七心裡面松了一口氣,利索的站了起來,但是他的腿腳不好,往後退的時候走得慢,恭恭敬敬的退了出來,出了門之後緩緩地松了一口氣。

  這個時候老八趕快上前:「七哥,皇阿瑪怎麼問的?」

  「跟五哥一樣,問誰可以做太子。」說了這句話不願意多說,扭頭走了。

  老九趴在老八身後悄悄的問:「五哥和七哥去了片刻都出來了,怎麼老四在裡面呆的時間長?」

  老八心裡面已經想好了怎麼應付老爺子,「沒事兒,反正將來大家都知道他和皇阿瑪說了什麼。」

  老九還想再說話,十四擠了過來,「八哥,弟弟想好了,要是皇阿瑪問,弟弟就說支持您。」

  八阿哥還沒來得及說話太監就請他進去,他來不及囑咐這些弟弟們,只得對他們瞪了一眼。

  可是這一眼讓弟弟們產生了誤會,老九就跟身後的弟弟們吩咐,「等一會皇阿瑪問起來,都說咱們推八哥為太子。」

  老十和十四立即熱烈響應,十五和十六兄弟兩個下意識的靠近了彼此。這哥倆的年紀最小,在兄弟們跟前也沒說話的勇氣。

  倒是十一,對自己的親哥哥的提議忍不住哼了一聲,「誰做太子都一樣,反正我是聽皇阿瑪他老人家的吩咐。」

  老九沒想到公開拆自己台子的就是自己的親弟弟,忍不住瞪了一眼,「十一,你這是故意要跟哥哥作對,是不是?」

  「有什麼做對不做對的?難道我說的不對嗎?誰做太子是要聽皇父的吩咐。」

  「你……」

  揚丹出面站在兩個人中間,「都冷靜一點,這是在御書房門口呢,到時候吵起來了驚動了皇阿瑪他老人家,看你們怎麼辦?」

  九阿哥這個時候想要替老八搖旗吶喊,忍不住問揚丹:「揚丹你怎麼說?我知道了,你是不是想說你想推老四做太子?」

  「沒有的事兒,再說了,這麼多人裡面我是最沒資格說話的那個人。」

  九阿哥心想揚丹這人還挺知情識趣的,但是心裡面也明白,不能對他逼迫的太急,逼迫的太急了說不定這家伙會反咬一口。也就不要求他表明立場,轉頭看著十二,「你怎麼說?」

  十二憨厚的笑了一下,「該怎麼辦就怎麼辦」。

  九阿哥心想,這幾個弟弟都是滑不溜手的,別看平時挺好說話的,個個乖乖巧巧,但是一到關鍵時候誰都不給一句准話。

  他又問十五:「你們哥倆是什麼意思?」

  十五小心翼翼:「您別問我們倆,我們倆說不定等一會兒都來不及說話又被攆回去了」。

  這是很有可能的,畢竟上一次這倆人都被早早的趕出去了。

  老九苦口婆心的跟這些弟弟們說:「八哥的好你們還沒看出來嗎?他這個人對兄弟們沒得說。就連外邊的那些大臣都說八哥是個賢王。」

  十一忍不住翻了一個白眼,心裡面想著:他好不好的我難道不知道,最有人情味的人往往是最沒人情味的人。

  就在御書房裡,康熙仍然是高坐在御座上,「胤齱A你來做這個太子如何?你也知道這些皇子當中,也就你比其他人強。

  老大和老三這兩個畜生就不說了,老四這個人太板正了,為人太苛刻,有這樣的皇帝下面的這些大臣都會苦不堪言。你五哥平時是一個老好人,越是老好人越沒有什麼魄力,將來只會把江山治理得一塌糊塗。你七哥倒是一個不錯的人,可是他一條腿不良於行。

  老九就別說了,老實那就是個憨憨。十一就是個長不大的孩子,並且身體也不好,當皇帝可是一個累活,十一干不下來。揚丹不是朕的親兒子,這江山怎麼數都輪不到他身上。十二這個人沒什麼大本事,十三太莽,十四一身的毛病,他身上的毛病多到朕都不願意說他。十五,十六,十七,十八都別說了,一來是年紀太小,二來是現在還看不出將來的風采。

  所以朕思來想去,覺得還是應該把江山托付給你。

  老八這個時候整張臉差一點兒眉飛色舞起來,為了不讓自己的表情太離譜,他趕快低下了頭,「按道理來說,兒子應該謝皇阿瑪看重,只是兒子自己清楚,兒子出身太低,不堪大任。還請皇阿瑪在這些兄弟裡面挑選一位,兒子只願意一輩子做一個賢臣。」

  康熙聽了之後,把手中的茶盞放在了桌子上,「朕心裡面看重你,知道你一直對自己的出身耿耿於心,十分在意。」

  說完之後他把桌子上的一份聖旨拿了起來遞給李德全,李德全雙手接過捧到了老八前面。

  「瞧瞧吧,這是封你額娘為良妃的旨意。等過一段時間,加封她為貴妃,再過一段時間越過皇貴妃直接封後。到時候你就是名正言順的嫡子,看這天下誰還敢說你身份低。」

  康熙說完之後,也沒有觀察老八的表情,把水杯端起來喝了一口。

  老八的心跳得特別快,被這一連串的事情刺激的,不知道該怎麼說。

  李德全出聲:「八阿哥,接了聖旨吧。」

  八阿哥哆哆嗦嗦的抬起手來接了聖旨,康熙喝茶的動作頓了一下。

  等到雙手接觸到聖旨的那一剎那,老八的理智終於回籠了。

  「兒子……兒子謝皇阿瑪看重,只是……只是……只是兒子做太子不能服眾,兒子不敢領旨。」

  「怎麼不能服眾,你在外邊兒當差這麼多年了,是什麼樣的手腕兒大家都清楚,有什麼服眾不能服眾。」

  「兒子,兒子不敢接聖旨,這些兄弟們當中,其他兄弟都比兒子強太多了。

  拿四哥來說這個人意志堅定,拿五哥來說五哥心懷仁義,九弟聰慧,十弟仗義,十一看事情通透,十二做事扎實,十三滿腔熱血,十四文武雙全……這些兄弟都比兒子強上太多了,兒子不敢領太子之位。」

  「哦?」

  康熙剛才已經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這小子對太子這個位置十分覬覦。這個時候莫不是想要以退為進?

  「既然你這麼說,也沒什麼,你額娘辛苦了這麼多年,為朕養育了這麼好的兩個兒子,理應受封,如今四妃的位置還空缺一位,你拿聖旨回去吧,給你額娘看看,隨後禮部送過金冊,這是你們母子該得的」。

  老八聽到了這樣的話,悵然若失,他剛才還在想,如果皇阿瑪多勸自己幾句自己該怎麼辦?是順水推舟的把這件事答應下來,還是該如何?

  可是沒想到皇阿瑪居然不再提了。

  是不是自己剛才用力過猛了?

  他此時又開始患得患失,剛才興致高昂,如今變得失魂落魄,答應了一聲是,伸手接過聖旨慢慢的退了出去。

  康熙看著他退了出去,告訴李德全了,「再叫一個過來。」

  慢慢的這些皇子們都輪了一遍,十五十六都被叫進去問了一個過場,最後才輪到了揚丹。

  揚丹沒有被問誰適合做太子,康熙十分和氣的跟他聊了聊最近揚丹在做什麼。又聊了聊揚丹的父親去世前半個月的所有日常。

  「你阿瑪送來的折子朕已經看到了。是不是你送來的?你們家的那點閑事兒朕也是聽說過的。如今怎麼樣,你大哥跟你那個額娘還是不對付嗎?」

  揚丹羞愧地低下了頭,他倆不是不對付,而是真正的不共戴天。

  阿瑪都已經被下葬了,繼福晉死活不肯搬出正院兒。大哥說了,在過年之前必須讓這老太婆挪出去,她要是不走,自己就動手把她轟走。

  「兒子不經常回去,但是每次回去王府都是雞飛狗跳的」,說到這裡揚丹嘆了一口氣,十分情真意切的感慨,「只有父母在的地方才叫家,兒子本來有兩個家,王府是一處,宮裡是一處。阿瑪去世之後,兒子在去王府那就是做客的。所以以後想要回家只能來宮裡了。」

  這些話無疑讓康熙十分感動,他從御座上走下來拍了拍揚丹的肩膀,「好孩子苦了你了,這一切跟你沒關系,你也不用放在心上,好好過你的日子吧。你額娘說你那邊東西都已經收拾好了,可惜碰上了重孝。要不然到時候高高興興的挪出去,讓升平署給你唱幾天大戲,你也能好好的敲你那些兄弟們一筆,讓他們多給你送點兒搬遷禮。」

  說完之後又拍了幾下揚丹的肩膀,「既然你想要挪出去住,那就悄悄的挪出去吧。一個人獨門獨戶的,要照顧好自己。」

  「兒子記住了,兒子走了之後,家裡面就剩您和額娘了,您兩位也要照顧好自己,兒子只要有空就進宮來給您和額娘請安。」

  「朕知道了,去吧,忙你的去吧。」

  楊丹悄悄的退了出來,從御書房裡出來之後,腳步飛快地來到了承乾宮,此時此刻的承乾宮裡面安安靜靜,也只有弘暉捧著茶杯,茶杯的裡面全是熱水,弘暉一邊捧著暖手一邊跟田蜜說今天聽到的消息。

  「如今外邊都傳遍了,說是幾位叔叔進去,也只有阿瑪和八叔說話的時間久了一些,其他人都是問了一兩句就被皇瑪法趕了出來。」

  田蜜眯著眼睛點了點頭,「嗯,以後少聽外邊傳的那些亂七八糟的消息,針對於各種消息,你要用心去感受,別聽外邊的人給你講。」

  弘暉答應了一聲,但是不管聽外邊講還是自己用心感受,他現在就有一種感覺,那就是阿瑪可能要水漲船高了。

  想到這裡他站起來挨著田蜜坐下去,「娘娘,孫兒在上書房裡面已經感受出來了,自從洪嵷M弘昱兩個人不來了之後,上書房裡面的人對孫兒刮目相看,甚至湊上來巴結。」

  「要平常心,以前這些人是什麼嘴臉,現在又是什麼嘴臉,假如將來事情還有變化,你再看看他們是什麼嘴臉。」

  「孫兒謝娘娘教導」。

  剛說完話,一個太監跑了進來,甩開袖子跪在地上回稟:「回娘家的話,四爺先把太子送了回去……不不不,四爺先把二阿哥送了回去,又去找十三爺了。」

  田蜜點了點頭,「知道了,再去打聽消息吧。」

  這一會兒又有宮女過來回稟,「娘娘,隔壁有喜事了,良嬪娘娘音為良妃,聖旨已經下了。」

  田蜜把眼睛睜開坐直了身體,「良妃?」

  青魚還忍不住問了出來:「怎麼這個時候晉封,以前可沒聽說過消息啊。」

  宮裡面只要有人升職風聲是早早的都傳了出來。如果有人例外,那就是特別受寵,或者是這個人已經病了,死前安慰就是給一個高一點的職稱。

  其余的都是大家一塊升職,只是良妃不算是最受寵的,畢竟他受寵的時間是十多年前。如今也不是大家集體升職的時候。

  反正這件事兒和老八脫不開關系。

  田蜜想明白之後又歪了回去,用手枕著腦袋閉上眼睛,「讓人准備一份厚禮送過去,順便去延禧宮告訴佟嬪,這會兒可千萬別出什麼亂子。還有咱們四爺去把十三接回來了,讓佟嬪放心。」

  弘暉看了看宮女又轉頭看了看田蜜,「娘娘,如果八叔家裡面有個孩子,是不是這會兒人家捧我和他就像是捧弘皙和弘昱一樣」?

  「這一下你說對了,可不就是這樣嗎?就好像是一個輪回,所以沒有人一輩子在巔峰,也沒有人一輩子在低谷。但是巔峰之後必是低谷,這一輩子千萬不可求圓滿,有缺憾才是最好的,要不然,圓滿之後,處處是缺憾,到時候經歷了圓滿的人,就受不了這一份缺憾了。」


第123章

  最近一段時間, 宮裡面接連發生大事,每一件事都和他們將來命運的走向息息相關。

  不可否認,皇上已經老了。

  太子爺那邊倒下去之後, 新的太子爺是誰呢?

  良妃這個時候異軍突起,她自己就覺得所有事情還沒弄明白呢,暈暈乎乎的手中被塞了一份聖旨, 緊接著一張張笑臉湧過來說了一遍又一遍的恭喜。

  怎麼可能呢?自己怎麼可能成為妃呢?

  可是一切又是那麼的真實,良妃從接到聖旨的那一刻到最後天黑, 整個人都迷迷瞪瞪的, 兩只腳像是踩在雲彩當中,整個人走路就像是在歪著的。

  到最後大家都退了回去, 她要休息了, 宮女們扶著她躺下去給她蓋上被子,端著蠟燭要走的時候,她忽然坐起來一把抓住了宮女的手。

  「我剛才似乎是做了一個夢, 夢見你們八爺跟我說我成妃子了。」

  宮女看她這個樣子忍不住笑了起來, 「娘娘, 您怎麼到現在還不相信您真的成了妃位上的貴人呢。」

  「怎麼可能呢?我是個辛者庫罪奴,皇上是絕對不會讓我當妃子呢」。

  「娘娘,八爺說了, 你以前的事可不能再說出來, 都已經過去了。現在這事都是真的,您別不相信了,早點睡吧,明天還有各宮的娘娘過來給您賀喜呢。」

  良妃被宮女哄著躺了下來,今天的事真的是太令人出乎意外了,她輾轉反側睡不著, 直到後半夜之後才沉沉睡去。

  而廢太子回到了毓慶宮和十三阿哥回到阿哥所的消息也傳的沸沸揚揚。

  和這兩個人的失意相比,八阿哥那邊就顯得春風得意。

  這種春風得意的來源就是良妃封妃,首先別人封妃的旨意都是禮部送來的,而良妃之所以有今日,全是因為這個兒子,八阿哥的能干,再加上他額娘的突然升職就讓人浮想聯翩。

  宮裡面的一塊磚頭就會說話,更別論這個時候了,那一些精心計算的對話討好鄙視在紫禁城的任何一個角落裡時時刻刻的上演。

  昨天在上書房還受到優待的弘暉,今天回到田蜜跟前還帶著幾分不高興,「娘娘,孫兒也就得意了一天,昨天還巴結孫兒的那些人今天都紛紛的縮了回去。」

  田蜜看他撅著小嘴就忍不住好笑,「怎麼了?患得患失了?」

  「就是心裡不好受,這群家伙昨天對著孫兒卑躬屈膝,今天就當時沒看見孫兒,能躲就躲,躲不掉了才跟著上來請安問好。」

  「可不就是這樣嗎?這樣也挺好,讓你感受一下什麼叫做人情冷暖。」

  「孫兒已經感受到了。」

  就在這個時候,承乾宮外邊忽然傳來幾聲笑聲,田蜜也就是抬頭向著庭院的方向張望了一眼。

  弘暉從外邊進來,當然知道外邊宮道裡面是一個什麼樣的盛況,後宮的這些娘娘位高權重的都還好,沒有出面,那些常在貴人甚至是嬪,都上隔壁巴結去了。

  人多了遇到一起的時候,免不了說說笑笑,不管心情怎麼樣,大家表面功夫做得都好。

  但是弘暉有些不忿,「這些人真夠白眼狼的,當年要不是娘娘看顧著她們,有些人現在都成一把黃土了,如今一股腦的巴結隔壁去了,如此迫不及待的樣子真是吃相難看。」

  「有什麼吃相難看,也就是提前給宮裡面的女主子請安問好。這些人不知道老八他媳婦兒的厲害,要真是良妃當家作主了,老八他媳婦兒就能把手伸到整個後宮裡來,這人和太子妃不一樣,太子妃是真賢惠,人家是真刁鑽。」

  說到這裡田蜜突然想到了一個辦法,「咱們祖孫如今在宮裡面已經不吃香了,要趕快避一避風頭才行。」

  弘暉扭過頭,臉上寫滿了疑惑。

  「天冷的太狠了,也快過年了,每當到過年的時候也是我最忙的時候。我也該病一病了,趁著這個時候把手裡那些細枝末葉的活交給隔壁的。」

  「娘娘何必對她服軟,」弘暉生氣了,整張臉鼓了起來,跟小包子似的。

  他雖然還不滿十歲,但是已經有了少年人的衝動和易怒,「雖然隔壁看著馬上就要一飛衝天了,但是她基礎太薄,想和娘娘比差的太遠,跟娘娘比肩她還需要在回山修煉千年,娘娘又何必給她臉?」

  「你不懂。」

  田蜜果然第二天病了,開始發燒,咳嗽,胸悶,喘不上氣。

  早上把病情報到康熙跟前,到中午田蜜就起不來床了,太醫在康熙過來的時候就悄悄的回話,「娘娘必須躺著,如果坐著氣兒上不來更難受。」

  「快想想辦法,你們這群奴才也真夠沒用的,這麼多年了,皇貴妃的病情你們又不是不知道,藥方改了一回又一回,病情是越來越重,要是皇貴妃有什麼三長兩短……」康熙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凶相畢露,嚇的的太醫跪在地上連連磕頭。

  康熙趕快到了寢宮看到田蜜確實是呼吸困難,忍不住伸手拉著田蜜,「怎麼這麼不小心?明知道天冷了就應該保重自己」。

  「昨天,咳咳,昨天養著的那只貓崽子跑到外邊去了,我也就是打開簾子往外邊看了一眼,沒想到吸了一口冷風就成這樣了。」

  說完之後,急速喘息。

  「讓老四家進宮伺候你。」康熙一句話拍板定案,四福晉就收拾東西到了宮裡伺候著,太醫那邊給出來的交代是這個病在年前需要養著,到了年後天氣暖和了就能緩解。

  在康熙看來,這還是因為冷的關系,讓人把火炕燒得更熱,屋子裡面多擺了幾個碳盆,把窗縫打開一些換一些新鮮空氣進來,屋子裡面伺候的人沒過一會兒就大汗淋漓,田蜜感覺到好了一些,但仍然是呼吸不暢。

  四福晉坐在一邊端著一碗藥,「娘娘,您這是傷到根了,哪怕是用再多的火盆還是騙不過外邊的天氣,兒媳聽我們家爺講,冬天南方仍然是暖和的,比如說兩廣一帶,冬天穿的衣服還特別薄,要不然到明年把您送到那裡?」

  「這事再說吧,我心裡面放心不下皇上和這幾個孩子。」

  田蜜和四福晉正在說話,外邊佟嬪掀簾子進來了。

  「老四家的也在這兒?姐姐我來晚了,還說想上午過來呢,沒想到老十三那裡凍壞了腿,我在那裡守了一會兒,這會兒忙完了才趕過來。」

  「凍壞了,怎麼凍壞了?」

  「兩條腿凍壞了,我覺得東邊的那位凍的也不輕。我去看的時候,十三的那兩條腿有些肉都已經凍的壞死了。昨天把他送回去,奴才們把火炕燒起來,老十三躺在炕上說兩條腿跟鑽心一樣的涼,剛開始的時候那些涼氣兒往骨頭裡面跑……唉,心疼死我了。」

  佟嬪更怕老十三這兩條腿留下什麼病根兒,老七那是天生的腿腳不好,老十三要是把自己凍得跟老七一樣長短腿,將來可怎麼辦?

  想到這裡,佟嬪難受的跟吃了幾斤黃連一樣,心裡面是有苦說不出。

  但是這個時候她也不好再說,只好關心田蜜的病情。順便鄙視一下隔壁的良妃如今一朝得志露出來的小人行徑。

  「你就不知道她有多得意,她那院子坐了一院子的人,那麼多人一塊奉承她,這會兒不知道高興成什麼樣子了。」

  田蜜忍不住皺了皺眉頭,「閑談莫論他人非,少說幾句吧。」

  說完田蜜就開始咳嗽了起來,四福晉感快給她順氣兒,等田蜜這一陣咳嗽過去四福晉就趕快提議:「我想著您都病成這個樣子了,宮裡面的事就別管了,正好姨媽在這裡,不如交給姨媽吧。」

  佟嬪這個時候特別想到藥庫裡面找一點好東西給老十三治腿,「其他的我也幫不上忙,太醫院和藥房那邊……」

  「就算是我病了,這兩塊地方也不能交出去,要是缺什麼東西你只管說,我給你拿,但是你的人千萬不能進去,出事還好,一旦出事,到時候渾身是嘴都說不清。」

  田蜜又咳嗽了幾聲,喝了一口清水壓了壓嗓子,「我瞧著你不適合管宮裡的一攤子,這會兒就算是惠妃推辭,但是宮裡面還有三位妃子呢,怎麼數都論不到你頭上,所以你還是別想那麼多了。」

  佟嬪嘆口氣,「我知道了,你好好歇著吧,宮裡面的事兒我也不管,假如是咱們姐妹倆的事兒,我出面了。」

  四福晉還在想這姐妹倆能有什麼事兒?果然第二天事兒都找上門來了。

  田蜜的額娘老糊塗了,最近兩三年都沒有在日常進過宮,進宮的時候也就是正月初一朝賀的時候,和田蜜母女兩個前言不搭後語的說幾句話而已。

  如今進宮的佟家貴婦就是田蜜這幾個嫂子和弟媳婦兒。田蜜病得起不來身了,佟家的人理應過來看望一番。

  可是在外邊看來,威勢赫赫的佟家實際上並不是鐵板一塊。矛盾最尖銳的仍然是法海和鄂倫岱。

  很早的時候兄弟幾個分別下注,鄂倫岱覺得八哥將來必成大器,但是八哥的師傅法海卻覺得八八哥成不了大事。

  於是鄂倫岱給老八辦事的時候,盡心盡力。法海明裡暗裡要和老四建立更好的關系。

  兄弟倆私下裡鬥了這麼多年,到如今馬上就要揭曉答案了,鄂倫岱迫不及待的跳了出來,諷刺法海,「一個奴才養的奴才,怎麼能有眼光看出來誰是真龍天子。」

  這話真的把法海激怒了,兩個人在佟國維跟前又爆發了一輪新的爭吵。但是佟家這個時候就站在十字路口,到底是支持誰呢?

  答案顯而易見,佟國維支持老八。法海和誇岱支持老四。

  法海支持老四,他覺得老四將來絕對是一個賢明的君主,誇岱支持老四,他是覺得這人是娘娘養出來的,跟自家是一條心。

  倒是鄂倫岱很想爭取到兄弟的幫助,親自來勸誇岱,「難道八爺跟咱們就不一條心了嗎?八爺這個人你也是知道的,名聲特別好,就連京城那些小官兒也曾受過他的恩惠。比如說下雨了給他們送傘,天冷了給他們送炭……」

  和這位爺相比,四阿哥就顯得太不近人情了。有的時候有人想巴結他,趕到跟前打個招呼,四阿哥就當做沒聽見。

  所以四阿哥和八阿哥比起來,八阿哥太符合大家心目當中的明君形像了,並且八阿哥手裡有錢,漫天遍野的撒銀子,每個人都得到過好處,一旦開始說他的好話,那真是情真意切。

  誇岱不管哥哥說得如何天花亂墜,他自己是王八吃秤砣鐵了心了不想跟著八阿哥干。

  「我跟你說,有些時候跟某個人相處,不管再怎麼想法子,都不可能貼心貼肺。拿我和八阿哥說吧,人家對我也是特別關心,比如說我病了,人家第一時間送過來藥,我媳婦兒去燒香拜佛,人家立馬送過來了一尊金佛……可是我就是感動不起來,我都不知道你們是怎麼感動的。」

  鄂倫岱就覺得自己這個兄弟是個木頭腦子,「兄弟,人心都是肉長的呀,八阿哥對你難道不好嗎?」

  「人心是肉長的不錯,人心還都是血紅血紅的,但是我不覺得他哪裡對我好。」

  「這人也太冥頑不靈了」。

  「是你們太好騙了。」

  兄弟兩越說越上頭,到最後上了年紀的兄弟倆打了一架,佟國綱的三個兒子自此分道揚鑣。

  分道揚鑣之後,他們三家的夫人進宮,除了傳話給娘娘之外,還有就是肩負著勸娘娘支持八阿哥的重任。

  這三位都是嫂子,後面又坐了一排的弟妹。田蜜咳嗽了幾聲,被佟嬪扶著坐起來,背後是四福晉趁機塞了幾個靠枕。

  田蜜咳嗽完了之後就問她們:「家裡可還好?」

  「回娘娘的話,一切都好,家裡面的兩位老夫人也都好,今天來的時候兩位老老太太都吃了不少東西,又讓奴婢等給您帶了些好東西進宮,跟您說她們在家吃好喝好,讓您別惦記。」

  說完之後就有佟家的丫鬟把包袱遞了過來,裡面是幾支上好的人參。

  田蜜點了點頭,「家裡還好都行,你們也看到我這個樣子了,說句話都是受罪,我也不留你們說話了,等我病好了再讓你們進宮來吧。」

  這意思是要端茶送客了,這幾位夫人互相對視幾眼,這個時候怎麼能走呢?事關八阿哥的話可還一句都沒說出來呢。

  「娘娘,奴婢等今天進宮也是有一件要緊事,想來和娘娘商量一番。」鄂倫岱的媳婦兒第一個開口,「如今八爺……」

  佟嬪忍不住哼了一聲,「八阿哥怎麼了?話說回來了,娘娘如今躺了好幾天了,宮中的那些小阿哥們哪怕人來不了,也會差奴才來問候一聲,怎麼好幾天沒有見到八阿哥的影子了。」

  佟嬪的意思,這些女人已經聽出來了,佟嬪的口氣不好,鄂倫岱的夫人這會兒不知道該怎麼替八阿哥把事情解釋的圓滿,張著嘴只是來得及說了一句娘娘。

  佟嬪就十分蠻橫無理的讓人把她們請了出去。這些人走了之後佟嬪扶著田蜜躺下來,「姐姐就是太好說話了,這一群人……」

  大家都知道她們是什麼德性,准確的說,大家都知道她們背後的男人是什麼德行。這個時候,佟嬪忽然嘆了一口氣,「姐姐呀,咱們這一輩子即是幸又是不幸。」

  佟嬪的意思是說姐妹倆沒能生下來一個皇子,這是大不幸也是大幸。

  田蜜的咳嗽又加劇了,咳了好半天,臉都咳紅了,才算是喘過來了一道氣兒,躺下去養精蓄銳了。

  不知道是不是有人跟八阿哥說了什麼,等到第2天一早,八阿哥兩口子就親自來拜見田蜜。

  在他們沒來之前,田蜜把四位妃子叫到了自己跟前。

  「你們也看見了,我如今病成這個樣子,宮裡面的事管不了了,如今也快過年了,這可是大事兒,耽誤不得。我把手頭上的事兒給你們分一分。良妃是頭一回管事,要是有什麼不明白的只管去問她們三個。」

  惠妃這個時候不敢出頭,「娘娘,臣妾最近一段時間頭疼的很,宮裡面的事兒也不能出力,沒辦法為娘娘分憂。分到臣妾手裡的那一份不如給良妃吧,她年紀輕,這個時候正是應該多擔一些事兒的時候。」

  良妃沒管過宮裡的這些事兒,聽了之後十分驚訝。扭頭趕快去看惠妃,惠妃對著她笑了笑。

  不管是宜妃還是榮妃,這個時候都忍不住在心裡冷哼了一聲,惠妃虧她是年紀最大資格最老的妃子,如今對著一個辛者庫出身的良妃討好起來了。

  但是到了如今大家都非常精明,有些話在這些場合裡是不能說的。田蜜聽了也沒有反對,點了點頭就讓宮女端了托盤過來,上面放了四個賬本。

  「你們拿一個吧,拿到什麼賬本就管什麼事兒。」

  宜妃當時就不客氣的伸手拿了一本,「臣妾就先替娘娘分憂,過了這個冬天,開春了天就暖和了,娘娘就能好起來了,到時候臣妾再來交差。」

  田蜜點了點頭,榮妃也伸手取了一本,「臣妾嘴笨不會說什麼話,到時候娘娘大安了,臣妾再來交差。」

  田蜜照樣也點了點頭,對良妃說:「既然惠妃這一段時間身體不好,那剩下的都是你的了,良妃,宮裡面的事情千頭萬緒,你要是有什麼不懂的回頭去問她們兩個。」

  這個時候有宮女過來回稟田蜜,說是八阿哥夫妻倆在外邊等著請安。

  田蜜就對著這四位擺了擺手,「行了,宮裡面的事兒太多,你們先回去吧。」

  這四位娘娘都站了起來,宜妃這一輩子都掐尖要強,她事事要爭先,所以也是第一個轉身出門的。

  她出了門之後,其他三個人跟在她身後魚貫而出。這個時候八阿哥夫妻倆正坐在外邊等著,看著這群娘娘們出來,他們夫妻倆站了起來,就看見宜妃一馬當先,而良妃在她身後。

  八阿哥心裡面不舒服,但是他這個人心機深沉,趕快給這幾位娘娘請安,又親親熱熱的和良妃說話,最後對著惠妃特別關心,又說等一會兒要給惠妃請安。

  惠妃高興的眉開眼笑,根本不像是經常頭疼的人。

  榮妃想要留下來和八阿哥他們夫妻倆拉拉關系,但是八阿哥的一張嘴不停的和他的兩位額娘說話。

  八阿哥他們家的福晉對著榮妃都沒有多看一眼,榮妃也是做了這麼多年的娘娘了,看見他夫妻兩個的樣子,忍不住在心裡面冷哼了一聲,帶著宮女們走了,宜妃比他們走的都早,人家壓根就沒有想著留下來一塊說話。

  八阿哥跟她們打完招呼之後心裡面還在想,果然讓額娘做一個妃子身份還是低了,有些人還是不把她放在眼裡。

  不把額娘放在眼裡,就是不把自己放在眼裡,看來貴妃乃至於皇貴妃甚至皇後才是額娘最後的歸宿。

  他想到這裡,轉身跟著宮女進去拜見田蜜了。

  田蜜哪怕是在病中,一身的氣勢仍然不減,對他們夫妻倆淡淡地叫了一聲起。

  「難為你們還記得來看看我,我的身子就這個樣子,一到冬天就容易生病。」

  「您是兒子們的額娘,應該早點過來看您,只是因為額娘前兩天有好事兒,所以不得不前後奔波,怠慢您了。」

  田蜜擺了擺手,「怪不了你們,這件事兒就應該你出面去辦。老十四雖然如今長大成人了,但是還沒成親,嘴上沒毛辦事不牢……」說著田蜜又咳嗽了起來,這次咳嗽的也特別厲害,整個人的背繃著,一次比一次咳嗽的聲音響。而且似乎是上氣不接下氣,讓人擔心下一秒是不是這個人就要斷氣了?

  等田蜜把這一陣咳嗽緩過來之後,喝了一口水壓了壓喉嚨裡面的癢癢,「讓你們倆見笑了,人老了就成這個樣子了,如今有癆病了。」

  他們夫妻倆紛紛奉承田蜜還年輕,不必說老,田蜜笑著擺了擺手,「本來還想留你們兩個在這裡多說一會兒話呢,但是我不行了,撐不了了,這會兒想回去歪著,你們這就跪安吧。」

  夫妻兩個留下了禮品,恭恭敬敬地出了承乾宮。

  八福晉在路上的時候還在說:「沒想到皇貴妃娘娘如今成這個樣子了,我記得當年她也是一個厲害的人兒,沒想到呀。」

  八阿哥對她說什麼根本沒有聽在心裡,心裡面在想著該如何讓額娘上位。

  而宜妃回到自己的宮中,坐下來喝了一杯茶之後,把帶回來的賬本放到了面前的炕桌上。

  周圍的宮女太監都退了下去,宜妃姐妹倆盤著腿兒,隔著炕桌坐在了火炕上。

  「不知道姐姐帶回來的賬本是哪方面的?」郭貴人伸手把賬本取了過來,翻了幾頁瞧了瞧,「原來是管著布料木料……這裡面可沒有多少油水。」

  「還油水呢?我巴不得沒油水,剛才我一時不查走得快了,走在了良妃跟前,他兒子衝著我瞪眼呢。」

  郭貴人把賬本放到了一邊,「姐姐,這話怎麼說?八阿哥和咱們家九阿哥關系好著呢?怎麼敢衝著您瞪眼?」

  「畫虎畫皮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唉,老九這一輩子算是陷裡面了。八阿哥這個人真讓我覺得心驚膽戰。」

  「那咱們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就算他做皇帝了,也不敢把我怎麼樣。八阿哥跟咱們不一樣,人家要臉,咱們不要臉。」

  「你在說什麼呢。 」

  「我難道說的是錯的?人家以前是多要臉的一個人呢……」

  就在這個時候,外邊十一問守在門口的宮女,「額娘和姨媽在嗎?」

  宜妃趕快衝著外面喊了一聲,「十一快進來,外邊冷,別凍著你了。」

  十一披著毛皮鬥篷進來了,宮女在他身後幫他脫下了鬥篷掛在一邊的架子上,十一趕快湊到火盆前烤了烤手。

  「額娘……」十一抬頭看了一眼宜妃,「您今天生氣了嗎?怎麼瞧著臉色不好。」

  宜妃轉頭看著郭貴人,「我這臉色不好嗎?」

  郭貴人搖了搖頭,「我覺得跟平常一樣」。

  十一坐到了宜妃身邊兒,從炕桌上的小簍子裡面取出來一個小錘子,慢慢的砸核桃。「兒子在額娘跟前這麼久了,您高興不高興兒子能感覺得出來,您今天不高興了?」

  宜妃一聽,頗為欣慰,笑眯眯的跟她妹妹說:「前面的那倆都白養了,就這小子知道心疼我。」

  說了伸手摸了摸兒子的耳朵,發現耳朵有點涼,把面前的一杯熱茶放到了兒子跟前,「快端著喝下去,熱熱的驅驅寒。可不是生氣了嗎?剛才在皇貴妃娘娘那裡,你額娘一時沒注意走在了良妃娘娘前面,八阿哥對著你額娘瞪了好幾眼呢。」

  「難不成我額娘連走在誰跟前都要被人家用尺子量一量嗎?良妃娘娘雖然也是一個妃子,但是成為妃子才幾天,額娘當初一進宮就是妃子,若論進宮時候,目前也就您和皇貴妃娘娘算得上尊貴,其他人都是些什麼歪瓜裂棗,才得意了幾天了就敢這樣了。」

  郭貴人趕快拍了一下十一的胳膊,「小聲點兒,你難道不知道隔牆有耳嗎?估計人家這個時候風頭正盛,咱們沒辦法跟人家硬碰硬。」

  十一阿哥心裡堵得慌,聽了姨媽的話,一口把杯子當中的熱水喝了下去,「知道了,姨媽也別把這話放在心上,我又不是那闖禍的孩子。到底是委屈了我額娘。」

  宜妃搖了搖頭,「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人家都說太子如何如何……但是太子在的時候,我還是尊貴的宜妃娘娘,太子被廢了,我倒是成了人下人了。」

  郭貴人為這個母子倆操碎了心,「姐姐,剛說完孩子您怎麼也跟著犯起這樣的毛病了,隔牆有耳!」

  宜妃壓低聲音:「你如今看不出來嗎?皇貴妃娘娘要出手了。」

  郭貴人非常好奇,「她最近不是病著的嗎?」

  「她病著不假」,一位說到這裡,把手上拿著的賬本抖了兩下,「看見了沒有?這就是敲門磚。我運氣不好,抓到了一本布料和木頭,大過年的能用幾根木頭?布料會有一些用處,但是都是一些裝飾的,用在邊邊角角。

  惠妃當年經手金銀都要克扣一些,良妃窮人窮慣了,她要是見到了金銀,難道就不會伸手了嗎?說不定會貪的更多,有時候皇貴妃出面修理了她,她們母子倆這麼多年攢下來的臉面,都要被扒得干干淨淨。」

  郭貴人搖了搖頭,「不見得吧,良嬪那個人不是姐姐想的那種人,你要說她不會處理宮務我還相信,你要說她貪污金銀我就不信,她那個人,和她那倆兒子都不一樣」。

  「她當然是不會伸手呀,可如果她兒子需要呢,當娘的自己不伸手是一回事,兒子急需又是另外一回事兒」。

  八阿哥想要更進一步,就需要更多的金銀,這個時候正是往裡面砸銀子讓人說好話的時候,更不能手軟。

  但是有再多的金山銀山也擱不住這樣花。他總有銀子不湊手的時候,可是內務府的銀庫裡面成山一樣的堆著金銀。八阿哥難道就不心動?

  想當年廢太子因為沒錢就對南方的稅銀心動過,他們需要的都是大筆的銀子,絕不是那三百兩三千兩的小錢。

  只要他們母子倆敢伸手,皇貴妃就能把他們母子倆的爪子剁下來,順便再把老八從太子之位上扯下來。

  郭貴人點頭,「原來是這樣。」

  「財帛動人心,老八肯定不知道內務府裡面有多少銀子,讓他知道了,想忍住特別難。」宜妃說到這裡,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兒子的辮子,「記住,你下一次要是沒法出手,就再等等,賤人就是賤人,連天都看不過去,老天爺就能出手收拾了他們。」

  十一點了點頭,「沒想到平時和和氣氣的皇貴妃居然還有這樣的謀略?」

  宜妃和郭貴人的表情頓時變得一言難盡起來,宜妃嘆口氣,「你知不知道以前內務府的茶葉是在郭絡羅氏手中?自從皇貴妃娘娘整治內務府務以來,郭絡羅氏再沒有機會插手茶葉之事。

  不止是你外祖家,其他家也是,大家等機會等了十多年,到最後發現沒機會了才對這件事死心了。她年輕那會兒,既牙尖又嘴利,宮裡面唯有德妃敢跟她扎翅兒,德妃的骨頭現在都化成灰了,她這些年才有了一點佛爺的模樣,顯得慈眉善目了。」

  郭貴人也小聲的說:「這些年在宮裡活下來的都不簡單,所以你可不敢小看任何一個人。」

  十一趕快點了點頭。

  又陪了他們說了半下午的話,三個人說的開開心心,但是宜妃被八阿哥瞪了幾眼的事兒十一放在了心上。

  大冷天兒天黑的早,天剛擦黑,他就坐著馬車抱著手爐,哆哆嗦嗦的出宮了。

  這回的目的地是老九家,十一想要出面勸勸老九,別跟八阿哥一根筋地走下去了,富貴固然重要,但是人家對自己額娘已經有了輕視之心,內心裡必定是把自己兄弟們當成一條狗。

  這樣的人根本不值得給他賣命。

  到了之後,老九他們家的管家趕快過來扶著十一下車,「十一爺,您怎麼不提前說一聲?你要是提前說一聲,奴才們早早的把我們家爺找回來。他如今不在府上,奴才給您收拾了一個暖和的屋子,您先去歇著,要是我們爺今天回來的晚了,您先住下,明天奴才送您進宮。」

  這樣的安排很妥當,十一點了點頭,「太冷了,冷的我不敢伸手,你到後院跟我嫂子說一聲,就說爺這次偷回懶兒,不去給嫂子請安看小侄兒小侄女兒了,等天暖和了我再來賠罪。」

  「咱們福晉也說了:都是一家人不講究這個。還讓丫鬟從後院送了一款清淡的熏香給您用上,您放心,福晉不挑禮。」

  沒過一會兒老九回來了,一進院子就問:「那小兔崽子從宮裡跑出來了?好端端的跑出來干嘛,路上把他凍出毛病了額娘又要罵人。」

  嘴裡罵罵咧咧的到安置裡十一的院子裡去了。

  十一這個時候正在吃鍋子,一個人把肉片倒進去,用筷子攪拌幾下再撈起來。看到老九來了,指了指前面的座位,「來來來,一起一起。」

  「一起你個頭,你跑出來的事兒額娘知道嗎?不是做哥哥的不讓你來,天這麼冷,那你凍出來個好歹怎麼辦?別說不要緊,宮裡面的皇貴妃娘娘凍得起不來了」,隨後壓聲音,「不是我這張嘴臭,天太熱天太冷對那些身體不好的人都不好,熱能把人熱死,冷能把人凍死,你就不能多照顧自己一點嗎?」

  「要不是有大事兒,我也不來這裡,今天本來想去額娘那裡蹭頓飯,可是額娘到承乾宮去了。」

  老九這個時候已經坐下來了,拿著筷子撈了幾片肉,「聽說了,皇貴妃娘娘起不來了,把宮裡面的事分給了三位娘娘。這種事以前不是沒有過,她那身子骨也真的不行,比藥簍子還藥簍子呢,最近幾天老四那張臉不好看,皇阿瑪脾氣也急躁,我看他們倆就知道皇貴妃那裡不好了。」

  「我今天來跟你說的不是這個,我說的是額娘從皇妃妃娘娘那裡出來的時候,迎頭碰上了老八。」

  「這有什麼?八哥和八嫂去給皇貴妃娘娘請安,碰上了多正常。」

  十一把頭抬起來,兩只眼睛盯著對面的九阿哥,「額娘今天走在了良妃娘娘跟前,被八阿哥瞪了好幾眼」。

  實際上誰走在前面就證明誰的身份地位更高貴一些,但是話又說回來了,宜妃不管是娘家還是自身資歷,都是要比其他人身份更高一點。她走在三妃跟前是無可厚非的。

  九阿哥不信,「你這是從哪兒得來的消息,八哥他絕非這樣的人。」

  「假如這是額娘親口說的呢?你是不是想說額娘看不慣他?看不慣他是真的,但是額娘編過他的瞎話嗎?他馬上就要更進一步了,額娘有必要編他的瞎話嗎?弟弟來這裡的原因就一個,九哥,激流勇退吧」。

  「這……」九阿哥還不相信。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他不是這樣的人,額娘肯定看錯了。」

  「有沒有看錯你回頭去問問額娘,九哥容弟弟說一句,這年頭和你最親的人是誰呀?當然是額娘呀?這個世界上誰都可以害你,我都可以出賣你,只有額娘他才不會害你。你說說你的八哥和額娘比起來哪個更重要?」

  說完後他站起來,「你好好想想吧,我去一趟五哥那裡。」


第124章

  都不需要多想, 九阿哥就能知道這個小弟弟去五哥家裡面為的是什麼事兒。

  宜妃命好,生下了三個兒子,而且都拉扯大了, 這個時候也正是兒子們維護她的時候。十一既然把這件事告訴了九哥,那也肯定會告訴五哥。

  但是九阿哥不想讓五哥知道,自己知道了頂多會緩和額娘和八哥的關系,但是五哥知道了肯定是要惱的, 哪怕是一只兔子急了還能咬人, 更何況五哥比兔子要強了不少。

  「外邊太冷了, 別出去了, 要想出去明天再去。」

  十一似笑非笑的看著老九,「明天一早我就要回宮裡去了,再見到五哥不知道什麼時候呢,這事既然是今天發生的, 我就要今天告訴五哥, 要不然到時候他埋怨我。」

  「不用不用, 你不用跑了,我讓人去把五哥請過來。」

  「還是算了吧,你的人要跑了一圈兒跟我說路上宵禁了,我難不成還要跟一個奴才計較他到底是真的去請了還是假的去請?再說了,這個時候正是多事之秋,我一個身體不好隨時就能喪命的人, 對大位沒什麼覬覦之心,跑幾個哥哥家裡別人也不會多想,你和老八走的那麼近,五哥要是過來了,老爺子還想著額娘的三個兒子都當老八的跟屁蟲呢。」

  這說法頗有康熙那種陰陽怪氣的風格。讓老九惱怒不已。

  「那你就去吧, 把你凍出毛病了有你後悔的時候」。

  十一冷哼了一聲,讓奴才給自己系好披風,手裡面抱了一個手爐,一下子走入了風雪之中。

  天太冷,這個時候開始下雪,雪花飛揚而下,老九的太監忍不住問:「就這麼讓十一爺過去了?十一爺的手爐來了都沒有換碳,這一會兒估計都不熱了,要不然咱們拿些火盆手爐趕快追上去?」

  「狗奴才,話都讓你說完了,你還想讓爺說什麼?愣著干嘛?趕快去啊。」

  奴才們紛紛行動起來,十一剛坐上車,新的碳盆手爐熱水都送了進來。

  老九嘆了一口氣跺了跺腳回後面去了。

  九福晉院子裡的門大開著,人正在門前向外張望,看見老九回來趕快跨出台階,伸手拍了拍他身上的雪花。

  「剛才奴才說十一爺過來了,怎麼又走了?這麼冷的天兒,他這個時候急匆匆的走了,爺就應該去送一送,就怕他路上再凍著了,病了十天半個月也好不了,眼看著就要過年了,這個時候生病……」

  「啰裡八嗦的,你怎麼就那麼多話?」

  要是一般人被老九這麼說一通,肯定嚶嚶嚶的哭起來了。九福晉聽了之後立即把剛才的溫柔小意收了起來,「要不是因為那是你親弟弟,我管那麼多嗎?我這麼操心還不是為了額娘到時候不指著你的鼻子,好心當成驢肝肺,我看你就是個棒槌!」

  說完之後扭頭走了。

  「嘿,這老娘們!」

  老九跟在她背後,「爺才說了一句,你有十句等著呢,也就爺才能受得了你,就你這樣的……」

  「我這樣的怎麼了?我這樣的舞著掃把把各位爺嚇得不敢說話了嗎?我這樣的出去跟嫂子弟妹們鏘鏘聲讓你丟人了嗎?我這樣的沒給你生個丫頭片子嗎?你說說我這樣的怎麼了?」

  九阿哥指著九福晉的鼻子,「我告訴你老娘們兒,見好就收吧,你跟誰學不好,你偏偏去學八嫂,你怎麼就不學學前面幾個嫂子?」

  「呦,你都天天跟在八爺屁股後面了,婦唱夫隨,難道我不應該去奉承八嫂嗎?都說嫁個猴子滿山跑,我難道沒跟著你上躥下跳?」

  這話越來越難聽,你說誰是猴子呢?說誰是上躥下跳的?

  「你是不是不想過日子了?」

  「沒有不想過日子,相反我還盼著你跟八爺能成事,到時候能將咱們姑娘留在京城呢,我就這麼一個血脈,什麼事都得為她操心,這日子呀,還要接著往下過呢。」

  這聽著才像是人話,九阿哥哼了一聲,清了清喉嚨,「咱們家格格呢,怎麼沒看見呀?」

  「睡了,中午沒睡,剛才小腦袋一點一點的,喂她東西吃的時候眼睛都睜不開了,垂著腦袋,天又這麼冷就讓她早點睡了。」說到這裡九福晉才算是好聲好氣兒的問了一句,「你給我透個底兒,八爺那邊怎麼安排咱們家的幾個孩子?」

  「什麼安排?」

  「你傻呀,咱們跟著他一條道走到黑總要得到點好處才行,他給咱們家什麼好處?給你加官進爵?」

  「怎麼那麼庸俗了?你就不能想點別的?」

  九福晉反問,「你跟著他就沒圖點別的」?

  九阿哥一聽,「我非要圖點什麼你才放心是吧?」

  「爺,做事總要達成目的,有的人想要錢,有些人想要權,有些人就是為了圖自己高興,那您圖什麼呀?圖高興?」

  被媳婦兒這麼一問,老九也忍不住反問自己,自己到底圖什麼呀?

  自己什麼都不圖,可到頭來額娘還被人家針對了。

  「你先別說話,先讓爺想一想。」九阿哥坐到炕上,用手撐著腦袋,看著外邊兒落下來的雪花,從自己剛認字的時候開始回憶。對呀,自己到底想要什麼東西?

  十一坐著馬車到了老五家門前,趕車的奴才讓他在車上先別動,隨後他們去敲了敲門。

  風雪夜有人來訪,老五家的人打開了一條門縫,腦袋伸出來問:「不知道是哪位大人來了,我們主子說了一概不見」。

  「把你的狗眼睜大了瞧瞧,這是十一爺的車架來了」。

  老五家的人趕快打開了大門抽掉了門檻兒,分出來一個人到後面去報信兒,其他人趕快把馬車圍住,推著車上了坡,今天又是刮風又是下雪,害怕馬蹄子跟車輪子滑了,一群人圍著馬車推進去之後,才算是松了一口氣。

  這時候老五已經陪著老婆孩子在後院吃飯了,聽說十一來了趕快扔下筷子,穿上鞋披了披風冒著雪來到前院兒。

  「怎麼這個時候來了?」

  「有事跟五哥說。」

  家中的人端了熱水熱湯過來,老五招呼著十一坐下先吃點兒,「坐下來先喝碗熱湯,驅驅寒暖暖身子,我們家有姜湯,吃飽了之後再灌一碗姜湯,我讓人熬藥,等會兒要是哪裡不舒服了先喝一碗。」

  總之,來到老五家裡面能喝一個水飽。

  「這會兒冒著雪跑過來打擾五哥了,主要是弟弟一個人身單力薄,這件事恐怕做不成,還特意來找五哥搭把手。」

  「你只管說要讓哥哥干什麼,哥哥絕不會推辭。」

  十一把聲音壓低,把今天宜妃的遭遇說了一番,「……你要是不信明天進宮去問問額娘,額娘說這事兒讓咱們別管了,但是我不想就這麼把這口氣給忍下去。」

  「要是人家成了太子,咱們必須忍下去,但是人家現在還不是太子呢,咱們憑什麼要忍?哥哥是額娘的兒子,這件事兒必須要插手,而且你們都比哥哥年紀小,我作為咱們三兄弟的老大,這事就該我出頭。你先別管,先把你自己的身體養好,你等著看哥哥的手段。」

  第二天上早朝,因為外邊下著雪,又是冬天,聽政的地方從御門換到了乾清宮室內。

  這個時候就有八哥的心腹大臣催促著皇上早日立下太子。沒想到有一個人挑頭,大半個朝廷的官員都表示同意。

  剛剛廢了太子,康熙並不想急著立太子,這也是想給太子一個機會。可惜的是太子那邊兒並沒有表現出什麼悔恨的情緒,反而開始醉生夢死,康熙一時搞不明白他到底要保護自己,還是真的對萬事看淡了。

  哪怕老二不想做太子,也不一定非要選老八。特別是前幾天從老太太那裡得來的辦法,目前實施的效果特別好,老八的勢力已經有大部分浮出水面了。

  用震山撼岳來形容是非常准確的,這一股子勢力比當年老大和老二相鬥的時候還要龐大,讓康熙心驚膽戰。

  特別是今天的早操,朝廷上的官員有九成都贊成立新太子。挑頭的都是八阿哥的心腹。

  他們挑了這個頭,想要讓誰做太子那是禿子頭上的虱子明擺著呢。

  康熙頭一次感覺到了群臣力量的龐大,也讓他清晰的意識到自己的權利正在走下坡路,自己對這個帝國的掌控越來越差。君權和臣權在悄無聲息當中碰撞了一次,康熙這個做皇帝的一下子看到了臣權力量的強大。

  但他畢竟是一個當了這麼多年皇帝的人,平時平平淡淡的還覺得有些乏味,現在有兒子出來冒頭了,康熙又冒出來了少年時期的雄心壯志。

  康熙的心裡想著:你們老子當年處在劣勢的時候都敢跟人家碰一碰。你們以為這鼎盛時期看見你們這樣的勢力就會服軟嗎?

  他用眼神撇了一下下面跪著的大臣們,「立太子這件事兒非同小可,朕有這麼多兒子呢,個個都特別優秀。這麼多優秀的兒子,一時半會兒讓朕難以抉擇。」

  他這話說完之後,幾個皇子在私下裡非常快的對視。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兒,也不知道老爺子這一出戲要怎麼唱下去。

  然後康熙看了看下面眾人的反應,「都說國不可一日無君,而且朕的年紀也不小了,立太子這件事兒不能往後再推了。」

  下面這些大臣心中一喜,齊聲高喊:「皇上英明。」

  「別這麼說,朕不英明,這些兒子各有優點,但是作為他們的阿瑪,覺得這些孩子哪個都是好孩子,這都是為人父母的通病。實話跟你們說了,朕這裡拿不定主意,所以朕就要求群臣聯名上奏,誰眾望所歸誰就是太子。」

  這話剛說出來,老四的心頭跳了幾下,老五的眼睛眯了起來,頭稍稍的往後瞟了瞟,看見老八的臉上布滿了喜色。

  老五心裡面哼了一聲,老七有些疑惑,伸手捅了捅老五的後背,老五把頭又轉了回去。

  老九今天表現的魂不守舍,老十的嗓門特別大,兄弟裡面就他一個人喊了出來,「皇阿瑪,這是真的嗎?」

  「朕金口玉言,自然是真的。」

  其他的阿哥再也不說話了,而整個房間裡面洋溢著喜氣兒。

  靖海侯施琅的兒子施世倫初出列:「皇上既然要選,那麼截止到什麼時候?」

  滿屋子的人頓時安靜了一下,康熙歪坐在龍椅上,用手指敲了敲龍椅的扶手,「至於截止到什麼時候?不用著急,等過完年再商量。」

  這麼一說大部分人心頭都有一個想法,要是皇上三五年還選不出來怎麼辦?三五年也就是小意思,如果皇上到駕崩了還沒選出太子又該怎麼辦?

  這個時候不只是這些大臣,宗室諸王們也想要讓康熙給一個說法。

  「皇上,這種事易早不易晚,還需要早點拿定主意才行。」

  「當然要早點拿定主意,既然各位愛卿都想要早點選出太子,那就以一年為期限,你們覺著呢?」

  一年時間,也就是說外地的官員也可以參與聯名上奏。

  這些老王爺們點了點頭,只要能給出一個時間就行。八阿哥心裡面也放心了,自己都等了這麼多年了,一年的時間是可以等的。

  老四長長地松了一口氣,還好不是這兩天,這一年裡面自己有足夠的時間去動手。

  老五心裡面也松了一口氣,又轉頭看了看老八,心裡面想著你不仁,別怪我做哥哥的不義了。誰都能當太子,唯獨你不能。

  一時間大朝會散去,老八被眾位大臣包圍著,這些人都要提前祝賀八阿哥,但是話又不能說那麼直白,特別是這個地方還是乾清宮,表現的太熱烈了,皇上心裡也不高興。大臣們對老八的祝賀也僅僅只限於上前打個招呼,拱拱手。

  而其他的皇子這個時候都要去後宮那邊探聽探聽消息。

  老七快走了幾步跟上了老四和老五。

  「四哥五哥,走那麼快干嘛?等等弟弟,弟弟腿腳不利索走不快」。

  更何況路上又是雪,雪化了之後還有點水,容易滑。老七走得要比其他人慢了一些。

  四阿哥和老五就站在原地等著他,老七就問:「四哥是要去看娘娘嗎?」

  四阿哥想到額娘的病情,忍不住嘆了一口氣點了點頭,「這幾天額娘那裡沒什麼好轉,快把我急壞了,這些天啥活都沒干就滿世界找大夫,這京城有名望的大夫都讓我找了一遍,都沒有什麼好辦法。」

  老五就勸:「別著急,既然京城沒有好大夫,再往旁邊找找,像是天津通州,民間臥虎藏龍,總能找出好大夫的。」

  四阿哥點了點頭。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對旁邊的老七說:「老十三說讓我替他謝謝你,多謝你操心,你找的那個偏方不錯,他的腿沒那麼疼了。」

  「都是兄弟,能幫一把是一把。」說到這裡老七忍不住問老五,「五哥,我怎麼瞧著你剛才轉頭瞧老八呢?」

  「七弟嘴下積點德,以後別再叫老八了,叫八弟吧,顯得親近。畢竟人家以後是要做太子的,咱們這些上不了台面的哥哥要是還不知情識趣,那可就有倒霉的時候了。」

  聽著這話裡面有不少怨氣,老七和四阿哥倆人眼神碰了一下。兩個人很聰明,什麼話都沒問,一路聊點別的,在宮道上彼此分手。

  老五和老七去了西六宮,老四去了東六宮。

  在半道上老四遇上了揚丹,揚丹看到四阿哥在背後,在路上等了一會兒。

  「四哥,聽說要選太子了?」

  「你這種不上朝的消息挺靈通的呀!」

  「這是大事兒,而且也沒有遮掩,說不定這個時候滿京城都聽說了。大部分都說八哥有可能是太子的。」

  四阿哥不想對的事多評論,說到這件事的時候有點揭自己傷疤的嫌疑。誰不想做太子?假如要像老三那樣不靠譜,老七那樣因為天生腿疾不能做皇帝,這幾個各種原因不能問鼎太子之位的皇子之外,其他的都有幾份心思。

  可眼看和八阿哥的距離越來越大,四阿哥的心裡就特別難受。表面上風輕雲淡的應付了一下揚丹,實際上心情特別不美好,兄弟倆說著話到了承乾宮。

  四福晉來這裡照顧了好幾天了,聽說他們兄弟來了,趕快起來迎接。

  四阿哥就在門口問:「額娘最近怎麼樣?」

  「額娘白天難受,晚上睡覺的時候經常憋醒。這可真是受罪,爺在外邊打聽的怎麼樣了?有好大夫嗎?」

  「倒是有幾個不錯的大夫,一聽說外邊風言風語傳額娘不行了,這幾個人望風而逃,到現在也還沒逮著他們呢。」

  這些平頭百姓都害怕給那些彌留之際的權貴看病。這是注定了治不好,但是人家家屬不這麼想,大部分時候都把病人去世的事怪罪在大夫頭上。

  跟這些權貴們也沒有道理可講,所以他們收到了外邊的風言風語之後,立馬打起包裹逃命去了。

  這讓四阿哥心中恨得牙癢癢,更是對傳謠的人恨得咬牙切齒。他告訴揚丹,「要讓我知道誰在背後咒額娘,我非要扒了他的皮不可」。

  造謠一張嘴辟謠跑斷腿,到外邊打聽打聽,京城都知道皇貴妃娘娘已經不行了,說不定連這個年都挺不過去。就因為有這樣的消息,市面上的年貨賣得特別快,就擔心宮裡面辦白事了街上戒嚴,市面上不好買東西。

  揚丹想了想,「咱們兄弟倆分開去做這事兒,您只管去找大夫,造謠的那些人交給弟弟。」

  因為康熙有些擔心兒子們的勢力,早在從塞外回來的時候就告訴揚丹從江南抽調人手填充京城,同時在京城這邊也要培養通政司的人。也就是說以前通政司只管江南的事,現在連京城周圍包括北方大地上的各種事也要插一手了。

  揚丹年紀輕輕,無疑是手掌大權,打聽消息對於他來說輕而易舉。

  這個時候田蜜醒了,他們兄弟倆才到了床榻前問候。

  「你們別擔心,我心裡面有數,」田蜜知道這病要不了自己的命,但是就是很難受。

  「在床上躺這麼久了,躺得骨頭都松了,總想到外邊走走去,但是誰都不讓。難為你們倆還惦記著我,要是沒事了把孩子也帶來跟我說說話,讓我在屋子裡面不出去也行,讓我在床上躺著不下來也可以,但是不能沒人陪我,要是身邊再沒一個人陪著說話,這跟坐牢的也沒什麼兩樣了。」

  兄弟兩個趕快答應沒事了都來陪額娘說話,這個時候青魚從外邊回來,看見他們兄弟倆坐在床邊兒,對著他們微微一笑,請了安之後,趴在田蜜耳朵邊兒悄聲說了一個消息。

  田蜜聽了之後點了點頭揮了揮手,青魚把所有的宮女太監都帶了下去,把四福晉也請了出去。

  四阿哥心中已經知道額娘要說什麼事兒了,趕快坐好。

  「青魚剛才說皇上要讓你們選太子?」

  揚丹點了點頭,四阿哥彎著身子問:「額娘覺得兒子下一步該怎麼辦?」

  田蜜轉頭看了看揚丹,揚丹對著田蜜呲牙一笑,用手捂著嘴巴。這意思是說他不會說出去的。這個時候別說是四哥了,五哥十一十四這幾位說不定都有這個心思。都到這個地步了,不用自己上報,皇上也能知道這一些人都在算計他屁股下面的座位呢。

  田蜜這才看四阿哥,「你跟額娘說說,你下一步打算怎麼辦?」

  「兒子剛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就想著讓兒子手下的這些官員們勸說各地官員聯名上,舉薦兒子做太子。可是後來想了想,論人緣,論勢力,論收攏人心都比不上老八,也就把這個想法放棄了,打算年前再想想辦法探探皇阿瑪心裡面怎麼想的,往後再做打算」。

  田蜜點了點頭,說了這麼多,就一個意思,他現在沒辦法。

  「我也不跟你分析了,我只告訴你,沒有人投你是最好的,你到時候只管舉薦廢太子就行。」

  這下不止是四阿哥,連揚丹也覺得有些意外。

  「他?」

  「他怎麼了?他難道不是你們皇阿瑪的兒子?你們皇父有沒有說過不許舉薦廢太子?而且廢太子比你們其他人都能干,出身都要好。」

  四阿哥想的卻是另外一個意思,「額娘好計謀,廢太子再上位是所有人想不到的,既然老八不能得到好處,他能扳倒一次也能扳倒廢太子二次,二哥再上位只是做一個緩衝而已,這個緩衝時間有長有短,全看皇阿瑪心意了。」

  他眼睛裡忍不住透出亮光,和剛才那種死氣沉沉的表情再不一樣。「兒子最近找了幾個有本事的幕僚,他們當時只是說要在二哥身上做做文章,當時怎麼做文章都沒有說出來,想來應該是跟額娘一個意思。」

  揚丹忍不住問:「假如大家都在廢太子身上做文章呢?」你又有什麼好處?

  四阿哥微笑不語,大家都會在廢太子身上做文章,唯獨老八不會。而在這一段時間兄弟們必定會聯合起來先把老八摁下去。把這個實力最強勁的人摁下去之後,大家才會瓜分老八的勢力,從而爭奪太子之位。

  想通了之後,四阿哥盡心盡力地陪著田蜜說話,直到田蜜有些疲憊讓他們兄弟早些回去,這兄弟倆才從東六宮出來。

  路上恰巧遇上了從西六宮出來的老五和老九。這兄弟倆剛才吵了幾句,臉色都不好看,遠遠的看見老四和楊丹,老五把臉上的表情調整了一下。

  「四哥揚丹兄弟,你們也是剛出來嗎?皇貴妃娘娘如何了?」

  四阿哥心情舒爽,「今天略微有些精神,我和揚丹陪著額娘說了一會兒話,她老人家想要見見幾個孩子,明天我還要再把孩子們送進來陪著她聊聊。」

  老五心裡面想著明天也把自己家的幾個孩子送過來,「說起來我額娘也好幾天沒見到我們家那幾個小東西了,我明天也把他們送過來。」

  說到這裡忍不住瞪了旁邊的老九一眼,「老九,打招呼呀!」

  「四哥揚丹,你們跟五哥先聊著,我有事先走一步。」

  說完之後不等別人反應,扭頭就走。這下把老五氣得肺都要炸了,「越大越強,小的時候說他什麼還能聽進去,現在說他,聽都聽不進去了。」

  對於老九,四阿哥的印像不好,也就閉口不言。揚丹替老九說了幾句,「我瞧著九哥精神不好,是不是因為哪裡不舒服呀?呸呸呸,看我這烏鴉嘴,大過年的說這些不吉利,九哥不樂意說話,是不是因為這兩天太累了?」

  至於為什麼累,當然是要替老八招待那些大小官員呀。

  想到這些老五覺得跟吃了一個蒼蠅似的,特別想吐一吐。

  「不提他了,對了,揚丹你去瞧瞧十一吧,他身子弱,我額娘勒令他不許出門,你們倆有半個月沒見了,他剛才還念叨著你呢。」

  揚丹聽了就告辭先走一步,他是去找老十一的。而老五主動提出要和四阿哥一塊去看看老十三。

  兩人路上走得慢,老五明顯有話要說,兩個人讓奴才遠遠的跟著,小聲的袖著手說話。

  「八弟對咱們兄弟分得清親疏遠近,咱們做哥哥的未必能被他看在眼中啊。」

  四阿哥聽老五這麼說,先在心裡面過了一遍兒,品了他的想法,隨後就裝作滿不在意的樣子回答,「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兒,朝廷的好處一向都是肉少狼多,更何況他跟咱們兄弟關系平平,跟外邊兒的那些堂兄弟們倒是打的火熱。」

  「這正是我所擔心的呀,四哥你想想,皇阿瑪對這些人一向是不冷不熱,他老人家一直想把那些宗室握著的權力收歸到咱們的手裡。可是老八要是大肆封賞這些人,恐怕皇阿瑪做的那些都白費了」。

  四阿哥已經聽出意思了,這個意思就是

  他對老八做太子這件事有著其他的看法。

  「五弟,咱們是挨肩的兄弟,一塊兒相處這麼多年了,你想說什麼就直接說,哥哥心眼少猜不出來。」

  老五心裡面好笑,咱們兄弟有幾個心眼少的呀?

  「四哥說這都不是實話了,四哥的心眼兒少,難不成我的心眼兒多?弟弟的意思是說這件事皇阿瑪未必同意。」

  「你今天也上朝了,選太子這回事兒是老爺子親自點的頭,你覺得皇阿瑪會自己打自己的臉嗎?」

  「所以咱們這些做兒子的總要想到老爺子前面才行,假如有些人不能上位,老爺子怎麼會面臨打臉這種情況?」

  四阿哥點了點頭,老五的意思很明白,就是要阻止老八上位。

  「皇阿瑪的臉面,咱們兄弟必須要顧著才行,哥哥已經明白你的意思了,我雖然脾氣不好,與人相處也不甚愉快,可是手下也是有幾個奴才的,到時候……」

  「到時候,我與十一弟和四哥同進同出」。

  四阿哥點了點頭,「別人那裡我管不到,十三弟和咱們也是同進同出。」

  兩個人相視一笑,不再提這個問題了,反而是聊起了一些亂七八糟的傳聞。說說笑笑的到了十三的院子。

  八阿哥這個時候和京城裡面有頭有臉的人坐在一起,這裡頗有幾分提前慶祝的意思。

  等到眾人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八阿哥趁著別人不注意站起來到了一個僻靜的地方問自己的太監。

  「你九爺和十爺怎麼還不到?」

  「十爺去請九爺了,想來等一會兒就到了吧。」

  等一會兒等一會兒……飯菜都涼了,飯局也結束了。八阿哥想讓這兩個弟弟趕快過來,為的就是要向大家顯示八爺黨實力強大,是皇上的唯一選擇。

  但是到這會兒了,來撐場子的也只有十四,平時跟自己形影不離的另外兩個弟弟根本就沒有來。

  八阿哥心中閃過了好幾個想法,這馬上就要過年了,年前年中都是來回串門的高峰期,這個時候就要向外界傳出兄弟們齊心同力的局面。

  他對著太監點了點頭,「催著點兒,讓他們早點來。」

  可是等到飯局散了之後,這兄弟倆也沒來,等到這些大臣們離開,八阿哥和十四阿哥才坐在一起。

  八阿哥喝了一些酒,伸出手指揉了揉自己的腦門,十四阿哥就問:「怎麼沒有見到九哥他們?」

  八阿哥只能回答:「路上有事耽擱了。」說到這裡,他轉頭看向自己的弟弟,「十四,咱們兄弟倆的力量還是有些單薄,老十三也就算了,他算是殘廢了,並且他跟廢太子攪合在一起,跟咱們在一塊兒老爺子會多想。上面那幾個哥哥個個脾氣傲慢,也不會把咱們兄弟看在眼裡,十五和十六年紀小又聽話,下次你把他們帶過來,往後……」

  十四阿哥立即明白這是什麼意思了,就是要把這兩個小弟弟捆在八阿哥的車上。

  「這個好辦,您放心,下回弟弟就把他倆帶來。」

  八阿哥點了點頭,自己這邊三個人,十四阿哥再帶來兩個人,那就是六位皇子。人數不少了,就算是上面的一些哥哥們瞪眼又能怎麼樣呢?只要不把這六個人拆開,皇阿瑪不管做什麼事就要對自己兄弟掂量掂量。

  但是十四阿哥卻覺得沒必要把事情搞得這麼復雜,「如今長眼的都能看見您的勢力龐大,咱們又何必這麼小心呢?」

  「你不懂,小心無大錯。」

  畢竟老大老二的例子都在前面放著,以前這兩個人勢力多大呀?在皇阿瑪的怒火之前,什麼都算不上。

  這個時候有太監來報事兒,「回八爺的話,找到了另外兩位爺,他們在一個小酒館喝酒呢。」

  八阿哥聽了之後忍不住怒火上頭,這倆人寧肯跑到小酒館去喝酒也不到這邊來!這什麼意思?太不給自己面子了。

  他氣得呼的一下站了起來,「十四,你先回去吧,回去的晚了額娘操心。哥哥先去把那兩個找過來,看他倆有啥不開心的事跑到小酒館裡花錢買醉。」

  十四阿哥站起來答應了一聲帶著太監冒著風雪走了。

  而京城因為天氣冷,又臨近年關,不少商家紛紛關門閉店回老家過年,所以不管是街道上還是店裡面,都顯得冷冷清清。

  小二在櫃台上賣力的擦櫃台,掌櫃的扒拉著算盤在年底盤賬。小酒館的一個角落裡放了一個火盆,裡面燒的炭不夠好,把人嗆得咳嗽,熏的眼淚也流了下來。

  但是坐在火旁邊的九阿哥和十阿哥卻不願意挪地兒。

  老九舉著杯子問:「你說我是不是傻?是不是?今天我額娘我兄弟都指著我的鼻子罵,昨天你嫂子還問做了這麼多到底是圖啥?我啥都沒圖,啥也沒得到,反而眾叛親離」。

  說完之後伸手拿著酒壺倒了兩下酒,一壺酒又讓他喝空了。

  「小二,再拿一壺酒過來。」

  「好嘞,慢轉~身,二位爺您的酒。」

  小二放下酒之後又跑回去擦櫃台,老九越想越覺得自己是個傻逼,忍不住伸手對著自己的臉上抽了一下。

  這一下抽的特別響亮,正在算賬的掌櫃和正在擦櫃台的小二都轉頭看他們,十阿哥嚷嚷起來,「看什麼看?再看把你們店砸了。」

  轉回頭來說九阿哥,「不至於真不至於,什麼眾叛親離,你不還有我嗎?我嫌棄你了嗎?五哥和十一也不是真的要跟你鬧,他們就是想勸勸你,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們想勸你不是一天兩天了,咱們小的時候他們都說了那麼多,現在說你還不晚……」

  「不晚?」

  「可不是嗎?還不晚。」

  「你也知道如今八哥距離上位就差一哆嗦了,這個時候你說不晚?」

  「雖然差那一哆嗦,但是他現在不是還沒哆嗦起來嗎?九哥,既然你心裡面不痛快,咱們以後就不跟他後面了。我現在心裡面擔心的是你舍不得馬上就要到手的富貴……」

  「爺不稀罕這個,當年老二做太子的時候爺都沒有去巴結過,輪到老八了,爺也不去巴結。爺這一輩子其他的沒有,老爺子給爺留下的這二兩傲骨還是不想丟的。」

  說完之後他把酒倒到了酒杯裡一口喝干,「我也就算了,我都沒有想過以後大富大貴的過日子,這一輩子好吃的好玩的好用的都享受過一遍了,就算是鍘刀這個時候落到了脖子上也沒什麼遺憾了。你呢?這潑天富貴到眼前了,你覺得可惜嗎?」

  「什麼潑天富貴,什麼富貴是你跟我沒見識過的?我早就說過,我也不在乎這個。我也跟九哥說過我之所以跟著他,全是因九哥你。咱們是從小長到大的,小的時候我尿了褲子,你把你的讓給我,你穿著我的濕褲子一身騷味你都不嫌棄,我額娘去世了,你陪著我哭靈,給那麼多人磕頭替我迎來送往,這都是對我的大恩。只要你放開了,我根本無所謂」。

  老九伸手拍了拍老十的肩膀,「好兄弟,走,回家去。回家睡一覺,趁著年前哥哥沒事,陪你給你姨媽還有你額娘燒一回紙,咱們忙完了再回來過年。」

  老十攙扶著他站起來,從袖子裡面摸出來了一大塊銀錠,「小二,結賬。」

  小二答應了一聲,跑過來看到桌子上雪白的雪花銀,「哎喲喂,小店找不開您這麼大一塊銀子。」

  老十的心情好,「過年了,賞給你了,你也過個好年。」

  「多謝二位爺,小的多謝二位了,您二位等等,我們店有上好的醬驢肉,小的給您切二斤回去下酒,不不不,給您切二十斤。」

  哥倆才不會要他的驢肉呢,倆人直接出了門上馬車,馬車晃晃悠悠的走了。

  這小二看著馬車走了之後,把銀子放到嘴裡咬了咬,回到店裡把銀子放到櫃台上,「爹,今天可真是好運氣。」

  「可不是嗎?就這麼大一塊銀子抵得上咱父子倆幾年的工錢了。爹先收起來,把這事兒咽到肚子裡,可不能讓東家知道了。」

  「知道了又能怎麼樣?這是貴人賞給咱們的。」

  掌櫃的還沒來得及說話,就看到又一輛馬車停在了門口,一個穿著富貴的人從馬車上下來,這是又一位貴客,伺候好了說不定還有賞銀。

  「貴客裡面請。」

  八阿哥看了看這個小店兒,也就七八張桌子,屋子裡面不知道燒的什麼炭,聞到了之後嗓子裡不舒服。他也沒有往裡面去,身邊的奴才倨傲地問。

  「聽說有兩位衣飾華貴的爺們在你們這裡喝酒,在哪呢?你們這裡有雅間嗎?」

  掌櫃的陪小心,「小店兒就這麼大,沒什麼雅間兒,剛才倒是有兩位爺們兒在這兒喝酒,但他們這會兒已經走了。」

  八阿哥忍不住問:「走了,什麼時候走的?」

  掌櫃的回頭指了指最裡面的那張桌子,上面放著兩盤菜三個酒壺兩雙筷子兩只酒杯,「就在那兒坐的,剛走,桌子還沒來得及收呢」。

  八阿哥轉身回馬車上了,既然沒走遠,這會兒還能追上。


第125章

  八阿哥去找老九和老十, 可是不知道這兩個醉鬼到哪裡去了,在老九家裡面等了半天都沒有把人等過來。

  派出去尋找他們的奴才也沒找到,八阿哥年前事特別多, 就把自己的太監留在老九家裡,自己回家處理其他事情了。

  而老九和老十哥倆坐著馬車晃晃悠悠,沒過一會兒,老九喝了那麼多酒, 被馬車顛簸之後就覺得有些惡心。

  他讓人把馬車停下自己跳下來, 蹲在路口吐了一會兒, 就在這個時候, 前面的小巷子裡傳來一陣香味。

  吐了那麼酒,肚子有些餓了,他讓奴才去附近找一杯香茶讓自己漱口,就回頭跟車上的老十商量, 「你餓不餓?想不想吃東西?聞見沒?這味兒特別香」。

  老十肚子裡面也沒什麼東西, 抬頭看看天, 天上陰森森的偶爾還有幾個零星的雪花掉下來。可是遠處的香味兒勾人魂魄,他本來還想說都是一些低矮的房子和破舊的土牆,這裡能有什麼好吃的?

  可是這個味兒真的是太香了,「好像是肉香,」說完之後從車上跳下來,出了馬車之後, 這個味道更濃郁了。

  「天子腳下,皇城根上」說完之後老十回頭看了看周圍,「咱們是到外城了,不過沒事兒,這裡畢竟是京城, 也沒人敢不長眼的惹咱們倆,要不過去嘗嘗?」

  「等到奴才把水找到了,讓我簌了口,咱們就去吃」。

  沒過一會兒,就有小太監提了一個大鐵壺,端了兩個粗瓷大碗過來了,「爺。您別嫌棄,周圍沒什麼像樣的茶館兒,奴才去人家家裡借了碗,讓他們燒了熱水,您放心,這個碗是在熱水裡面煮了一會兒的,不會有油有味兒,咱們帶的有茶餅,這就給您沏一碗茶。」

  老九看著這個奴才後面還跟了一個老頭,順手把碗接了過來,看見大碗上有一條裂紋,而旁邊定了一些鐵釘,把裂紋拼了起來。

  「十弟,你瞧瞧,這補瓷的手藝可以啊,這活做的不糙呀」。

  老十伸頭過去瞧了瞧,補的很有美感,皇城裡面的皇子哪用過這種碗,他們用的碗都是進貢來的,全部是精品。

  磕了碎了,立即扔了。老百姓們置辦一套家伙什不容易,哪怕是摔成了八瓣,還是要把碎片收集起來找人補一補。

  太監把茶餅掰開放到兩個碗裡,將熱水倒進去,泡開了之後將茶水倒了,重新倒了二遍熱水,這才是要喝的茶。

  老十喝了兩口就放下了,他不是很渴。而老九端著一碗茶水蹲在地上漱了幾回口。隨後把茶水和茶葉潑了之後,將碗疊放在一起和大鐵壺一塊交給了跟著來的那個老頭。

  這老頭說了一嘴的吉祥話,兩只眼睛盯著剛才掰開的茶餅。太監就知道這是什麼意思,馬車上什麼小東西都有,帶來的茶餅並不只是這一團,上面還有其他名茶,就把剩下的這些給了這個老頭。

  「這是好東西,過年了,招待客人也有面子,你留著吧。」

  這老頭千恩萬謝,剛才茶水沏開的時候,那味道他已經聞到了。老頭才舍不得拿這個東西招待親朋的,他已經想好了,到時候拿著這一點碎茶餅到城裡找一個茶樓賣了,多少能賣點銀子。

  兄弟兩上了馬車,四個太監,兩個跟車兩個坐在車架上。朝著一個小胡同裡去了,這小胡同裡都是大雜院,今天其中一個大雜院的人湊錢買了一頭豬一只羊,大家商量好肉怎麼分之後,就動手殺起了豬羊。

  院子裡歡聲笑語,煉豬油的香味兒飄了很遠。

  一輛馬車停在了他們大雜院的外邊兒,就有一個長得眉清目秀的人拍了拍門板。

  「你們做什麼吃的?味道太香了,我們爺要問你們買一點。」

  這院子裡面的人一聽,知道這是來銀子了,就有上了年紀的趕快來迎接,「我們這是練油渣呢,厚厚的油板練出來的油渣香飄十裡,貴人請下車,我們院子裡賈家做的燒餅最好吃,胡家做的酸湯最有味兒,還有一個牛老頭在大酒樓裡面做大廚,如今年紀大了在家歇著,他兒子接了他的差事接著做大廚,保管今天給您整一桌子好菜。」

  哥倆在馬車裡聽了之後,老十從馬車的暗格裡面摸了一錠銀子,掀開簾子之後扔給了那個老頭,把你們的本事都拿出來,我們哥倆要是吃得好了,還有這麼一錠銀子賞給你們。

  滿院子的人頓時高興了起來,趕快把那一些髒污的東西收拾了,在院子裡面點起一堆火,支了一張桌子。用防水的油布扯了一個棚子。

  哥倆坐在棚子裡面居然不覺得冷,小太監又去找熱水,泡了幾大碗茶,端過來給他們倆。

  沒過一會兒就送上來了一筐小燒餅,賣相挺好,上面還沾著芝麻,一口咬下去,外邊的焦皮配著鮮鹹的味道,哥倆都忍不住點了點頭。

  「好吃著呢。」

  「你聞聞,一股子面粉香。我算是發現了,吃東西就要吃新鮮,圍著鍋台吃東西味道最好,再好的手藝溫不拉嘰的端到咱們跟前,味道都已經變了」。

  說完之後把剩下的小燒餅賞給了這幾個太監,還吩咐他們,「今兒既然出來了,可勁兒的吃,要是這個餅不夠了讓他們重新去做。」

  這四個太監聽了喜氣洋洋的,答應了一聲,老十又把他們叫了回來,「別把咱們家事講給人家聽,也別耀武揚威的,要是讓爺知道你們在這裡蹭著人家大姑娘小媳婦,對著滿院子的人吆喝來吆喝去,回去就扒了你們的皮。」

  太監們連叫不敢,派了一個人跑到廚房裡讓人多做幾個燒餅過來。因為剛才的那一錠銀子,整個院子的人都忙活了起來,就有幾個媳婦兒趕快把白面又舀了一瓢過來加水接著做餅。

  這院子裡面的幾個老人用剪刀斧頭把剛才的那個銀錠子剪成了小塊兒。上好的雪花銀,沒有剪開之錢,表面上略微有些發烏,剪開之後,斷口處雪白細膩,光亮逼人,就有性急的拿了一塊放在嘴裡咬了咬。

  「這是真銀子呀。」

  這些小塊銀子被放在一塊布裡面包起來,待會兒凡是出力的人家都能來分銀子。這院子裡面的幾個老頭換了一身衣服洗了洗臉,就打算陪著貴人說話。

  這頓飯吃的挺美的,酸湯爽口,燒餅鹹香,其中有一盤兒爆炒大腸味道不錯。吃完之後在回去的車上,太監支支吾吾地說大腸是豬的那啥,兄弟倆也沒生氣。反而是酒足飯飽用一根銀牙簽剃著牙。

  「一戶人家,一年的開銷也就是二十兩銀子,真不多。」

  「民生多艱啊。」

  「九哥,你怎麼變得憂國憂民了?」老十翻身看著他,「怎麼了?你想接差事?」

  這兄弟倆手頭上沒什麼像樣的差事,也就是平時給老八幫幫忙,老九倒是有一個活做得比較開,那就是做生意,此人在這一方面也確實有些天賦,這些年賺的缽滿盆滿。

  老九搖了搖頭,「我吃飽了撐著?你以為誰都是老四那樣的,他自己干活還強迫著人家跟他一塊干活,驢都沒他下勁兒多。我也就是感慨兩句罷了,這天下是老爺子的天下,一戶人家一年花多少銀子掙多少銀子是老爺子考慮的事兒。我也就管好我,順便照顧你,哄好我額娘就行了。」

  老十還沒來得及說話,外邊就有小太監回報,「兩位爺,要宵禁了,對面來人了,咱們要不要把府中的旗號打出來?」

  「不用,」老九坐起來,「這是多事之秋,到時候這事兒傳到別人嘴裡又是一樁是非。」

  之後他低頭問了問老十,「你附近有沒有什麼別院?咱們先去湊合一晚上。」

  老十搖了搖頭,「我能有什麼別院,這四九城裡面我就有一座府邸。」

  外面就有太監回報,「十一爺的府邸就在後面這條街上,咱們現在轉道,前面的那群人就碰不到咱們了,爺,要不要去十一爺那裡」。

  老十一家裡面收拾的挺好的,但就是因為一個光棍,所以宜妃不允許他冬天住在外邊,非要把他拘在宮裡面才覺得放心。

  老九就點了點頭,馬車改道,沒過一會兒就到了十一家門口。這府裡的太監飛快的安排院子,屋子裡面燒的暖烘烘的,又抬了洗澡水過來,一番折騰之後,兄弟倆舒舒服服的睡了。

  而八阿哥留下的人直接等到第二天早上都沒等來兩個人。

  而老九和老十因為睡得太舒服,睡到了半上午才醒過來,派個人往各自家裡面傳話,讓人收拾好東西准備好馬匹,他們兩個要出城祭祀。

  要離開京城必須得經過康熙的同意才行,倆人收拾了一番,到了宮中向康熙請假。

  康熙想想,這個時候也正好到了該祭祀的時候了,往年都是太子去祭祀幾位皇帝,可今年太子被廢了,老祖宗不能不祭。

  把眼前這倆兒子打發了之後,康熙讓人把四阿哥和八阿哥叫了過來。

  因為龍興之地太遠,這時候來不及了,所以京城附近能祭祀的也只有先帝。

  就派這倆兒子一塊過去,祭祀完先帝之後再去祭祀太皇太後。交代了他們早去早回,康熙大手一揮,也不管咱倆兒子心裡面怎麼想的,臉上是什麼表情,直接把人趕出去了。

  八阿哥和四阿哥兩個人都不滿意,都不知道老爺子是怎麼想的,既然老爺子不出面,往年太子一個人過去的,為什麼今年要安排兩個人?

  四阿哥心面就有些嘀咕,難道在皇阿瑪的眼中自己和老八都是一樣的?都有角逐太子之位的資格。這可真是個好消息,自己還要多多表現才行。

  八阿哥就想著,果然這些兄弟裡面老四是最難纏的。

  兩個人接了差事,各自匆匆忙忙的回家准備行李。

  剛出了皇宮,八阿哥就接到了消息說是老九老十這倆冤家已經出城去了。至於去什麼地方了,這群人沒有敢跟得太緊,所以也不知道。

  沒有老爺子的命令,除了夏天避暑在城裡城外來回行動之外,其他人很少出城。八阿哥心裡面想著:難不成皇阿瑪派他們出去干其他的事兒了?

  但目前自己有重要的事要做,所以也只能把其他的放下。

  一轉眼,新年到了。田蜜的病情也終於好起來了大半,雖然能出來見人了,但還是咳嗽的很厲害。

  今年過年跟以往不一樣,以往都是全家人擠成一團兒,總是少不了老大的大嗓門,但是今年老大被圈禁,老二不出來,老三好不容易出來了,但是兄弟們都不待見他。

  也因為今年廢太子的事弄的皇家團聚的氣氛不好,有些死氣沉沉。

  康熙的臉板著,不愛跟人說話,兒子們也只能微笑著,沒了老大在旁邊吆喝的大嗓門活躍氣氛,這些人都不樂意第一個開口。

  而且老十三的腿不太舒服,雖然出現在了這種場合裡,卻有幾分躲閃的意思。平時豪爽的他,這會兒也不跟人說話了,低頭喝幾口悶酒就開始研究起酒杯上的圖案。老四卻經常往老十三那裡看幾眼,兩人偶爾目光對視一下,就當是交流了。

  皇子這邊大家沒人願意說話,但是福晉那邊就不一樣了。

  八福晉趾高氣揚,她們這些人的身份地位是否硬氣,完全是根據丈夫的實力來的。可就算是這樣,當初大福晉和太子妃也沒有八福晉這個樣子。

  八福晉儼然已經把自己當成了太子妃,當初太子妃也就是二福晉,每次聚在一起都忍不住關心一下各家的孩子。八福晉把這一招也學會了。

  她先是關心了一下老三家,老三不能出門和人交際,但是三福晉卻沒有受限制。但是因為老三的關系,三福晉盡量少出門,除非是那些不得不親自出場的場合。

  別人免不了就問她在家裡干嗎?怎麼不出來一塊兒聽戲,三福晉每次都拿家裡孩子的身體做借口,「我們家的小格格這兩天病了,出不了門兒。」「我們家的小阿哥前兩天淘氣呢,從走廊的欄杆上摔下來了,磕的身上一片烏青,這兩天正哄著他呢。」

  ……

  然而八福晉就把這些理由當真了,「養個孩子真不容易,辛苦三嫂了,不過說起來這些都是些庶子,讓她們額娘管去,三嫂管這些干嘛?」

  不是,這些話你要是私下裡說三福晉還真的領情,但是這會兒大家都在這裡坐著呢,皇上娘娘都在旁邊聽著呢,你讓三福晉怎麼接話?

  三福晉懷疑八福晉這是在陷害自己,然後皮笑肉不笑的對著八福晉呲牙一笑,接著就開始嗑瓜子兒了。

  跟三嫂說了話,那就要輪到四嫂了,因為田蜜最近病了,四福晉進宮伺候了大半個月,哪怕是有宮女太監四福晉也不可能不操心。而且在宮裡住著,也不像在家裡那樣舒服,家裡還有一個小兒子時常掛念,所以四福晉在宮裡的那幾天時間越久就越顯得憔悴。

  光是這個氣色問題,今天就有幾個人對著她關心了一遍。

  眼看著八福晉的眼神瞄到了自己身上,四福深知對方狗嘴裡吐不出像牙。剛才把三嫂說的啞口無言,這一會兒說不定就要輪到自己頭上了,四福晉把手中的瓜子兒放到了盤子裡,「嫂子弟妹們先坐著,我去看一眼我們家小四兒就回來。」

  五福晉也特別精明,跟著站了起來,「四嫂子等等我,我跟你一塊兒去。我似乎聽見了我們家那小東西扯著嗓門嚷嚷,不知道是不是又跟他那些兄弟們鬧脾氣了。」

  兩個人動作很快,已經站起來走人了,七福晉心裡面咯噔一聲,抓著瓜子扭頭就要跟九福晉說話。

  「九弟妹最近家裡可好?」

  「好著呢,對了,我想起一件事兒,我們家前幾天有人送來了兩壇子南洋的黑糖,那個滋味特別甜。就算是一碗白水,放進去一勺也是甜滋滋的,不比蜜水差,等明天我讓人送你們家一壇子,給我侄兒侄女甜甜嘴兒。」

  「哎喲,真的嗎?我替他們謝謝九嬸了。」

  「應該的,應該的。不過又說起來了,七嫂你可要看著點兒,他們糖吃多了是要壞牙的。」

  「這是真的嗎?我怎麼沒聽說過?」

  「就是真的,我以前還沒嫁過來的時候,我鄰居家的親戚,就是他們家姑奶奶的小姑子的堂兄弟家的大伯的三舅,家裡面糖多,孩子們吃了就是一嘴爛牙。」

  「是嗎?不過要說起來,就一戶人家是這樣,也不能說糖吃多了爛牙吧。」

  「我還知道一件事兒,我小姨父家的表姑的婆婆的手帕交家的小兒子,挨著一個江浙的富商,那家也是這個樣子,據說他們拿糖水漱口,全家上下經常牙疼。」

  「是嗎?」七福晉語氣,動作,表情都特別誇張。

  九福晉說的更賣力了,兩個人眼看著一時半會兒還結束不了話題,八福晉好幾次插話都插不上,嘴巴張了又張,無奈這兩個人說的太快,討論起來渾然忘我,八福晉眼神一轉跳到了十福晉身上。

  這個隔過去,這個蒙古蠻子沒什麼好跟她說的,跟她說話,說不定還會把自己氣死。

  十一阿哥以下還是個光棍,楊丹年紀倒是比十一要大一點,但是揚丹正在守孝。所以說同為皇家的兒媳婦兒,這張桌子上也就坐了這麼多人。

  八福晉嘆口氣,這個時候想起厚道的大嫂來了,可惜了,這場合要是沒有大嫂和二嫂就少了很多趣味。

  哪怕是只少了兩戶人家,很多人還是覺得有些別扭。一般人都不敢把話題說出來,只有太後敢說。

  「大過年的沒了老大和老二,我這心裡空落落的。也不知道他們有沒有餃子吃?」

  康熙聽了之後,撇了一眼太後。

  田蜜急忙拉著太後的手,「你老人家放心吧,大過年的委屈不了他們兩家。不僅是各種年貨都有,連孩子們的新衣服壓歲錢書本筆墨都給他們送過去了。今年進貢來的好料子分給他們兩家了一些。過年該有的肉蛋奶茶也都送去了不少。對啦,老大和老二兩家的女眷,胭脂首飾都有,您只管放心吧。他們也就是不能來這兒,其他的都跟往年一樣。」

  太後聽了之後,低下頭嘴中嘟嘟囔囔,「怎麼能一樣呢,根本不一樣。」

  田蜜這下真的沒招了,看了看康熙,康熙搖了搖頭。太後身邊的宮女就趕快出去了一個人,沒過一會兒,她身後一搖一擺的走過來了一群小孩子。

  這些小孩子嘰嘰喳喳的跑過來圍在太後跟前,這個要討餅吃,那個要討壓歲錢。男男女女十幾個嘰嘰喳喳誰都不服誰。

  田蜜被這幾百只鴨子一樣的吵鬧聲鬧得腦仁疼,但是這樣的吵鬧是太後最需要的。高興的挨個摸了摸這些小孩子的腦袋,凡是他們要的自己都給。

  「有有有,有糕糕有餅餅。有壓歲錢,少不了你這小子的。不能吃凍柿子,你們腸胃弱不能吃……」

  眼前這群小孩子沒多少敬畏之心,有些已經開始往太後的座上爬了。康熙明顯被這些小東西鬧得有些心煩意亂,看見有個小東西已經擠到自己跟前了,屁股就頂到自己腿上了,還要往後腿退。

  他忍不住一把把這小東西抱起來,橫著放到腿上,肚子朝下屁股朝上,在他的屁股上拍了兩下。

  「你是哪家的?怎麼這麼沒規矩?」

  小孩子們都驚呆了,這群小東西裡面跑出來了一個三頭身的小朋友,似乎是剛學會走路,跌跌撞撞這個時候撲到康熙的腿上,對著康熙嚷嚷:

  「放下,放下,打板幾。」

  田蜜認的這個對著祖父嚷嚷的小家伙,他就是四阿哥家的小四兒弘歷。

  你小子膽兒肥呀。

  「弘歷,小沒規矩的,怎麼跟你瑪法說話呢?」

  弘歷聽見有人叫他的名字,扭頭看了看田蜜,發現不認得,但還是忍不住委屈指著被康熙橫放在腿上的小家伙,「屁屁啊!」

  這意思是說,這個剛認識的小哥哥被打屁屁了。

  康熙跟這幾個孩子沒什麼可計較的,抬頭一看,老四和老七兄弟倆已經跪下來了。

  被康熙放在腿上的就是老七家的孩子,要是不看他們的爹,對這些孫子是真的不認識。

  康熙哼了一聲,把腿上的小家伙放下,一把提起弘歷,在他的屁屁上也拍了兩下,「得了,你們倆都挨過罰了,規矩點兒,要是再不規矩,等會兒還要打你們。怎麼敢往太後的座位上爬?各個膽子不小呀!」

  這一群小孩子誰家的都有,一看皇父怪罪,這些皇子們全部跪了下來。老四和老七兄弟倆磕頭如搗蒜,這會兒四福晉和七福晉也跟著在邊上請罪。

  康熙看著挺沒意思的,他本身不想跟這幾個孩子計較,剛才是因為煩了才順手提起小孫子拍了兩巴掌,但是又沒使勁,屁股上連個巴掌印都沒有,隔著衣服輕輕的拍了兩下。可是在場的人以為自己怒了!

  唉!

  一下子覺得意興闌珊,康熙擺了擺手,讓奴才們把這群小東西領下去,又讓老四和老七起來,「你們小時候比他們不規矩的時候多了,都是不知者無罪,都是年紀小不懂事兒,朕恕他們無罪,大過年的你們也別跪著了,起來吧,該喝酒喝酒,該說話說話。」

  兄弟們感謝了一番。起來之後倒退著回桌上去了。老八自己沒孩子卻跟著兄弟們一塊跪下來請罪,不是他不願意跪,而是心裡挺不是滋味的,別人就天天想著怎麼給孩子擦屁股,自己是想給人家兜底都沒人願意。

  晚上田蜜和康熙回承乾宮,兩人坐在放了火盆的馬車裡,對於今天晚上的事兒,康熙仍然是耿耿於懷。

  「他們當朕是什麼人了,一個昏君暴君蠻不講理,小孫子惹到了也能痛下殺手?」

  「哪有?子不教父之過,這幾個小兄弟沒教養,那就要讓爹出來請罪。別說是在咱們家了,在大街上小孩子犯了錯,是不是也應該大人出來兜著?你就是鑽了牛角尖了。」

  康熙聽了之後把田蜜的手放到自己的手裡,「你真是這樣想的?或許也就是你這麼想,其他人可不一定。」

  「其他人跟你有什麼關系?我與你才是最近的,我都不這麼想你,你有什麼好惆悵的?

  有些話也該我說出來,自從二阿哥跟你鬧翻了之後,你這個人就有些疑神疑鬼。總覺得這些兒子們都不是好東西。」

  「難道不是?那你說說這些孩子裡面哪個是好東西?」

  「老五,老七,揚丹,十一,十二……小的那幾個不說了,大的這幾個是不是有一半都是好孩子?」

  這麼一說,因為往日太過忽視幾個大兒子,實際上這些孩子沒有鬧騰,康熙這會兒忍不住點了點頭,「他們幾個也確實乖巧,沒跟著鬧事兒。不過朕以為你會說老四呢?」

  「他是沒有在亂七八糟的事上鬧過,但是外面的事兒他可從來沒手軟過。前兩天我娘家的人來了,說是過年了去戶部領老爺們的俸祿錢糧,結果因為多領了一袋米,老四非要讓官差去討要回來。

  我嫂子不高興就告到了我跟前,我自然要偏心自己的兒子呀,但是我嫂子話裡話外的意思是一袋大米而已,為了一袋米傷了親戚情分多劃不來呀。我當時就問她:既然是親戚,他上門要了,你們還他不就行了嗎?這袋米本就是朝廷的,又不是佟家的。我嫂子張嘴結舌氣得心肝兒疼,走的時候臉上可難看了。」

  「哼,」康熙冷哼了一聲,「到他們手裡了,他們豈肯願意吐出來。不過要說起來,這是老四的一個優點也是他一個缺點。說好聽點兒是意志堅定,說難聽點兒就是死心眼兒。不說老四了,自從大舅去世之後,二舅就管著佟家,如今看著有些力不從心了,特別是他年紀越來越大,誇岱他們幾個又特別混蛋。再不整治家族,到時候非要出事不可。」

  康熙偏心生母的娘家,這是眾所周知的,這個時候更是帶了幾份憂愁,就怕這個家族在自己駕崩了之後分崩離析。

  但是他又想,自己連自己家的事都管不了呢,管外祖家的事兒純屬吃飽了撐著。於是臉色有些不好,囑咐田蜜別管佟家的事兒:「你的身體不好,把自己照顧好就是大功一件了,有精力了,多看著點兒宮裡面的小阿哥和皇女。外邊的事兒都別操心了。」

  田蜜點了點頭,伸手在康熙的胸口上給他順氣兒,「怎麼樣?咱們倆說了幾句話,是不是心裡好受了,沒剛才那麼生氣了?」

  「已經不生氣了,果然是老話說的好,衣不如新人不如故。這宮裡也就你敢跟朕說兩句掏心窩子的話了,其他人這會兒不知道多麼的誠惶誠恐呢。」

  他心裡面誠心誠意的祈求上天讓田蜜能活得更久一些,等到表妹去世了之後,自己真的成一個孤家寡人了。說不定到那個時候稍微有些風吹草動,自己就能草木皆兵。

  馬車進了承乾宮,奴才們把凳子放到了車邊兒。

  「皇上娘娘,到了」。

  康熙先生伸手把田蜜的披風攏了攏,又讓她戴上帽子,把手爐放到她手裡握著。自己先下了馬車,扶著田蜜下來,摟著她趕快進了大殿。

  幾步路走的田蜜氣喘吁吁,坐在火炕上喘氣兒。

  這個時候留在承乾宮的宮女端了一大碗藥過來,田蜜深呼吸了一口氣,端起藥碗一口氣喝了下去。

  「如何?這藥喝了有效果嗎?」

  「有點效果,但是效果慢了些。」

  「你的身子弱,不能太急,太急了對你的身子有損傷。」

  兩人正坐在炕上說話,院子裡面嚷嚷了幾聲。有太監趕快打起簾子,弘暉帶著姐姐弟弟們已經來了。

  剛才宴席散了之後已經是半夜了,天氣太冷,早在幾天前田蜜就吩咐過四福晉,他們夫妻倆不想在宮裡可以先回去,但是孩子必須留在宮裡,讓孩子們睡一覺,明天白天拜過年之後再讓孩子們回去。要不然來回奔波,孩子們容易著涼,到時候生一場病又是一件大事。

  四阿哥有兩個閨女四個兒子,如今他們家的侍妾又有身孕了。六個孩子站在跟前,兩個女孩還好,男孩當中的兩個小的不停的打哈欠。

  而正在打哈欠的小四兒弘歷一邊張著小嘴兒,一邊看著康熙。

  田蜜看他的小模樣挺可愛的,忍不住笑了起來,但是看到孩子們如今已經很困了,就讓宮女們帶著他們到布置好的房間裡先睡一覺。

  這幾個孩子走了,康熙忍不住說:「朕瞧著你對那個叫弘歷的小兔崽子挺喜歡的,不如接進來養著。畢竟弘暉也大了,如今讀書繁重,一個月也沒有幾天能到你跟前來,不如再養一個小的。」

  算了算了,田蜜看見弘歷就想起乾隆,她對乾隆帝的印像不好,趕快擺了擺手。

  「我都病成這個樣子了,哪還能照顧孩子呢,別到時候再把孩子給養病了。要是過幾年身子調理過來了,弘暉有了孩子,我倒是願意給弘暉帶孩子。不過說起來弘暉要有孩子還是十幾年後的事,先有孩子的應該是揚丹。」

  康熙嘆口氣,雖然是跟著田蜜說笑,但是他並不認為自己和表妹能活到弘暉的兒子生出來。

  夜裡又下起了雪,雪花如鵝毛一般紛紛揚揚的落了下來。

  這一些皇子們都出了宮,在宮門外邊兒等著上車。

  老四兩口子連帶著他們府的兩位側福晉都沒有帶孩子。老七家裡面帶了一串小孩,他發現老四一家人全是大人,孩子不見了蹤影,又仔細觀察了一下。就自己把孩子帶出來了,其他人家的孩子都留在了宮裡。

  「失策啊,」老七扭頭跟福晉說:「剛才怎麼沒想到要把孩子留到額娘那裡,瞧瞧今天的天氣,連大人都凍得受不了,更別說孩子們了。」

  七福晉有個閨女,年紀太小,剛生下來沒多久,這次也沒抱著進宮。她剛才已經發現了別人家的孩子留在了後宮,但是她和老七的夫妻感情一般,七福晉沒進門的時候府裡面都已經有側福晉了,人家側福晉和老七活像是一對夫妻。自己就像是那名不正言不順的側福晉,拆散他們的惡人!

  七爺和側福晉平時眉目傳情恩恩愛愛,這位側福晉這幾年連著生了四個孩子。妻妾當中的那點事兒,讓七福晉對這個側福晉有幾分看不慣。

  當時就沒有提醒老七,反正凍的又不是自己的孩子,就當看不見。

  這會大家坐上馬車互相告別了幾聲,各回各家。

  老八特意要和老九走一路,老九聽見外邊有車轱轆碾碎冰雪的聲音,一翻身躺了下來告訴九福晉,「待會兒有人過來別管是誰,哪怕是五哥,你都說我喝醉了,喝的不省人事,有事明天後天再說。」

  果然沒過一會兒,老八的他也在外邊,請九爺下來說話。

  九福晉就在馬車裡回應,「我們爺他剛才喝醉了,請八爺再等等,明□□拜的時候再說吧。」

  也只有半個晚上的時間了,老八當然等得起,率先回家去了。

  老九回家之後在屋子裡面轉來轉去,九福晉看他的樣子就知道他想和老八分道揚鑣,但是又不知道該怎麼說。

  「這都大半個月了,爺還沒想起來話該怎麼說?」

  「唉,畢竟這麼多年的關系了,哪能說斷就斷。而且也是親兄弟,沒鬧到最後一步話都不好意思張嘴說出來。」

  並且老九這半個月來一直躲著老八,但是老八就像是不懂這裡的意思一樣。這讓老九很苦惱。

  「這還不簡單,你就說上下尊卑這個時候就應該立起來,走的近了反而不好,也該到保持距離的時候了。要不然到時候他做了太子爺,咱們還這麼親近他,別人只當他仍然如當年一樣體恤大家,對他沒什麼畏懼之心,容易生出許多是非來。」

  老九一聽忍不住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說現在就跟他拉開距離,找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然後慢慢的與他脫離了干系。」

  「對啊,人家這個時候風頭正盛,你要是一刀跟人家把關系切開了,別人不會說他的錯,只說你是不是背地裡背著人家做了什麼,要不然馬上就要到分贓的時候了,怎麼會被別人一下子甩開了?」

  「什麼分贓,說的那麼難聽。不過你說這確實是個辦法,沒想到你的糊塗老娘們兒也有腦子很靈光的時候。」

  九福晉得意的笑了笑,「你就是看不起我,天天說我是老娘們,我告訴你,外邊有事了你也只能來跟我這個老娘們商量。怎麼不是分髒?酬勞就是分贓!不跟你說那麼多了,我這會兒去洗把臉換身衣服,等會兒就要進宮了。」

  解決掉了一樁心事,老九終於放松了下來。坐在炕上喝了一碗茶,哼了幾句小曲兒,在太監的伺候下,換了一身吉服,戴上冬帽,敲了敲外邊的天色和換好衣服的九福晉一塊出門了。

  大年初一是京城勛貴大臣朝賀的日子。

  老九兩口子來的時候,宮門前已經有了很多馬車,不少大臣們都扎堆兒聊天兒。

  老九從車上下來,馬車帶著九福晉接著往宮裡去。這個時候老八在後面叫了一聲,「九弟,最近幾日干什麼去了?哥哥還以為你躲著哥哥呢?」

  老九面上帶笑,「哪會躲著您啊,這不是碰上事兒了嗎?年前陪著十弟去給幾位娘娘上香,剛回來沒多久,又接到了五哥的信兒,郭絡羅氏家的幾位老大人在他們家呢,就去他們家喝了幾天酒。這不就到了現在了,我也有幾天沒碰上八哥了。」

  「哥哥還想著是不是有什麼地方說錯了話讓你記上了呢。」

  老九笑嘻嘻的,「八哥怎麼能這麼想?咱們是什麼關系,從小一條褲子穿到大的。不過要說起來八哥好事將近了,咱們兄弟也該立立規矩了。當初二哥就頗有威儀,八哥也應該把自己的威風擺出來。」

  老八心裡面動了一下,這確實是一個好建議,要不然到時候人人都能在自己跟前耀武揚威的,那這個太子當著還有什麼意思?

  更重要的是,宗室那些王爺都是長輩,他們若是用輩分壓人,到時候自己又不能直接跟他們翻臉。確實是應該把自己和老九老十的關系方面調整一下,讓這些人也看看。

  聰明人不需要自己敲打,他們就知道該怎麼對待自己。不聰明的,到時候露了行跡之後再敲打不遲。

  「好弟弟,還是你為哥哥著想」。老八一副很感動的模樣,看著老九心裡面有些反胃。

  以前沒留意到這些,現在留意到了才覺得老八這個人可真夠虛偽的。

  早就說是好兄弟,有難同當有福同享,有難的時候大家確實是共同擔當,有福了不說和你同享,但是你也不能把我們當奴才呀。這會兒居然連一些場面話都懶得說了,不知道以後跟著他走下去是個什麼樣的結局呢?

  一時之間老九心裡面意興闌珊,「八哥你先在這兒站著,我瞧著老十還沒來,我到前面看看去」。

  「去吧,正好我跟鈕祜祿家的幾位老大人說幾句。」

  老九拱了拱手向著外邊走了幾步,就看見幾個小兄弟在一起說話。

  老九也只是想擺脫老八,這個時候也擠了過去,「都在說什麼呢?帶上哥哥咱們一塊聊聊。」

  十一看他這個時候沒有跟老八攪合在一起,心裡挺高興的,「剛才揚丹哥哥問我最近還覺得冷嗎?我說自從進了冬我身上都沒暖和過。十二弟說城外有地方能泡熱湯,偏碰上了十三的腿也有些不好,我們正商量著過幾天帶十三一塊去呢。」

  老九又沒什麼要緊事兒,「把我和你十哥也帶上,把家裡的那些小子們也帶過去,人家說泡泡這個能活血,也讓那群小子跟咱們一塊去享受享受。」

  十一看了其他人的臉色,十三如今廢太子黨的標簽還沒被揭掉,老八以及他的人對老十三避之不及。而九哥不避諱和老十三在一起出游,可見是真的聽進去了。

  「行啊,我們商量出來了就帶著你和十哥一塊兒去」。

  說是帶家裡面的小朋友一塊過去,老九家的男孩太小,也就老十家的老大弘暄能跟著跑一趟。十一想著把五哥家的幾個男孩兒也接過去,畢竟是親侄子,自己和九哥看著點兒,也不會出事兒。

  就把這個事兒低頭跟大家說了,十三和楊丹同時想到了把弘暉帶過去,十三又說把十五和十六也帶去。

  大家很巧妙的把老十四從出游的隊伍裡面摘了出去,等到把所有的人員敲定了之後,揚丹出面說自己先去把場地找好,把伺候的人安排好,到時候吃的喝的一塊帶過去。

  氣氛輕松了下來,幾個人正在商量著到時候吃什麼喝什麼的時候,突然聽到旁邊有人說:「這不合適吧,十四叔。」

  兄弟幾個扭頭一看,平王訥爾蘇鐵青著臉,他面前是老十四,老十四的奴才手裡面拉著一匹馬。

  老十四似笑非笑的盯著訥爾蘇,平王臉上惱怒,但還是伸手把馬拉了過來,「請吧。」

  十四笑著說:「可這裡沒有上馬石啊。」

  訥爾蘇黑著臉掀開自己的蟒袍半跪在地上,「請吧。」

  十四哈哈一笑踩著訥爾蘇的腿上了馬。

  這邊的幾個皇子看了之後忍不住面面相覷,當年廢太子鞭打了訥爾蘇,實際上是有理有據,只不過是手段激烈了一點。訥爾蘇雖然心中恨廢太子鞭打了自己一頓,但是他自己也明白,沒有自己挑釁在先也不會有這一場毆打在後。

  可今天不一樣,訥爾蘇什麼都沒做,只是在這裡等著宮門打開排隊去朝賀。十四就過來找事兒,讓他做那些奴才才做的牽馬墜蹬。論爵位,自己一個堂堂世襲罔替的郡王。論親緣,是同族叔侄關系,可十四阿哥如此不講理,這是找上門來侮辱了。

  訥爾蘇心中暗恨,怒火滔天,剛才是形勢比人強,自己沒辦法。老十四的欺凌他發誓必將報復回去。

  而在一邊兒看了一個過場的老九忍不住在心裡面嘀咕,十四這孩子霸道,但是以前做事兒還是很有尺度的,之所以這個時候欺負到了宗室郡王的頭上,背後自然仗的是老八的勢。

  這是要是傳到老爺子的耳朵裡……想到這裡老九,渾身一激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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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這個地方發生的事, 周圍的人不是不知道,可是大家都當沒看見,訥爾蘇差點把自己氣爆炸。

  雅爾江阿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退一步海闊天空,忍一時風平浪靜,他這麼狂,就算是鬧的皇上跟前, 也有人說他年紀小不懂事。」

  這意思是告狀都不會贏, 不如這個時候就偃旗息鼓吧。

  老九從十四離開的時候就跟大家打招呼說要去找老十, 急匆匆的離開了。

  老十正和幾個五大三粗的武官說話, 這些武官是有些真本事的。老十的兒子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他又沒有本事把兒子送到宮裡去,就想著給兒子找一個不錯的老師。如今學文的師傅已經找到了,就想找一個武學師傅, 想請這些人推薦一個。

  這幾個人正口沫紛飛的給老十講單手劍和雙手劍的區別。

  老九跑了過去扯著老十的衣服, 「老十, 哥哥有話跟你說」。

  老十和這些武官搖了搖手,就被老九扯到一邊去了。「干什麼?這麼多人看著呢,拉拉扯扯多不好看,省得到時候有人在老爺子跟前亂嚼舌頭,咱們倆還要挨訓。」

  老九才不管這個呢,壓低了聲音, 「剛才十四那小兔崽子折辱了訥爾蘇,我親眼看到的。」

  「這訥爾蘇也太倒霉了呀!」老十不覺得這是個大事。

  老九這個時候想說話,宮門突然打開,侍衛們已經舉著火把燈籠出來了。

  因為是過年,平時那些沒有實權的和有實權的一塊擠了過來, 大家都是按品排班。雖然都是一品,但是站的位置也是有講究的。而且每到這種時候,就發現一品大員真不少。

  平時上朝的時候,好歹四品還能排上位兒,這一會兒光一品二品的隊伍都已經拖得有二裡地那麼長了。

  所以過年大朝賀的那一天,該怎麼排隊是最麻煩的。這些侍衛們就是過來維持距離幫忙排隊。

  他們過來之後很多人都閉上了嘴,紛紛散開各自尋找自己的位置。老九和老十也知道事情的嚴重性,不再說話急匆匆地往前面去了。

  就這麼一小會兒的時間,消息已經傳開了,大部分人不知道,但是小部分人還是知道訥爾蘇又被刁難了。

  四阿哥看了看站在郡王隊伍前面的訥爾蘇,又朝後瞧了瞧,十四不知道去哪兒了,這一會兒沒過來。

  八阿哥也聽說了,他湊著排隊的空隙,特意把訥爾蘇拉出隊伍說了幾句話,「剛才的事叔叔都聽說了,你那個小叔叔他就是個混蛋,回頭我給你出氣,下朝之後你別去其他地方,到叔叔跟前來。到我們家去喝一杯,咱們也好久沒有喝過酒了,趁著這一會兒咱們一醉方休。」

  老八的意思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把這一件事兒給糊弄過去,按照往常來說,宗室王爺們都會給他這個面子。而今天訥爾蘇不想看見他們兄弟倆,畢竟平時大家有好處拿,你好我好大家好,但是今天自己,臉面是真真正正受到傷害了。這是多少好處都不能換來的,畢竟人活就活一張臉呀。

  可是眼前的這位勢力太大,而且極有可能會成為太子入主東宮,他已經不是當年的毛頭小子楞頭青了,當年能跟二阿哥叫板,現在卻沒那個勇氣跟八阿哥叫板,就像剛才雅爾江阿說的那樣,退一步海闊天空,他已經把心情調整過來了。

  「剛才那是十四叔跟侄兒開玩笑呢,我們都是一塊長大的,彼此都知道是怎麼回事兒,也經常打趣,這種事兒我沒有多想,十四叔也沒有多想,您千萬不要多想」。

  八阿哥不知道他這話到底是真是假,然而時間不等人,雖然人多,但是隊伍排得特別快。

  前頭的親王們都已經開始進宮了,後面的這些郡王紛紛呼喊著訥爾蘇趕快歸隊。

  皇室宗親打頭,分批次進入乾清宮朝賀。拜見過的人可以直接離開了,皇子們因為排隊的順序比較靠前,這個時候差不多都結束了。

  八阿哥因為惦記著訥爾蘇,老九是發現自己突然察覺到了一件事情,所以等不到八阿哥看自己,拉著老十腳下跟裝了風火輪一樣逃之夭夭。

  楊丹和十三朝拜完了出來之後發現四阿哥就在外邊等著他們。那些大臣們都可以直接走了,但是他們作為皇子,他們還是需要去宮裡面拜見一下各宮的娘娘。

  雖然說需要拜見各個宮妃,但是這些宮妃都聚集在慈寧宮,去了打個招呼就行了。特別是像四阿哥這樣年紀大的皇子,幾乎不和那些宮妃們有什麼來往,也就是隔著簾子屏風問好罷了。

  三個人就一塊往慈寧宮去,慈寧宮的建築在紫禁城的北部,路上要走很長一段路,十三的腿腳不好,他們三個走的就比較慢。

  道路比較長,所以兄弟三個在路上不可避免的都說起來了今天早上發生的事兒。

  揚丹只是覺得十四是柿子專撿軟的捏,這一些宗室諸王裡面也就訥爾蘇沒有兄弟長輩,親近的旁支都沒有一個,看起來勢單力薄。所以他這個人就被老十四拿出來立威。

  四阿哥的年紀比他大,看得比他長遠,聽見揚丹的分析忍不住搖了搖頭。

  「揚丹,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只知道是要把他拿出來立威,可是並不知道老十四這是在訓奴才呢?」

  揚丹聽到這句話忍不住趕快看了一眼四阿哥,連老十三都驚呼了一聲。

  把一個宗室郡王當奴才——說句難聽的,天下只有一個人有這樣的資格,那就是皇上。

  裕親王福全在康熙面前向來是自稱奴才,親兄弟還是如此呢,更別說姓愛新覺羅家的其他人了。這是滿族祖上留下的規矩,一旦成了皇帝榮登大位,就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

  而四阿哥這麼說就表明老十四有角逐大位的心思,這在其他兩個人聽來就覺得很不可思議,畢竟十四哥才多大點年紀。能有這樣的心思?能有這樣的手腕?能有這樣的遠見?

  十三和十四小的時候一塊玩耍,長大之後又親密無間,也只有這兩年來往的少了,聽見四阿哥這麼說有些不相信,結結巴巴的反駁,「這……怎麼可能,他才不會有這樣的心思呢?」

  「這有什麼不可能的,他就是把老八當年的路子重新走一遍而已。」

  這宮裡誰不知道老八有今日完全是因為從老大那裡接過了底子,再換一種說法,老八之所以有這樣的勢力,完全是挖了老大的牆角。

  當時他和老大走的近,因為兩個人出自鐘粹宮,老八又是惠妃養大的,老八在感情上自然比其他兄弟更讓老大覺得放心。老大就把很多事情交給老八處理,不知不覺之間,老八就成了老大之後的第二號人物。老大倒台之後,這一切就順理成章的到了老八手上。

  哪怕是同一個派系裡也會有不同的聲音。老大前期側重於收攏那些地方官員的勢力,老八和宗室諸王打好關系。不出事兒的時候兩派你好我好大家好,一旦出了事兒,兩派就要分一個你我。

  老八當時帶著老九和老十,這倆兄弟沒那麼多心思,一門心思跟著老八干。所以他倆背後的人並不多,現在老十四加入進去,他的心思就多了。他是明火執仗要挖老八的牆角,要把宗室裡面的人收歸己用。

  但是他自己也清楚,目前他自己的斤量比不上老八,自然是找一些好突破的人下手。跳來跳去就挑上了平王訥爾蘇。

  這好比在酒桌上喝酒,誰都知道幾斤酒灌下去絕對不好受,但是位高權重的人就說:「我敬你一杯酒,你必須要喝,不喝是看不起我。」

  和今天老十四針對訥爾蘇是一個道理,十四說:「大侄兒,你幫叔叔牽一下馬。叔叔都開口找你幫忙了,你不能不幫,不幫就是看不起叔叔。」

  平王如果不幫,或者說不按照他要求的去做,十四就可以扯虎皮拉大旗針對訥爾蘇。如果做了這個開頭,那麼還有第二件是第三件事,直到把人馴服成功。

  幾個人明白了這裡面的步驟之後,忍不住搖了搖頭,揚丹喃喃自語:「小阿哥小阿哥!咱們當他是一個小阿哥,可他做的事兒比咱們都熟練。」

  十三是一個厚道人,「良妃娘娘也不知道將來幸還是不幸。」養的兩個兒子都不是池魚,真的是一遇春風便化龍,扶搖直上九萬裡。但是因為本事太大了,將來登得高摔得很。這兩個人將來不知道如何,但是他們身邊的親近人免不了要被他們帶累。

  四阿哥沒有說話,但是他心中對老八的下場已經能猜到了幾分。

  別怪老十四這麼對你,你就是這麼對老大的。

  但是老八的經歷讓四阿哥忍不住反思自己。看來和兄弟們相處還是以平常心為上,這種將權柄分出去的事兒,自己可千萬不要做。

  誰能想到,八阿哥以如今的權勢仍然逃脫不了暗藏危機的現實。他以前說不定有可能會做上太子,現在看來,往後一定做不上了。

  這種連四阿哥都看出來的事情,老奸巨猾的康熙怎麼看不出來呢?

  到晚上回到承乾宮,坐在走廊下面,康熙捧著一杯熱茶對著永和宮方向瞧了瞧,「良妃真是生了兩個好兒子呀」。

  田蜜不知道這件事兒,聽見他在門外的走廊下面這麼感慨,忍不住隔著門簾問了一聲:「這哥倆今天做什麼事兒了嗎?怎麼惹得表哥這麼說?」

  「可不是做事了嗎,做好事了!」康熙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帶點諷刺,田蜜就知道他越是年紀大越愛諷刺人,說話的時候那個調調如果沒有把握到,還以為他真的是在誇人呢。

  他說完之後站起來端著茶杯進來了,「今兒朕把訥爾蘇叫過來說了幾句話,聊天的時候他說他老丈人最近身體不太好了。」

  「他老丈人?」

  「都是他老泰山,也就是他老岳父。」

  我知道這是什麼意思,我不是一時半會會兒沒想起來他老岳父是誰嗎?這會兒已經想起來了,不就是江南的曹寅嗎?

  「曹寅身體不好了?」

  「上了點年歲都會有些老人病,更何況曹寅他是個文官,不像那些武將一樣身體好。今天他說曹寅身體不好了,也就是順嘴說了一聲,但是身體真正不好的是曹家的老太太。」

  田蜜恍然大悟,曹家的老太太孫嬤嬤就是康熙的嬤嬤,曹家的半個世紀的榮耀幾乎是從這個老太太身上開始的。

  康熙如今慢慢的步入老年,早些年照顧他的那一批老宮女這會兒也確實面臨著死亡的威脅了。

  「那……曹嬤嬤她……」

  「江南那邊也有消息傳過來,年前都已經得到信兒了,恐怕老人家撐不到夏天了。」就算是撐到了夏天,也未必能把這個夏天熬過去。

  一開始的時候,康熙承諾過讓曹寅兄弟兩個回京城做官。可是現在他年紀越來越大,兒子們的勢力越來越廣,他現在舍不得江南那一片兒地方,更舍不得通政司衙門。

  曹寅做了通政司衙門這麼久的主官,確實是兢兢業業,而且這個人也特別的忠心,康熙能夠放心的用他。再換一個人握著這麼大的權利,康熙是絕對不敢這麼輕易松手的。

  他背著手在田蜜跟前轉來轉去,「假如曹寅要是有個萬一,誰來接他的位置呀?」

  田蜜絕對不相信他說的織造府衙門的這一攤子事兒,說真的,織造府衙門這一攤的事只要是認真一點都能做好。

  可其他地方卻不一樣。

  田蜜就裝作沒聽見剛才那句話,低頭喝了一口水,有些話能說有些話不能說,特別是關於通政司衙門,這種事田蜜是從來都不會說的,就算是聽到了也當做沒聽見。

  康熙轉了幾圈,忍不住問田蜜:「揚丹那小子呢?」

  「要是沒在慈寧宮跟十二他們幾個打葉子牌,那就是應該到宮外去了」。

  大過年的這些皇子們也因為沒事就喜歡到處亂跑,這兩年因為揚丹年紀大了,田蜜也不限制他的自由,他想去哪兒自己也不管。所以這個時候找田蜜問楊丹的下落,田蜜也說不清楚揚丹到哪裡去了。

  康熙抬了抬下巴,讓一個太監出去找人,沒過一會兒楊丹就跟著太監回來了。

  「皇阿瑪,您找兒子?」

  「有事跟你說,走,咱爺倆用一下你額娘的書房」。

  這兩個人進到書房之後,田蜜抬頭看了看太監,「在哪兒把揚丹找到的?」

  「阿哥在慈寧宮陪著太後娘娘說話呢。」

  田蜜點了點頭,「都還有誰在那邊?」

  「還有十一爺和十二爺,這三位爺和幾位格格陪著太後。十五爺,十六爺,十七爺和十八爺在御花園裡,咱們弘暉阿哥也在御花園玩耍。」

  想著也就這幾個小家伙,其他人都在拉幫結派,或者是跟自己手下的門人一塊兒飲酒作樂呢。這幾個沒什麼勢力,都不願意跟哥哥們摻合在一起,也只能在宮裡面玩耍。

  康熙讓揚丹坐下來之後就問他,「假如曹寅有了意外,你覺得誰能接替他的位置?」

  這個問題還真的把揚丹給難著了,揚丹雖然聰明,但是對官場的那一套還不是特別熟,所謂的御下之策用的還不熟練。而曹寅的位置又很難放心的托付給一個官員。

  「這事兒兒子還沒想過呢,皇阿瑪覺得誰去接任合適?」

  康熙忍不住嘆了一口氣,雖然揚丹不如雅布那麼老練,但是話說回來了,楊丹好在聽話。在這個時候,康熙雖然沒有到草木皆兵的境界,但是對於兒子們的忌憚與日俱增。如果揚丹要是露出來和誰走得更近一些的傾向,康熙肯定是寢食難安。

  就因為揚丹青瓜蛋子一般都表現,所以讓康熙對他特別放心。

  「人無遠慮,必有近憂,曹寅雖然這一段時間沒什麼事兒,但是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福禍,假如有人刺殺他呢,假如他得了急症兩眼一閉,再比如有人察覺到他背地裡刺探江南各界的事情,萬一對他下毒了呢?」

  這種事不是沒可能,揚丹都忍不住問:「那皇阿瑪的意思,這事該怎麼辦?」

  「找一個人可以隨時接替曹寅。」

  就算揚丹是個官場上的青瓜蛋子,他也知道這個要求有點兒太高了。首先就是曹寅的那一攤事情怎麼可能事事告訴旁人,就算告訴了旁人,別人難道就和他一條心嗎?換句話說,別人和皇上一條心嗎?就算是一條心,曹寅能夠把所有的經驗傾囊傳授嗎?

  人性這種東西是最難把控的,揚丹現在已經明白了這個道理,所以忍不住撓了撓自己的腦門。

  「找一個服從於曹寅並且曹寅也認可的大臣,這個大臣還不能太扎眼兒,這可真有點難辦。」

  康熙微微一笑,「有什麼難辦的?現如今正好有個合適的。」

  「你老人家已經有人選了,誰呀?」

  「曹颙。」

  咦,這不是曹寅的兒子嗎?

  楊丹想到自己這個位置就是從自己老子手上接過來的,那麼曹颙從他爹手上把位置接過來,似乎,大概,也許,非常順理成章。

  「曹颙如今在京城,您的意思是把他調回江南去。」

  康熙點了點頭,「他們家老夫人如今不行了,也該讓他家的長孫回去了,到時候朕親自寫一封信,你讓人給曹寅送過去。至於剛才咱們父子倆談論的曹寅是否會遭遇意外,你覺得呢?」

  楊丹想了想,干這一行的不一定都能善終,「應該有九成可能會死於意外吧,你的意思是……」

  「他們那裡有醫術高明的人,把那些各種各樣的救命藥送過去一點。江南樞紐就在曹寅身上,只要曹寅在,江南通政司衙門運轉自如,要是曹寅也有了意外,那可真是……」

  雖然康熙沒有把話說出來,但是楊丹知道是什麼意思,一旦曹寅那邊出了意外,江南很快就沒了皇上的耳目,這些皇子們就更加肆無忌憚。

  楊丹立即把這個差事接了下來。

  而老九老十,兄弟兩躲過老八之後在家裡面吃吃喝喝,不管誰來請都說不在家。

  老八白天應付了很多人,到晚上越想越覺得有些不對勁。

  他和八福晉正在吃晚飯,吃著吃著把筷子往旁邊一放,「這個老九,他說那話是晃我的吧?」

  「他說什麼了?」

  八阿哥壓低了聲音:「說,以後就要把規矩立起來了,我以後成了太子爺,不能再跟以前那樣。兄弟們以後見面了都要說我的規矩,尊是尊卑是卑。」

  「我覺得這話說的挺對的呀。」

  「你不懂,要是人前這個樣子也就算了,但是人後卻不能這個樣子呀。這半個月來他一直躲著我,滑溜溜的,怎麼都沒法把他弄到我跟前來。連帶著老十也是這樣。這就是擺明了要躲著我呀。」

  八福晉聽了之後把碗放到一邊,「你做什麼事兒讓他倆記上了?」

  八阿哥搖了搖頭,「沒有啊,我做的事兒跟以前也沒什麼區別呀。」

  「肯定有,要不然不會這樣。」

  八阿哥想了好一會兒,根本想不出問題究竟出在什麼地方。

  考慮到明天就是大年初二了,都是走親戚的時候。明天老九無論如何都會到他老丈人家去一趟,「明天我把你送到王府,有事出來,我准備在路上堵一下老九。」

  八福晉聽了心裡面並不高興,「何必初二去堵呢?初三初四難道不行啊?整個年裡面你們又沒什麼事兒,也就吃茶看戲,難不成非要在初二那一天辦事兒啊?」

  說著臉就擺了起來,面容上就有些難看,「這幾天不管我舅舅還是我舅媽,每次都說我,你要是不去,他們說的更過分。」

  王府裡面的人說她,是說成親了這麼多年也該要個孩子了,如果夫妻倆真的生不了,讓八福晉大方一點兒,趕快找幾個好生養的女人弄到府裡。

  可是八福晉不願意,前幾年生活過得和和美美。八阿哥這個人溫柔體貼,從不亂發脾氣,也不跟其他家的爺們一樣回來就跟個大爺似的。八福晉覺得自己嫁給八阿哥真的是走了運了,可越是覺得自己幸福,就越覺得有些事不該發生。

  讓她覺得第一樁不如願的事就是隔壁的側福晉,然後就是兩口子到現在都沒個孩子。

  這種事兒說出來都傷心,所以夫妻倆避免在日常聊天的時候說起這些傷心事。只是每年過年過節,只要到了王府,王府裡面的人免不了在旁邊叨叨著生孩子。到了走親戚的時候,八福晉迫切的希望八哥跟自己一塊兒去,兩個人能夠分擔這種壓力。

  八阿哥嘆了一口氣,「行吧,我跟你一塊兒去,只是咱倆年紀不小了,你看看老九老十家的孩子都已經滿地跑了,咱們也該打算了。」

  八福晉答應了一聲,低下頭,兩只眼珠子蒙起水霧,這個年過得仍然是沒滋沒味兒!

  雖然老八家的日子過得略微有些慘淡,但是四阿哥家的日子過得特別好。就算四阿哥板了一張冷臉,但是也避免不了幾個孩子跑了過來說吉祥話。

  白天見了一些屬官和拜訪了一些愛新覺羅家族當中的老王爺們,晚上回到家之後有可口的飯菜,有活潑的孩子,四阿哥的心情大好。

  如果今天真的有影響心情的人或者事兒,那也就是莊親王那老東西。

  四阿哥換了一身醬紅色的常服,系了一條明黃色的腰帶,暖帽上鑲著玉片。換好了衣服和鞋子之後,見了幾個孩子,隨後來到四福晉的暖閣裡,用盆裡的熱水洗了洗手。

  一邊擦手一邊跟四福晉抱怨,「按道理來說我這做晚輩的不應該提莊親王的是非,可是你不知道這老人家為老不尊。今兒去康親王府,他對著人家府中的侍女瞧來瞧去,看見了一個模樣長得好的,一把拽到懷裡去了,那醜態……」四阿哥想了好一會兒,都沒有找到一個合適的形容詞,到最後只能用倆字兒概括,「惡心!」

  四福晉也不知道該怎麼接話,四阿哥的臭毛病特別多 ,她是知道的。除了話嘮之外還有一點,那就是他覺得自己人都是好的,不是自己的人都是壞的。欣賞一個人的時候,覺得這個人渾身優點。討厭一個人的時候,覺得這個人渾身都是缺點。

  四福晉想了想,覺得莊親王應該沒有自家爺說的那麼不堪,「或許是這位老王爺喝醉了,再或許是這姑娘長得圓潤好生養。」

  莊親王年輕的時候倒是有一個兒子,但是沒長大就去世了,現在年紀越來越大,人也變得越來越糊塗,年輕的時候看著還好,但是到了晚年對生兒子這件事變得特別的執著。

  他擔心自己死了之後爵位會流到其他人的手裡,養了不少別人說好生養的姬妾。也許真的是因為年紀太大了,所以這麼多年來,他們家還真的沒有孩子降生。

  但是這個人做事有幾分隨心所欲,又愛喜歡跟皇上頂著干,所以皇子們對他的感覺並不好。嘴毒的在背後裡沒少說過他就應該斷子絕孫。

  四阿哥聽了四福晉的話,忍不住冷哼了一聲,「你就是往他臉上貼金,別說酒後失態,他喝沒喝酒都是一個樣子。」說到這裡就想起自家這幾個孩子,「以後這幾個小子要是哪一個跟莊親王一樣,我打斷他們的腿」。

  「大過年的說這個干嘛?多不吉利。」

  四阿哥把布巾扔進盆裡,坐到了四福晉身邊,「今天也一天沒在家,這幾個小東西跟你從宮裡回來老實了沒有?剛才在爺面前瞧著倒是挺乖的。」

  四福晉好笑的搖了搖頭,「老實什麼樣啊!今天早上他們到額娘跟前拜年,額娘一人給了他們一只巴掌大的金豬,我看了看,都是實心的,做的憨態可掬。妙的是每一只都不一樣,咱們家弘歷還不知道這東西的好,被弘時騙了去。後來聽倆姐姐說了這東西是娘娘賞的,一人一個,他又找弘時要回來,弘時一開始不給。一路鬧騰著從宮裡到了家,現在這官司還沒斷清楚呢。」

  四阿哥聽了之後忍不住把眉頭皺了起來,這小小年紀兄弟倆都開始起內訌了,將來可怎麼辦?

  「你當時就應該按著弘時打他一頓,我們兄弟幾個小的時候,哪敢從太子手裡討東西。弘時是庶出的,怎麼能從嫡出的手中哄東西呢?」

  四福晉再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他並不是故意要在這裡說弘時的壞話,告孩子的狀。主要是兩個小孩子抱在一起,在地毯上滾來滾去,讓四福晉覺得可有意思了。

  然後她就越描越黑,「就是小孩子不懂事,弘歷這小東西本來是把自己的金豬要回來了,可是他也看上他哥哥的了,非要讓弘時的給了自己。兩人都不願意把自己的給對方,非要讓別人給自己,所以這一攤子爛賬到現在我都沒有給他們斷清楚」。

  四阿哥聽了忍不住拍了一下桌子,指著四福晉的鼻子,「你還是做人家娘的呢,就這麼教孩子的!」

  四福晉看到他真生氣了,剛快站起來,「爺,我一開始沒有往心裡面去,你別生氣,咱把孩子叫過來好好的說說。」

  「行,說他們之前先好好的說說你。」

  都說人前教子背後教妻,四福晉因為把大兒子送到宮裡面了,所以只需要寵著就行了。而且當時家裡面也只有弘暉一個男孩兒,後來有了弘昀,他身體不好。出來的時候少,又不是四福晉親生的,麻煩不到她頭上。

  弘時調皮搗蛋,只要大方向不犯錯就夠了,小細節也不需要四福晉去雕琢,所以到了弘歷這邊,四福晉就沒了經驗,把對弘暉的溺愛原原本本的搬到了弘歷身上。

  這就導致了家裡面有兩個小霸王,誰都不願意讓誰。長此以往下去並非是好事。

  偏偏四阿哥又是個話嘮,他把自己小的時候的事情掰開揉碎了講,又從歷史書裡面找了很多例子,一定要讓四福晉開竅。

  四福晉站著四阿哥坐著,而且四阿哥一旦說起話來那真是滔滔不絕,四福晉都占了兩個時辰了,天都黑了。

  小孩子支持不住都去睡覺了,家裡面的側福晉格格侍妾都在外邊大廳上等著,飯菜熱了又涼,涼了又熱,到最後重新做了兩桌。

  這個時候外邊又飄起了雪,他們夫妻倆在暖宮裡還好,一點不覺得冷,坐在廳上的這些女眷都覺得凍手凍腳。可是這個時候又不敢回去,眾人往外邊看了看天色,再瞧了瞧牆上掛著的西洋自行鐘,這都已經到三更了呀。

  發現時間真的太晚了,四阿哥這才住了嘴,還有幾分意猶未盡,「……今天爺就先跟你說這麼多,你要記住,這些孩子就好比是地裡種出來的秧苗,再好比是剛栽下去的一棵小樹,不管不成器。你要想讓你兒子變成參天,就要多管管他。就好比那些樹枝不該長的地方就要砍掉。讓你自己說說,你是想讓你兒子變成一棵參天大樹,還是變成一棵歪脖子樹?」

  四阿哥批評人的時候,也不光是批評,被批評的那個人必須有回應。

  四福晉趕快表態,「當娘的當然希望兒子能成為棟梁之材,您放心吧,您說的都記下了。」

  四阿哥有些恨鐵不成鋼,用手拍了拍炕桌,「自古慈母多敗兒,你說說你……算了,不說你了,這一次的事一定要記好,對孩子千萬不可手軟……」

  眼看著這些車轱轆一樣的話又要來回說,四福晉忍不住了,再說下去初一都要過去了。

  「爺,有話你明天再說,咱們不如出去瞧瞧,看看孩子們吃飯了沒有?」

  「難不成那些奴才都是木頭做的,他們不會招呼著孩子吃飯?」雖然這麼說,但還是閉了嘴站起來出了暖閣。

  四福晉趕快把手伸出去,兩邊的侍女扶著她,站了兩個時辰,對於一個養尊處優的貴婦來說確確實實是有些累,何況還踩了一個花盆底兒。

  感覺小腿都是酸疼酸疼的,但還是活動了一下小腿兒,趕快跟著他出去了。

  四阿哥走的特別慢,磨磨蹭蹭地就是為了要等四福晉,大過年的夫妻倆關起門來說了那麼久的話。要是再不一起出現,家裡面的人還以為自己跟福晉吵架了呢。

  只可惜因為是半夜三更吃的這碗飯,大家都特別累,特別是在廳上等著的這一些女眷,又累又困又餓,急匆匆的吃完之後飛快的告退了。

  聽了一晚上訓話的四福晉,拖著的疲憊的身體到了廂房裡,看了看兒子正在熟睡的臉。想到自家爺年紀越大,越來越啰嗦。

  但是好在平時並不啰嗦,還能忍得住。這也可能是臉板的那麼板正,就是因為要忍著不說話,想到這裡忍不住笑了。

  四阿哥也知道福晉去看弘歷,跟著悄無聲息的進廂房了。在四福晉的背後看著她用手帕捂著嘴笑,心想這都是什麼毛病?

  這小東西睡的那麼熟你都能笑得出來,怪不得平時那麼溺愛他呢,要是醒著,弘歷的這張小嘴兒抹了蜜再哄福晉幾句,說不定這做娘的就稀裡糊塗的忘了自己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了。

  於是他清了清嗓子,「福晉,不是爺說你……」

  夫妻這麼久了,再加上剛剛又被訓斥了半天,四福晉就知道四阿哥這一會兒想干什麼。

  「爺,這時間太晚了,而且孩子也睡了,咱們趕快回去吧。」

  四阿哥點了點頭,沒關系,等回到房裡爺再說你。


第127章

  正月初二弘暉從宮裡回來, 他這次回來是要陪著父母去外祖家一趟。

  盡管外祖父已經去世了,但是額娘的娘家不能不去。阿瑪去不去都行,但是為了給你額娘撐面子, 自己是必須要去的。

  幸好全家收拾好了,就等著弘暉回來了。

  弘暉回來之後,先是抱了抱弘歷又摸了摸弘時的腦袋。跟幾個弟弟說過話之後就趕快去找額娘,但是額娘今天的狀態不太好, 大早上的接連打哈欠。

  「額娘, 您這是怎麼了?」

  「好孩子沒事兒, 就是昨天睡得晚了一些。」

  她身邊兒的侍女們個個露出一言難盡的表情讓弘暉看在眼裡, 弘暉想著既然額娘這麼說,擺明了不讓自己知道,這一些奴才肯定不會多嘴,不如去問問弟弟。

  問弘歷, 弘歷自己就是個棒槌, 什麼都不管。問他昨天額娘怎麼了, 他回憶了一下,眨巴著兩只大眼睛,「額娘昨天給我好吃的糕糕了」。

  看他的表情,聽他的語氣,讓弘暉忍不住在心裡面評價了飯桶二字。

  但是好在家裡面已經收拾好了,隨時就能出發, 怕去的遲到了不好看,四福晉已經招呼著兒子們上馬車了。

  京城裡出嫁的姑娘們差不多都是初二回娘家走親戚,內城的大街上來來往往的都是馬車,大家路上遇見了也就是拱拱手問一聲好,都是急著走親戚, 沒時間下來寒暄。

  上午去的時候急急匆匆,下午回來的時候就沒那麼著急了。四阿哥喝了點酒,坐在馬車裡看著兩個兒子,兩個兒子在馬車的車底板上坐著玩耍。

  車裡鋪了一層厚厚的毛皮,坐著也不嫌涼。弘歷鬧了一會兒有些累,直接往後一歪倒在了他額娘的腿上。

  然後就死乞白賴的靠著了。

  四阿哥看不上他如此懶散的樣子,人家都說三歲看大七歲看老,現在年紀還小,要是再不管教,將來可怎麼辦?

  「坐好了弘歷,歪歪扭扭的像什麼樣子?」

  被嬌養大的兒子,雖然稍微坐正了一點兒,但還是背靠著他額娘的腿。四福晉也覺得跟這麼小的孩子計較有些太過分了,忍不住笑著對四阿哥說:「爺,他年紀小骨頭軟,不耐久坐……」

  四阿哥聽了之後忍不住對她瞪了一眼,昨天是怎麼說的,都說了女人是慈母多敗兒,不能過分寵兒子,可是她昨天答應的好好的今天又故態萌發。看來還是沒記住教訓,今天還要再接著跟她講。

  看到四阿哥的臉色,四福晉心裡咯噔一聲,心裡面已經想好了應對辦法,明天就進宮伺候娘娘去。就不信自家爺們兒能追到宮裡數落自己。

  四阿哥不想在兩個兒子面前訓斥他們的母親,哼了一聲閉上眼睛。

  弘暉看四阿哥的臉色不好看,趕快過去把弟弟摟在懷裡,只要弟弟不往額娘身上蹭,想來阿瑪應該不會生氣。

  他有心緩和馬車裡的氣氛,就摟著弟弟跟阿瑪說話,對於這個兒子貼心的表現,四阿哥心裡面特別受用,十分滿意,表情也和緩了起來。

  看父子兩個在馬車裡一來一句的說著話,四福晉松了一口氣,也摻合了進來陪著一塊聊天,一家人其樂融融地往回走,就聽見外邊的太監叫了一聲:「爺,前面有馬車堵著路了。」

  四阿哥正和兒子說的興起,聽見了之後忍不住罵了一聲,「蘇培盛,你是越來越沒用了,就不會到前面去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要是路堵死了咱們就再換一條路,沒堵死就等一會兒,你跟爺說這個,難道要爺去問路嗎?」

  外邊的蘇培盛不敢說話,縮了一下脖子趕快跑過去問了。

  對於自己的奴才,雖然覺得他們很忠心,但有的時候腦袋就是木愣愣的。

  「當年阿瑪還在宮裡的時候,那個時候宮裡面的事兒有陳公公管著,他做事盡心盡力,這群奴才們從來沒有讓爺操過心。可如今這群小崽子們脫了陳公公的管教,就有些腦子不夠用了。」說到了這裡四阿哥開始囑咐弘暉,「別覺得陳公公年紀大了,就覺得他老糊塗,他在宮裡面呆了一輩子了,對事情看得清楚,管教,下這群太監也有一手。有時候連娘娘都要請教他一些事情,這是娘娘寵你才把這麼一個積年的老人給了你,你可不能對他不敬。」

  弘暉笑著回答:「這些都不需要您說兒子都知道。兒子也是後來才聽說陳公公當年也是伺候過皇瑪法的。怪不得御前的那些太監們對他畢恭畢敬。」

  「你知道輕重就好。」

  對於這個兒子四阿哥心中十分滿意,只因為大兒子太優秀,所以其他兒子有那麼一點上不了台面讓四阿哥看來也沒什麼壞處。

  正准備再說幾句,外邊兒的太監來報,「爺,都怪奴才親自去了,奴才要是不露臉兒也沒今天這一樁子事兒了。」

  外面說話的蘇培盛苦的臉,「那馬車一家是八爺家的,一家是九爺家的。八爺要請九爺喝酒,九爺在那邊撒酒瘋呢,奴才去問路,偏偏被九爺看見了,九爺非要去咱們家……」

  皇子說一聲話,太監們是不可能違背他們的意思的。也就是說蘇培盛根本擋不住老九那個混蛋,大過年的在街上碰見了,兄弟說去自己家喝酒,四阿哥又不能拒絕。

  可偏偏四阿哥看八阿哥不順眼,八阿哥也覺得四阿哥是個禍害,兩看相厭。想到這裡,四阿哥心裡面兒忍不住恨得牙癢癢,「是不是老八和老九這倆壞東西合起來算計爺呢?」

  這下連弘歷都不說話了,睜著兩只眼睛看著四阿哥,四阿哥對著外邊吩咐了一聲,「就說車裡面有咱們家的小阿哥,這會兒不能見風,咱們的馬車先走,他們跟上來了咱們就招待,不跟上來千好萬好。」

  上門的都是客,四福晉心裡面盤算了一下,「要不然把其他幾位爺也請過來,說不定這個時候都走完親戚回來了,獨樂樂不如眾樂樂!您說呢?」

  四阿哥臉上帶笑,「還是福晉懂得多,就這樣。蘇培盛趕快派人,找幾個腿腳利索的騎馬去,把幾位爺請過來。」

  又轉頭和福晉商量:「福晉,等一會兒在家裡面整幾桌好酒好菜。爺記得簡王府有一班戲子,他們家還在孝期,不能開宴。到時候讓揚丹把這戲子帶咱們家唱半天的戲,熱鬧熱鬧。」

  沒過一會兒,除了老五,其他幾位都來了。老五陪著他福晉回娘家,夫妻倆感情好,他福晉不舍得走,老五也樂得在岳丈家裡面多逗留一會兒。

  老七夫妻關系一般,去了老丈人家就覺得身體各個地方不舒服,一聽說老四家裡面擺半天堂會,高興的把老婆孩子仍在老丈人家自己跑回來了。

  老十的福晉是蒙古人,他們初二不走親戚,聽說了老九在街上撒酒瘋撒到老四家裡去了,老十飛快的跑到四阿哥家裡,連衣服都沒換。

  宮裡面那幾個光棍皇子這個時候閑的能長出虱子來,一聽說哥哥家裡面今天開鑼唱戲,他們才不管唱什麼戲呢,只要有熱鬧絕對來鬧一鬧。

  不到一會兒,家裡面已經坐滿了人,場面熱熱鬧鬧親親熱熱,看見了叫幾聲哥哥,碰見了喊幾聲弟弟。

  好酒好菜端了上來,大家坐在一起舉起杯,先干了一杯。緊接著就開始說起這幾天的見聞來了。

  八阿哥心裡面兒能擠出苦汁兒來,他明明是來堵老九的,但是老九這一會兒已經自降身價和弘歷玩到一起了,倆人剛才在雪地裡面滾了一圈,渾身泥巴。

  八阿哥眯著眼睛在想,老九到底是裝醉了,還是真醉了。

  這個時候有太監跑了過來,十分為難地看著老八,「八爺,剛才九爺和弘歷阿哥一塊舔冰,把舌頭粘在冰上了。」

  這話說出來之後,滿屋子說話的皇子們停頓了一下。正在提著水壺給各位叔叔們續茶的弘暉一聽,趕快問:「弘歷的舌頭揭下來了沒有?」

  這句話問出來之後才發現漏了他九叔,「九叔呢?九叔怎麼也把舌頭粘在冰上了?」

  這個時候十二阿哥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十五和十六雖然沒有笑出來,但是忍不住了,兄弟倆的肩膀一抖一抖的。

  老八長嘆了一口氣,老九要真的是裝瘋賣傻,做到這一步可真不容易。

  「爺去瞧瞧去。」

  十一站起來一把扯著八阿哥的衣服,「八哥別去,他都那麼大一個人了,跟小孩子玩這樣的把戲,活該他的舌頭拿不下來。別管他,要是管他了,他酒癮上來更是管不了。」

  十四站起來,「這就有點不對勁了,往常也是跟九哥一塊喝過酒的,九哥才不是這樣的人呢。我去瞧瞧去。」

  十一能攔得住八阿哥,但是攔不住十四,這會兒心裡面把老五罵了一個狗血噴頭。什麼時候陪你福晉不行,偏偏這個關鍵時候,我一個人能擋得住人家兄弟倆嗎?

  老十扔了手中的瓜子兒,「等等我,我也去瞧瞧。」

  弘暉是真擔心弟弟,趕快把茶壺放到一邊,「阿瑪,兒子瞧瞧去,要是弘歷那小笨蛋一著急,猛的往外一掙脫,真的會把舌頭上的那層皮兒留在冰上。」

  四阿哥畢竟心疼兒子,老九怎麼樣他不管,他把太監招到自己跟前,「到底是怎麼回事兒?弘歷雖然淘氣,但是也不會舔冰啊。」

  這太監支支吾吾的,原因是老九和弘歷兩個人逛園子的時候,發現園子裡的湖水結冰了,下面有一條錦鯉在不停的撞冰面兒。

  弘歷隨口問了一聲,為什麼魚兒要撞冰面?老九就十分不靠譜的回答說冰塊是甜的,那些魚想要舔一舔。

  弘歷聽了左右一瞧,發現岸邊的石頭上確實有一塊冰,跑過去舔了一下,結果舌頭沒有拿下來被粘上去了,他收不回來,但是又不想自己一個人吃虧。這小子腦子轉得特別快,嘴裡嚷嚷著好甜好甜,而且口齒不清的趴在上面又狂舔了幾口,還流著哈喇子招呼著老九一塊過來舔。

  老九心想難不成這真的是甜的,也沒想那麼多,趴上面舔了一口,發現舌頭也沒拿下來。

  二十多歲的一個大好青年,馬上就要奔三了,結果被一個幾歲的小孩子給騙了。老九沒想到自己居然上了小孩子的當,憤怒之下就開始罵弘歷,弘歷的小舌頭在冰上粘著也不示弱,口齒不清的說他做叔叔的騙侄兒居心不良,兩個人對著嚷嚷,無奈弘歷的詞語儲備太少,翻來覆去就那幾個字,九阿哥就算文采再不行,畢竟也是從上書房畢業的,兩個人雞同鴨講,居然罵的興起。

  太監們沒辦法,趕快找了點溫水過來倒在了冰上。目前冰還沒有化開,舌頭還在上面粘著。但兩個人都不願意原諒對方,所以急需有一個人去主持公道。

  四阿哥聽了之後都不知道該說什麼。考慮到老九那個人騙了自家孩子,自家孩子雖然被騙,但是好歹扳回了一局。

  也只是冷哼了一聲。

  但後來又在想,老九做叔叔的居然這麼哄侄兒,可見不是個好人。

  十一這會兒已經把老九罵得死臭了,這兩個哥哥讓他簡直就要窒息。五哥是個粑耳朵,妻管嚴。九哥平時看的挺聰明的,讓你裝瘋賣傻,沒讓你真的犯傻。你連一個小孩都騙不過,這孩子虛歲才三歲。你連一個三歲孩子都不如!!!

  就你們倆這樣的不把額娘連累了就已經是謝天謝地,是祖宗保佑祖墳冒青煙了。

  想到這裡他捂著腦袋,唉聲嘆氣了幾聲。

  楊丹正在嗑瓜子,在桌子下面踢他一腳,「嘆什麼氣呀,趕快看戲,我跟你說這是戲子是我哥哥的心頭肉,我帶來的時候他還跟我說讓我把所有的人完完整整的給他帶回去。」

  揚丹的話讓十一打起了點兒精神,事實都已經這個樣子了,五哥是個妻管嚴已經沒辦法根治了,九哥傻成這個樣子,也不能讓額娘把他重生一遍。今朝有酒今朝醉吧,過一天算一天。

  想到這裡他靠在椅子上對著台上看了一會兒,「你還真別說這個唱青衣的有幾分韻味。」

  揚丹嗑的瓜子,「咱們一塊長大,沒想到你還懂這個。」

  「升平署有個太監,我路上遇見過他幾次,他為了討好我,給我講了不少這門裡的道道。所以就了解了一些,這個青衣真的難得,身段好唱腔亮,要是我額娘願意讓我到外邊住,我也養著一班這樣的戲子。」

  「你養不養是你的事,我跟你說你別打這群人的主意,這真是我哥的心頭肉,你讓他看戲不去找女人他都願意」。

  「這可真難得呀!」雅爾江阿色中惡鬼的名聲,京城的人大部分都知道。

  因為都坐在一個桌子上,十二和十三也參與了進來。十二是以前常常陪太後和蘇麻喇姑聽戲,所以對升平署的那些戲子們如數家珍,他立馬張嘴吐了一串名字,告訴十一阿哥,到時候走的時候把這群人帶上,「這些人唱戲唱的都好,就是年紀有些大了,不經常登台了,把他們帶走,你能立即組一個戲班子,而且不比如今升平署那幾個風頭正勁的差。將來給他們找幾個好苗子,他們能給你教出一班好徒弟來」。

  十一聽了之後立即點頭,「到時候你跟哥哥一塊兒去,咱們把裡面的大家都收落干淨,留在宮裡很難出頭,不如到我家裡面去唱戲。」

  十三對這些也不愛,就在一邊聽著。

  這個人剛嗑了一盤瓜子兒,就聽見十四的笑聲傳了過來,「諸位兄弟們,我們回來了。」

  十一立即陰陽怪氣兒,「哎喲,這是誰來了?這是九哥嗎?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九弟呢。」

  八阿哥聽見十四說話的時候笑容已經擺到了臉上,打算站起來和老九說兩句,可是聽見十一的話笑容立即凝固了,他現在能確定了,宜妃這一脈的三兄弟確實在疏遠自己。

  八阿哥根本不清楚自己是怎麼招惹了這三兄弟,十一阿哥表面是挖苦諷刺老九,可實際上就是要跟老九唱一台戲。

  事實就如他預料的一般,老九搭頭搭腦垂頭喪氣地進來,聽見十一這句話,立馬臉上青筋畢露,「十一,你這個目無兄長的家伙怎麼跟我說話呢?今天非要好好教訓教訓你才成。」

  說完就要撲過去,老十趕快扯住了他,揚丹也趕快站起來擋在十一跟前。

  老十苦口婆心:「哥呀,可不能對十一動手,他跟個紙人似的,那經得住你一拳。」

  眼看著局面被控制住了,十一從揚丹背後露出了腦袋,「我看他就是灌了幾碗黃湯,不知道自己是誰了,怎麼剛才被小孩子耍了,高不高興?」

  老九立刻掙脫了老十,「別攔著我,我今天要教訓教訓他,告訴他該怎麼跟哥哥說話!」

  說著撲了過去,揚丹趕快攔著,然而老九的力氣太大,一下子撲過去,楊丹躺在了桌子上,桌子上的盤子酒杯,酒壺和茶杯劈裡啪啦的碎了無數。

  十二一把拉開十一,扶著倒在桌子上的楊丹,「九哥你該不會是玩真的了吧?」

  十三上前抱著老九的腰,隨後趕來的老十扯到老九的一個胳膊,兩個人同時向後拖,總算是把老九拖了回來。

  老九和十一兄弟倆就是要把事鬧大,鬧到皇上跟前,到時候老九酒後鬧事被皇上摁著劈裡啪啦打一頓,最好關幾個月不出門。

  四阿哥這一會也看出來了,這兄弟倆是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意打一個願挨。但是你們倆在我們家打起來這就不合適了吧。

  剛才盤子杯子落地的時候,因為聲音太響,把弘歷嚇得咯噔了一下,立馬撲到四阿哥的懷裡哭了起來。

  他這一邊是嚇的,一方面是因為舌頭粘在冰上真的很疼。

  四阿哥伸手摟著兒子的小身體,立即把侍衛叫了過來,「把這幾個家伙扔出去。」

  大過年的我好酒好菜招待你們,你們不僅不領情,還把我家給砸了。這樣的客人也不招待了,把你們趕到大街上,想怎麼打就怎麼打。

  老九沒想到四阿哥這家伙居然不提供場子了,要是真的被趕出去了,那這出戲怎麼往下唱?

  他轉頭看了看抱著自己腰的十三說了一句對不起,一拳砸下去,砸在了十三的臉上,正中鼻子。十三覺得鼻子一酸,眼淚鼻血一塊流了下來。

  這一下見血了,這還得了。

  揚丹趕快上前,老九別看平時長得胖乎乎的,但是他是一個靈活的胖子,他甩開了十三和老十,一拳打到了揚丹的眼眶上,揚丹只覺得眼前一黑頭冒金星,整個人暈暈乎乎的轉了兩圈撲通一聲倒在地上。

  十五這個時候就要去扶楊丹,但又被老九推了一下,站不穩摔了一個屁股墩,正中尾巴骨這個地方,疼的起不來了,伸著兩手扒拉了兩下,「來個人拉一把爺。爺的尾巴骨折了。」

  這一番變故太快,老九都已經衝到十一跟前了,一拳打出去,十一真的不經打,老九收著力呢,他被拳風蹭到,一下子倒在地上,哢嚓一聲,胳膊折了。

  這聲音太響,十一叫的太凄厲,眾人都不敢動他,幸好四阿哥家裡面有大夫,過來摸了摸十一的胳膊對四阿哥說:「主子,這是斷了。」

  十一付出的代價太大了,讓八阿哥這一會兒心裡面又在懷疑到底是不是在唱戲?如果是在唱戲,把宜妃的寶貝兒子傷成這樣,那這代價也太大了吧。

  四阿哥長長的嘆了一口氣,這一件事也瞞不住了,立即讓人把自己的衣服找出來,「也別在我家裡待著了,走吧,進宮吧,讓老爺子斷斷這是非曲直。」

  田蜜和康熙正陪著太後在宮裡面聽戲,這個時候氣氛很好,其樂融融,兩邊兒的妃子們都賣力的哄著老太太高興。

  老太太也是一個特別好哄的人,而且手中有東西多,為人十分大方,對於那些她看順眼的妃子賞賜的也比較豐厚。

  過年的時候就是太後娘娘漫天撒銀子的時候,就因為有一個妃子誇太後娘娘跟個仙女兒似的,老太太高興的見牙不見眼,「就你會說話,我年輕的時候確實跟個仙女似的,但是如今老了,成個老妖精了。」

  田蜜低著頭用手帕蓋著嘴角,心想老太後究竟是謙虛還是不謙虛。

  對於那些哄自己開心的人太後一點都不吝嗇,讓人直接賞了一對八寶金釵。

  東西拿出來之後,這位妃子非要在每個人面前顯擺一圈拖把兒,從前面傳到後面,從中間傳到左右,大家看了都非常羨慕,這個時候每個人都口吐蓮花,太後高興的像是搞大批發一樣,凡是說話的人人有賞。

  就在這喜慶的氛圍裡,田蜜也得到了一對兒赤金鑲紅寶鐲子。

  田蜜當時把鐲子戴到手腕上給康熙看看,「可見太後娘娘還是疼我的,我今天一句話都沒說,就白得了這樣的好處。」

  太後立即接了一句,「別人都有就你沒有,我怕你等會兒哭。」

  說出來之後,兩邊彩棚裡面的後妃同時笑了出來,大家笑的都特別矜持,又因為過年打扮的花團錦簇,簇擁著太後皇上,被這樣的氛圍影響,康熙的心情也好。甚是有心情伸出手去握著田蜜的手,對著這一對鐲子看了幾眼。

  「好東西,皇額娘果然疼你,朕記得這似乎是皇額娘嫁妝裡面的。皇額娘賞了你,朕這也有好東西送給你。」

  隨後在座的妃子人人有賞,得了兩遍賞賜,東西都是精品。每個人面前放著一個托盤,正在彼此比較的時候就有太監悄悄的過來,在康熙耳邊悄悄的說了一句話。

  康熙歪在椅子上聽了之後,眼神往宜妃那裡瞟了一眼。

  最後他拍了兩下手,把場上伺候的太監叫了過來,「把這一些戲子撤下去吧,台子不要拆,留著等一會兒有人在上面唱大戲呢。」

  隨後又賞賜了升平署的太監們。

  太後就不解的問:「你怎麼不看戲了?剛才還沒唱到好看的地方呢。我跟你說這出戲我看過,後面有一段打戲,有不少人在上面翻跟鬥。」

  「皇額娘,看過的東西再看一遍多沒意思啊,等一會兒兒子讓您看更有意思的。」

  「什麼有意思的?你提前說一說。」

  「跟您老人家說了也無妨,待一會兒,咱們家的孩子要上去唱一段。人不多,就你那幾個孫子」。

  「他們才不會呢,十二哼過幾句,我聽過,唱的還不如那廊下的鸚鵡呢。」

  這邊兒他們母子兩個一來一去的說話,其他妃子們都忍不住交頭接耳,就有宜妃快言快語地說了一句,「或許是阿哥們准備了什麼彩衣娛親的項目給太後娘娘賀新年呢。」

  這個說法一出來,下面的人都非常贊成,康熙聽了之後忍不住看了一眼宜妃,臉上帶笑。

  「說的不錯,確確實實是彩衣娛親,這樣的好戲數十年……數百年,說不定咱們整個大清朝再往前推幾百年都難得一見」。

  這麼一說,現場所有的積極性被調動了起來,大家都無比期待的等著皇子們唱一出好戲。

  近來因為康熙那正話反說陰陽怪氣的毛病,田蜜總覺得他的一些話裡有點兒讓人不安。

  她忍不住從太後背後伸出胳膊捅了一下康熙,兩個人在太後背後交換了一下眼神,康熙對著田蜜眨了一下眼,又坐了回去。

  田蜜不知道這到底是什麼意思,扭頭看了看自己的宮女,青魚對著 田蜜搖了搖頭,她們也沒收到什麼消息。

  沒過一會兒人來了,傷員直接往台上一抬,橫著一放。

  隨後就有幾個太醫帶著一女太監跑了過來。十一阿哥胳膊被固定了哎呦哎呦的叫著,看模樣十分痛苦。

  緊接著又有人端了一碗藥過來,不由分說的要十一阿哥喝下去。

  現場氣氛頓時涼了下來,很多妃子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敢說話,宜妃一下子站了起來。她從座位上起來,跑到欄杆處向台子那邊張望,十一阿哥確實很痛苦,這根本不像是裝出來的。

  十五阿哥趴在台上,十六阿哥死死的抓著他的褲子。要是在這種場合哥哥的褲子被扒下來,被那些娘娘們都看見了以後哥哥怎麼見人。

  這會兒十六也顧不得什麼了,「佟額娘,額娘,我哥他尾巴骨斷了,太子要上藥,別讓他在這裡脫褲子啊,他還是要臉的啊!!」

  佟嬪和王嬪聽了之後也趕快站起來,佟嬪甚至快步走到了樓梯口想下去看看,太監們攔著她,不讓她下去。

  這一下周圍的人更是沒人敢說話了,明明說要看好戲的,難道要看這樣的好戲?

  太後都著急了,「十六說什麼?他哥哥尾巴骨斷了。皇帝,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怎麼變成這樣了,大過年的這些孫子都怎麼了?」

  「還能怎麼樣,他們打架了唄。」康熙不在意。

  做爹的就這麼看著他們,十五要是不願意脫褲子那就不讓太醫上藥了,讓他疼著。

  十五是寧願疼著也不願意在女眷跟前脫褲子。揚丹坐在地上,他現在覺得頭暈目眩,黑著一只眼眶。十三也盤腿坐著,但是腦袋抬得特別高,鼻孔裡塞了兩坨棉花,要是一低頭鼻血又流下來了。

  康熙也不問他們這是怎麼了?眾人想像當中的老爺子暴怒場景也沒出現。

  老爺子這會兒心情特別好,還讓人給他倒了一杯酒,一邊喝一邊看,看到他們凄慘的樣子忍不住一樂。

  此時此刻皇子們心想,這是親爹嗎?

  爹是親爹娘,娘也是親娘。佟嬪敢說話,王嬪不敢。王嬪緊緊的跟在佟嬪後面,倆人一塊跪在康熙跟前。

  佟嬪就說:「臣妾養的兒子臣妾自己知道,十五這孩子從小就是個好脾氣的,從來不出頭也不跟人家交惡,今天有這樣的事——肯定是有人打了他,這是飛來橫禍。皇子們的事兒臣妾也不敢插手,更不敢過問,但是請皇上先把人抬下去,先給他上了藥,等一會兒再把他抬上來。」

  康熙聽了,點了點頭,「你這要求倒也合情合理,畢竟是個大小伙子了,當著這麼多庶母的面扒了褲子也確實不好看。來人呀,先把他抬下去,把他的屁股上鋪上藥膏再抬上來」。

  佟嬪和王嬪兩個人感快磕頭謝恩,佟嬪又說:「這孩子是個好孩子,肯定是有人先動了手。還請皇上找到凶手,還孩子一個公道。」

  康熙點了點頭:「你的要求也不過分。」

  宜妃聽了,心裡面頓時感覺到不好,這些傷員裡面就有一個是自己的寶貝兒子小十一,小十一那是一個紙糊的人,戳一下就能戳出個毛病來。

  佟嬪口口聲聲說他們家的孩子是好孩子,那麼自己家的孩子難道就不是好孩子嗎?佟嬪難道是口口聲聲暗示是自家的孩子打了他們家的孩子?

  想到這裡她忍不住往前走了幾步,一下子跪倒在康熙跟前,膝行過去抱著康熙的腿。「皇上,大過年的臣妾不說什麼了,但是您也知道十一的身體不好,也不知道是誰下那麼大的狠手把他打的胳膊都斷了。」

  越想越覺得兒子遭遇凄慘,她忍不住淚珠就要滾出來,只因為過年的宮裡面的時候哭出來不吉利,她又趕快把眼淚憋了回去。

  「請皇上明察秋毫,把幕後黑手找出來,也把動手打人的找出來,不能讓咱們兒子白白的挨了一頓打。」

  說完這句話又轉頭看了一下佟嬪。

  佟嬪心想你兒子就是你和皇上的兒子,難不成我兒子就不是皇上的兒子了。而且她用詞刁鑽,她一口一個「咱們兒子」,這麼說沒錯,但是你置大伙於何地。但是此時此刻,田蜜不說話,惠妃就是個透明人,榮妃不敢和宜妃叫板,良妃資歷不夠,居然沒有人訓斥她。

  佟嬪和王嬪認為這是打架鬥毆,動手的應該是十一和十五,但是不知道誰有理誰沒理,誰打得過誰,誰又吃了虧。

  但是不管怎麼樣,先在皇上跟前把對方是凶手的事給做實了。佟嬪自認為自己和王平嬪的力量不能和宜妃姐妹倆相抗衡,所以免不了要給田蜜遞了兩個眼色。

  田蜜一時雲裡霧裡,因為這些傷員裡面自己養的楊丹明顯也吃了虧。

  田蜜什麼話都沒說,揚丹吃的虧不大,也就是黑了一個眼眶,和尾巴骨斷了十五,胳膊斷了十一相比,不算什麼大傷。

  更重要的是她對這件事到底怎麼發生的一無所知,這個時候要是貿然開口,恐怕等一會兒不利於收場。

  康熙被宜妃抱著腿,袍子被佟嬪扯在手裡。轉頭看了看田蜜,隔著太後問:「表妹覺得呢?」

  太後聽了,也轉頭看著田蜜。

  田蜜這個時候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對的田蜜微微一笑,「都聽表哥的。」

  佟嬪飛快的給田蜜遞眼色,然而田蜜根本就沒回應她,只是三根手指動了動,佟嬪接受了信號。

  康熙微微一笑,「剛才朕說讓大伙兒瞧瞧這出好戲,可惜了咱們這邊等著了,他們這群人倒是不唱了。」

  隨後把衣服從佟嬪手裡扯了回來,又推了宜妃一下,「別在這裡哭哭啼啼的了,回你們座位上坐著。不管看什麼戲,總要知道一個原因,一個經過和一個結局。把他們下面能說話的叫上來一個,好好的講一講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兒?既然他們不願意唱這一出戲,那朕就推著他們把這場戲給唱下去。」

  最後這句話說的這些,妃嬪們忍不住渾身顫抖了一下。

  郭貴人趕快把宜妃扶了回去,佟嬪和王嬪互相攙扶著回去,眾人坐好了之後,八阿哥提著自己的下擺上了樓。

  「兒子給皇阿瑪請安,給太後娘娘請安,給皇貴妃娘娘請安,給各位妃母請安。」

  「少說那些沒用的,你們兄弟幾個要是安分一點,每一天朕都是安的,你們兄弟要是不安分,安是請不過來的。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本就是一件小事,卻驚動了皇阿瑪,是我們兄弟在四哥家喝酒,九弟他喝了酒失了分寸,和弟弟們鬧了一些不愉快……」

  八阿哥斟酌著用詞兒抬頭看了一眼康熙。

  康熙心中惱怒就討厭八阿哥這種,有話不說完非要說一半藏一半,就算說完了人家也是經過修飾了。什麼樣的不愉快才能把人胳膊給打斷了?

  「直接說,別吞吞吐吐的,你們是不是打群架了?」

  「沒有沒有,您誤會了,這件事其實是九弟和四哥家的弘歷,叔侄倆鬧了一點兒小誤會,然後兄弟們笑話了幾句,結果九弟有些上頭,推了兄弟們一把,就…就成這個樣子了」。

  宜妃一聽,這意思是說老九把十一打成這樣子了,「八阿哥,你只說是還是不是。我問你:是不是老九把十一的胳膊打斷了?」

  八阿哥跪在康熙跟前,聽了這句話腦袋向後看了看,又趕快撇過來頭瞧了瞧康熙,「回宜妃娘娘,是的。」

  宜妃差點把自己氣死,下手的就是自己生的那個冤孽,挨打的還就是自己的兒子。這找誰說理去,要真是佟嬪的兒子打了自己的兒子,今天自己豁出去了要跟佟家的女人爭個高低,可現在這個樣子讓自己一拳打出去都不知道要打誰。

  佟嬪一聽,好嘛,合著凶手就九阿哥自己,十三現在還在流鼻血,十五趴在地上起不來,罪魁禍首就是老九。

  她看了一眼宜妃,心想平時是平時,現在是現在,平時大家是好姐妹,這會自己不能讓孩子們吃了虧,自己必須找回這個場子。

  宜妃看到佟嬪看過來的時候就知道這事不能善了,立即跪下,「皇上,老九酒後失德,臣妾求您重重懲罰他。」


第128章

  宜妃把這話說出來之後, 佟嬪立即知道這是怎麼打算的了。

  這就像壁虎斷尾求生一樣,提前一步請皇上重重處罰老九,到時候自己無話可說。佟嬪因此心裡面特別生氣, 既然你想堵著我說話,那不如我再給你加一把火。

  她這個時候把嘴閉上,就等著皇上處理老九的時候看看是個什麼樣的情況,如果皇上重重地處治了老九, 佟嬪也就不說什麼了, 假如宜妃在這裡糊弄著皇上, 對老九高高拿起輕輕放下, 佟嬪就要讓她們母子倆疼一回。

  佟嬪在宮裡生活了這麼多年,再也不是當初那個進宮時戰戰兢兢的小可憐了,現在宮裡也有了一股自己的勢力。

  宜妃這一招確實是以退為進,這裡面有多種考慮, 心裡面雖然煩老九連親弟弟都打了, 可是他把其他人也給揍了。這事情很嚴重, 打的還全都是弟弟,傳出去了人家都會說老九是以大欺小。

  這些被打的皇子絕對不會善罷甘休,不如這個時候把老九擺布一頓,把他打上幾十板子關在家裡三兩個月,回頭再讓老五帶著東西上這些兄弟家裡挨門兒賠情。

  這第一步要做的就是要讓這一群人把這口惡氣給出了,誰讓老九這個壞東西惹了眾怒呢。

  可宜妃這一招以退為進讓老八的心裡面再次確認了宜妃的三個兒子對自己恐怕有了其他心思。

  他甚至還在想, 是不是因為前一段時間老爺子說了讓大家推薦太子,宜妃動了別的心思想要推舉老五上位?這也不是不可能的,前面的幾個哥哥,從老三算起來都是自己的大敵。雖然老三快殘了,但是仍然不能掉以輕心。除了老三之外, 老四老五和老七這三個哥哥各有千秋。老七因為腿腳不方便拋除在外,老四和老五並沒有明確表示過不角逐太子之位。

  宜妃為了給兒子脫罪,努力勸康熙重重地罰兒子,八阿哥為了給老九一個教訓,為了警告宜妃母子,這會兒正在勸康熙饒過老九。

  「皇阿瑪,誰都有喝醉的時候,老九這次出手確實重了一些,念在他是第一次,不如罰他一些俸祿,再讓他給幾位兄弟賠禮道歉。」

  八阿哥這麼一說,他背後的惠妃也趕快跟了一句,「皇上,就是這個道理,都是一家人,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別說咱們家了,就是外邊的那些老百姓家裡也有喝醉了酒打架鬧事的。罵他們幾句就行了,要真的是追究起來傷筋動骨,到最後您心裡不好受。」

  惠妃說錯了,真是追究起來這幾個家伙都不是什麼好東西,說不定都要被敲打一番,康熙也是絕對不會難受的。

  然而這會兒其他人都沒說話,就惠妃一個人發表了意見,康熙連看都沒看她一眼,這種無視,讓惠妃臉上難看。也就閉上嘴不敢再說話了。

  康熙看了看台子上面那一群歪七扭八的兒子,頓時沒了興趣。

  剛開始還覺得給他們一些教訓也行,可是沒想到就算是喝酒打架鬧事兒,也免不了有人在背後算計。

  這讓年紀越來越大的康熙,頓時生出幾分無力。難不成往後一直都沒有太平日子可以過嗎?

  「這事兒是在誰家裡發生的?」

  「回皇阿瑪的話,是在四哥家。」

  「讓老四上來。你們這群做哥哥的都沒有攔著點兒,可見做兄長也不夠格,除了你和老四之外誰還在場。」

  老八恭恭敬敬的回答,「因為四哥是突然請大伙喝酒看戲,三哥和五哥都沒來。也只有七哥在場。」

  這裡面還有老七的事兒?康熙這一會兒對哪個兒子都充滿了懷疑。

  「既然這樣,讓老七也上來吧。」

  沒過一會兒四阿哥和七阿哥兩個兩個人踩著台階上樓了。

  四阿哥沒想到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並且應了那句老話: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所以就和老七兩個人灰頭土臉的上了樓,恭恭敬敬的跪在了康熙跟前。

  康熙斜靠在座位上,「你們兄弟說,老四是你是突然請大伙看戲的,怎麼就突然請了?」

  要是放在往常,四阿哥不會想那麼多,但是如今情況不一樣,老父親明顯的變得多疑了起來。

  四阿哥擔心老爺子懷疑自己故意組的這個局害了老九,就一點兒都不隱瞞的把所有事情交代了一遍。

  又因為四阿哥當時就在現場,把現場整個還原了一下,包括弘歷和老九兩個人舔冰的事兒。

  光知道老九這個東西沒出息,沒想到沒出息到這種程度。被一個不到三歲的小孩給騙了,騙了之後親弟弟說了幾句,居然惱羞成怒。因為他們兄弟倆拌嘴,還把其他人給連累了。

  宜妃娘娘這個時候對四阿哥說說的事相信了九分。可話又說回來了,別的人不論,十一阿哥是個好孩子,做娘的總不會覺得自己的孩子故意使壞,也就是說,本來這件事可以趨於平靜,但是十一的孩子故意挑釁。

  宜妃擔心的是兄弟倆起了什麼紛爭,還沒有想到兄弟倆做戲的份上。

  只是這種事情都是自己家的兩個混蛋做下來的,宜妃這會兒也顧不得什麼臉面了,趕快站起來先是給田蜜賠不是,畢竟楊丹挨打了。又趕快給佟嬪王嬪賠不是,人家家的孩子這會兒也受委屈了。

  大過年的她態度放得這麼低,又有皇上和太後娘娘在上面看著,田蜜微笑著說不礙事,佟嬪只能把這一口氣給忍了下來。宜妃能屈能伸,以妃位之尊給自己這個嬪賠禮,自己只能接著,還真不能把她怎麼樣。

  宜妃這邊給眾人賠禮道歉之後就趕快拉著康熙的衣服,一疊聲地讓他把老九打一頓出氣。

  而且宜妃這個人也確實能狠得下心,老九身上有個貝子的爵位,可以說這個爵位就是老九身上的遮羞布,兄弟們都有爵位,而且都不低,如今老九的這個爵位已經是最低檔的了。

  這一下親娘把他的遮羞布也給扯下來了,就說把他的爵位擼了,讓他做一個光頭阿哥去。除了把爵位擼了還要再打板子。宜妃一張嘴就請康熙把老九拉出去打上五十大板。

  毫不客氣地說,連佟嬪都覺得這手下的也太重了。佟嬪一開始以為宜妃娘娘以退為進,到最後讓老九關家裡兩天兒閉門思過也就算了。

  沒想到宜妃卻是個狠人,這哪是處理自己的兒子,這是處理自己的仇敵呢,不僅是佟嬪,連田蜜也覺得宜妃這手下的有點重了,其他人更是議論紛紛。

  康熙聽著宜妃把這些處罰條件說完之後,居然覺得還挺合適的,點了點頭也不給眾人勸說的機會,直接對身後的李德全交代。「聽見了嗎?這都是宜妃自己說的,將老九拉下去打五十大板關在家裡,什麼時候反省了,什麼時候再讓他出來,順便把他的爵位去了。」

  事已至此,八阿哥發現事情已經有了幾分脫離自己掌控的感覺,他這個時候趕快叫住了李德全。

  「慢著,李公公先別走,皇阿瑪,這件事咱們再商量商量,老九他這麼多年兢兢業業,雖沒有什麼功勞,但也是有苦勞的,爵位可以先給他留著,打他一頓扔回去讓他反省就行了。」

  哪怕這個時候,八阿哥還想在救一下眼前的形勢,但是康熙根本就不給他這個機會,轉頭看了看李德全木楞愣的站著,忍不住臉上變黑了,李德全一看這個表情就知道自己犯忌諱了,自己是皇上的奴才,怎麼能聽這些阿哥們的吩咐,就趕快小跑著下樓去了。

  事情算是處理完了,可惜康熙不想再留在這裡,本來今天心情挺好的,打算好好放松一天,可沒想到這幾個熊孩子無論走到哪裡他們自己就能鬧出點事兒來。

  「這會兒天氣也不好了,不必再坐著了,都散了吧。」

  這些妃子當中有些人事不關己,但是剛才也算是看了一場大戲,心滿意足的退了下去。有些人參與其中,比如說王嬪和佟嬪,想要趕快下去看看孩子們,田蜜心裡面也掛念著楊丹。所以說這個時候散了,各回各家自由活動是眾人心中都期盼的。

  康熙也不想再看眼前這幾個孩子,轉身跟太後說了幾句話,扶著太後下了樓讓人把她送回慈寧宮,自己帶著奴才回乾清宮去了。

  田蜜和四阿哥就把楊丹接了回來,楊丹的樣子挺痛苦的,聽他自己說這會兒頭暈惡心。

  太醫過來看了看也僅僅是囑咐著靜養罷了。

  把揚丹這邊安排妥當之後,田蜜就免不了要問一問四阿哥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田蜜不相信所謂的巧合,相信康熙也不會相信這是巧合。

  沒准康熙這個時候已經在分析的這些兒子們到底在干嘛?正在乾清宮裡思考兒子們接下來的動靜。

  四阿哥覺得今天的事情太蹊蹺了,他從中嗅到了一絲味道,似乎老八和老九要散伙,但是這個想法讓他這個時候不敢相信。這兩個人怎麼可能會散伙呢?這兩個人到天荒地了都未必肯拋棄對方。

  把這個想法放到一邊,四阿哥真的想不明白今天到底怎麼回事兒,但是秉承著用最大的惡意去揣測敵人的行動指南,他對田蜜說:「老八絕對沒安好心。」

  十四跟著老八從宮裡出來,兄弟倆這會兒都有一肚子話要說,正想找一個僻靜的地方商量一下,良妃的太監卻跟著跑出來了。

  「兩位爺等一等,娘娘說請兩位爺到永和宮去一趟」。

  老八實在是覺得時間太急了,自己沒時間到永和宮,就扯了一把十四的胳膊,「哥哥這一會兒還有事,你先去陪額娘說話,等過兩天我在進宮。」

  十四知道這會兒他要干什麼,但是忍不住把臉擺了出來,「額娘叫你呢,你怎麼就不去應付一聲?哪怕你過去了不坐下額娘心裡面也高興,你這會兒連去都不去,你讓她怎麼想?」

  老八看他的態度這麼堅決,沒辦法只好跟著一塊兒去了一趟,他們倆去的時候娘娘們還在路上沒回來呢,老八背著手在庭院裡轉了幾圈,等的不耐煩的時候良妃終於回來了。

  或許是因為上了點年紀,也或許是最近宮裡面風言風語太多,讓良妃心裡面不安穩,良妃如今對兩個兒子變得啰裡八嗦。拉著兩個兒子的手不停的囑咐,無奈她的話太多,說到最後還沒說完。

  眼看天都黑了,老八往外邊看了好幾次天色,忍不住打斷:「額娘,過兩天兒子再來聽您的訓話,只是今天太晚了,再不出去就出不去了」。

  今天什麼活都沒干成,本來說要把老九堵著好好的跟他聊聊呢,結果老九耍酒瘋。後來想趁著剛才出去的時候跟老九再說幾句話,沒想到被額娘留在了宮裡出不去,如今老九肯定已經在家裡面閉門思過了,自己上門也不妥當了。

  良妃看這會兒天真的黑了,就知道不能再留著他了,「這事都怪額娘,額娘一時不注意,天都已經黑成這個樣子了。」

  良妃確實是因為今天的事情對兩個兒子有了擔心,就忍不住絮絮叨叨了起來。看外邊天色確實不早了,就讓人把老八送出去。

  十四不想留在宮裡,他有些事需要跟老八商量,就嚷嚷著要到哥哥家去住幾天,良妃樂得看兒子們關系親近,就笑著看他們兄弟倆並肩一塊走了。

  剛出了宮兄弟倆上了馬車,老八氣的拍了一下馬上車的桌子,「老九這是要和我疏遠關系啊!」

  十四聽了之後眼睛往下瞟了瞟,「那八哥是打算怎麼辦?」

  「先按兵不動,老九的事兒不是什麼大事兒,現在有件大事必須要操心了。」

  「什麼事兒?」

  「群臣上書,請立太子!」

  十四趕快點了點頭,和立太子這件事兒比起來,其他事兒都是小事兒。

  「老九他們難道就不管了?」

  「當然要管,但是也要分清楚主次,那些都是一些細枝末葉,咱們先顧著眼前吧。」

  翊坤宮

  這會兒外邊天都已經黑了,郭貴人端著一碗藥進了宜妃的寢宮,「姐姐,天都黑了,讓十一這會兒回去吧」。

  宜妃扭頭看了看外邊的天色,忍不住伸著手指對著十一的腦門兒點了點。「如今膽子肥了,連額娘的話都不聽了。以前是怎麼跟你們說的,他老九要走他的陽關道就讓他走去,要過他的獨木橋也讓他過去,你們哥倆就別管」。

  十一臉色慘白,他的胳膊已經被包扎了起來,繃帶吊在胸前,繞過脖子綁到了胳膊上。渾身上下都難受的不得了,忍不住哼唧著:「那畢竟是親哥哥的,難道真的不管他了?」

  宜妃這個人想得開,「兄弟姐妹之間能拉一把是一把,拉不了就不要拉,要不然到時候他在泥潭裡出不來又把你給扯進去了。」

  隨後嘆口氣,「把你們都養這麼大了,我說的話雖然在你們聽起來覺得冷心冷清,但是也是為你們好。這麼多年來,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你們拉扯大,都是大人了,都有主意了,我說什麼都不聽了,往後自己是階下囚還是堂上客是你們自己說了算。雖然說養兒一百歲長憂九十九!但是話又說回來了,難道一件事,因為我不樂意你們就不會干嘛?既然勸不了你們,那我也不勸。想干什麼就干什麼吧。」

  說到這裡宜妃明顯有些傷心,拍了拍兒子,「天都黑了,別在我這裡呆著了,該干嘛干嘛去吧。」

  十一猝不及防的被額娘推出門來,外邊寒風呼嘯,他趕快縮了縮脖子,他的太監飛快地給他系上鬥篷。連晚飯也沒吃到嘴裡,主僕幾個是一腳淺一腳地踩著雪回去了。

  宜妃這會兒也沒來得及吃晚飯,看著兒子走了之後,讓妹妹趕快收拾了不少好東西,又趕快讓人打聽了打聽,說皇上了今天下午沒來後宮,就趕快坐著轎子去了承乾宮。

  她這會兒就要替兒子把後續的事情給處理了。

  拿了不少好東西,將這些東西分成兩份,來到田蜜跟前的時候拿出來其中一份擺到了田蜜跟前,「今天讓娘娘受驚了,也是這幾個孩子不懂事兒,等到老九從他家裡出來了,臣妾帶著他過來給您賠罪。這裡還有一份東西是給揚丹的。平時臣妾也不經常見到他,這兩天可能他也要養傷,所以這東西就托娘娘轉送給他。」

  田蜜讓人把東西收拾下去,「你這也太客氣了,他們兄弟幾個在一起打架的時候可不少了。」

  雖然嘴上這麼說,田蜜還是讓人把東西收了起來。

  時間太晚了,宜妃也不敢在承乾宮裡面坐太久,說不定等一會兒皇上就來了,要是放在平常自己是不怕的,可是如今自己那兩個你也這樣闖了這麼大的禍,皇上要不多說幾句才是奇了怪了呢。

  自己也一把年紀了,已經是做人祖母的了,這個時候要是被皇上指著鼻子罵,可真沒辦法見人了。

  她看到田蜜把東西收了就趕快站起來告辭,「時間太晚了,也不知道延禧宮那邊關門了沒有,臣妾還要到那邊去瞧瞧。」隨後臉上帶了一些苦笑,「佟嬪今天心疼幾位阿哥,對臣妾說不定要擺冷臉兒,要是今天臣妾吃了個閉門羹,明天求娘娘借出承乾宮的地界給我們說和說和」。

  田蜜聽了微微一笑,佟嬪又不是傻,這個時候都能看出來了皇上不想多管這件事兒,其他人也不能再上躥下跳,只能息事寧人。所以有一口惡氣不能出來,但是已經失去了痛打落水狗的最好時機,佟嬪也只是嘴上會說幾句,這段時間是不會做什麼的。

  「她那個人刀子嘴豆腐心,咱們在這裡住了這麼久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是一個什麼樣的人。放心吧,你去了延禧宮難聽話是不會聽到的,也就是看她那張臭臉給你擺一會兒。他在我們家年紀就小,從小就嬌慣,來到了宮裡又沒受過什麼磋磨,還有一些少女脾氣,說話既耿直又衝,我還要說呢,假如他以後或者是今天說了什麼話,你可別往心裡去,看待我的面子上,就算不高興跟我說一聲,我替你教訓她。」

  兩個人互相客氣了幾聲分別了,田蜜看著宜妃的車架往東邊去了,嘆了一口氣坐回了炕上。

  青魚忍不住問:「您怎麼對她這麼客氣,咱們楊丹阿哥今天受委屈了,十三爺十五爺更是倒了大霉!」

  「都說後三十年看子敬父,換到宮裡就是後三十年看子敬母。用句咱們都懂的話,那叫做母以子貴。要是宜妃沒孩子,我何必對她這麼客氣,之所以對她這麼客氣,不是看在老九和十一的份上,而是要看在老五的面子上。」

  老五盡管是一身毛病,但是不可否認,到現在為止這朝廷當中最有權勢的幾個皇子就是老四,老五,老七,老八。

  老八的權勢看起來有幾份空中閣樓的意思,這是因為這一切都是他扒拉到自己懷裡的。而老四老五老七完全是因為年紀比較大趕上了好時候,父子感情好的時候,康熙為了這幾個兒子也真的是掏心掏肺,真心為他們謀劃。

  爵位倒還是其次,最主要的是八旗的旗主都已經換成了他們。這哥幾個不顯山不露水,門下的奴才遍布朝廷各個地方。

  也就是這一段時間老八太高調了,讓人忽略了這幾個年紀大一點的阿哥。

  而且宜妃連夜跑過來給兒子挽回印像取得諒解,最起碼態度已經做出來了,行動也有了,如果再咄咄逼人,在別人看來就有點兒上不了台面了。

  田蜜解釋完了之後,讓太監去外邊張望一下,看看皇上的車架來了沒有,要是不來就關門休息了。

  被田蜜說到的老五,這個時候已經趕到老九家裡去了。

  他看到老九被打的背上稀爛,從腰到大腿這一段,身上沒一塊好肉。

  幾個太監正把他的褲子用剪刀剪開,實在是太疼了,只要一碰到這些傷口老九就忍不住嚷嚷起來。而且屏風隔壁九福晉帶著家中的女眷和幾個年紀大一點的女孩兒,正哭哭啼啼的說落老九不靠譜。

  「……請五爺評評理,四爺請他們去吃酒看戲,他不好好的待在酒席上,卻偏偏要跟侄兒一塊鬧,鬧也就鬧了,十一也說他兩句他還上頭了……爺,你都是這麼大的一個人了,不是三歲小孩了,怎麼經不起兩句話呀?今天挨了打丟了爵位,被人家拔了面子,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出府呢,這全家老小都指望著你,你成了這個樣子……」

  老九忍無可忍,「你個老娘們快閉嘴,有你說話的份嗎?」

  老九剛說完,老五就一巴掌拍到了他的屁股上,「你福晉難道說錯了?你個混蛋玩意兒,今天我不在,但是也聽說了,就因為你這個混蛋玩意兒害得額娘丟了大人,十一折了胳膊,你說說你從小到大除了會闖禍還會干什麼?」

  說完之後伸出一根手指在老九的屁股上戳了幾下,老九疼得大叫,「哥哥,親哥哥,手下留情」。

  看著兄弟實在是不太像樣子,老五轉過頭去對屏風那邊說:「弟妹,帶孩子們回去吧,留在這裡也幫不上什麼忙。天太晚了,爺兒今天在你們這裡借宿一宿,明天再走。今晚上爺就和老九好好聊聊,弟妹讓人准備一些好克化的東西送過來,先讓老九吃下去」。

  九福晉不敢跟老五嗆嗆,答應了一聲帶著人退下去了。

  幾個太監也把老五的褲子剪了下來,用藥膏擦了擦傷口,把傷藥撒在了他的傷口處。屋子裡面的火炕燒的熱,熱的又擺了幾個火盆,隨後拿了一床很薄的被子蓋在了老九身上。

  這一切弄完之後,老五拎了一個小圓凳坐在了床邊,「說吧,這是怎麼回事兒?」

  「就是喝醉了,腦子一熱上頭了。」

  「今天我把你身邊的那幾個奴才都問了問,他們跟我說:是小十一挑釁了你,你為了教訓弟弟所以才動了手。要是咱們那小兄弟喝醉了,你們兩個打一架,我也就不問什麼了,可是你喝的不多他也沒喝醉,這是為什麼?」

  「您都看出來了?」

  「像我這麼笨的人都看出來了,可見你們倆的計策做的有多麼的粗糙。你跟我透個底兒,你們倆倒是怎麼想的?是針對老四還是針對老八?」

  老九疼的呲牙咧嘴,但是哥哥問了,他也要說實話,「這個決策根本就是一瞬間我們倆想到的,當然粗糙了。」

  接下來,老九把自己故意和侄兒一塊玩耍又被這兒耍了的事兒講了出來,最後表示,自己當時確實有幾分羞惱程度,可是和小弟弟對視之後,兩個人同時想到了這個辦法。

  「……要不說我們是親兄弟呢,眼神一對就能知道彼此是怎麼想的。我當時又沒有真的想把十一給怎麼樣,可沒想到十一的身子那麼弱,我根本就沒有打到他,他躲了一下倒地上就把胳膊給摔斷了。」

  老五忍不住嘆一口氣,這真的是有心算無心,這事情確確實實是有幾分棘手,但是不管怎麼說老九如今也達到自己的目的了。

  「皇阿瑪把你關在這裡,也沒說要關你多久,萬一你要是倒霉的跟老大一樣,一輩子出不來了可怎麼辦?」

  老九不在乎,「出不去就出不去,在家裡面呆著挺好的。有心情了就跟我們家的老娘們罵幾句,沒心情了喝點小酒吆喝幾嗓子,再說了,難不成你就親眼看著我被關在這院子裡,都不想辦法救我一把?」

  「就你這樣的救出來未必是好事兒。」老五看他心情還不錯,忍不住問了出來,「你和老八是怎麼回事兒,前一段時間你跟他好的恨不得穿一條褲子都嫌肥,如今怎麼想要跟人家要分得遠遠的。」

  「自然是緣分到了,如今分開對我倒是一樁好事,不必再給人家當打手了。正所謂舍車保帥,如果他事情不順利,早晚就會拿我祭天,雖然大富貴是我所向往的,但是這富貴裡面伴隨著掉腦袋那就算了。」

  老五聽著這口氣有些不對勁,「你是不是知道什麼了?」

  老九伸出手指勾了勾,老五俯下身子聽他講。

  「昨天大年初一,我跟老十一看在家喝酒,結果就有鈕祜祿家的一個人來拜見老十。你也知道鈕祜祿家跟十弟是有親戚的,再加上又是大過年的人家上門了,自然把人叫過來一塊喝一杯酒。可就是這一杯酒喝出事兒來了,這個人喝多了說出一件事,那就是——太子在塞外的時候,調兵的書信是偽造的」。

  老五聽了之後發現自己手腳都在抖,「你說這是真的還是假的?」

  「我聽到的就是這麼多,當時哪想到這個人能說出這樣的話,除了我聽見了老十聽見了,還有幾個奴才也聽見了。你猜猜今天早上怎麼了?」

  「怎麼了?」

  「這個人走到海子邊,因為喝的太醉,一頭栽下去淹死了。」

  「什麼?!」

  「人死了,這件事就把我嚇著了。我跟你說,我當時聽到這個消息之後,嚇得渾身冒冷汗。你知道這是什麼嗎?這是……能做出這樣的事無外乎是咱們兄弟當中的一個。老大是做不出這樣的事的,他要是能做出這種事,他也不會咒老二咒了那麼久。這事也不會是老三做的,老三要是做出這樣的事,至於現在躲在家裡連出門都要捂著臉嗎?」

  這一下五阿哥順著老九就往下說:「這事兒也不應該是四哥做的……因為那天的事我特意打聽過,人家都說老大老八和十四,他們在老四之前都已經進帳篷了。」

  如果這件事真的是老四做的,老四就沒必要急著趕過去見老爺子,他只需要往後拖就行了,拖到和大家一塊過去,然後驚慌失措。

  老八,十四…再加上關起來的老大,這三個人裡面最有可能的是老八。他們早就知道晚上會有敵襲,所以為了表現出擔心皇父,想要擁有保駕之功,早早的就到了帳殿附近。除了撿一個護駕的功勞之外,還有就是想要看看那些叛軍到底是個什麼樣的成色,今天晚上到底能不能成事?太子又是如何應對的。

  這簡直是一石多鳥之計,設計的人心思縝密。

  然而老五還是有些懷疑,「你怎麼知道那是假的呢?換句話說,昨天跟你們喝酒的那個人又能怎麼證明調兵的書信是假的?」

  「因為昨天那個人跟我們說,他瞧見過太子的印章。五哥你想想,太子的印章那麼重要的東西太子肯定收藏在妥當的地方。就算太子再怎麼顛狂,也不可能把自己的印章隨便扔。他身邊有那麼多奴才,就算他想拿印章砸鳥,他身邊的奴才也不可能讓他這麼做。可昨天那個人跟我說,他們在路上見到過印章,就在運送的行李中。被一個盒子裝著,當時這個盒子從車上滾下來,蓋子掉出來印章也露了面兒。」

  聽到這裡老五已經背後一身冷汗了,「咱們兄弟鬥不過這個人啊!」

  太子勢大,可還是遭到了暗算,和太子的勢力比起來,自己兄弟幾個又算得了什麼呢?

  老五站起來搓著手在老九的床前走來走去,「按道理來說,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可往往成大事的人,未必能對得起自己的兄弟。你這個時候怕了,想退出來是不是?」

  老九趴在床上沒說話。

  老五又說:「你身邊的奴才不能再信了,昨天那個人吐露的秘密給自己帶來了殺身之禍。你現在打了退堂鼓,恐怕人家也容不得你了。」

  說到這裡老五覺得老九這裡真的是太不安全了,「你搬到我那邊住著了,把你媳婦兒跟孩子都帶上。在我們家面壁思過,等到你這邊的人手梳理干淨了之後再搬回來吧。」

  老九不同意,「我才不搬到你那裡去呢,要是這麼一點小事我就躲到你那裡去,將來肯定會被人家恥笑的,你放心,我又不是白吃了這麼多年的糧食,自己身邊的人自己清楚,這兩天我趁著在家裡養病,就把家裡邊的奴才好好的過一下篩子。」

  反正老九覺得自己這一年半年出不去了,既然沒事干,就不如在家折騰這些奴才。某些人就算勢力再大再猖狂,也不敢在這關鍵的時刻對自己下狠手。

  兄弟兩個悄悄的商議了半天,到最後老五實在是忍不住了,才去睡覺。可回到了客房老五反而睡不著了,他在床上翻來覆去的想。

  當時早早的得到消息的老大老八和十四,他們三個究竟是誰下的手?

  老大這種倒霉到底是不是因為東窗事發了所以才被關起來,而詛咒或者巫蠱也不過是一個借口罷了。

  這樣的手段,太過於陰損,這個辦法根本不像是什麼有大心胸的人能想出來的。

  老八雖然人品值得大家唾棄,但是老五覺得這事不應該是老八下的手,反而應該是十四,或者說這件事應該是十四主持的,老八是知情並且同意了的。

  不知道為什麼老五總覺得良妃的這兩個兒子比較起來,老八相對來說還有那麼一點點的溫和,而十四那真的是潛伏在野地裡的一只毒蛇。

  沒證據沒理由,知覺就是這樣的。


第129章

  時間一晃而過, 過了正月十五之後,朝廷裡面的官員都已經開始辦差了。

  而冊立太子這件事兒就提到了日程上,經過官員和皇帝在朝堂上不斷了拉鋸, 最終決定在京城的四品以上的官員都有上書請封太子的權力。

  一時間所有的奏折像雪花一樣的飛到了乾清宮,哪怕是有心理准備,康熙也是被這件事驚訝到目瞪口呆。

  他早就命人准備了幾口大箱子,在箱子上用油漆刷出來了幾個大字兒, 分別是「四」「五」「八」。

  代表老四的那口箱子裡面有小半箱子的折子, 也就是剛剛蓋住了底兒。到老五這裡就慘的多了, 零零散散的幾本, 還是他外祖家郭絡羅氏遞上來的。

  老七因為腿腳不好,大家下意識的都沒有選他,康熙沒有給他准備箱子,也沒有人替他出頭。哪怕知道自己選不上, 老七也因為這件事在家裡面抱怨了幾句。

  到了老八這裡就不得了了, 送過來的第一批折子把箱子裡面裝的滿滿的, 隨後就摞到了外邊。

  宮裡面趕快倒騰箱子,最後把那些裝衣服的大箱子騰出來了兩個,也就是剛把第一天的折子放進去。到了第二天,這些折子仍然如雪花一般的飛到了乾清宮。幾乎全部是請封八阿哥為太子的。

  看到偏殿裡面放了幾個大箱子裡面裝的滿滿的奏折,康熙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而且這個時候康熙的哥哥福全過來陪康熙說話,看到這些箱子之後忍不住拊掌大笑。

  「果然是民心所歸人心所向, 老八如今成太子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

  康熙把老哥哥叫過來為了就是排解心中的郁悶想要抱怨幾句,可是沒想到哥哥也是贊成八阿哥成為太子。

  所以這個時候也不准備把自己的心裡話說出來,兩個人圍著這幾個箱子轉了幾圈,康熙忍不住問:「雖然是百官心中所想,但是畢竟事關社稷安危, 朕心裡面覺得這幾個孩子都好,咱們拋開這些些折子不說,皇兄以為誰可堪當大任?」

  福全聽了之後先是看了看康熙的臉色,隨後有幾分猶豫。

  看到皇兄是這個臉色,康熙忍不住就問:「難不成您覺得這幾個孩子都不好,你有什麼話只管說,咱們兄弟有什麼話不能說的呢?」

  「請皇上恕奴才多嘴,這幾位皇子,老三……老三就不說了。老四脾氣太硬,老五撐不起台面,老八脾氣太軟,老九老十往後的孩子都看不出來將來有什麼前景,所以……」

  所以這位老王爺覺得這幾個侄子都不算明君,康熙聽了之後心中一動,以為這哥哥還想推舉原來的廢太子出來呢。把以前的太子再推出來,這也是康熙的計劃。

  「是呀,這些孩子都不太合適。」

  福全跟著感慨了一聲,但是接下來說的話,並不是康熙心中所想。

  「要是老四和老八兩個人互補一點就好了,剛才也就是奴才雞蛋裡面挑骨頭,故意挑他們都不是,實際上咱們家的這些孩子都是好孩子。老四雖然脾氣硬,但是這個人是意志堅定之輩,輕易不可奪其志。老五雖然有各種不足,但是他是個厚道人。老八雖然有些軟,但是話又說回來了,他能以柔克剛」。

  康熙覺得老哥哥也就是為了照顧自己臉上好看,故意把這幾個孩子的優點說了說。「您不必替他們幾個描補了,知子莫若父,他們是什麼樣子的,朕還是知道的」。

  兩個人從偏殿裡出來,往大殿裡走的時候,福全落後了幾步,走著走著開始喘了起來,捂著胸口急促的呼吸著。

  康熙回頭一看,看他臉色潮紅,趕快扶著,「這是怎麼了?皇兄難不成最近一段時間身體不好?」

  「算算年齡,我也是一個快到五十的人了,這個時候有什麼病痛都是能說得過去的。」

  康熙不放心把太醫叫了過來,果然太醫來了之後診脈的同時忍不住皺著眉頭,康熙心中感覺到有些不好。

  宗室貴族都有資格用太醫,並且各個王府裡還養了不少會醫術的人,可眼前這位太醫的表現就證明福全的身體不好了。

  康熙看太醫的表現,立即讓太醫院把關於裕親王福全的所有記錄拿了過來。

  這些記錄從五年前開始,都在表明福全的身體漸漸不行了。

  康熙看了,心裡不難受是假的。

  然而福全倒是看得開,「咱們兄弟幾個,也就是皇上的身體不錯,從幾個弟弟開始,都一個一個的去拜見皇阿瑪了,如今也快輪到我了,說起來當了這麼多年王爺,我也享福了,生死能看的透徹,皇上別往心裡去就行了。」

  就算是往心裡去,這會兒也不知道該怎麼辦,生死之事,不是人間皇帝能掌握的。

  康熙這個人對於生死之死看得非常開,並且沒有因為這件事產生巨大的恐懼,從而產生逃避死亡的不切實際的幻想。

  畢竟那些古代皇帝都夢想著長生不老,關於長生不老這個說法,康熙是從來沒有當真過。

  因此他不得不思考了一下,將來身邊的人一個一個去世之後,自己該怎麼辦?哪怕是對孤獨和寂寞有著心理准備,但是假如這一天真的來臨了,他又覺得做一個孤家寡人真可怕。

  於是康熙的心情很不好,皇子們都盯著他身邊的一舉一動,對於他們老兄弟兩個的談話也知道了一些。

  這些人也能理解老爺子是為什麼不開心。

  但是因為他們沒有像康熙這樣對於衰老和死亡有著正確的認知,所以不能共情。

  皇子們都算得上是年富力強,還有這大把的時間可以去揮霍。而康熙總有一種自己過一天少一天的感覺,有一種緊迫感推著他往前走。

  彼此之間的差距就在這裡,他們雖然覺得老爺子這一段時間變得喜怒無常,暴躁易怒,但是真的體會不了面對的死亡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

  視死如歸真的是一種勇氣。

  就因為康熙這一段時間的陰晴不定,易暴喜怒,關於立太子這件事兒,大家也不敢去催他。何況他又說過,這件事是以一年為期。今年也剛剛開始而已,往後還有大半年的時間,所以每個人都耐心等待著。

  哪怕是到了這個時候,八阿哥也不敢放松,就擔心功虧一簣。得知了伯父身體不好,就經常上門拜見,再加上又送醫送藥,以至於王府的人對他印像頗好。

  八阿哥也知道伯父在老爺子心目當中的分量特別重,所以對於伯父的病情也就特別上心。就想著將來有一日,伯父能夠在老爺子跟前說幾句自己的好話。

  康熙因為八阿哥最近上躥下跳的事情更是煩悶,整個乾清宮的奴才都不敢大聲喘氣兒。

  本來乾清宮裡還養了幾只鸚鵡,就因為康熙覺得他們太吵了,讓人挪到後宮去了。

  正月剛過,江南就傳來消息,曹家的老太君已經過世了。

  康熙得了這個消息之後,難受的好幾天沒吃下去飯,而春天又是各種病情的高發期,田蜜在這個關鍵點兒突然病倒了。

  四阿哥和揚丹兩個人輪番到宮裡面伺候著,貼身的活都交給了四阿哥家的女人來做,四福晉帶著家裡面的兩個側福晉忙前忙後。

  田蜜剛開始的時候也就是呼吸不暢,四肢酸軟無力。後來她感覺到自己渾身都是疼的,渾身都疼的毛病還沒找出原因,就突然昏迷了起來。

  一天當中大部分時間就這樣昏迷了過去,太醫院因為找不出病因,整天被康熙責罵,對待田蜜的病情更是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在昏迷之後沒多久,田蜜開始發熱,整個人燒的滾燙滾燙的。

  根據田蜜那淺薄的記憶,這正是自己身體的免疫系統在工作。田蜜覺得自己恐怕得了某種傳染病或者是流感,如今免疫系統在自己和病毒當中進行2選1的活動。自己堅持到最後才能活下來。堅持不到最後只能兩敗俱傷,自己和病毒一塊完蛋。

  所以田蜜醒來之後就斷斷續續的跟四福晉囑咐,別讓孩子到自己跟前,容易過了病氣兒,自己如今年老體衰,或許真的是有什麼晦氣在身上,她們要是回府邸,先提前沐浴更衣,別把這種晦氣或者是病氣帶給家裡的孩子。

  在田蜜迷迷糊糊當中,似乎聽見揚丹和四阿哥兩個人在自己病床前說話,揚丹說北邊兒似乎也有人跟自己有相同的病症,已經倒下去一大片了,好在沒有擴散。

  後續的話已經聽不清楚,田蜜張了張嘴,覺得自己就應該被隔離起來,想跟她們說把自己隔離起來的時候,他的意識已經剝離了身體,眼睛睜不開,嘴巴也張不開,連手指都動不了。整個人都已經陷入到了黑暗當中。

  外面的事情田蜜不太清楚,但是康熙因為田蜜病得太重起不了身,有了一個想法。

  這個想法就是封後。

  他也不跟任何人商量,直接把禮部的人叫了過來,要把內務府總管召了過來。

  「朕打算封後,禮部趕快拿出聖旨制作金冊寶印,內務府趕快把所有的事情准備好,讓欽天監選擇一個好日子舉辦典禮。」

  內務部的總管和禮儀部尚書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同時看到了對方臉上的震驚。

  他倆震驚的是這件事兒根本沒有聽到什麼風聲,想要多問幾句,康熙的臉就板了下來,直接陰測測的問他們:「朕的家事兒是你們能管的嗎?朕做了這麼多年鰥夫,如今封個皇後都不行了?」

  兩個人有苦說不出,但是內務副總管就是個天子家奴,這會兒什麼話不說,皇上讓干嘛就干嘛。皇上只要給了期限,他們沒條件也要創造條件,必須把所有事情給完成了。

  所以內務府的人看到康熙的臉色不對勁之後剛快磕了一個頭,「皇上,這件事是大事,怠慢不得。皇後娘娘的禮服冠靴做起來費時費力,奴才這就回去吩咐人開始動手,只是禮服還需要江南織造府衙門幫忙,這消息來來往往的傳遞,可能會需要一段時間……」

  話還沒說完,康熙一腳踢了出去,「沒用的奴才,你當朕沒封過皇後呢?用得著你在這裡啰嗦,你只需要說你能做下來不能?不能就摘了你的頂帶,有人替你來做。」

  內務府的總管嚇得連連磕頭,隨後退了出去。看到內務府總管都被踢了一個窩心腳,禮部的人也不敢說話了。

  不就是出一卷聖旨嗎?這是咱們的老本行,只需要把人誇贊一番就行了。禮部裡面有的是那些會拍馬屁的,只需要寫出來一百多個字兒,再讓人做金冊寶印就可以了。這種事兒不算大,十天之內就能做完。

  所以這位禮部尚書也就圓潤的滾蛋了。

  康熙總算是了了自己心中的一樁事兒,就急匆匆地趕回承乾宮看望田蜜去了。

  但是這個消息立即在宮外炸了鍋,八福晉聽說了之後從後院跑到前院,「爺,這個時候冒出來這件事可不是個好消息啊。」

  四阿哥本來就是候選人之一,如果他額娘成了皇後,那麼有一些官員就會倒戈在四阿哥門下。也就是說,目前任何一件事就能讓選太子的這件大事起了波瀾。

  如果皇貴妃娘娘成了皇後娘娘,那麼四阿哥的身份水漲船高,皇後的養子和皇貴妃的養子有著天壤之別。

  八阿哥心裡面還對自己的出身有那麼一點介意,他總覺得額娘的出身太低了,哪怕這個時候成了妃,也真的是不算多麼高貴。

  他背著手在書房裡走來走去,突然間想起當初廢太子的時候皇阿瑪曾經說過,先讓額娘成為妃,再成為貴妃,最後成為皇後。

  當時四阿哥在皇阿瑪的書房裡也說了很久,大家都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麼,是不是皇阿瑪也拿過這樣的話題許諾給他。

  想到這裡八阿哥覺得整個人都顫抖了起來。難道皇阿瑪一直將兄弟們玩弄於鼓掌之間,把太子之位許諾給四阿哥和自己?

  他想到這裡急匆匆的都想走出去和人商量商量,八福晉趕快一把將他扯了回來。

  「要是皇貴妃娘娘成了皇後,那老四不就得意了嗎?咱們可不能讓這樣的事發生。」

  老八也是這麼想的,但是老八嘴裡卻說:「聽說皇貴妃娘娘病了,病的很嚴重,這恐怕……」

  宮裡有這樣的習慣,就是在某一個人快要去世的時候加封,多少是有一些安慰的意思。

  雖然是有一個安慰的意思在裡面,但是對這個妃子背後的勢力而言,那就是很大的區別。

  比如說皇貴妃娘娘這個時候成了皇後,那麼她背後的佟家這個時候就成了真正的後族。這對於整個佟家來說就是一件大事兒。對於四阿哥來說也是一件大事兒,他可以拍著胸脯跟人家說自己算是半個嫡子了。將來有什麼事新君也不能輕易動了四阿哥。

  八福晉也知道這個後果,「雖然皇貴妃娘娘快不行了,皇上有安慰的意思,但是這件事兒咱們不能讓他成功了,哪怕是事後追封也和生前加封不一樣。」

  死後追授和生前加封含金量不一樣,八福晉的意思就是拖,拖到人死了再說。

  八阿哥當然知道這也是一個辦法,但是怎麼拖下去?

  「老爺子乾綱獨斷下,如今沒人能夠勸得了他,他想要做的事誰能管得著?」

  說到這裡八阿哥的嘴裡就有幾分苦澀,皇權集中,皇帝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利,在現階段或者是在自己成了太子之後,都無法跟老爺子相抗衡。

  八福晉神秘一笑,「難道爺忘了嗎?當年太皇太後她老人家說過,只有皇貴妃娘娘生下了子嗣,她才能加封皇後。她如今都成這個樣子了,年齡大了,身體不行,你覺得她還能生得下孩子嗎?」

  對啊!

  八阿哥的臉色好看了起來,這下也不著急了,慢悠悠的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沒錯,當年老祖宗是這樣說過。哪怕老祖宗人已經不在了,但是皇阿瑪不能不遵老祖宗的吩咐。」

  此一時彼一時也,但是這句話在這放著呢。不管老祖宗當年說這句話的目的是什麼,現在自己拿過來當尚方寶劍用是沒問題的。

  於是當禮部行動起來之後,這個消息也沒有瞞著大家,朝廷裡面都知道了。

  四阿哥還特意在田蜜醒著的時候跟她說了這個好消息,當時田蜜也只是微微一笑,心裡面想著難不成就掙脫不了病床上加封,自己當半天皇後的事實嗎?

  「跟你皇阿瑪說,別廢的這個勁了。」田蜜剛說完就開始咳嗽了起來,這幾天咳嗽的有些嚴重,已經開始吐血了。

  她醒來的時候四阿哥兩口子本來是高高興興跟她說這個好消息,可是看到她開始咳嗽,咳著咳著就開始吐血,嚇得不得了。

  這個消息立即傳到了乾清宮,康熙飛快地過來,來到了之後田蜜又暈過去了。

  康熙握著田蜜的手坐在床沿上,旁邊站著四阿哥夫妻兩和楊丹,還有四阿哥家的幾個孩子。

  康熙看田蜜這半個月來被折騰的不像樣子,人已經瘦了下去,兩只眼都凹陷了,只能長嘆了一口氣。

  他心裡面憋著一口氣,如果說老哥哥那裡他只是傷心的話,對於田蜜,他心裡面確實舍不得放手。

  相伴了這麼多年,回頭看看,一年365天有300天兩個人在一起。也沒說過什麼動人的情話,頂多是一塊吃飯一塊閑磨牙,天氣好的時候可能一起在園子裡面逛逛湖堤。兩個人也因為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吵過架。

  或許是因為年紀大了都不講究什麼形像,表妹衝自己翻過白眼兒,自己也曾嫌棄他年紀越大越不講究。

  可到頭來終究是衣不如新人不如舊。

  康熙用力握了一下田蜜的手,轉頭看著旁邊的四阿哥,「事已至此,各種辦法都要想一想。不管是求神拜佛還是尋醫問藥,總要想辦法把她救回來才行。」

  四阿哥已經了解是什麼意思了,他趕快跪下來領了旨。當時出了宮就到宮外去燒香拜佛,求神保佑。

  康熙覺得求神保佑也是不是辦法的辦法了。

  而佟家,佟國維已經須發皆白,老妻赫舍裡氏已經老糊塗了,孫子岳興阿接受了家族勢力,和他爹科隆多鬥了幾個回合,把他親爹鬥得出不了田莊。

  岳興阿急匆匆的回來,佟國維趕快站起來迎了上去。「怎麼樣?消息可靠不可靠?」

  「您放心吧,消息可靠,孫子親耳聽到的,皇上封娘娘為皇後,還定定下了下個月初八的吉日舉行大典,據說承乾宮已經用了皇後的儀仗和擺設了。」

  佟國維聽了之後喃喃自語,「初八,這有些著急了吧?不是說娘娘病著的嗎?能起得來身不能?」

  「聽說現在病情沒有好轉,所以孫子擔心恐怕是……」衝喜。

  佟國維腿軟,這會兒支撐不住,一下子坐了回去。

  「娘娘啊!」佟國維哪怕是老奸巨猾,到了這個年紀對孩子也重視了起來,知道女兒快不行了,「皇上這麼急,恐怕娘娘真的撐不下去了」。

  「那……瑪法,咱們該怎麼辦?」

  佟國維嘆口氣,想要做國丈是他的執念,但是更多的是想讓家族更加興盛。

  「娘娘在宮裡掙扎了一輩子,這也是她該得的。她剛會走路就被接到宮裡,除了先帝駕崩的那一段時間送回來,這麼多年都在紫禁城裡面過去了。能夠成為皇後娘娘,對於娘娘來說也是一個安慰。唉,我怎麼也沒想到居然走到了這一步。你有沒有向宮裡打聽打聽,咱們能不能去瞧瞧娘娘?」

  「如果真到了那一步,皇上肯定會讓咱們進宮的,只是瑪法,現在這件事兒恐怕要出岔子了。」

  佟國維一聽,「你說什麼?不是說下個月初八就要封後了嗎?不是說內務府已經開始准備了嗎?禮部已經擬好旨意了。怎麼會出岔子?在哪個地方出岔子了?」

  佟國維雖然老了,但是虎老雄心在,這件事他謀劃了這麼久,眼看著娘娘終於成皇後了,自家又要出一個皇後,他不允許中間出現任何問題。

  「孫兒打聽到了,有幾個官兒要聯名上書,請皇上撤了封娘娘的旨意。」說到這裡岳興阿氣得咬牙切齒。「他們說當年太皇太後老人家說過,咱們娘娘生了子嗣才能封後,如果沒有就不能」。

  「放屁,太皇太後他老人家都過世那麼多年了,當年是什麼樣子?現在是什麼樣子?!娘娘在宮裡面苦了一輩子了,說點難聽的,娘娘干著皇後的差事,卻沒有皇後的名分,伺候完他們家老的,又照顧他們家小的,到現在他們連個安慰都不給娘娘。皇上敲定的事兒,誰敢跳出來唱反調,這幾個官背後到底是誰?」

  岳興阿忍不住埋怨,「還能是誰,當然是您和幾位伯伯叔叔看好的八爺。我就說這個人不可靠,一副笑面虎的模樣,整天一副假模假樣,你們還說他是個慈和人,要真是個好人這個時候攔著咱們娘娘的路干什麼?」

  「他?」佟國維站起來在廳堂裡走了幾步,「他這是害怕四阿哥超了他。」

  岳興阿忍不住說:「瑪法,他跟咱們不是一家人,要說咱們應該跟四爺更親近一點。他是咱們家娘娘養大的,到如今也是他在咱們家娘娘跟前伺候,說點兒不吉利的,將來娘娘過世了也是他守靈摔盆兒」。

  佟國維心裡有苦說不出,到這個時候他有一些瞻前顧後。

  假如將來要是四阿哥成了事坐上了大位,那麼佟家還有好日子可以過。畢竟有娘娘的這份香火在,四阿哥不會委屈了佟家。

  假如八阿哥將來成了皇帝,他根本不念什麼香火情,只看繼位之前有誰捧著他了。如果這個時候因為娘娘的事兒跟他翻臉,就有一些得不償失。

  兩邊下注,這個計劃已經制定了很長一段時間,並且實施了十多年。不能因為現在的這一件事情就把目前的這盤好棋給折騰壞了。

  「你就是太年輕,其實有一個兩全其美的好辦法。你快去把你伯伯叔叔們叫過來,咱們商量商量。」

  佟家的人極快地到了佟國維跟前,佟國維就問他們:「娘娘的事兒你們聽說了吧,應該也知道了有些人想要在朝堂上抽了咱們娘娘的老底兒,讓咱們家娘娘竹籃打水一場空」。

  法海點了點頭,「剛剛收到消息了,這些人都是八爺的人,看來八爺來者不善。」

  鄂倫岱剛想要張嘴,佟國維把手舉了起來,示意他不要說話。

  「法海說得對,八爺確實是不想讓咱們家娘娘封後,究其原因還是不想讓四爺壓他一頭。可是如今八阿哥風頭正盛,咱們得罪不起,娘娘這頭也是咱們的依靠,不能放棄,所以我有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滿屋子的人看著這個老頭子,佟國維就說:「我也不跟你們賣關子,這個辦法非常簡單,咱們家娘娘可以封後,八爺的身份還能往上提一提。那就是把八爺記在咱們娘娘名下。」

  這個話剛說出來,滿屋子的人頓時議論了起來,鄂倫岱覺得老叔這個主意簡直是太好了,「四爺就是咱們娘娘的養子,八爺如果記在咱們娘娘名下,那就等於改了出身,將來也是嫡子了。這宮裡面除了那位被廢的,也就八爺的出身更高貴了。還是老叔見多識廣,這個辦法果然是兩全其美。」

  法海冷哼了一聲,佟國維的幾個兒子臉色不好。岳興阿張嘴想說話,他大伯扯了他一下,眼色示意他往誇岱那裡瞧。

  誇岱沒想到平時精明的老叔居然能想出這樣的辦法,「老叔,按道理來說你這主意挺好的,但是您都沒有想過八爺願意不願意,娘娘願意不願意!」

  鄂倫岱立即懟了弟弟,「你又沒有去問,你怎麼知道八爺不願意?」

  佟國維手裡舉著一個旱煙袋,「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八爺要想壓兄弟們一頭也只有這個辦法」。

  誇岱還覺得這是個損招,「哪有當兒子的不要親娘轉投別人門下,這辦法也就是你們覺得好,實際上也不怎麼樣。」

  鄂倫岱立即反駁,「你別這麼說,秦始皇他爹就是認了華陽夫人為母,要不然能有他後來做秦王的好事嗎?再說了,民間這種事情多的是,有那出息的孩子給沒有兒子的大婦做兒子比比皆是。這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事兒,八爺不會拒絕,咱們娘娘也不會拒絕」。

  法海忍不住懟鄂倫岱,「你們在這裡商量的挺好的,你們有沒有問過皇上願意不願意?」

  鄂倫岱很有理,「皇上怎麼不願意?皇上去年答應了,說是誰得到的推薦最多誰就可以成為太子,目前八爺遙遙領先,為了給八爺鋪平道路,皇上也要把他按到咱們娘娘名下。就憑著良妃的出身……還是算了吧。」

  良妃這種人,哪怕是身份抬得再高也不能抬到皇後的位置上。所以說皇後這個位置除了皇貴妃娘娘沒有合適的人選,太子這個位置除了八爺也沒有合適的填補。

  這正好皇後沒兒子,太子生母的身份太低。兩家一拍即合,算得上是雙贏的事。

  法海被鄂倫岱的這種歪理氣的說不出來話,誇岱當場表明自己的態度,「你們謀劃這事的時候別算上我,我丟不起這種人。」

  說完之後站起來就走,鄂倫岱吆喝了兩聲,見他急匆匆的走了,趕快看著佟國維,佟國維對誇岱的這種態度早就預料到了。「不必管他了,咱們趕快商量一下這件事該怎麼辦,派個人跟八爺好好的說一說才行。」

  鄂倫岱主動把這件事接了下來,跟大伙商量好了詞兒之後,急匆匆的離開了。

  岳興阿總覺得這件事有點不保險,看了看角落裡面站著的幾個堂兄,有一個堂兄還是駙馬,然而這個做駙馬的堂兄臉色不太好,搖了搖頭。

  其他幾個人一看都忍不住唉聲嘆氣,不止是岳興阿,大伙都覺得這事兒有點懸。可是上一輩的人覺得這件事成功的幾率很大,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樣。

  誇岱離開佟國維的府邸之後,在路上騎著馬越想越覺得叔叔可能是老糊塗了。

  他在馬上嘆了幾口氣,夾了一下馬肚子,向皇宮方向去了。

  看來這件事還是要跟皇上說一聲的,但是不可否認的是這件事就是自己家的人在算計皇家。而且最近一段時間皇上的脾氣很不好,要是讓皇上知道這件事了,會不會惱了佟家?

  誇岱越想越覺得沒譜,但是自己的這匹馬已經走到皇宮門前了,來都來了還是進去說一聲吧。

  誇岱到乾清宮的時候,康熙正在看封後的流程。因為田蜜病的起不來,內務府制定的計劃是不讓田蜜參與的,過程就顯得簡化了很多,但是康熙覺得不行,如果簡化了就體現不出皇後的威儀。步驟不能簡化,還要更復雜一點才行,就在他拿著流程仔細推敲的時候,誇岱來了。

  「來了正好,內務府剛把封後當天得安排送了過來,你來瞧瞧。」

  誇岱這會兒有些心煩意亂,翻了幾下發現自己看不進去。

  抬頭看了看康熙,張了張嘴想說話,卻發現康熙就盯著自己。

  「是不是有什麼話要跟朕說?看你心浮氣躁的樣子,應該不是什麼小事呀。」

  「這都被您看出來了,也不是什麼大事兒,就是娘娘這邊兒……」

  「表妹這邊怎麼了?你打聽到了名醫」?

  「哦……已經有消息了,說是江南有一個,您也知道奴才以前在江南有幾個草莽朋友,他們幫忙問的,雖然那個名醫名聲不顯,但是治過的都活著呢,而且人家也願意來京城一趟,他們給奴才傳信,奴才已經派人去接了」。

  「治過的都活著?」

  「嗯嗯,就是沒治死人,還有這個大夫年輕了些,讓人覺得有點不靠譜,除了這些沒其他毛病。」

  只要有名醫的消息就行,康熙聽了從座位上下來,背著手在誇岱跟前走了兩回,「你把這個消息跟朕仔細說一說,朕派人過去,朕就擔心好好的一個人在路上走著走著沒命了,朕和表妹相伴這麼多年,要是她有個萬一,朕心裡面空落落的,跟讓人剜了一塊肉一樣。這群小兔崽子們都知道朕和表妹的感情好,想要朕的半條命,只需要讓表妹有意外就行了」。

  誇岱忍不住說了一句:「何至如此!」

  「怎麼不到如此地步?要是不到如此地步,你也不會這個時候跑過來吞吞吐吐不願意說實話了。說吧,是不是那群小兔崽子在外邊又做什麼事兒了?」

  到了這個,誇岱心一橫:「您聽了之後可別生氣,奴才的叔叔想了個辦法,說是把八爺記在娘娘名下,家裡面有人覺得這主意不錯,大部分人都覺得這主意太了……」誇岱看了看康熙的臉色,看他臉上根本沒有表現出喜怒,只能接著往下說:「奴才覺得您不會同意的,娘娘也不會同意的。」

  「看來還是你和朕與表妹的關系親近呀。這個消息朕已經知道了,不必多說,朕心裡面有數。要不要到後宮去瞧瞧表妹?她這兩天醒著的時間有些短了。」


第130章

  誇岱聽到這樣的說話, 心裡面一驚,要是每天醒的時間越來越短,那麼過個十天半個月說不定就能聽見喪信了。

  但是他又不是毛頭小伙子了, 這個時候到後宮去有點不合適。

  「皇上,奴才畢竟是外臣。」

  康熙一聽也覺得這話挺對的,康熙是沒有把他當成外人,但是要是帶他到後宮裡去就有些說不過去了。

  「承乾宮終究是有些偏, 這樣吧, 你等一會兒, 朕讓人把表妹接過來。」

  康熙是睜著倆眼說瞎話, 承乾宮的位置不算偏僻,如果真的算起來的話,還是一座不錯的宮殿。

  但是康熙最近一段時間心裡面對什麼都懷疑,表妹病得越來越嚴重, 在他看來並不是老四家的人伺候的不用心, 二是承乾宮, 說不定是風水不好不利於表妹養病。

  他有了這樣的想法之後,這個念頭再也壓制不住了,想當初先帝的董鄂妃不也是病死了嗎?

  表妹自從住進去之後,三災八難不斷,或許真的是承乾宮的風水不好不利於皇貴妃。按道理來說這個時候把表妹挪到坤寧宮也可以,但是坤寧宮很久不住人, 並且經常祭祀,那個地方香火味比較重,人氣特別少。

  前一段時間康熙和田蜜兩個人說起挪宮的事情,田蜜就不想住過去,就說自己久病之體, 經不起來回折騰。

  在康熙看來,坤寧宮那個地方也未必是一個吉利的地方,先帝的兩位皇後,一位被廢了,另外一位就跟住冷宮了一樣。自己的兩位皇後也都不是長壽的人。

  特別是上一任皇後孝昭皇後,沒住進去之前人還好好的,住進去沒兩三年人沒了。盡管他對這些風水之說有那麼一點不在乎,但是到了這個時候是一點都不敢冒險。

  因為自己經常住在乾清宮,乾清宮是皇帝的寢宮,按道理來說這裡正氣足皇氣重。把表妹挪到這裡也可以。

  於是他就讓人立即動手,先把田蜜挪出來,這邊又吩咐人趕快在偏殿布置。

  並且把田蜜經常用到的一些東西全部拿了過去,短時間內不讓田蜜回去了。

  到了皇帝的寢宮,四阿哥家裡面的這些女眷就用不上她們了,所以李德全也請四福晉帶著人收拾收拾離開宮裡回家去吧。

  田蜜被接了過來,接來的時候仍然是昏迷著抬著進偏殿的,誇岱跟著走了幾步,看田蜜的臉色青白,眼窩下陷嘴唇干裂,而臉蛋的地方卻有些紅。

  哪怕誇岱對這一切都不太明白到底怎麼回事,也不可能從面相上判斷出來得了什麼病,但是看著這個面容和一般人不太一樣。看到人成了這個樣子,忍不住心揪了起來,「皇上,太醫到底是怎麼說的?」

  「還能怎麼說?當然是說表妹有宿疾,就是以前的那些話,翻來覆去車轱轆一樣的來回說。」康熙嘆了一口氣,「所以也不能把所有事情都指望到太醫身上,外邊的那些名醫也要抓緊時間打聽」。

  誇岱點了點頭,在乾清宮逗留了一會兒回家去了。

  楊丹本來是要去後宮看望田蜜,聽說田蜜被挪到了乾清宮就急急忙忙的過來了。

  來的時候他順便給康熙帶了一個消息,「聽說今天有很多人突然去拜訪了八哥,但是通政司的人得不到具體的消息,只拿到了前去拜見人員的名單。」

  康熙擺了擺手,「算了,這幾個孽子我也不想再跟他們計較了,現如今最要緊的事情是你額娘的身體,別的也顧不上那麼多了。」

  楊丹心裡面也跟著嘆了一會氣,為了和額娘說上幾句話在這裡等了一個多時辰,田蜜一直沒醒來,可是正巧弘暉來的時候田蜜醒了。

  康熙忍不住拍了拍孫子的肩膀,「還是你小子有福氣,你叔叔在這裡等半天也沒能說上一句話,你一來,人醒了。」

  田蜜艱難的笑了出來,伸出手去先是摸了摸孫子的小手,又用手握住了揚丹的手。

  「你這孩子也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去年你阿瑪沒了,你要守三年的孝。那個時候我就說不知道給你找個什麼樣的福晉才合適,可如今剛過去一年就又輪到我了,我到時候要是沒了,誰還操心你娶福晉的事兒。」

  揚丹還沒開始說話呢,康熙就忍不住把臉板了起來,「別說這不吉利的,咱們還要長命百歲看著他們兒女成群呢。」

  揚丹立即張嘴接了話,「到時候兒子牙齒掉光,胡子一把,老糊塗了拄著拐杖還要找您討糖吃呢。」

  田蜜也咧嘴笑了笑,誰不想多活一陣子,但是田蜜真的覺得自己的生命已經走到了末尾了,這種感覺她以前就有過。這一輩子算是撿來的,已經是叨天之幸了。

  這個時候天都已經快黑了,田蜜感覺到肚子飢餓,跟康熙說:「表哥,這是在乾清宮嗎?我這會兒餓了,想吃皮蛋瘦肉粥。」

  這麼一說,康熙心裡面湧現出一股子高興來,只要表妹能吃得下東西就有希望。他趕快吆喝著宮女們去端一碗皮蛋瘦肉粥過來。哪怕這會兒沒有,也要讓御膳房想辦法。

  老中青三代人這會兒都高興了起來,康熙甚至心裡面覺得把表妹挪過來這件事是自己做的最正確的一個決定,不然的話在承乾宮表妹渾渾噩噩的連東西都吃不下去,為什麼到了自己這邊來才過了半天已經開始想吃東西了。

  田蜜真的沒有胃口,但是田蜜知道人是鐵飯是鋼,在這個時代醫療條件跟不上的時候,自己要讓自己的免疫系統跟自己的抵抗力強壯起來,最直接的辦法就是吃飯。

  沒過一會兒就有宮女端著粥進來了,揚丹上去接了粥,用手摸了摸碗,發現不太燙。

  弘暉上去把田蜜扶起來,就有宮女在她背後放了幾個大靠墊讓她靠著。康熙拿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幾下喂給田蜜。田蜜強迫自己吃了大半碗,到最後發現吃下去之後,飯已經頂到了嗓子眼兒,頭暈沉沉的,弄不好就要吐出來才不吃了。

  這個時候呼吸急促,臉上出現了病態的潮紅,整個人乏力之極。田蜜想躺下睡著,可康熙不讓她睡,讓她把藥喝了再睡。

  田蜜又忍著痛苦把藥喝了,在床上歪了一會兒之後才躺了下去。胃裡面不舒服,頭特別暈,四肢松軟無力,又在冒著虛汗。感覺自己五髒六腑都在疼的,田蜜不知道到到底是什麼樣的病症。只有默默的忍受,積極的喝藥和吃東西,這樣才能讓自己多活一天是一天。

  但是今天下午因為吃的多,把藥也喝了,這讓很多人都有了一種她正在好轉的感覺。

  等到第二天上朝之前,天還黑著的時候,康熙特意過來看了看,守夜的宮女報告說是娘娘一晚上睡得踏踏實實的。

  康熙把田蜜的被子稍微揭開了一點,發現田蜜仍然是呼吸急促。胸口起伏特別大,為了呼吸更方便一點,睡覺的時候是張著嘴,口鼻一起用。

  最後康熙吩咐宮女把薄的絲棉被拿過來,別讓表妹蓋這麼重的。

  吩咐完之後他就帶著人上朝去了,今□□堂上討論的事兒仍然是封後的事兒。

  昨天得了誇岱的報信兒,康熙對於今天要上演的戲碼已經有了一個大概的認知。昨天康熙還在想呢,不知道老八是心裡面怎麼算計的,如果要是為了有一個更好的出身,順水推舟答應佟家的提議是最好的。

  可是話又說回來了,這麼做傷了良妃的心。小的時候良妃沒辦法,只能把兒子送給惠妃養。那個時候八阿哥屬於被送出去的那個人。而這個時候如果八阿哥主動要求成為皇後的兒子,那麼跟良妃把兒子送出去還是有著天壤之別,一個是被動送,一個是主動去……康熙對這件事將來的走向抱有極大的興趣。

  大朝會開始之後,就有人跳出來,說了當年太皇太後他老人家有過命令,皇貴妃娘娘若是沒有誕下子嗣是不允許封後。

  這個說法剛出來之後,把四阿哥氣的夠嗆,四阿哥深知這是額娘最後的機會,瞧著額娘如今的身體如果再拖下去那也只能追封了。

  再轉頭一看,跳出來的這些人都是老八的人,老八肚裡面有什麼樣的花花腸子四阿哥比別人更清楚。和這些奴才沒什麼可計較的,也用不著他跳出來親自跟人家下場辯論。

  果然這個時候就有佟家的人出動了,這個人就是八阿哥的師傅法海。法海的官職不高,但是有資格上朝,並且是讀過書的人,人家說起道理來一套一套的,用詞文雅邏輯嚴密。又因為他是八阿哥的師傅,別人不管怎麼樣總要給幾分臉面,他又是皇貴妃娘娘的弟弟,一時之間身上的標簽太多,八爺黨的人不知道該如何攻擊他。

  而且法海和八阿哥這一對師徒有點讓人出意料,別人都是師傅和徒弟是天生的盟友,結果到了他們這裡是師傅看不上徒弟,徒弟也看不上師傅,兩個人也就維持著面上好看。

  這個時候法海站在中間,侃侃而談,八阿哥也只能面帶微笑的聽著。

  因為法海的戰鬥力太過強悍,今天的朝會就顯得有些波瀾不驚。康熙看了一會兒覺得沒意思,沒人是法海的對手,要想看好戲還要等到明天。畢竟八阿哥手下的那群人是不會輕易妥協的。不把這件事鬧大一點,不把這件事翻騰出浪花,他們就不好意思提把老八記在皇後名下的話。

  換句話來說,八爺這一派到最後發現不能阻止封後了,只能換一種辦法,把封後的事變成對他們有利的事。

  朝會結束之後四阿哥氣的渾身冒煙兒,走一步就感覺背後帶著滾滾天雷。以那種肉眼看不見的模樣帶著一身黑煙離開了皇宮。

  因為朝堂上的事情,老五急匆匆的來找他額娘。

  「您說封後這件事兒到最後能不能成功?」

  宜妃娘娘白了兒子一眼,「皇上想做的事就沒有做不成的,你放心到最後娘娘仍然是娘娘。」

  老五喝了一口茶水,「兒子聽說皇貴妃娘娘身體不太好,不知道能不能撐到下個月初八,還有就是,宮裡面如果真的封皇後,是一件大喜事兒,到時候老九說不定會被提前放出來。如果提前放出來了,也不知道老九的這一番謀劃算不算成功。」

  宜妃不想說老九的事兒,平時覺得這兒子挺聰明的,一到關鍵時刻就覺得這兒子笨。

  皇貴妃娘娘雖然平時對大家照顧的比較多,但是畢竟不是皇後。關系親近的皇子對人家喊一聲佟額娘,特別是老五小的時候跟四阿哥關系好,所以每次到田蜜跟前的時候隨著四阿哥叫了聲額娘,為了區分,前面加了一個姓氏。老七小的時候也這麼叫,這些年路上遇到了也是親親熱熱的叫一聲佟額娘。

  但是這老八以下的其他小阿哥們就沒有人這麼稱呼她了。如果皇貴妃娘娘成了皇後,那麼她就是名義上所有皇子的母親,見了面都要叫一聲皇額娘。

  這些皇子的生母就要在皇後面前退一步,以後在皇後跟前說話的時候就要注意這點,比如老五如果提起宜妃就不能再說我額娘了,只能說宜妃娘娘。

  而且因為這幾十年來宮裡面沒有皇後,某些地方規矩就松了一點。比如說這些皇子福晉進來給這些娘娘們請安,來宮裡就跟逛自己家花園一樣很隨便。再比如說宮裡面這些娘娘教訓皇子福晉就跟正經婆婆一樣。

  以後,這些皇子福晉名義上的婆婆全部成了皇後娘娘,皇後娘娘同意她們進宮她們才能進攻。而宜妃這些散漫了這麼多年的宮妃們,也要每一天早早的爬起來給皇後娘娘請安。

  總之一句話,這個宮裡多了一個皇後,大家所有人就要把皮繃緊了規矩立起來。

  對於宜妃來說,她是不樂意頭上有這麼一個人頂著的。可是沒辦法,皇上想這樣。

  想了這麼多,宜妃嘆了一口氣,「你可別跟皇上頂著干,他這一會兒一門心思的想讓娘娘成皇後,別說把當年太皇太後的命令搬出來了,就算是把列祖列宗這個時候請出來也沒用」。

  可能是因為年紀大了,她不可避免的喜歡回憶當年,嘴巴也碎了起來。「我年輕的時候剛進宮就聽說過孝誠皇後,孝昭皇後和皇貴妃娘娘她們仨的恩恩怨怨。這仨人都覺得自己才是皇後,結果有倆人平白成了貴妃,都看元後不順眼。總之當年鬧得可大了,現如今宮裡面太太平平風平浪靜,我跟你說那些年宮裡面可一點都不太平……」

  眼看著老額娘這個時候談性正濃,一臉眉飛色舞的樣子,老五想了想,親爹的風流往事兒還是不聽為好。

  做人對皇帝的恩怨情仇是有那麼幾分好奇的,做兒子如果打聽到老子當年的那些風流事,恐怕有些不太合適。但是如果皇帝還是自己老子的情況下,當年的那些宮闈秘史還是不要聽了。

  「那什麼……額娘,兒子家裡還有事兒呢,這會兒要走了。」

  宜妃已經攢了一肚子的話題想跟兒子聊一聊,平常時候跟其他人沒話可說。跟那些來巴結自己的小常在小答應們,更不能說這樣的話題。思來想去也只能跟兒子說,可是沒想到自己話還沒開始說呢,兒子就想走。

  「這會兒就要走了,吃點東西再走吧……」

  「不吃了,又不餓。」不是不餓,是擔心吃東西的時候,您嘴裡再蹦出什麼陳年舊事來,兒子不知道聽還是不聽。

  宜妃看著兒子的背影,可惜的嘆了一口氣。

  老五急匆匆的出宮,在御街那裡碰見了老七。兄弟兩個見了遠遠的抬手打了個招呼。

  老七就問老五:「五哥怎麼出來的這麼晚?」

  「娘娘擔心老九,我就過去跟她說了幾句,你這會兒要去哪兒啊?」

  「要去一趟太僕寺衙門。」兄弟倆馬頭碰著馬頭一塊往前走。御街這裡人煙稀少。因為靠近皇宮,這裡也不是一般老百姓能靠近的地方。哪怕是四九城裡面的權貴,沒事也不往這裡走。

  看著這條街上沒什麼人,老七拉著馬韁繩讓馬慢慢地往前溜達,「這幾天的風言風語不知道五哥聽了多少?」

  「如果說是皇貴妃娘娘的事兒,哥哥還真的聽了不少。對了,剛才看見四哥急匆匆的離開了,不知道你跟他說上話了沒有?」

  「都不用問,也不用打聽,四哥被今天那一伙兒奴才差點氣死。咱們兄弟無欲無求,所以不覺得這是一件大事兒。恐怕對於某些人來說,皇貴妃娘娘成了皇後就封上了他們的通天路。」

  老五搖了搖頭,「不至於。」

  「是不至於,但是我總覺得這事沒有這麼簡單。我似乎覺得這事兒還要反轉……」

  「難不成你覺得老八贊成皇貴妃娘娘封後?」

  「事情很難說呀。」

  哥倆晃晃悠悠的騎在馬上,對於這兩□□廷裡面刮著的妖風推斷了半天也沒得出什麼結論。到分別的時候互相拱了拱手各自忙活自己的去了。

  而康熙總覺得這兩天要唱一出大戲,可沒想到八阿哥這個人這麼冷靜,任憑自己手下的人和四阿哥門下的奴才在大殿上吵得亂糟糟的,也不表態。

  康熙心裡面就在想,難不成八阿哥這小子還有幾分良心,知道不能對不起他額娘。想到這裡康熙多少有點欣慰,最起碼這個兒子沒有為了身份把良妃給拋棄了。

  並不是八阿哥不想,而是八阿哥因為這件事和十四兩個人大吵了一架。

  十四指著八阿哥的鼻子罵了半天,古有張翼德說呂奉先是三姓家奴,今有十四罵八阿哥為三姓螟蛉。

  這可把八阿哥氣壞了,佟家遞上來的這個枝兒確實是個高枝兒。他也確實是想攀上這個高枝兒。但是到了這個節骨眼上了,八阿哥也是一個要臉的人。他本來想和弟弟商量一下,怎麼才能把這件事做的讓人覺得自己是無奈之下才成了皇後的兒子,而並非是主動拋棄了額娘。

  可是沒想到剛開了口,弟弟的反應就這麼火爆。

  所以話題沒有接著往下聊,兩個人光顧著對罵了。這也就是八阿哥為什麼浪費了好幾天的時間都沒有在朝堂上讓人提出來讓皇後收自己為兒子的事兒。

  但是這件事不能再耽誤下去了,思來想去好幾天,八阿哥覺得這件事兒不能和弟弟商量,要和額娘商量。

  他有兩個額娘,惠妃這個人肯定是支持的,所以根本沒有問惠妃的意見。而是直接去求見了良妃。

  良妃沒想到兒子說出這樣的話題,她這會兒心裡七上八下。從內心來說一句她是不願意兒子這麼做的。民間有句話說,寧可跟著討飯的娘也不要做當官的爹。民間還有一句話說,狗不嫌家貧子不嫌母醜。可是到了八阿哥這裡,似乎是對自己如今的身份頗為忌諱。

  良妃看著兒子這個樣子,哪怕自己心裡面傷心難過,覺得自己拖了兒子後腿,但是話又說回來了。當娘的總不會看著兒子左右為難。於是良妃就趕快調整了面部表情,帶著歡笑的拉著兒子的手。

  「要真的是能成為皇貴妃娘娘的兒子……那真是我兒的福氣。皇貴妃娘娘和惠妃娘娘不一樣,皇貴妃娘娘沒那麼霸道,回頭咱們母子還有相見的時候,你也這麼大了,這種事也不必來問我,只要對你有好處就不用來跟我商量。」

  八阿哥對額娘這種態度十分滿意,甚至生出幾分感激之情。只不過他走了之後,良妃哭了整整一個晚上,哭到第二天兩只眼睛腫得不能見人,躲在房間裡不出去。

  十四聽說了八阿哥的決定,急衝衝的回永和宮和額娘商量。然而良妃又是一個性格特別軟弱的人。只是勸著小兒子千萬不要跟大兒子拆台。所以哪怕是十四氣得咬牙切齒也只能按兵不動。

  就因為八阿哥的這一番舉動,讓十四本來的愧疚之心消失的無影無蹤。挖八阿哥牆角的時候更是肆無忌憚。

  八阿哥做出這個決定之後,悄悄的跟周圍的人透了一點氣兒。這件事說到底還是宗室內部的事情。所以雅爾江阿很快得到了消息。

  他得到了消息就等於揚丹得到了消息,雅爾江阿還算是一個好哥哥,有了什麼消息只要是能說的通通告訴了弟弟。得知這個消息更是迫不及待的讓人把弟弟叫到王府裡說了。

  正坐著喝茶的揚丹聽了之後立即站了起來,「你再說一遍,您剛才到底說的什麼?」

  「老八那邊透出信兒來了,想請大家幫一把,把他記到皇後娘娘名下」。

  楊丹大腦子這會兒有些不夠用,「哪個皇後娘娘?」

  「還能是哪個?當然是現在的這個呀。以前的兩位皇後不是不行,但是怎麼說呢,人已經不在了,比不得這位皇後還活著,在皇上心目當中分量還重,只要是皇後一開口,皇上是十有八九把這件事應允下來」。

  揚丹拍著腦袋想了一會兒,「也就是說你們要想辦法把八阿哥記到額娘名下。但是話又說回來了,八阿哥跟我額娘有什麼關系?八竿子打不著,如果硬要拉關系的話,也就是我額娘和他額娘住隔壁。如果真的要記一個人到額娘名下,那四阿哥正好。你們想想啊,四哥是額娘養大的,從滿月都開始養,養到如今,又開始養孫子。額娘更想把四哥記下來,她才不想記八哥呢。」

  「我也是這麼想的,但是架不住一群人覺得這辦法可行。我跟你說今天下午在京城裡面的老王爺聚在一堂,連裕親王都去了,大家一直覺得這是個好主意啊,要麼是明天,最遲後天,肯定要在朝堂上說這件事兒。」雅爾江阿壓力聲音,「要不然你悄悄的跟皇上說一聲。」

  「我說這個干嘛?」楊丹打定了主意要提前給康熙報個信兒,但是嘴上卻不承認,「這是他們的事兒,跟我沒關系。說到底我也就是個宗室旁支,像這樣的事少摻和為妙。」

  第二天一早這些王爺們都穿了蟒袍前去朝堂。康熙光看了這個架勢就知道他們要說什麼。

  就像揚丹說的那樣,如果非要把一個人記在田蜜名下,田蜜肯定樂意把四阿哥記下來。以前年輕那會兒田蜜沒少想辦法,甚至把回憶往昔的事兒都搬了出來,夜深人靜的時候,康熙半夢半醒就會被旁邊的表妹推醒,迷迷糊糊的時候表妹就在旁邊灌迷魂湯。一會兒說自己怕老無依靠,一會兒又說四阿哥這孩子可憐。總之一句話,她就想跟人家成為法律意義上的親母子。

  當時為了太子,康熙也是堅決不同意。到後來這話題也沒再討論過,自始至終康熙都知道田蜜迫不及待的想要把四阿哥跟自己綁在一起,但她從來沒想過八阿哥。

  當莊親王率先出列,說是大伙經過商議,皇貴妃娘娘如今已經如風中殘燭了,不如這個時候提前給她一個安慰,都贊成封後這件事兒。但是有件事兒也不能避諱,那就是皇貴妃娘娘身體真的不行了。為了不使接下來的事情太過難堪,不如把八阿哥記在皇貴妃也就是皇後娘娘的名下……

  哪怕是已經得到了消息,但是這話真的從人的嘴裡說出來的時候,四阿哥仍然是氣得渾身哆嗦。

  那是我額娘!!!

  而且在四阿哥看來,莊親王這老東西誠心詛咒額娘。他所有的假設就在於皇後娘娘不行了,必須有一個皇子出面辦理喪事,辦理喪事這個人最好是她的兒子。用莊親王的話來說,最合適的人就是八阿哥。

  合適個屁!八阿哥就是個沒兒子的,不僅沒兒子,人家連個孩子都沒有,就這樣的還想給額娘送終,美的他!!

  這樣半路湊合成的母子關系還不如讓四阿哥頂上去呢。最起碼四阿哥有四個兒子,大兒子已經長得有半人高了,出落的落落大方,舉止高雅。並且和皇貴妃娘娘是朝夕相伴,是個人都知道四阿哥是最合適的那個人,而並非八阿哥。

  可昨天宗室裡面的老王爺已經商量好了,所以眾口一詞昧著良心厚著臉皮的說八阿哥是最合適的那個人。

  四阿哥氣得渾身哆嗦,這個時候也顧不得身份了,一採袖子就准備親自上場跟這群老混蛋們唇槍舌劍。他旁邊的老五老七趕快扯住了他,連站在四阿哥前面的老三也拉住了四阿哥的袖子。

  老三甚至還說:「老四呀,你氣糊塗了嗎?擒賊先擒王!你跟這個老東西計較什麼?」

  但是四阿哥不這麼想,擒賊先擒王,那要等到什麼時候呀?

  就在他想要甩掉老三的那一只手的時候,有人說話了。

  說話的是信郡王洞鄂,這位是康熙的堂叔。也是目前這群老王爺裡面輩分最高的這一個。這位跟其他人不一樣,其他人的爵位都是從父親手上得來的。這位主兒的爵位是從侄兒身上繼承來的。

  也就是說前幾年的信郡王還是他侄兒呢,只不過侄兒死了沒人繼承,這爵位又落到了他身上。

  這個人一輩子大起大落,曾做過貝勒,也曾做過閑散宗室。風光的時候也是宗室裡面的紅人,落魄的時候到了街上連狗都不理。因為這一輩子的大起大落,養成了一個喜怒無常的脾氣。

  昨天一群人商量的時候,他一言不發,結果今天就在朝堂上把昨天的同伙打了一個措手不及。

  這位信郡王的目的就是給其他王爺找麻煩,於是直接懶洋洋的問:「諸位在這裡說的慷慨極了,有沒有問皇後娘娘樂意不樂意呀?畢竟收兒子的是她,既然是要找一個兒子,肯定還是要找一個可心的呀,你們在這裡也操了這麼多心,娘娘樂意讓你們操心嗎?」

  康熙聽了之後,把眯著的眼睛睜開看了,看這位堂叔,「信郡王說的對啊。這樣吧,擇日不如撞日,都在這兒等著朕派人回去問問。」

  於是康熙對著李德全點了點頭,讓他到後宮去問一問。可是李德全知道,今天早上出來的時候,皇貴妃娘娘已經醒了好一會兒了,吃了點東西能下床走動幾步。把皇上高興壞了,但是因為下床走動了幾步,所以精力耗盡又開始睡了。這一會兒回去人已經睡著了,自己做奴才的,難道要把人推醒問一聲:八爺要做你兒子,你願意不願意?

  肯定不願意啊。養了那麼久的四爺都沒記到名下,怎麼可能記八爺?

  可是李德全也沒辦法,滿朝大臣瞧著自己,連皇上都這麼說了,他只能答應了一聲,到後面喝了一杯茶,磨蹭了一會兒,又悄悄的回大殿上去了。

  被這麼多人盯著李德全臉不紅心不跳,「娘娘說了,謝王爺們操心,只不過這件事兒不是她一個人的事兒,也要聽皇上的吩咐」。

  康熙有些不滿意,覺得這老奴才現在不中用了。然而臉上沒有表現出來,「既然她這麼說了,叫朕說這件事兒就算了吧。你們或許不知道皇貴妃如今的身體好多了,過一陣子就好了。她以後成了皇後,朕的這些兒子都是她的兒子,難不成這些做兒子的都不願意孝敬皇後?如果說將來她有」

  康熙剛說完,下面的這些皇子們趕快跪了下來,紛紛表態要對皇後娘娘孝敬。

  這件事兒就這麼過去了,雖然至始至終八阿哥都沒有說話,但是這件事結束之後,感覺自己臉上被火辣辣的扇了好幾巴掌。又氣又惱,又羞又怒。

  等到大家散伙了之後,四阿哥衝過去對著他重重的哼了一聲。兄弟倆的梁子算是徹底結下來了,四阿哥都想好了,八阿哥這不是什麼好東西。可能人家覺得自己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將來再見面不是你死都是我活。

  跟自己搶額娘的人都不是什麼好東西,並且這家伙目的還不純。假如八阿哥是真的孝敬額娘也就算了,自己忍了。我這家伙明明是想借著額娘上位,想要踩額娘一頭。士可忍,孰不可忍,太過分了。

  康熙也不滿意,他從前殿回來之後往寢宮那邊走,忍不住對著李德全瞧了幾眼。

  康熙可不相信李德全不知道自己當時對他示意的是什麼意思。畢竟主僕這麼多年了,這老奴才天天猜自己的心思,不可能猜不到自己剛才想說什麼。

  康熙從來沒有考慮過兒子的心情是好是壞。他剛才也只是想借李德全的口訓斥一下八阿哥,讓他不要痴心妄想。可是李德全卻把話輕飄飄的說了出來,在康熙看來這根本沒有任何效果,八阿哥臉皮那麼厚,輕飄飄的幾句,在他看來就是不痛不癢。

  喪失了一個教訓兒子的好機會,康熙心裡面頗有一些意難平。

  這件事算是過去了,但是康熙不打算原諒李德全,他如今心思多疑,懷疑李德全已經私下裡面和八阿哥串聯了。甚至於覺得李德全兒有幾分討好八阿哥的意思。

  康熙先回去看了看田蜜,發現她這會兒還在睡著,守著田蜜的宮女回稟說娘娘這會兒睡得不錯,呼吸沒有晚上那麼粗重了。

  康熙總算是心裡高興了一點兒,表妹的病情在變好,等到天熱了,說不定就能好過來了。

  揚丹在這個時候求見,康熙看他急匆匆地進來,「有什麼事兒嗎?」

  「八哥那裡最近找了幾個好大夫……」說著把一張紙放到了康熙面前。

  康熙沒有多想,田蜜最近一段時間病得太嚴重了,京城裡面凡是有些門道的都開始打聽大夫。四阿哥這一段時間,除了衙門裡面的差事,把其他的精力都放在了打聽大夫的事情上。

  八阿哥竟然想討好表妹,免不了要去找幾個好大夫過來。康熙心裡面想著應該是這幾個大夫是找來給表妹瞧病的。

  可是低頭一瞧,才發現這些大夫擅長的原來是心疾。

  心疾!!!

  康熙這個時候忽然覺得自己的胸腔疼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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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心疾, 這無疑是康熙最重要的秘密了。

  他的手放在胸口那裡拍了拍,在心裡面罵了幾聲兔崽子。剛才一瞬間的心痛完全是自己的幻想,實際上心髒還好好的。但是他也知道, 再這麼折騰下去,自己這顆老心總要被幾個孩子給折騰壞了。

  這個年剛開了一個頭,如今厚衣服還沒脫下去呢,還有一年的時間呢。康熙坐下來之後, 覺得將來一年的時間能拿來料理這件事, 沒必要現在跟一群熊孩子翻臉。

  誇岱的朋友介紹的名醫終於到了京城, 晚上康熙收到了消息。滿懷希望的等著這位名醫進宮, 可是第二天出去迎接的揚丹一臉狐疑的回來了,他身後跟了一個娃娃臉。

  揚丹讓這個娃娃臉在外邊站著,趕快跑過來找康熙,「舅舅是不是弄錯了?我剛才在外面問了問, 這小子才二十出頭, 比我還小一歲呢, 還有名醫呢,我瞧著給名醫當徒孫還差不多」。

  因為田蜜是揚丹的養母,所以揚丹也跟著四阿哥叫誇岱一聲舅舅。康熙聽了揚丹的話,讓人進來一瞧,忍不住把眉頭皺了起來,在康熙的想像當中, 凡是名醫必定是胡子一大把,並且胡子眉毛頭發都白了的那種。

  可眼前的這個真的是太年輕了,因為太年輕了,所以對他的醫術就不可避免的產生了懷疑。

  但是這又是誇岱介紹過來的,康熙想了想, 讓身邊的一個太監把後宮的太監宮女找過來20個,先讓這個名醫練練手,也讓自己瞧瞧他的水平。

  這個時候在康熙身邊伺候的太監叫魏珠,康熙因為懷疑李德全兒跟八阿哥私下裡面有勾結,所以這兩天已經遠離了李德全。而康熙身邊的這些青年太監們順勢而上,開始爭奪李德全的權勢。只要再過一段時間,李德全哪怕就算是回來了,康熙身邊也沒他的立足之地。

  魏珠趕快到後殿把那些閑著沒干活的太監宮女們趕了出來,給這個小醫生擺了一個台子,讓這些宮女和太監排隊去看診。

  這個娃娃臉的大夫挺好脾氣的,關鍵是還帶了幾分不卑不亢。康熙對這個娃娃臉的戴夫有著莫名的好感,等到他給田蜜看診的時候,對這個娃娃臉久違的露了一些笑臉。

  可是這個娃娃臉的大夫跟康熙說的治療方案卻非常凶殘,他就說了四個字:「開胸驗肺!」

  說完之後不僅是康熙,連四阿哥和揚丹的臉色都變了。

  三個人的第一反應都是不可能,怎麼可能會讓這個人開胸驗肺?

  如果說現在病成這個樣子好好照顧著,還能拖個兩三年,四五年,一旦開胸驗肺,說不定連兩三天都熬不過去。

  可是對面的娃娃臉很凶殘,他說他跟著他師傅在鄉間行醫的時候,他師傅曾經給這樣的病人開胸驗肺過。當時他看過他師傅的這個行醫過程,而當時的那個病人肺部已經糟爛了。

  「有些地方跟紙一樣,一戳就爛。正常的肺部顏色均勻,可是有些壞了的地方,要麼發灰,要麼發白,我師傅說這些肺都已經死掉了,沒法再用了。要是不處理反而會一片一片的擴大。」

  康熙到這個時候才算是明白為什麼人家介紹他的時候說這個人治不死人。能在人身上動刀,到最後沒死卻是證明這個人身上有幾把刷子,有幾分本事,但是康熙不敢冒險。

  「不行,這件事兒朕不允許。」

  這個娃娃臉為難的抓了抓自己的光腦門兒,「既然皇上這麼說,那也只能下點猛藥了。但是是藥三分毒,這個猛藥下下去三四年起不來床,好處就是肺部壞死的那些部分不再復發。像這樣的辦法用個一次就夠了,如果下一次再這樣可就沒法辦了,只能開胸驗肺了。」

  這種說法特別熟悉,康熙想起早些年表妹病的時候找過的一個老大夫,人家說話沒這麼直接,但是意思也是這樣。

  好在康熙把田蜜所有的藥方都留著,厚厚的裝訂在一起,立即讓人把其中的一張藥方抽了出來,給這個娃娃臉看。

  這個年輕的小大夫看了一眼,點了點頭,「原來有人這麼做過,只不過他的藥下的還不夠猛,我的藥方要比他的猛多了……」

  看著對方眉飛色舞的樣子,父子三個的心情都不太好。四阿哥心想這大夫真的沒治死過人嗎?揚丹的想法就是這,到底是一個醫人的大夫,還是一個醫畜生的大夫?怎麼越看越像蒙古草原上的獸醫啊!

  康熙搖了搖頭,他不贊成這個小大夫的說法,「如果身體再好一點,你用這個辦法行,她現在身體已經成這個樣子了,你如果再用虎狼之藥,恐怕她受不住呀。」

  這小大夫信誓旦旦,「他這個時候還能承受得了猛藥,如果再拖幾個月,那真的是連下猛藥的機會都沒了,別說用藥了,到時候就算是開胸驗肺也沒那個必要了。」

  青魚在屏風後面偷偷的聽著,這幾個人說話,聽到半截兒嚇得渾身哆嗦,趕快去找田蜜。聽了青魚的回報,田蜜並不覺得這個小大夫的辦法有多麼的異想天開。

  「開胸驗肺呀,挺好的,膽子挺大的。就是到時候他用的是小刀啊,還是斧子呀?」

  旁邊的這些宮女們嚇得渾身哆嗦,對於他們來說這種事情光想想就覺得血淋淋的。

  田蜜嘆了一口氣,在心裡面說,「恐怕不行,就算到時候把人治好了,術後感染還是很可怕的。」

  就這個時代,根本做不到無菌,更別說其他方面了。總體就是衛生條件支撐不了一場內科手術。

  田蜜的話青魚理解不了,她哆哆嗦嗦的拍著田蜜的手。「娘娘您放心,皇上絕不會讓他用這麼嚇人的法子給您治病」。

  田蜜閉著眼點了點頭,跟宮女們說自己渴了,隨後被她們用小銀勺子喂了幾勺水,閉上眼睛又睡著了。

  而在康熙跟前的娃娃臉小大夫把自己的藥方留了下來,他跟康熙說十天之內如果是想用還能用,過了十天這藥方已經不能再用了。

  這個小大夫退下去之後,康熙捏著藥方,在兩個兒子面前頗為猶豫。猶豫到到他有些坐臥不定,在他們兄弟倆跟前走來走去。

  四阿哥和揚丹兩個人對視了一眼,揚丹就小聲的問:「這也不過是他的一家之言罷了,咱們還找了不少名醫呢,看別人怎麼說。」

  康熙點了點頭,「一到這種時候朕的心裡面都不知道該怎麼拿主意,你說的對,還有其他人呢,看看其他人那裡有沒有辦法。但是人家也應該是有點兒本事的,你讓人把他盯起來,一方面是把他保護好,另外一方面也是盯著他,看他和某些人有沒有聯系。這十天之內抓緊了,先讓人給你額娘瞧一瞧,咱們最後再想辦法。」

  四阿哥就這麼唉聲嘆氣的回到家,他在前院把自己的那一攤子事處理完了之後,愁眉苦臉的來到後院。

  兩個大一點的女孩已經有了些少女模樣,迎上來給他端了茶,拿了濕手帕。

  四福晉在一邊坐著看兩個閨女把他伺候的舒舒服服的,再一瞧四阿哥的臉色,臉上仍然是不見一點笑顏。「宮裡面怎麼說?」

  「今天倒是來了一個狂妄的大夫,年紀不大,人家都說嘴上沒毛辦事不牢,他今天給額娘看了之後就說了一個辦法,叫做開胸驗肺。」

  屋子裡面的女眷聽了之後忍不住驚呼起來,四福晉趕快出聲,「這可不行,弄不好「」命都沒了。」

  四阿哥點了點頭,「誰說不是呀?皇阿瑪當場就否了。唉,只是額娘那邊一直沒什麼起色,一想起來爺的心裡就不好受」。

  四福晉也跟著嘆了一口氣,「這真是不知道該說什麼好,眼看著離下個月的初八越來越近,唉,今天爺不在家,內務府的那群奴才上門了,拐著彎兒的把事兒報到了我跟前,我想著我又不是宮裡面的娘娘,我也不是奉了聖旨管著內務府,他們報到我這裡來算什麼呀?」

  「都說了什麼?」

  「說了封後大典上的流程,這些流程倒也罷了,都有例子在。他們著重跟我說了,皇後的禮服重18斤,裡面混著金線就顯得特別重,上面又釘了一些珍寶,鳳冠是純金做的,都是實心的,頂在頭上也特別的重。人家話裡話外的意思是,娘娘如今病著,這幾十斤的東西頂身上不知道能不能撐起來。所以想問問我能不能在禮服上省點材料……我當時就不知道該怎麼辦,我要是省了吧,娘娘臉上沒臉面,我要是不省吧,娘娘又撐不起來。後來就跟人家說,我也不管事兒,我也不懂,讓他們別來找我。」

  「這群狗奴才,可真會偷懶。」四阿哥把杯子放到炕桌上,背著手走來走去,「他們來咱們家的目的不還是想讓爺跟皇上商量商量嗎?但是話又說回來了,這種是咱們責無旁貸,畢竟是額娘的大日子。等明天爺到皇上跟前問問吧。」

  乾清宮是康熙的寢宮,做兒媳婦都不方便去,但是做孫女的還是可以去一去的。四阿哥第2天就帶著兩個女兒進了乾清宮,兩位格格直接到後殿去照顧田蜜,四阿哥到乾清宮的御書房拜見了康熙。

  去的時候好幾個兄弟都在這裡,朝廷裡面又出事了,江南出了一個貪腐大案。四阿哥以為這段時間忙著尊重和田蜜的病,對朝廷上的事情關注的不多,但是他對這件事有所耳聞。

  因為考慮到自己抽不開身而且江南的水太深,所以他就沒有多加關注,今天來這裡發現除了自己之外,其他人都齊刷刷的在這裡坐著呢。應該是在討論這一次的案情。

  康熙看到四阿哥來了,就把杯子放到一邊隨口說了一句,「老四也來了呀,正好你也過來聽聽吧。」

  現在是老五管刑部,等到四阿哥坐下之後,他又清了清嗓子接著說:「朝廷的賑災銀子被他們層層克扣,真的到了河堤上也就是幾千兩而已,都不足上萬兩,那一段河堤可是綿延了10多裡地,河堤的後面是一個縣的百姓,一旦開口……」

  康熙把手舉了起來,示意老五不用再往下講了,一旦河水決堤,那麼肯定是房屋被淹耕地成汪洋一片,百姓流離失所哭爹喊娘,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其他人一聽都知道是怎麼回事,如今的官場就是這樣。四阿哥就聽說過,前一陣子有了一個貪官被抄家,結果去他們家執行抄家的官員撈了不少東西,上報給朝廷國庫的也僅僅是不足貪官三成的財產。

  四阿哥的脾氣就特別倔,他還特意派自己的人馬去調查了一下這個撈了有水的官員把這一些油水用到什麼地方去了。

  沒想到這個伸手撈油水的家伙把一大半好處都送給了自己的頂頭上司,這個頂頭上司又把其中的一半送給了他的頂頭上司。四阿哥查了一遍,算是明白了,凡是經手了這個案子的人都占了好處。

  而且這些官員最喜歡干這些抄家的事了,一旦有人倒霉,不管是官還是民或者是商,一旦牽扯到抄家,正是經手官員吃的發撐的時候。

  就像這一次的賑災銀子,夏天不出意外還好,一旦河水泛濫,受災縣的縣令絕對是要被名正典型的。這種人雖然可惡,但是在整個官場裡面,這種人是沾好處最少的,背黑鍋最多的。

  真正的大貪巨鱷是那些上層官員,就算是把下面的這些小嘍啰殺干淨了又能怎麼樣呢?根上的毒瘤除不了,砍了再多的壞枝都沒用。

  康熙看了看這些兒子們的表情,忍不住問他們:「江南那個地方向來都是貪腐大案的高發地,這5年來,被查明的貪官大部分都是從江南來的。」

  康熙說到這裡的時候,老三和老五的眼珠子都往老八那裡瞟了瞟。

  康熙接著說:「如今這群人都已經疲了,哪怕是將他們繩之以法,牽連九族,這些人還是照貪不誤。再這樣下去,咱們大清國就國將不國了呀。」

  不是沒感覺到兄弟們的眼神兒,但是八阿哥這個時候坦然處之,根本沒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地方。他還主動跳出來勸慰康熙,「兒子覺得皇阿瑪說這話太過悲觀了,自古以來,官場規矩就是如此,但是江南的這些官員也真的是太過分了,不如派一個強而有力的人下去管一管。多殺他們一些人,到時候他們自然就會怕了。」

  這個時候不只是老三和老五,老七,連老四也覺得八阿哥這是變個人了。這樣殺氣騰騰的話可不像是他說出來的,一直以來八阿哥給人的感覺就是一個老好人。今天怎麼主動張羅著要去殺人?

  康熙搖了搖頭,江南那地方和北邊不一樣,江南那個地方是朝廷統治比較薄弱的地方。加上那個地方擁有著很明顯的反清復明勢力,又有著這樣那樣的□□,對江南一直要采取懷柔的措施。如果殺的人頭滾滾牽扯到了老百姓,那麼江南又要亂一陣子。

  想到這裡康熙嘆了一口氣,「這些官員,身負皇恩代天巡牧,可是卻魚肉百姓不將朕的忠告記在心上,朕有心殺他們立威,但是江南那地方特殊一些。官商勾結,一旦動了這些官員就要動那裡的商人,商人背後又有不少的百姓。一環套一環到最後還是朝廷吃虧,那就是好比豆腐掉進了灰窩裡,吹不得打不得。真是讓人不知道從何下手呀。」

  下面坐著的這些皇子都不說話,八阿哥用眼神瞟了一下四阿哥,四阿哥這一段因為太忙導致臉色有些憔悴,這個時候雖然板板正正的坐在兄弟們中間,確實要比其他兄弟來的有那麼一點狼狽。

  八阿哥這個時候就說,「不如派一位皇子下江南去……」

  這話剛說完,老五和老七同時抬頭看老八,老五心裡面想著,「完蛋了,爺管著刑部呢?這事兒十有八九要落在爺的頭上」。

  老七心裡面想著,「這兄弟的心裡絕對沒憋著好屁,看他等會兒怎麼說。」

  八阿哥接著說:「這些兄弟當中最鐵面無私的當屬四哥。」

  這句話剛說完,揚丹就在一邊反對,「別人去不去都行,唯獨四哥不能去,四哥和我還要給娘娘找大夫呢。」

  而且田蜜的身體不好,說難聽點兒,假如說這幾個月挺不過去,難不成連最後一面都見不上了。

  雖然揚丹沒有明說,但是大伙都聽出來這個意思了,這也就是老五為什麼覺得這破爛差事一定會輪到自己頭上。

  畢竟老三就是個立不起來的家伙,老四又得在家伺候病榻上的老娘,那這事肯定就要自己頂上去了。

  康熙的眼神確實是落到了老五頭上,「老八的話說得對,揚丹說的也對。所以這件事就讓老五去吧。」

  老五在兄弟們同情的眼神當中站起來領旨,考慮到自己身單力薄,覺得還是打虎親兄弟,於是就悄悄的問:「兒子這一去需要個幫手,不知能不能老九放出來跟兒子一塊過去?」

  這一次沒有來開會的不只是老九還有老十,老九是被關了禁閉,老十是陪著一塊兒關禁閉。兄弟倆都有一段時間沒在人前出現過了。

  十一想跟著過去,他躍躍欲試。

  然而不管是老五還是康熙,都當沒看見,康熙覺得老九也不能總是在家裡面蹲著,抬頭看了看,不僅是老九和老十這一對棒槌沒來,老十三也沒來。

  「既然你想找個幫手,不如把老九老十老十三一塊帶過去吧。」

  老五心想我就要一個,你怎麼一下子給了仨?

  十一聽了之後忍不住把嘴角咧了起來,「皇阿瑪,既然有四個兄弟去了,多兒子一個不多,少兒子一個不少。你要不讓兒子也跟著去?」

  康熙就當做沒聽見,站起來背著手往後面去了。

  隨後這些皇子中,老三搖著頭也離開了,老七拍了拍老五的肩膀跟老四兩個人拱手告別,也走了。

  八阿哥來到老五跟前,「五哥,回頭弟弟給你和老九踐行。」

  老五這個時候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就不應該提老九的事兒,老九一出來,老八就跟蒼蠅叮蛋一樣,又盯上他了。

  四阿哥也沒跟老五說什麼話,和揚丹一起到後殿去看望田蜜去了。

  兄弟倆在路上的時候揚丹還忍不住說:「江南的那一堆爛事,肯定是八哥在後面搗的鬼,這根本就不需要什麼證據,他今天說的大義凜然,還想讓你去趟一趟那渾水,不是我說,五哥去了之後肯定寸步難行。」

  「未必啊,有老九跟著一塊去,恐怕老五會被老九牽著鼻子。」

  「會嗎?我怎麼覺得八哥和九哥兩個人已經決裂了。」

  「人家沒准兒是演了一出戲呢。」

  這個時候兄弟倆已經到田蜜所在的偏殿裡了,在門口的時候就聽見康熙的笑聲,走進一看,兩個如花似玉的少女站在田蜜的病床前面,笑的時候臉上頗為嬌羞。

  這姐妹倆眉目長得差不多,個頭也比較像,身材胖瘦幾乎是一模一樣的。猛的轉過頭來看揚丹的時候,揚丹甚至懷疑這倆姑娘是一對雙胞胎。

  「阿瑪和額娘在高興什麼呀?老遠就聽見你們在這裡說笑了。」

  田蜜今天的精神好,剛才已經和兩個孫女說了半天話了,這個時候也沒覺得困,只是有些渾身乏力而已。

  「當然是跟你兩個侄女說話呀,我說我如今有了一些東西,給她姐妹倆分一分,可惜你不是一個格格,要你是格格也輪不到他們倆從我這裡拿好東西了。」

  揚丹一聽就知道這是故意拿自己說笑,也跟著笑了起來,「兒子是不是格格又有什麼要緊的,反正兒子是要娶媳婦兒的,您那些好東西何必給孫女兒,直接給您兒媳婦不就更好嗎?」

  這兩個女孩也十分乖巧,這個時候都是一臉不滿,有一個比較開朗,就忍不住和揚丹調笑,「還是做叔叔的呢,一點好東西都不願意從手裡露出來,將來叔叔可要小心了,我們是不帶著弟弟妹妹一塊兒玩兒的。」

  「玩不玩的我不稀罕,我就是稀罕你們將來回來走親戚的時候上不上我們家的門,到時候送到娘家的餑餑有沒有叔叔一份?」

  康熙就笑著罵揚丹,「你個捉狹鬼,你侄女年紀還小呢,你看看你嘴裡說的是什麼」。

  兩個女孩就用手帕捂著臉,羞的趕快退了下去。揚丹根本沒有放在心上,「這事還不讓說了,早晚就有這一天。」

  隨後他等四阿哥坐下來,又說:「這一轉眼侄兒女兒都長大了,四哥,你馬上就要做老丈人了。」

  這個話題果然讓田蜜很高興,她忍不住坐直了身體微微的向前傾,「京城裡的小伙子你瞧了沒?哪兩個能入得了你的法眼?」

  聽這意思是不想讓這倆孫女兒嫁到蒙古去,四阿哥塊偷偷的看了一眼康熙,康熙臉上並沒有什麼表情,既不支持也不反對。但是看到田蜜頗有興趣的樣子就順著說了一句,「要想在京城裡面找女婿,可要抓緊了,京城裡面的孩子定親早。」

  四阿哥徹底放心了,既然老爺子有了這樣一句話,那就是默認了自己在京城裡面嫁閨女。

  四阿哥算是在今天得到了一個好消息,又陪著他們倆說笑了一會兒,兄弟倆才退走,退走的時候又把兩個女孩也帶走了。

  康熙看田蜜這會兒有些疲累歪倒在榻上,忍不住坐過去把田蜜放到懷裡,「今天比昨天強,今天大半天沒睡覺了。」

  「本來是挺瞌睡的,沒想到這倆孩子嘴這麼巧,長得也好看。你沒來的時候還給我唱了一段小曲兒,真是人美聲甜,讓我想起了我當年呀。」

  康熙也回憶起當年,但是嘴上卻不饒人,「你當年有什麼呀?就你那破鑼嗓子,別說唱小曲兒了,說話都嫌聲音粗。你高興的時候笑得嘎嘎響,跟那幾百只鴨子似的,這是在宮裡,要是沒在宮裡,在田間地頭,那就是個傻大姐。」

  田蜜忍不住伸出手去,在他的腰上擰了一把,「說誰傻大姐呢?你說我傻大姐你就是那傻小子。我不跟你說了,跟你說就生氣。」

  康熙看田蜜今天呼吸稍微暢快了一點,聯想到最近幾天天氣好了,心裡面想著越往後天氣就越熱,說不定病情會越來越好。

  「外邊兒的花都開了,這兩天承乾宮的那顆大梨樹,開了一樹梨花。再過幾天宮裡的海棠花就開了,今天先去看了一會兒,等過兩天咱們一起去賞海棠。」

  康熙是知道田蜜的,田蜜對其他的花無所謂,對成片成片的海棠情有獨鐘,聽了這樣的話果然高興,田蜜讓人給自己換了衣服,梳了一個簡單的發髻,坐著暖轎回到承乾宮,對著那一樹梨花看了一會兒。

  因為暫時離開了承乾宮,承乾宮進行了一個短暫的整修,有些地方重新上漆,用了很長一段時間的桌椅板凳要麼是修修補補,要麼是重新換新。窗戶上粘的紗,屋子裡面的帳簾,這個時候都換了新的。

  康熙還告訴田蜜這是新氣像,「過了初八你就要母儀天下了,以前的那些舊東西就不要用了,咱們全部用新的。」

  田蜜微微一笑,「其他的地方倒也罷了,就是我用的那個帳子,一定要換成百子千孫帳。晚上看著一群胖娃娃睡覺睡得香。」

  康熙雖然嘴上比較贊成,但是心裡面卻是覺得表妹或許是有遺憾。然而時光不能倒退,兩個人如今都有了白頭發,養育子嗣早就成了昨日煙雲,所以這一輩子必須接受二人沒有子嗣的現實。

  但是這件事康熙不想提起來,一旦提起來自己就屬於理虧的那一方,就相當於把舊傷疤揭開,把所有的算計和過往血淋林的露在對方面前。

  他不想再聊百子千孫帳,也不想再聊其他的,就提醒田蜜先去看看那片海棠。

  「走吧,那些西府海棠都已經打花苞了,要說起來,宮裡面的海棠樹還是少了一些,園子裡面一旦開花那才叫好看呢。」

  「都怪我的身體今年不爭氣,要不然明年咱們早點挪過去,就能賞到園子裡面的海棠。」

  「那咱們就這麼說好了。」

  兩個人手牽著手,帶著奴才一塊兒往海棠林裡面去,說是一片樹林,也就是五六十株。花還沒開,花苞已經很明顯了。

  「再有五六天就開了。」

  康熙點了點頭,「再有五六天確實會開花,但是盛放卻是在10天以後。到那個時候花朵壓的枝頭都低了,花骨朵很少,全是花瓣,那個時候看才好呢。」

  兩人在園子裡面轉了半天,最後才坐的轎子回到前清宮。田蜜這一天的精神狀態確實很不錯,到晚上兩個人還能一塊吃飯,田蜜除了吃不多之外,在康熙看來差不多已經恢復到了以往的生活規律。

  他在晚上睡覺的時候,對表妹的病情仍然抱有積極樂觀的想法,覺得隨著氣溫回升,表妹的病情就有所好轉,等到夏天三伏天的時候,表妹整個人都能恢復到前幾年無病無災的狀態。

  可是到了半夜,魏珠叫醒了康熙,「娘娘發熱了,這會兒喘不上來氣,他們不敢瞞著,請您過去瞧瞧。」

  康熙一把掀了被子,連鞋都來不及穿,跑到了田蜜的寢殿,果然田蜜又像前幾天病重那樣,呼吸不暢,臉色潮紅,並且夢中很不安穩。

  當天夜裡太醫被急匆匆地叫到了乾清宮,又因為回答不上皇上的問題,被拉出去每人賞了二十板子。

  皇上的態度就是整個宮中的氣氛,昨天的皇上高高興興,所以整個宮裡就顯得比較祥和。今天的皇上特別憤怒,就有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感覺。

  到了第2天,康熙草草的結束了早朝,對來探望田蜜的太後說:「朕昨天不該帶著她出去轉悠,不出去有就不會吹風,不吹風也不會加重。」

  但是太後的腦回路和其他人都不同,如果是個普通人,在這裡可能會勸康熙不要多想,但是太後在這裡她卻是讓康熙的心情更加糟糕。

  「我常聽人家說,回光返照的時候人都是跟沒病了一樣,都會讓家裡面的人有一股子這個人病好了的感覺。你說是不是昨天回光返照了,所以今天病重了。」

  這是嫡母,康熙不能對著太後有任何不敬。要是換了一個人,康熙絕對能吃了他。

  他從牙縫裡擠了幾個字,「皇額娘,不是您說的那樣」。

  「不是最好了,我也不懂。不過話說回來,當初太皇太後去世的那會兒就跟現在一樣,突然好了,再把我叫過去跟我說她老人家攢的那些東西要怎麼分,現在想想這樣子和當初多相像啊」。

  康熙這個時候就想讓讓人把這個老太太請回慈寧宮去。

  就在他還沒張嘴的時候,魏珠小跑過來,在他耳邊悄悄的說:「太醫院的黃大人說了,如今盡人事聽天命吧。」

  「他放屁!」康熙這種涵養比較好的人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因為太後在這裡,他也沒有把平時那一種暴怒表露出來,壓低了聲音,語氣當中帶著狂風暴雨,「你去跟他說,他在說這句話跟前有沒有考慮到他全家盡人事聽天命?!你去問問他到底還有沒有辦法。」

  「奴才這就去。」

  過了一會兒魏珠又回來了,「皇上,黃大人說了,如今最後一個辦法就是把那個下猛藥的藥方拿出來用一用。」

  康熙立即明白這是什麼意思了,那就是死馬當作活馬醫唄。這群太醫的毫無作為,讓康熙憤怒了,但是這回表妹還在床榻上,還不能把這一群太醫怎麼樣。

  「他們真的沒辦法了?」

  魏珠垂頭不語,康熙這個時候也有些六神無主,但是這個藥方是目前唯一的辦法了。

  「把那個年輕的小大夫叫來,讓他再給皇貴妃請一請脈,最後在確定這個藥方要不要增減。去吧,動作快點兒。」

  魏珠答應了一聲,趕快去了。

  太後急著問:「怎麼了?」

  「商量了一個藥方,等會兒看看要不要用。」

  太後很虔誠的念了一句阿彌陀佛,「阿彌陀佛,長生天保佑她吧,無量天尊。」

  念叨完之後,老太太終於說了一句安慰人的話,「當年太皇太後還在世的時候就說過她是個有福氣的,常常遇難成祥,大難不死。這天下我也就佩服太皇太後,她說的話從來不是假的。所以你也別擔心。」

  「借您的吉言,也借您和太皇太後的福氣壓著她點兒,這也願意把自己的福氣分給她,這也求過列祖列宗,別那麼急著把她叫過去,孝誠和孝昭都已經去了,把表妹給朕留下來吧。到時候我們倆一塊兒去伺候祖宗,省得朕一個人孤零零的留在這裡形單影只」。


第132章

  這個年輕的小大夫來了之後, 一直強調開胸驗肺效果最好。雖然可能會養傷一兩年,但是往後一段時間是沒事的。如果要吃藥,前幾年渾渾噩噩躺在床上, 以後的日子是離不開藥的。

  「這就好比破而後立和修修補補。吃藥就是修修補補,開胸驗肺就是破而後立,破而後立反而會更好一些。」

  道理都懂,但是破而後立失敗了之後的結果大家接受不了。康熙就沒有想過要讓田蜜經歷一場大型手術, 他自信以整個國家的財力絕對能養得起表妹, 吃藥算什麼?缺了誰的藥也不會缺了表妹的。

  而且宮裡面有這麼多奴才了, 有人照顧, 就算是手不能動身不能起,照樣能舒舒服服的。

  於是,又商量了半天用藥帶來的後續反應,到晚上, 田蜜迷迷瞪瞪的被扶著坐起來, 嘴裡灌進來一勺子苦苦的藥汁兒。

  平時的藥都習慣了, 喝來喝去雖然有苦味,但是田蜜能品出其中的澀味,苦味兒,回甘……

  但是這一次的藥讓田蜜一下子清醒了過來,忍不住趴在床沿上嘔吐。以前喝的那些藥都還是藥的範疇,頂多苦了些。但是這一次的藥是臭的。這股子臭味兒如果非要形容一下的話, 是臭襪子的那種酸臭味兒。

  清醒的時候光聞這股味兒就覺得反胃,喝到胃裡之後胃立即糾結起來。田蜜拼盡全身的力氣,趴在床上上不停的嘔吐。

  嘔吐完了,田蜜想要回去接著躺著,但是宮女把藥碗往前端了端。「娘娘, 皇上說了,這一碗是今天晚上的,必須要喝完。明天還有呢。」

  這是康熙擔心田蜜不喝藥,特意吩咐宮女要說出來的話。田蜜聽了之後真的想去死一死。喝一次還不行,以後這種藥有可能會長年累月的喝。

  田蜜知道不是任性的時候,把藥碗端起來一口悶了,但是悶到一半的時候被味道嗆的受不了。只喝了一半就把碗塞給宮女,捂著口鼻,讓她把碗趕快端走。

  一群宮女們又是哄又是勸,還有些跪在地上求,田蜜最後沒辦法把剩下的又喝下去了。

  第二天一早人不是自然醒的,是被這些臭味給熏醒的。昨天的是臭襪子味兒,今天就好像是飯餿了一樣的味兒。這股味道還特別大,田蜜捏著鼻子把藥灌了下去。

  這味道真的是太難聞了,等到屋子裡面開始打開窗戶通風散氣的時候,楊丹的鼻孔裡塞了兩坨布走了進來。「明明是草藥熬的,怎麼熬出來有一股腐臭味兒?」

  他說著來到田蜜的病榻前,看田蜜一臉生無可戀的樣子,頗為同情,「額娘,別想那麼多了,咱過幾天搬家搬到園子裡去。這眼看時間一眨眼就過去了,過不久兒子就要叫您皇額娘了」。

  說到這裡,跟著進來的四阿哥這才發現田蜜的精神狀態比昨天好太多了,昨天似乎是要馬上走黃泉路,今天一看,整個人生機勃勃,還有力氣在這裡生氣。

  「楊丹,還別說,舅舅找過來的這個人有幾分本事,額娘覺得哪裡不舒服嗎?」

  這麼一說,田蜜也反應過來了,「我這兩天光覺得這味道太難聞了,沒想那麼多,你這麼一問我才感覺到自己身體好了些,除了四肢無力,沒其他不舒服。」

  田蜜這個時候伸手按了按自己的脖子,呼吸不暢的毛病得到了極大的緩解,雖然現在也會出現偶爾深呼吸幾次的情況,可是和以前那種似乎有東西勒得自己脖子呼吸不暢比起來簡直是天壤之別。

  田蜜發現自己的身體變化,揚丹也發現了,他覺得額娘比前幾天有精神,並且不再是兩眼無神,眼睛裡有了神采。

  「嘿,這人原來還真有幾把刷子呀。額娘,別管藥臭不臭,先喝下去再說。」

  四阿哥在旁邊點了點頭,兩個人都快活極了,聞訊趕來的康熙也覺得高興。三個人心中的大石頭頭一次算是落了地。

  盡管封後的典禮在下個月,但是康熙覺得留在宮裡不利於田蜜養病,就讓人把暢春園的房子收拾出來,准備帶著田蜜先挪到暢春園去。

  這一次搬家,田蜜用的全部是皇後儀仗,從紫禁城一路招搖到了暢春園,各王府的福晉聽說了之後,心裡面都叫苦不迭。

  特別是這些皇子福晉,這是正經的婆婆,法理上的,不管和自家爺有沒有血緣關系,有了這樣一個頂頭婆婆,大家必須把皮繃緊了,小心伺候著。

  如今這位婆婆又病得起不了身,也就是說大家要排班去跟前伺疾。

  四福晉是沒有什麼想法,直接收拾了東西帶著孩子們去了,老三家的媳婦兒老五家的媳婦兒和田蜜相處的時間久一些,也沒有多少抵觸。

  大家都知道到時候頂多就是喂個藥端個水,其他的髒活累活又不用干,只需要在那裡守著就行了,也不需要一直守著,大家分班伺候。

  可是七福晉和八福晉兩個人就覺得有些犯難,她們和田蜜沒有單獨相處過。到時候也不知道說什麼合適。

  特別是七福晉,因為四嫂是一直在那裡呆著的,不參與妯娌們的排班。三嫂子和五嫂子兩個人輪一天。九弟妹和十弟妹兩個人湊一天。自己只能跟老八他媳婦兒一塊排班兒了。

  七福晉也顧不了那麼多,趕快去找老七,「要是其他的嫂子弟妹們也就算了,問題是老八家的那張嘴不饒人,我去了肯定會被她說的。」

  「你就那麼笨嗎?他說你你就不會回嘴。別怕,都是皇家的媳婦兒,憑什麼他比你高一頭?要是她敢欺負你,你當時就打回去。其他的事兒爺給你兜著。」

  七福晉聽了眉開眼笑,「還是咱們家爺厲害」。

  老七被媳婦兒戴了一頂高帽子,但是他心裡面也明白,兄弟們這會兒地位都是一樣的,哪怕是老八成太子了,也沒有比兄弟們高貴到哪裡去,除非你成了皇帝,要不然作為太子你也不能讓你媳婦欺負你嫂子。

  看看以前的二嫂,那位當太子妃的時候對大嫂不敬過嗎?

  爵位是爵位,地位是地位,但大家血統都是一樣的,你要是真敢欺負人,我就真敢跟你頂回去。

  果然田蜜住到暢春園的第二天,老三家和老五家一塊過來了。

  再加上一直待在這裡的四福晉,三個人坐在田蜜的病床前面一邊嗑瓜子一邊說話,家常裡短事事非非,把田蜜這裡准備的瓜子兒嗑了兩斤下去。到最後天快黑了,老三媳婦兒和老五媳婦兒拍了拍身上的瓜子皮兒回家去了。

  田蜜就和四福晉說:「這倆人今天是來給我說書來了。說好了陪著我說話呢,我是一句話沒說,光聽他們倆那張嘴噠噠噠噠。」

  四福晉臉上帶笑,明白她們倆跑到這裡閑嗑了一天的瓜子兒,不用在家看著自家爺們的那張臉,也不用操心孩子,還能在這裡跟人家說想說的閑話,自然是美滋滋的。

  因為這一天三福晉和五福晉帶動氣氛,所以田蜜睡覺的時候還覺得心情愉快。但是第二天一看到七福晉和八福晉,田蜜就覺得外邊明媚的陽光怎麼也照不到屋子裡面這巴掌大的一片地兒。

  七福晉做事小心翼翼,八福晉端著架子不動,還經常翻白眼兒。

  田蜜覺得或許是自己看錯了,總覺得八福晉是個大灰狼,而七福晉就是個小白兔,這小白兔不管干什麼都要避開大灰狼。

  事實證明田蜜沒有看錯,七福晉干什麼事就要和四福晉一起,四福晉端了藥過來,七福晉必須要端一碗清水等著田蜜的漱口。

  四福晉坐在田蜜旁邊陪著說話,七福晉必須要貼著四福晉做著在一邊聽四福晉說話。

  八福晉就覺得自己被針對了,她這個人天不怕地不怕,看到兩個嫂子貼在一起坐著立即拎著凳子過去,也非要加入到她們倆的談話裡。

  田蜜覺得自己能把這一天度過去,真的是因為自己有很大的耐心。

  等到晚上康熙過來看望田蜜的時候,田蜜就免不了把今天的事說出來。

  「這幾個兒媳婦兒呀,真是一個比一個磨人。老七家的膽小,老八家的霸道,昨天來的老三家口角厲害,老五家是心眼兒多。特別是老五媳婦兒,眼珠子一轉就是個主意。」

  「要不然能把老五攥到手裡跟宜妃鬥的旗鼓相當呢,老五這一輩子就在他媳婦兒手裡出不來了。」事情已經過去幾年了,也沒什麼不能說的,康熙臥倒在床上,和田蜜兩個人臉對臉。

  「也不知道老五媳婦兒聽誰說的,年輕的時候氣血不旺,生孩子養不活,結果老五這傻東西還就信了,兩個人成親好幾年還不要孩子。非要說到年齡了才能要,這事兒還要瞞著大家。把宜妃急的上躥下跳抓耳撓腮。當初那笑話你還記得嗎?宜妃懷疑老五不孕不育,就是那個時候」。

  「真的嗎?」田蜜聽完之後忍不住生出一股子擔憂來,為什麼老五他媳婦兒這樣的調調,上輩子聽過很多,難道真的是老鄉嗎?

  也不是上輩子聽過很多,而是這本就是自己上輩子接觸到的。

  說到這裡田蜜問康熙:「老五他媳婦兒還說過什麼話,我不相信她只做過這一件出格的事,只要是做過一件就肯定做過其他的,這個兒媳婦平時看著不顯山不露水,沒想到主意這麼大。」

  「你問朕還真的問錯人了,朕管他們兩口子干嘛,他們想干嘛干嘛。」

  康熙說到這裡才突然間想起來,老八家裡面還沒個孩子呢。但是由於這個兒子的主意比較多,康熙也不想多管。而且康熙也沒有把老八當成自己的繼承人,如果要是當成自己的繼承人,老八一直沒有孩子,康熙比誰都著急,所以這個時候就隨口說了一句,「從十二開始就和他們那些哥哥們不一樣了,前面這幾個兒子是先娶媳婦兒再有側福晉,後面這幾個是先有側福晉再有媳婦兒。你也早點病好吧,好了之後給他們兄弟幾個選合適的媳婦兒。如今有些人已經當爹了,還是個光棍。」

  田蜜想說話,可康熙累了一天了,閉上眼睛,所以田蜜只能閉上嘴不說話,而康熙接著想自己的事兒。

  接下來就是老九和老十的媳婦來伺候,這兩個人都提前打聽了,聽說三嫂五嫂是陪著說了一天的話,這兩人也准備了話題,過來陪著說。

  可惜的是老九媳婦兒和老十媳婦兒倆人說的南轅北轍,經常歪樓。老九媳婦兒說什麼東西好吃,十福晉立馬把樓歪到了蒙古草原上,然後她一個人嘚吧嘚吧的把話題聊死了。

  九福晉只好再重新起一個話題,沒過一會兒十福晉又把天聊死了。田蜜也覺得這樣太尷尬,干脆直接躺下來睡覺,四福晉和她們倆磨蹭到天快黑的時候才離開。

  九福晉就順路給宜妃請安,對於九福晉這個媳婦兒,宜妃心中還是很滿意的,參照物就是五福晉。有一個明裡暗裡能跟自己頂牛的兒媳婦兒在前面做例子,另外一個兒媳婦兒只要不跟自己頂嘴就是好人。

  九福晉陪著宜妃和郭貴人吃飯,宜妃就順口問了一句,「皇後娘娘看著可好?」

  這離初八也沒幾天了,宮裡面已經開始叫皇後娘娘了,畢竟人家早就用上皇後的那一套東西了。

  九福晉點了點頭,「今天看著精神還好,比前一陣子強多了。」

  郭貴人看著宜妃,「又一場大難挺過來了。」

  「跟咱們有什麼關系?咱們只管瞧著就行了。」在宜妃心裡,就算是沒有這位皇後也會有其他皇後,反正數來數去都輪不到自己。別管人家大難得脫之後會是什麼樣的一個光景,自己從始至終都是一個妃子。

  九福晉陪著吃了一頓晚飯,又接著茶杯喝了一口茶,「兒媳說不定這幾天來不了了,提前跟額娘說一聲,額娘別等著兒媳陪您說話了。」

  「怎麼這麼說呀?難不成皇後那邊不需要人伺候了?這會兒剛成皇後,不管怎麼說你們這些做兒媳婦的都要過去應個卯。」正是皇後要把權威立起來的時候,宜妃覺得皇後應該不會輕易的饒過這幾個兒媳婦,肯定要讓她們立立規矩才行。

  「今天跟十弟妹一塊來了,她不會說話。我瞧著這不是來伺候皇後娘娘的,這是來惹皇後娘娘生氣的,幸虧這位娘娘沒說什麼。最後覺得沒意思,睡覺了。」

  宜妃一聽這裡面牽扯到了十福晉,也是忍不住頭疼。太後不著調,看上去還有幾分可愛,十福晉不著調,那只能是災難。不過好就好在十福晉要比太後強多了。

  但是九福晉預料的不正確,兩天過去之後,她仍然和十福晉一塊兒到園子裡伺候。因為四阿哥家裡面有事,四福晉這兩天沒有到園子裡。

  缺了一個四福晉在旁邊做緩衝,九福晉這一天都不知道是怎麼過去的,心裡面想著我是上輩子做了多少孽呀,這輩子才跟這位十弟妹牽扯上關系。

  田蜜也覺得心累,等到康熙來的時候,就再三和康熙強調,別讓這些兒媳婦來伺候自己了,有宮女呢,用不上 她們。

  康熙覺得無所謂,宮女就算是再得心應手,有的時候也不能陪著田蜜說話,讓兒媳婦們過來的原因就是能陪著聊天。

  田蜜心想,你都不知道那幾個福晉是什麼德性,老三和老五家的這兩位,她們倆說的可開心了,不想帶別人一塊說。老九的媳婦兒和老十媳婦兒坐在一起渾身不舒服,只想翻白眼。還有小白兔一樣的七福晉,老是對著七福晉露出鄙視模樣的八福晉。

  這麼多宮女都很可心,自己為什麼要和這幾個兒媳婦扎堆。

  「反正我就是不想看見她們。」

  康熙以為這是婆媳矛盾,婆媳矛盾自古有之,就像是外邊說的那樣遠香近臭。

  想到這裡,再看到表妹這個時候氣呼呼的樣子,總覺得這比當初了無生機的躺在病榻上好太多了。

  「都聽你的,反正你也不缺伺候的人,以後就別讓她們到你跟前來了。本來是想讓他們到你跟前立立規矩,既然你不想折騰她們,那就算了」。

  這下田蜜才清清靜靜的過了幾天,沒想到初八一轉眼就到。

  初七那天就由內務部的女官來給田蜜講明天的流程。好歹田蜜的身體好了一些,氣色也比前幾天好看了。

  最開始的時候,內務府安排的流程是沒有皇後參加的封後大典,可是田蜜如今能坐起身來,那麼就可以讓皇後親臨。

  不管是什麼樣的大典,都是特別累人,田蜜被折騰的只堅持了半天,但是好歹重要關鍵的幾步已經做過了,所以田蜜可以在承乾宮休息一晚上,在初九那一天回園子裡。

  這一場大典最重要的是拿到上崗證書和拿到自己辦事時候用的金印。

  等到這些合法步驟走完之後,田蜜已經是名正言順的皇後娘娘了。

  初八那一天是內外命婦朝拜,初九這一天就是宗室裡面這些族人為慶賀封後聚一聚。

  田蜜也見到了幾位親王郡王,這是必要的流程,假如有一天康熙突然駕崩。皇後從法理上講,是主持皇權過渡的一個關鍵人物。

  所以皇後有必要和這些親王郡王們見一面,也僅僅是見了一面而已,見過面之後,田蜜回到園子裡,其他人接著喝酒。

  楊丹護送田蜜回去,留下四阿哥招待叔伯兄弟。

  揚丹扶著田蜜慢慢走,田蜜發現了自己最近一段時間體力比不上沒生病之前。這真的是毫不誇張,站得久了腿在抖,端個杯子手在抖,怎麼看怎麼像一副行將就木的樣子。

  但是在最近這幾天,大家都在喜氣洋洋的時候,田蜜不會說喪氣的話,也不會表露出自己對命運的擔憂。

  特別是這個時候楊丹扶著田蜜的轎子,「兒子這兩天太忙,都沒有仔細給額娘道過喜。等會兒回去了兒子給您磕個頭,往後兒子就要稱您皇額娘了」。

  別看只加了一個字兒,對於揚丹和四阿哥來說,身份上了一個台階。田蜜沒有對「皇額娘」這三個字有什麼回應,而是把轎子的簾子掀開,忍不住說了一句,「你的婚事也該操心了,現在先給你把房子弄好,媳婦兒找好,到時候過了孝期,你就能直接成親了。」

  揚丹有些羞澀,「這不太合適吧,兒子如今還在孝期呢,兒子的意思是不如出了這一段時間再說。」

  田蜜總想趁自己閉眼之前把揚丹的事情安排好,聽見揚丹這麼說,也沒有蠻橫地否決他的意思,想了想就順水推舟的同意了,「就聽你的吧,給你娶了媳婦兒,我這一輩子算是把該做的事都做完了。把孩子們養大成人讓他們成家立業,這算是盡到了為人母的責任。如果將來真有什麼萬一也無憾了。」

  田蜜不想說太悲觀的話,但是這嘴一禿嚕又把話說了出來,揚丹在外邊兒聽著這一時帶了不祥,又不敢追問,只好笑著把這話題岔了過去,「前幾天四哥家裡太忙,那幾個孩子不敢來打攪您,往後說不定就會天天往你那裡跑了。」

  「讓他們來吧,鬧騰一點也好,鬧騰一點兒我那裡也有點兒熱鬧氣兒。」

  田蜜不知道的是,他和揚丹前腳剛走,後腳其樂融融的氛圍頓時冰冷了下去。康熙板著臉把眼前的人瞄了一遍,讓太監把老五送來的奏折拿來。

  「朕沒想到江南之事糜爛到如此境地,總以為是那些江南富商為富不仁,官員辜負皇恩,可沒想到這件事牽扯的如此之廣。」

  說完之後他將折子扔到了桌子上,太監雙手捧起來傳給了坐的最近的福全。福全看了之後整張臉都白了,這奏折上洋洋灑灑地寫了幾千字,上面沒有一句廢話,全是那些官員咬出來的京城權貴。

  這本奏折又被傳到其他人的手裡,這些人看完了之後,發現多多少少都能跟自家牽扯上一些關系,忍不住再私下咬耳朵。

  「這五阿哥也真是,牽連如此大的案子居然不幫忙遮掩一點,這樣下去難不成朝廷有臉面?皇上有臉面?」

  盡管他們是私下說的,但是聲音比較大,康熙聽了之後臉立即黑了。這些人被抓住了小辮子,居然不思悔改,還想著讓老五給他們遮掩一下。

  康熙氣的在桌子下握緊了拳頭,他這會兒心裡面已經顯露了殺機。

  於是這些折子傳了一圈,有福全帶頭下跪請罪,場面是特別好看,也讓康熙的臉上表情和緩了一些,但是康熙知道這是治標不治本,這些人這會兒看著老實,私下裡並不老實。

  隨後大家散伙回去,康熙把幾個兒子留下,讓人盯著這幾個宗親,果然這些人聚在一起,不用想就知道他們在商量著應對辦法。

  康熙聽了之後覺得意興闌珊,揮了揮手讓兒子們退下了,把老三和老四留了下來。

  「你們倆年紀比較大,說說這一次江南大案牽扯出來的宗親該如何處置?」

  老三想了想,說了一個比較萬金油的說法:不可輕饒。

  康熙就問他該如何治罪,沒讓你表明你的態度,就問你解決辦法。

  老三想了一會兒,滿頭的冷汗,要說權力,這些王府的權力已經收繳的差不多了,還剩了一點兒小權利,老三覺得這會兒也沒必要把人家擠進死胡同裡。

  支支吾吾了半天,說不出什麼具體的解決辦法,等了一會兒看他還在支支吾吾,康熙轉頭看到老四。

  「你兄弟已經想半天了,你呢?你有什麼想法?」

  不出康熙所料,四阿哥的火力非常強勁,「兒子以為他們之所以如此肆無忌憚,是想著法不責眾,不如趁著這個機會借著這件事將這些王府的權利收繳干淨,凡是他們王府的奴才,全部登記在冊以後,做官最高不能超過四品……」

  這是短時間內倉促之下四阿哥想出來的辦法,康熙聽了聽,這裡面還是有些地方是可取的,也有些辦法是可以采用的,但是整體而言有點太過於斤斤計較了。

  康熙看了看自己身邊的這兩個孩子,他有著骨子裡面的傳統認知,那就是國賴長君。如果自己要是突然加崩,那麼接任的新皇帝必須是這些年紀大的孩子中的一個。

  如今老大是徹底廢了,老二還暫時不能讓康熙放下疑心,老三和老四老五成了熱門人選。

  老五這孩子有太多的毛病,耳根子軟,聽信女人的話,做事不夠顧全大局,懶懶散散,不抽不往前走一步。輪到老三,老三在某些地方特別有衝勁,但是他總是用錯了地方。而且老三和太後娘娘一樣,頗有一些不著調。老四雖然比這兩個人強一點,但是優勢並不明顯。而且老四這個人有點小心眼,喜歡鑽牛角尖兒。就像這次的事情一樣,交給他來做,他必須要殺的江南人頭滾滾。回到京城來,再把這些宗室全部咬一遍,不見血不松嘴。

  不是說他這種行為不好,而是不必這麼激烈。這個世界上有很多手段能達到目的,而老四每次總選擇最激烈的那一種。手段不夠溫和,樹敵就多。

  所以這幾個孩子都不行,老八別看最近呼聲特別高,康熙從來沒有考慮過他。老九和老十就別說了,這倆真的是一對兒棒槌。從十一往後年紀都小,而且才能都不及兄長們。

  康熙盯著倆兒子就有點後悔,要是早些年不把所有目光放在老二身上,多教育教育其他的兒子,說不定這個時候自己就能挑出來一個合適的。

  他的目光就像刀一樣,在這倆兒子身上刮了一層又一層,這倆人出了一身冷汗都不敢動,最近一段時間老爺子喜怒無常。他們不知道剛才的表現到底哪裡招了老爺子的忌諱,被盯著猶如上刑一般。

  康熙盯了他們倆一會兒,腦子裡面思考完了之後才發現兩個兒子已經變成了木頭樁子,越看越覺得沒勁,揮手讓他倆趕快滾。

  兄弟兩被趕出暢春園,心裡面爆發出來的第1個想法都是要討老父親歡心。

  那麼怎麼做才能討老爺子的歡心呢?老三的方向是帶有溫情的家庭氛圍,他回去的路上還在想,我不如想個辦法請老爺子到我的園子裡來。到時候和老爺子喝幾杯,把家裡面的這群小兔崽子全部拉出來給老爺子看看,說不定到時候就能哄的皇阿瑪回心轉意。

  想到這個辦法之後,美滋滋的回去實施了。

  四阿哥也在路上想,他想的辦法就是自己要好好辦差,多辦幾件漂亮的差事,讓老爺子心懷大慰。後來覺得這個思路挺正確的,抬頭看了看天上的太陽,這會兒也不著急回家了,先去衙門裡面逛一逛。

  自從朝廷裡面決定推薦太子之後,尚書房裡面的這些皇子皇孫們終於沒有前幾年那麼劍拔弩張了,大家的關系處在好和不好之間,表面上其樂融融,實際上都有一些看不上對方。

  而且因為這十八阿哥的入學,十六就成了好哥哥,要帶著十七 ,十八同進同出。弘暉身邊就沒了伴,他只好自己獨來獨往。

  他們讀書的地方仍然是在暢春園的西花園,弘暉和他阿瑪叔叔的習慣一樣,放學之後先跑到田蜜身邊逛一圈,吃點東西喝點水,躺一會兒再回去看書。

  天氣越來越熱,白天的時間就越來越長久,弘暉高高興興的跑到了田蜜所居住的宮殿群,高高興興的在門外嚷嚷,「娘娘,孫兒來看你了。」

  田蜜昏昏欲睡,被他鬧醒了,「哎呀,弘暉來了?來的正好,剛才讓奴才們准備了魚竿,咱們這會兒去釣魚吧。」

  弘暉當然說好,祖孫倆一塊兒坐在了柳樹下面。

  田蜜從最近一段時間的生活當中感受到了養老的樂趣。老了之後和年輕完全不一樣,年輕的時候可以風風火火,可以雄心萬丈。老的時候雖然有那種志在千裡的雄心,但是身體提醒了自己別亂蹦達了,保命為上吧!

  所以這個時候田蜜就比較羨慕弘暉,人家年輕還有大把的時光可以浪費。

  於是在釣魚的時候,田蜜就跟他說:「不可以虛度光陰,當你到了我這個年紀的時候,回頭看看這一輩子,要做點兒有用的事,因為碌碌無為和虛度年華都是敗家子兒的行為。」

  弘暉對這事兒還有幾分不理解,但是這孩子自然乖巧,對田蜜說的話向來能記到心上。

  田蜜養大了,四阿哥養大了,楊丹如今也算是養大了弘暉,相對而言,弘暉的田蜜也比較親近。

  他這會兒坐在湖邊有些左右為難,看了看周圍的奴才都離得遠,悄悄的把自己的小凳子往田蜜那邊搬了搬。

  「娘娘,孫兒想問您一件事兒。」

  田蜜是坐在椅子上的,在椅子坐著特別舒服,被春日暖洋洋的,太陽一照這會兒有些困,「說吧,聽著呢。」

  「是不是阿瑪也要爭著做太子?」

  田蜜聽了之後,睜開眼睛看了看弘暉,皇家的孩子都特別早熟,「你知道也無妨,都說秦失其鹿天下逐之。你二伯丟了太子之位,你其他的叔伯自然會動心。仔細用你的眼睛看看,除了你阿瑪和你那幾個年紀大一點的叔叔,你那幾個年紀小一點的手術也有一些動心呀。」

  弘暉聽了之後忍不住驚訝地叫了出來,「真的嗎?但是孫兒覺得其他幾位小叔叔有些事不關己。」

  田蜜對他笑了笑,「多用你的腦瓜子去想,多用你的眼睛去看,少說話。一個人對某個東西特別渴望,眼神是能出賣他的想法的。」

  弘暉聽了之後覺得自己受了一定的衝擊,他從小到大的教育裡面是沒有爭奪皇位對像的。他下意識的覺得爭奪皇位屬於一種亂臣賊子的行為。但是他又覺得這種事離自己很遙遠又很近。

  阿瑪有角逐的資格,不管怎麼說,全家都要支持阿瑪。

  想到這裡他趕快抱著田蜜的胳膊,「娘娘,孫兒該怎麼做呀?」

  「這會兒還輪不到你出面,把自己做好就行了。多讀點書多見識一點東西,平時該怎麼樣,現在也怎麼樣。不要多想,你只要保持住現在這個樣子就行了,你要記住,有耐心不可急功近利。有很多事情一著急之後就會露出馬腳,一旦露出馬腳之後就會離成功越來越遠。」

  田蜜說出來的就像是片兒湯話,但是弘暉聽進去了。雖然聽進去了,但是這孩子因為沒有參與過大事,不知道該如何表現。

  陪著田蜜釣魚的時候,他兩只眼睛盯著魚竿,田蜜已經迷糊的睡著了,等到弘暉的魚竿釣了魚,弘暉沒有反應過來。

  康熙處理完事情之後就來到這兒看他祖孫倆坐在那裡,似乎是一副認真釣魚的樣子,但是一個在睡覺,一個在神游天外。

  湖水當中水花濺起,康熙就忍不住提醒弘暉,「弘暉愣著干嘛?快收竿,魚就要跑了」。

  弘暉手忙腳亂的抓起魚竿挑了起來,等把魚鉤拉上來之後,發現上面的魚食已經被魚咬走了,魚也不見了。

  「瞧瞧,不專心就是這樣。剛才想什麼呢?你坐在這兒就是為了釣魚,卻在這裡發呆,要想的東西沒想出來,魚也沒了。這叫什麼?這叫竹籃打水一場空。」

  弘暉真的是一個聰明的孩子,剛才田蜜話裡話外讓他不要操心,做好自己就行。他還想著這到底是什麼意思,如今經過這一嘗試總算是明白了。只要自己不拖後腿,已經是幫了阿瑪最大的忙了。

  想明白之後,他兩眼似乎在放光,扶著康熙坐在自己剛才坐的小凳子上,「娘娘睡著了,孫兒陪您釣魚吧。」


第133章

  用前世的說法, 弘暉是個小天使。

  這是一個很貼心的孩子,也沒有這樣或那樣的壞毛病,和他們的叔叔不一樣, 弘暉並不是那種飛揚跋扈的人。說話的時候非常溫柔和氣,讓人猛地一看,以為這不是四阿哥的兒子,有可能是八阿哥的兒子。

  然而弘暉這種溫柔和氣是從骨子裡發出來的, 並不是那種強裝出來的。出身良好, 自小養育宮中, 行動舉止之中還帶著幾分尊貴, 所以康熙就特別喜歡他。

  早就有太監靜悄悄地端了一把椅子過來放到康熙身後。弘暉又坐在了自己的小凳子上,田蜜面前的魚竿兒被康熙征用了。夕陽西下,祖孫兩個其樂融融的釣魚。

  這對於康熙來說也是難得放松,作為長輩, 和小輩在一起免不了問問最近一段時間書讀的怎麼樣了。

  弘暉就一板一眼的把自己最近學了什麼, 有什麼疑惑全部講了出來。

  田蜜醒過來的時候, 人家祖孫兩個一個問一個回答,聊的特別美。

  「剛才這一覺睡得真是香,就感覺是剛剛才睡著的」。

  田蜜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沒睡著的時候還是下午,這會兒天都已經要黑了。睡了半個下午不能再睡了,再睡下去可能晚上會睡不著了。

  「十分難得, 你居然睡得這麼沉,本來想把你叫起來呢,最後也沒叫。」康熙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小桶,桶裡有兩尾大魚。

  「走走走,今天讓你們嘗嘗朕釣出來的魚」。

  田蜜就伸出手去讓康熙牽著, 弘暉拿著魚竿提著小桶。三個人一塊兒回去,路上走著的時候,弘暉還免不了把自己剛才錯失了一尾大魚的事情說了出來,言語裡頗有可惜。

  一路歡聲笑語到了寢宮,田蜜真的吃上了一條紅燒鯉魚,但是這並非是康熙釣上來的那一條,而是御膳房早早准備好的。

  兩個人吃完飯打發弘暉回去,囑咐他早點睡覺,又一塊兒在院子裡面散步消食。

  康熙在散步的時候告訴田蜜自己最近一段時間比較忙,往後就不來陪著田蜜吃飯了。

  他一旦說起自己忙,田蜜從來不問忙的原因。兩個人又說了一會兒話,等到康熙走了之後,田蜜才問身邊的宮女。

  「外邊朝廷裡,有什麼大事兒發生了?」

  「聽說是五爺送了折子回來,說是江南的官員集體貪腐。把皇上氣的將那些王爺們都叫進宮來罵了一頓。」

  田蜜聽完之後了然的點了點頭,青魚還在一邊搭話。

  「聽說這一次江南的事兒真的是咱們大清國開國以來的頭一回,咱們五爺這一路可不順利,據說在半路上差點翻船。」

  田蜜免不了把心提到了嗓子口,「你們佟娘娘那裡有什麼說法?算了,問你們,你們也不太清楚,把人請過來,我這會兒跟她有話說。」

  佟嬪對十三抱有極大的期望,就和自己以前養四阿哥一樣。所以佟嬪對於十三在江南的事情關注度比較高,既然十三跟著老五一塊出去了,想來佟嬪那裡會有更詳細的信息。

  佟嬪來得特別快,「今天下午收到的消息,本來說立即來找姐姐呢,可是聽說姐姐和皇上弘暉在湖邊釣魚,也就不敢來打擾了。」

  他說著把手裡的一封信交給和田蜜,田蜜一邊對佟嬪告誡,讓她行動小心,畢竟外臣和內宮傳遞消息是一項重罪,更何況已經寫到信上了,一旦這封信被送到乾清宮,佟嬪少不了吃不完兜著走。一邊趕快把信拆開看了看。

  這封信裡面說了老五他們幾個在路上遭遇了水匪:晚上被一股子水匪上船打劫。據說最後這一些水匪全部自盡,並沒有留下什麼活口,諸位皇子倒沒有受什麼傷害,只是晚上突然經歷了這件事,兄弟四個都受驚了,導致第二天身體不太好,喝了一天的安神湯。跟隨的侍衛傷了七八個,死了六個。

  田蜜看完之後頓時覺得心驚膽戰,這些人膽子太大了。

  佟嬪看到田蜜把信看完,忍不住在一邊問:「姐姐,您覺得是什麼人干的?」

  「還能是什麼人?一個活口都沒有留下來,人家不是為了圖財,恐怕是為了圖命。」

  「我也是這麼想的,我覺得這應該是江南的貪官培養的死士。這一趟真的凶險,他們經歷的事快把我嚇死了。姐姐,你說咱們這會兒把孩子們叫過來行不行?」

  田蜜知道她不想讓十三再冒險了,「你這話說的倒輕松,上嘴片一碰下嘴片說完痛快了,你問問自己,咱們倆做得了主嗎?」

  佟嬪嘆口氣,田蜜示意青魚把蠟燭端過來,把這一封信放在蠟燭上點燃,看著燒成了灰燼。

  「你從哪裡得來的消息,你在十三身邊放人了嗎?」

  「放人了,但是消息沒有這麼快傳過來,您知道這消息是怎麼傳來的嗎?這是阿瑪的人手從江南傳的消息,所以我才把這封信拿來給姐姐看……」

  「下次可千萬別這樣了,假如要是被人家知道了,告發到皇上跟前,皇上饒不了你。」

  「我知道,也就是這一次。」

  田蜜要讓她打消這種僥幸心理,「有了這一次就有下一次,你覺得如今有我在宮裡面做主了,你不用再過得戰戰兢兢了,但是我跟你說,如今咱們娘家辦事越來越過分,我估計阿瑪惹了皇上的忌諱了。你就算這邊藏得再嚴,少不了也要被家裡面連累到,又或者是有人盯著阿瑪,他把消息傳到宮裡之後,盯他的人發現東西到了你手裡,到時候想動你還不容易嗎?」

  佟嬪嚇得臉都白了,「姐姐這消息從哪兒來的?難不成皇上真的對阿瑪有了提防之心?」

  「阿瑪辦事兒……」田蜜都不知道該怎麼說,最後隱晦的多了一句嘴,「你可能不知道,阿瑪要在下一任皇上身上下注,事情做得不嚴密,已經被我知道了。」

  佟嬪這一下嚇得渾身發抖,她就在內宮,當然知道有些事兒是千萬不能做的,「您放心,我以後再不干這種事兒了。可是眼下這件事兒怎麼辦?」

  「你就當做不知道。」

  田蜜說完之後閉上了眼睛慢慢思考這件事兒,反正自己的腦子不夠用,說不定算計不過宮外的那些謀臣文士,但是有一件事兒自己是能肯定的,那就是多說多錯,少做少錯。

  不要什麼事兒都插一手,只要在關鍵時刻一擊致命就夠了。

  就在田蜜和妹妹聊天的時候,在乾清宮,康熙面前跪著揚丹。

  「讓你總查江南,你看看你現在辦的都是什麼事兒?你兄弟差點沒命,這邊你還沒收到消息呢。」

  楊丹一頭冷汗的跪在地毯上連連磕頭。

  畢竟是看著長大的孩子,康熙敲打了他幾句,隨後讓他站了起來。

  「這一次也就算了,萬不可再出現這樣的事兒。你現在就去把這件事情查明因由,查明之後不需要來報告朕,直接將動手的人斬草除根。幕後之人先不用動,到時候朕會收拾他們的。」

  揚丹答應了一聲,「只是這件事江南沒有傳來消息,兒子擔心江南或許也有變化,兒子想要到江南一趟,親自整肅通政司衙門」。

  康熙臉上帶了一點滿意的神色,「果然是長大了,你能這麼想,做出這樣的決定,可見是對差事上手了,通政司除了查察江南反清復明的勢力,更要對那些官吏盯緊。行吧,准你所奏。」

  揚丹彎腰接了聖旨,隨後問道:「皇額娘那裡兒子該怎麼說?」

  總不能跟額娘說自己去江南辦事,如今江南風高浪急,誰都知道去哪兒沒好事,以額娘的聰明不可能想不明白自己去干什麼的。

  康熙也知道田蜜有的時候確實有些笨,可是該聰明的時候,人家非常敏銳。「就說……就說去給你額娘查看萬年福地。」

  田蜜成了皇後之後,她有資格葬在康熙身邊,按道理來說和康熙同葬一個墓穴。沒什麼值得去查看的,但是楊丹出門總要有個理由。讓揚丹去催促一下皇陵的建設也不是不行。這個理由不只是搪塞田蜜,也是搪塞滿朝的眼線。

  楊丹回去收拾了行李,來和田蜜告別的時候,田蜜聽了他那蹩腳的理由也沒有拆穿。

  「這一次千萬小心,」田蜜話裡有話,「你年紀小,不知道外邊人心險惡,所以要時常記住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

  揚丹聽了之後,眼睛閃了幾下,裝作沒聽懂,歡快的答應了一聲,「您放心,您的教誨兒子都聽了。而且都記在心裡面了,記得牢牢的絕對不敢忘。」

  田蜜就知道他的是嬉皮笑臉油嘴滑舌,但還是笑了笑,摸著他的臉,「早去早回,外邊再好也不是家。」

  揚丹答應了一聲,又和四阿哥父子倆告別,四阿哥看著揚丹走了之後忍不住問田蜜。

  「揚丹這事兒處處透露著古怪,您說他會不會去江南了?」

  田蜜心想:你就知道是怎麼回事兒還要來問問我。

  也沒有回答他,「聽說你最近手裡有一個大事兒要辦?」

  四阿哥立即微笑了起來,說到他的差事他整個人眉飛色舞。

  「兒子查了戶部的庫銀,發現早幾十年從先帝爺那會兒開始,就有官員陸陸續續的借國庫的銀子。這麼多年越來越多,也到了該管管的時候了。關於這件事兒子早些年和皇阿瑪也有過交談,那個時候他老人家就有心思要追查這些欠銀,因為一直忙,騰不出手來,所以這件事兒兒子接了過來。」

  田蜜心想,那是因為他找不到人替他辦這件事兒。

  「傻兒子,你想表現就要在其他事情上下功夫,這件事特別得罪人。何必白白的淌這趟渾水呢?」

  四阿哥看了看這邊站著的宮女太監,發現他們站得遠聽不清楚母子倆的聊天兒,還是壓低了聲音。

  「是因為沒人做,兒子才要去做。一來是要讓皇阿瑪他老人家看看兒子的本事,另外就是,這件事兒也到了必須做的時候。而且兒子的心思您也是知道的,如今老八專美於前,看上去花團錦簇,實際上老八卻不知道討好滿朝大臣不如討好皇阿瑪。

  現在老八為了讓自己少出錯,很多差事都不再主動去管了,兒子冷眼瞧著,皇阿瑪不把他放在眼裡,您和皇阿瑪朝夕相伴,不可能不知道他老人家的態度,所以這是兒子表現的一個機會。」一定要借著這個機會拔個頭籌。

  田蜜嘆了一口氣,對於四阿哥的說法田蜜當然理解,也知道他現在這麼迫不及待的想要表現一番為的是什麼,但是這件事兒真的很得罪人。

  「你要想好了」。

  「兒子已經不是三歲的小孩子,前路如何早就料到了,您不用為兒子多發愁。想必您心裡面已經拿出來了好幾個辦法,讓兒子避開這件事去做別的差事。可是額娘,有些攔路虎是必須要除去的。」

  四阿哥就在想,自己現在不管,將來自己如果真的成了皇帝,還是要管這種爛事,不如趁著這會兒老爺子給自己做靠山,自己爽快地動手,萬千壓力老爺子扛著,既不會讓這些借庫銀的風氣延續下去能及時止損,又可以表現一番。

  老爺子為什麼對二哥失望,那就是因為二哥遇事推諉不前,頗有幾分畏畏縮縮。自己千萬不能跟二哥一樣,要不然自己到時候真的沒辦法從兄弟當中脫穎而出。

  四阿哥想的很明白,田蜜也不會再勸他,母子倆說了一會話,田蜜目送著四阿哥離開了。

  看著四阿哥離開的時候田蜜還在想,這時光過得漫長又快速,仿佛四阿哥還是那個胖乎乎白嫩嫩的小寶寶,可是一轉眼他的肩膀又寬又闊,整個人像座山似的立在那裡。

  而這個孩子也有了自己的心思,自己也不需要再刻意引導了。

  「看來我真的老了,真的要步入老年生活開始養老了。」

  這個時候端茶過來的宮女們都紛紛用托盤蓋著嘴笑了起來,「娘娘您可不能這麼說,您還年輕著呢,看看您的臉色又白又紅潤,怎麼會老了呢?」

  田蜜就知道他們是哄自己開心,也跟著哈哈一笑。

  過了十多天,老五遇刺的消息終於傳回了京城,宜妃知道之後,第一次表現的六神無主。

  不僅有老五在那艘船上,老九也在。自己的三個兒子中,有兩個都在危險當中,宜妃這個時候著急忙慌地把小兒子叫過來商量。

  「你說說這件事怎麼辦?要不跟你皇阿瑪說別讓他們去了」。

  十一搖了搖頭,「您說這辦法根本行不通,要是誰敢在老爺子跟前提這個,他能把人拉出去打死。

  幾個小小的刺客,難不成就把哥哥們嚇著了?他們就不敢干活了?想當年幾位哥哥跟隨著皇阿瑪御駕親征的時候,比現在還要凶險,那個時候您是不是也是這個樣子?這個時候比那個時候好多了,所以您千萬不可自亂了陣腳。」

  話雖如此,但是宜妃真的快要嚇死了,都說明槍易躲暗箭難防。那個時候在戰場上周圍有無數親兵。這個時候不知道什麼地方藏著一個刺客,冷不丁的給老五老九一下,一下就能要命,就算有太多的護衛又能怎麼樣?

  宜妃六神無主,十一心裡也覺得危險,他還不敢把擔憂表現出來,就擔心老額娘坐不住。

  陪著額娘說了一會兒話,十一想去找一找楊丹,可是發現楊丹根本就不在京城。十一和揚丹的關系不錯,和十二的關系也好。十二如今的勢力遠遠不如揚丹。揚丹自從出去之後就接收了一部分簡王府的勢力。

  雖然這一部分勢力在雅爾江阿看來不算什麼,還有一些就是他們額娘留下來的老奴才,但是比十一和十二強多了,這哥倆現在還沒把自己的勢力搭建起來。

  十一心裡面十分焦急,想要派人去江南查一下消息。兩個哥哥遇到刺殺的消息是幾天前的了,也不知道他們現在怎麼樣了。

  就在他想辦法的時候,十四在西花園遇見了十一。

  「十一哥干嘛去呢?」

  「找你十二哥,有話跟他說。」

  十四看了看周圍,一副神神秘秘的樣子,「有件事我想跟十一哥說一聲,關於五哥和九哥的。」

  十一聽了,上前抓住十四的手,「你有什麼消息,如果是兄弟們遇刺的消息就不用說了,這個消息我已經知道了。」

  十四搖了搖頭,「我說的不是這個,我說的是那些下手之人的消息,我知道十三哥和十哥五哥九哥在一塊兒,五哥和九哥背後站著郭絡羅氏,這個您清楚。十三得了佟家的照顧,十哥背後有鈕祜祿氏,這幾家都有消息來源,聽說動手的是大哥以前的死士。」

  「大哥?」這事和老大有什麼牽扯?老大如今被圈在府裡,家裡面連個蒼蠅都飛不出來。

  「弟弟也覺得這個消息有些匪夷所思,聳人聽聞,但是沒辦法,有證據證明就是大哥的人動的手。當然了,弟弟知道的也就是一些皮毛而已,如果您要是想知道更詳細的,不妨去找佟家或者是鈕祜祿家的人打聽一下」。

  十一匆匆和十四告別,想了想去找十六。十五和十六就是佟嬪養大的,讓十六出面牽線,他想和領侍衛大臣誇岱聊聊。

  正巧這個時候就在西花園,想要見到十六特別容易,十六聽說了十一的來意,想了想,搖了搖頭。

  「不是弟弟不願意幫這個忙,而是弟弟覺得您來找弟弟和佟家的人不如直接去問皇阿瑪?」

  十一的表情就是:是你瘋了還是我瘋了?這樣的事兒能去問老爺子嗎?

  十六的年紀不大,但是最近他很受寵,壓過了十四,越過了十五和十三。

  「弟弟不是故意尋您開心,出事兒的幾個人也是弟弟的哥哥,弟弟當然跟著著急,可是這件事千萬不能問外臣,不管是佟家還是鈕祜祿家,都不能問,問的多了,老爺子那邊可就疑心上咱們了」。裡面牽扯到了老大,一旦把老大的事扯出來,老二就順著藤一塊兒被牽出來了,老二的事兒不能碰,誰碰誰倒霉。

  到時候平靜的生活再起波瀾,本來大家可以選太子呢,說不定選太子的事兒又要吹了,最後再來一次衝擊,別說圈禁了,老爺子或許真的不顧父子之情,把冒頭的兒子殺個干淨。

  十一不是不知道這個道理,而是他因為擔心兩個哥哥方寸大亂,聽了十六的說法,想了一會兒之後點了點頭。

  「你說的是,這件事兒可以問老爺子,可以問幾個哥哥,就是不能問外臣」。

  要讓十一找康熙問幾個兄弟被刺的原因,十一是沒有這個勇氣的。所以十一拉著十六,兩個人去找老七。之所以去找老七沒有找四阿哥,因為四阿哥這個時候正被大家嫌棄。

  天漸漸的熱了,四阿哥的內心也特別火熱,他滿城追債,鬧得朝堂上議論紛紛。給他那岌岌可危的人望又潑了一盆冷水,所以最近一段時間,連外地的官員都送折子進京,要選老八。

  原本四阿哥還能排在兄弟中的第二名,經過了追債,如今是倒數第一。

  老七聽說外邊兒都已經有歌謠罵老四了,聯想到老四最近風風火火正在干的事兒,忍不住頭疼的嘆了一口氣。

  等到十一和十六來訪,他抱怨了一聲,「四哥做事急於星火,我舅舅因為欠了銀子被他堵在家裡,連門都不敢出,最後還是我這邊出銀子替舅舅還上了債。」

  四阿哥絕情的時候那真的是一點情面都不講,才不看這人是老七的舅舅還是老五的舅舅呢,反正欠了錢一律要還,在他看來欠債還錢屬於天經地義的事兒。被找上門已經是這些人的不對了,如今還不還錢,那就是錯上加錯,犯了錯就要罰,錯上加錯就要雙倍罰。

  十一和十六聽了他的抱怨,都不知道這事兒該怎麼說,要是抱怨老四吧,老四這事兒做得對。要是抱怨那些當官的吧,可有些人真的是日子過不下去了。

  壞人都是那些有錢還偏要借,借了還不還的家伙。兄弟三個把這些壞人罵了一通,出了心頭火氣。十一和十六兩個人才把打聽兄弟們安危的事兒說了出來。

  老七在江南也有自己的耳目,告訴他們兩個不用擔心,自己昨天收到的消息,五天之前兄弟們還是非常安全的。

  「那些人也就是在暗地裡面搗搗鬼,光明正大的時候,是不敢對他們有任何不敬的。他們那些兄弟們又不是傻的,像那些偏僻的地方是不會去的,每次出行都帶了大量的侍衛,安全不成問題。至於你們說那些死士是老大的人……」

  老七憑借著自己和老大這麼多年在兵部鬥智鬥勇的經驗搖了搖頭,「別把大哥想的那麼聰明,大哥腦子很簡單。他哪有什麼死士,當年我們倆在兵部差點撕破臉皮,要真的是有,肯定是先衝著我下手了。」

  如果真的有一隊人馬干這些髒活兒,廢太子出去祭祀的時候只要在路上埋伏一隊死士,干掉廢太子不成問題。這麼簡單就能達成的目的,何必還要詛咒呢?

  所以老七不相信這個消息。兄弟三個都清楚,老大倒霉之後跟著老大的那些牆頭草們都轉頭到了老八門下。如果說老大有這樣一幫子死士,那麼他們不來京城搭救老大,卻跑到江南去刺殺,分明是有人指使。

  十有八九就是老八動的手,可是老八又不是個傻瓜,老五剛剛查了一點江南貪腐,他就迫不及待的去刺殺老五,這也不符合老八平時做事的規則。再加上他這個時候有可能成為太子,正是謹慎言行的時候,更不可能做出這樣的事兒。

  老七摸著自己的下巴,眯著眼睛總結了一下:這件事兒幕後之人心狠手辣,有點是當機立斷,是個狠角色。但是另外一方面也表明這人沒經過大事兒,一旦有個風吹草動,他自己先蹦出來了。我覺得辦這事兒的人要麼不是真正的幕後主使,要麼就是個青瓜蛋子。

  康熙的想法比老七的更全面,揚丹已經走了一段時間了,到了江南之後把這件事情的經過寫成詳細的條陳送到了京城。

  康熙讓太監把火盆端過來,將條陳扔進了火盆裡,「左右不過是這幾個小東西做下的,下手的人就是愛新覺羅氏的人,冤枉不到外人身上去。」

  說完之後叫過來了一個其貌不揚的老太監,「給揚丹傳信,讓他不要在江南露了形,繼續整肅通政司衙門,千萬不可手軟。」

  這太監答應了一聲就要出去,康熙立即將他叫了回來,用自己的手指敲著桌子,暗暗的思索要不要把曹寅叫到京城來。

  通政司衙門出事了,像這麼大的一個事兒居然沒有提前上報,沒有提前察覺出來,裡面絕對出現了漏洞。曹寅的年紀越來越大,對於這樣龐大的情報往來傳遞和分析歸納顯得有些力不從心了。

  曹寅的兒子曹颙已經長大成人,曹寅這個老奴才也該退下來了。

  「再寫信給揚丹和曹寅,令曹寅赴京,朕讓他做禮部侍郎,讓其子曹颙接任曹寅的差事。曹寅交接之後即刻進京」。

  這太監又等了一會兒,看康熙沒有其他的旨意就悄悄的退了下去。

  遠在金陵的曹寅很快就收到了信,他沒想到這封信來的如此之快,在曹寅的計劃當中自己配合著揚丹把整個通證司衙門從上到下梳理一遍。

  可如今有了這封信,曹寅左右想了想,「要把整個衙門自上而下梳理一遍還需要一個多月的時間,不如奴才這一個多月就留在江南配合著揚貝勒爺,等到所有的事情做完再北上赴任。奴才的兒子從明天起就跟著奴才做事兒,也趁著這一個月的時間,奴才教教他該怎麼做。」

  這樣的安排非常妥當,打扮成一個年輕公子的揚丹點了點頭。「既如此,那就辛苦曹大人了。」

  兩個人客氣了幾句,揚丹還想再說話,曹家的管家已經急匆匆的進來了。

  「老爺,外邊兒九爺和十爺到了。」

  這個老管家也是見識過皇子的,這會兒還算冷靜,瞧了瞧在旁邊坐著的揚丹,又看了看曹寅,等著他的吩咐。

  楊丹這一次來江南是秘密過來的,自然是不和兄弟們碰面,他站起來拍了一下衣服,「曹大人請便,爺到後邊去避一避。」

  曹寅拱了拱手,隨後帶著管家飛快的出了院子來到大門口,看到老九老十兄弟倆就在門裡面坐著。

  老九和老十兩人的臉色都不好,老九是因為出門的時候老五對著他叮囑了又叮囑,老九知道這是擔心自己與老十,怕兄弟倆和江南的這些官員串通。老九一邊兒煩哥哥不相信自己,也一邊兒覺得自己和老八綁在一起一時半會兒解不開了,不管自己做什麼,別人看著都像是老八授意的。

  老十的心裡更煩悶,他來到江南沒多久,也就在前幾天突然見到一個人,這個人是宮裡的太監,准確的來說是當年鈕祜祿貴妃宮裡的太監。這太監的年紀大了,前兩年從宮裡出來,被人接到江南養著。這個時候看見了舊主非常高興。

  能在這裡見到伺候額娘的老奴才老十也很高興,但是隨後得知了一個晴天霹靂。

  當年自己年紀小的時候,九哥一個人在御花園玩,額娘一時不忿就讓人推了一把九哥,差點把九哥給淹死,被七哥救了上來,額娘當時是盼著九哥死的。

  老十當然不相信這個老太監的說法,這個老太監信誓旦旦,說這件事兒是真的存在,如果小主子要是不相信,可以到宮裡面去打聽打聽,當年在貴妃娘娘跟前伺候的那些人,還有一些漏網之魚在宮裡面。

  這個人說了一連串兒的名字,這些名字老十都特別熟悉。他之所以熟悉這些名字,不是因為這些人在額娘宮裡伺候自己知道了他們,而是因為這些人都在老八家裡面,老十去的次數多了,就記住這些太監老宮女的名字了。

  老十自然接著往下追問才知道當年額娘辦過這樣一件事,但是這件事兒辦得不密,用著老太監的話來說,貴妃宮裡面小半的人都知道這個消息,而貴妃娘娘還以為只有她和幾個心腹奴才知道。

  「……當時娘娘略微急躁了些,一方面覺得宜妃多寵,一方面又覺得皇貴妃娘娘可惡。那天真的是碰到了,本來沒有計劃,可是就得知了九爺一個人在湖邊玩耍,娘娘心生一計,這件事做完之後娘娘也有些後悔,沒想到馬上被皇上的人逮住了。當時娘娘身邊的奴才全部換了,也是因為這個,從那個時候,娘娘才迫不得已地養病……」

  這老太監絮絮叨叨的說了這麼多,老十越聽越覺得這不是假的,因為不管自己翻來覆去怎麼問,這個老太監總能說得很詳細,有很多細節說的很清楚,整個事情合乎邏輯,和自己小的時候那些自己覺得有問題的事情前後呼應。

  額娘本來是一個貴妃,怎麼就病了?病了之後為什麼就不能參加宮裡面的慶典?當時自己只圖高興,根本沒有關心過額娘。額娘當年真的是病死的嗎?

  想到這裡老十對額娘的死產生了疑問,但是他後來想了想,覺得額娘應該是病死的,畢竟額娘去世的時候離這件事已經過了好幾年,中間還平安的把妹妹生產了下來。

  而且在額娘去世的那天晚上,自己是去見過額娘的,額娘也沒什麼不同於平時的表現。除了妹妹對額娘有些懼怕,額娘對自己像往常一樣。

  但如果額娘真的做過這件事兒的話,皇阿瑪絕對不會原諒她。額娘後面那幾年究竟是被囚禁了,還是真的養病?

  因為這些事情太多,致使老十的腦子一時半會轉不過來。等到老十過了兩天腦子總算清醒了一點之後才發現這件事情裡面透著古怪。

  如果額娘宮裡面的人分散到宮裡各個地方,老十覺得不會出現什麼問題。可為什麼這些人全部到了老八家裡,並且自己怎麼會在江南碰見了這個老太監。

  這個老太監究竟是和自己偶遇還是精心策劃的一場遭遇。

  就在他和老九拜訪曹寅的上午,他打發人去把這個老太監叫過來重新詢問,卻聽說這個老太監前兩天夜裡得急病去世了。

  這一下老十心裡面更覺得有人要算計自己,這件事還沒法和九哥說,讓老十備受煎熬。

  就在兄弟倆彼此都心煩意亂的時候,曹寅快步出來,「奴才給兩位爺請安,兩位爺恕罪,本來應該奴才去拜訪兩位爺的,沒想到今天使得爺親自上門,是奴才做事不周,恕罪恕罪。」

  老九沒心思跟他閑話太多,「你也知道爺兄弟幾個奉旨來江南辦事,他們就不說廢話了,現在要查你們織造府衙門的賬。」

  查賬這事兒曹寅真的不擔心,織造府有兩套賬,一套是明面上應付人的,另外一套上才是織造府衙門和通政司衙門的賬。

  「不知道幾位爺什麼時候開始動手查?織造府賬本從奴才父親來江南做織造府主官到今時今日,保存完好,可以隨時查閱。」

  老九聽了抬頭看了看曹寅,心裡還想著:怪不得老爺子器重這個老奴才呢,看這事兒做的夠敞亮,不慌不忙。

  「自然是越快越好,誰不知道你們織造府衙門的油水足,這裡面能鑽的空子多了去了,到時候要是查出點什麼來……曹大人可別怪爺們不念舊情。聽說你得了聖旨,要到京城上任了?」

  「九爺的消息挺快的,奴才也是剛剛收到聖旨。不過九爺您放心,聖旨上說要讓奴才把所有的事情交接清楚了再去京城。等到這一次的賬查明了奴才再走。」

  老九笑了一下,頗有一些皮笑肉不笑的模樣,他不相信織造府衙門如一潭清水。而曹寅心裡面放下一塊石頭,查賬好啊,查的越久自己在江南待的時間也就越久,這中間能交接的事情就多了去了,畢竟通政司衙門的事情千頭萬緒,不是三兩句話就能說清楚的。

  兩個人同時在心中滿意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中午和朋友一塊去看牡丹,我正拍照的時候,我朋友突然和我說「你有沒有發現牡丹花和卷心菜長得好像。」


第134章

  曹寅他們做假賬的高明之處在於所有的賬目一半真一半假。

  真的是所有的支出項目和收入, 假的是支出收入的金銀減半或者減十分之九。

  老五看著人把賬本搬到自己的桌子上,喝了一口茶水,忍不住跟自己的弟弟吐槽:「叫我說織造府衙門的帳都不用查, 皇阿瑪那麼看重曹寅,曹寅豈肯在賬目上出現紕漏」。

  老九明顯是不專心,老五說完之後,他背後的太監捅了捅他, 他才哦了一聲。

  「五哥說的是織造府衙門的帳嗎?弟弟倒是覺得他們的賬是有問題的, 要不然憑借著曹寅這麼多年的俸祿, 他閨女出嫁的時候能辦得起這十裡紅妝嗎?」

  曹寅的女兒嫁給平王訥爾蘇的時候能稱得上是十裡紅妝, 福晉帶進王府的嫁妝拉了一車又一車,當時還不少人羨慕訥爾蘇,雖然媳婦兒的地位低,但是老丈人給力, 嫁妝又多, 最重要的是福晉長得漂亮, 知書達理。

  老五聽了老九的話也覺得曹寅在江南對銀子下手了,「要說這些做官的,出來外放肯定會貪一些,但問題在於貪的多還是少?」

  特別是這些在外面做官的,收的孝敬稱得上驚人。那些老老實實做生意的百姓,半輩子的積蓄比不上這些當官的過一次生日收的孝敬。

  「曹家父子在江南經營了這麼久, 收到的外財是肯定會有的。這並不能說明曹寅在差事上面貪了銀子。」

  老五站起來隨手拿了一個賬本翻了翻,「看看這賬面做得多漂亮,干干淨淨工工整整,瞧瞧筆跡,看得出來是很多人經手的, 墨的顏色有深有淺,紙張已經泛黃,說明這本賬是很早都有的,一直保存在織造府衙門,能得到如此妥善的保管,就能證明人家是拿這些賬本應付咱們檢查的,要真的檢查,像這樣的陳年舊賬可不一定能查出什麼東西。」

  老五的意思是這些賬本還是別檢查了,不如去其他衙門看看。老爺子的人最好別動,就算是曹寅有貪污受賄的事兒,也該老爺子動手處理,老五覺得自己兄弟們來到這裡,最主要的還是把兄弟們的人手查一查。

  他看了看坐在旁邊的老九,揮了揮手讓這些太監們下去,自己拖著椅子坐到了老九跟前。

  「你最近兩天有些神思不屬,跟我說發生什麼了,是不是老八讓人給你傳信兒了?」

  老九強顏歡笑的搖了搖頭,「沒有的事兒,如今弟弟躲他還來不及呢,怎麼會跟他的人有接觸,這段時間確確實實有不少人打著他的旗號來拜訪弟弟,還送了不少好東西,弟弟都沒有見東西也沒有收。我現在想不明白的是十弟,不知道他最近在干嘛,神神叨叨的一天到晚不見人影。」

  只要不是這倒霉弟弟跟老八的人有接觸就行,老五松了一口氣。「或許是有人走不通你的路子去找十弟了。」

  「我怕的就是這個。」老九說完之後立即站起來,「五哥你坐著吧,弟弟心裡不放心,這會找十弟去問一問。」

  老五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這個兄弟出門去了。

  老五一直都覺得八阿哥是個害人精,如果八阿哥的事不徹底解決了,自己這個兄弟恐怕一直得不到安寧。

  想到這裡他悄悄的把自己的太監叫了過來,在太監的耳朵邊說了幾句話,隨後囑咐他:「……用最快的速度跟四爺還有七爺接上頭,你四爺和七爺有回應了趕快來告訴爺。」

  天已經熱了,老九在老十的院子裡來回徘徊。

  十阿哥最近一段時間不知道跑哪去了,老九等了好一會兒也沒把人等回來,已經派出去三撥人尋找了,到現在也沒個回信兒,他心裡面七上八下,一邊覺得十阿哥不應該和八阿哥接上頭,一邊又想著十阿哥該不會路上遇見刺客了吧?

  就在他心裡面七上八下,准備再派人出去找的時候,十阿哥回來了。

  他先是在門外站了一會兒,看見老九背著手在院子裡面心煩氣躁的走來走去,逮著奴才們罵了一通,吆喝著奴才趕快出去找自個兒。

  十阿哥在門口不停的猶豫,搓著手,不知道該怎麼面對老九。

  可就在這個時候,老九發現門口有一片衣角,走出來一看,十阿哥就在門口轉圈呢。

  「你怎麼回事?哥哥在裡面一直等著你呢,都派出去那麼多人找你了,回來了不進去你在這裡瞎晃悠什麼?」

  「九哥,我這是有事兒。」

  「有事兒也要回去說,在門口轉來轉去能解決什麼事兒?」老九把他扯進了門裡,「能看見你好端端的站在跟前就行了,前一陣子的刺殺把哥哥嚇壞了,總怕你出去遭遇了刺客。你這兩天干什麼去了?」

  十阿哥眼神閃爍,不敢和老九對視,而且身上出了一身冷汗,額頭上汗津津的。

  「你倒是說話呀,你這是怎麼了?」

  「九哥……你要相信弟弟對九哥一向尊敬,也從來沒有對九哥起過其他的心思,更沒有想過去害你。」

  老九聽十阿哥的話有些不對勁,忍不住問他,「是不是八哥給你傳信了,他讓你做對不起我的事兒了!」

  看著老九的表情,十阿哥覺得再這樣閑扯下去根本不能把話說明白,最後一咬牙一跺腳,把老九摁到椅子上坐下,自己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皇子們地位都是平等的,別管是封了親王或者僅僅是個光頭阿哥,大家見了面就是拱一拱手而已。

  兄弟之間很少有一個人給另外一個人下跪,老九被十阿哥的這個動作嚇得立即站了起來。

  「你怎麼就跪在這兒了?」心裡面想著這蠢貨到底做了什麼事兒?居然跪下了。

  「九哥,是我對不起你。有件事我說出來了,你可別生氣。」

  老九看著十阿哥這個樣子,不可置信地問他:「你真的做對不起我的事兒了?」

  「不是我做的,是我額娘做的……不對,是我額娘做的,她老人家已經不在了,七算八算下來也是我做的。」

  「你怎麼還牽扯上你額娘了?快起來,快起來!咱們坐下來慢慢把話說清楚。」老九松了一口氣,要是牽扯上貴妃娘娘這件事就好說了,貴妃娘娘畢竟去世了那麼多年了,如果和貴妃娘娘有關系,那就是陳年舊事,跟現在查帳的事沒關系,跟朝廷裡面推舉太子的事也沒關系,也就是說自己這位兄弟沒有和八阿哥聯手對付自己。

  十阿哥站了起來,在心裡面覺得對不起老九,立即又跪了下去。「你坐你坐,讓我跪著說吧,讓我站著說我不舒服」。

  「快起來,咱們都是兄弟,你這樣跪著像什麼樣子?就算是廢太子,以前也不能讓咱們兄弟這麼跪著,你把哥哥當成什麼人了,咱們倆可是過命的交情,快起來。」

  十阿哥心裡更不是滋味,雖然被老九扯了起來,但是堅持不坐下。

  「九哥你坐著吧,讓我站著把話說了,我這樣也好受一點。這事兒還要從很多年前說起,那時候咱倆關系還沒現在這麼好,那個時候咱們都特別招人嫌,滿世界招貓逗狗」。

  「誰小時候都搗蛋過,長大了就不會淘氣了。你怎麼扯起這麼久的事兒了?這都多少年了。」

  「是啊,這事兒一轉眼過去這麼多年了,我也不知道是真假……當然我說這句話並不是要替我額娘分辯什麼,而是說當年……唉!」

  十阿哥有些反常,老九忍不住用手拍了拍桌子,「你有話就說,怎麼說一半留一半吞吞吐吐的,你這是要急死我呀。」

  「我說了,說出來之後您可別生氣。當然您要是生氣了,我也管不住你,想打想罵想殺想剮隨你的便。你還記不記得當初你在御花園裡玩耍,就是宜妃娘娘生十一的那天,你被推下水了。」

  十阿哥說出來之後,老九想了一會兒才把這事想起來,「這件事兒本來不記得,聽你這麼一提又想起來了。好像就是十一出生的那天碰上的這件事兒,我記得好像是被七哥撈起來了,我當時似乎對七哥不敬……那時候我還小呢,也沒有刻意記這件事兒,現在忘的差不多了。」

  老九擰著眉頭回想了一會兒,確定自己經歷過這件事兒。

  本來都已經忘了,如今一旦提起來之後,似乎就像是昨天發生過的,對當時的事情記得清清楚楚,畢竟那是自己第一次經歷了危險,所以這會想起來之後,下意識的覺得寒毛直立。

  有一股鋒芒在背的感覺,這股感覺讓老九的腦子反應的特別快,「你說這個干嘛,這個跟你額娘還有你有什麼關系?」

  「有關系,當時推你的是我額娘的宮女,下令的人就是我額娘。」十阿哥說完之後耷拉著腦袋,「事兒就是這樣一件事兒,我剛才說了要殺要剮隨九哥你了」。

  老九就覺得特別可笑,我殺你干嘛?

  「不是,你等一會兒,讓我的腦子先轉一會兒」。老九站起來先指了指十阿哥,「你的意思是說,你這兩天知道了你額娘當年對我動手的事兒。然後這兩天就不敢見我,一直躲著。」

  十阿哥趕快點了點頭,老九就覺得有些奇怪,這個笨蛋弟弟怎麼就知道了這個消息?

  「按道理來說,像這樣的事你額娘做的縝密。貴妃娘娘都去世那麼久了,你當時不知道,這些年也不知道,怎麼這兩天突然知道了」?

  十阿哥就把這幾天自己的遭遇說了出來,又說自己派人去調查了那個老太監。最後發現這老太監或許說的就是實話,「……弟弟覺得十有八九都是真的,後續的事還需要回京城之後到八哥家裡把那幾個奴才叫出來好好的盤問。」

  老九伸出手去搖晃了一下,「老十,這件事兒咱們到此為止吧,別再往下說了,你不知道這件事的時候,咱們兄弟日子過得好好的,你要是知道了這件事你還告訴了我,咱們兄弟以後如何自處?」

  老九想得特別明白,就算貴妃娘娘當時對自己下手,自己沒有得罪過貴妃,肯定是貴妃和自己額娘有了齷齪。宮裡面的女人和自己府中的女人都一樣,表面上一團和氣,背地裡恨不得一刀捅死對方。

  但是上一代的冤仇不能延伸到這一代,而且貴妃娘娘也去世那麼久了。這件事就讓它成為過往吧,爛在某些人的肚子裡不要讓大家知道。

  這麼做對自己是一件好事,對額娘是一件好事,對十阿哥更是一件好事。

  「兄弟,你別想那麼多,你看看哥哥我現在不也是好好的嗎?活蹦亂跳能吃能喝,當年的事沒有成功,就讓它過去吧,而且哥哥也不覺得這事是你額娘做的,你作為兒子怎麼能質疑你額娘會做出這樣的事呢?你難道就沒有想過有些人故意在你面前這麼說,從而把你引進圈套裡,一步一步的讓你聽別人擺布嗎?」

  十阿哥想過,而且他還覺得幕後黑手或許就是老八或者老四。但是他不能不說出來,如果這件事捂的越嚴實,將來爆發的時候帶來的效果就約是讓自己無法承受。

  十阿哥十分動情,「我和九哥的關系好,比親兄弟還要好。我一開始覺得這件事也是有人故意設下的圈套,可是假如它是真的呢。如果是真的……如果是真的,我……」

  「別說了,這件事是假的。幾個奴才而已,貴妃娘娘去世了這麼久了,她身邊的那些奴才早就有了新主子,這麼多年過去了,他們奉了新主子的命令在你面前胡說八道,你難道要真的聽嗎?」

  十阿哥這個時候松了一口氣,心裡面覺得這件事是真的,因為生活當中處處有細節能佐證這件事的真實性。可是九哥在不斷的勸慰自己,自己也不想把這件事往深裡面追究。

  這樣的恩情十阿哥算是記下來了。

  但是,兩個人都是粗人,感情不夠細膩,而且也從來沒做過安慰別人的活。如果要說什麼動情的話此時此刻說不出來。氣氛都很尷尬,兩個人都想趕快轉換話題把這件事揭過去。

  十阿哥就故作輕松地說:「當時我覺得這事兒就是老四或者老八在後面主導的。老四他額娘當年就管著宮裡面的事兒,這些奴才為了榮華富貴說不定攀附了新的主子。

  我懷疑老四的原因就在這裡,老四他額娘在宮裡面算得上一手遮天,所以老四用這些奴才也算得上是名正言順。

  可是後來我越查越覺得這事有些蹊蹺,奴才們已經從宮裡面出來好幾年了,大部分都是內務府撥給八哥的。也就是說他們現在明面上的主子是八哥。要是有一個兩個在老八的家裡伺候也就算了,幾乎都在那裡………」

  說到這裡,老九明白十阿哥是什麼意思了,十阿哥懷疑老八比懷疑老四更多一點。

  「能參與到奪太子位中的哥哥都不是什麼好人,咱們兄弟小心謹慎就行了。有人設計了圈套給你,你只要不往裡面跳一切都好說。咱們往後該怎麼樣就怎麼樣,你我兄弟也不要生出其他的心思。這兩天五哥正忙著查賬呢,咱們過去幫忙,至於你查幕後主使這事兒就放棄吧。」

  老九的意思是說別往後查了,後面牽涉到貴妃娘娘,到時候這件事鬧大了貴妃娘娘又被人拿出來說嘴,人都已經去世那麼久了,作為一個兒子,老十不能讓他額娘的名聲在去世之後變得臭不可聞。

  而且老九這個苦主都不主張追究,十阿哥為了額娘,為了兄弟感情自然也不會往下再深查。

  只不過兄弟倆心裡面都有些意難平。當年的事可以不追究,但是當年的事做的不密實,有人知道了就拿出來陷害兄弟倆的感情就做的過分了,這個人如果不揪出來,將來還會出來惡心人。

  「幕後之人不管是老四還是老八,咱們都不能放過。對了,這件事兒除了老四老八誰還知道?」

  十阿哥想了想,覺得如果要是真的有人知道真相,那麼這個人十有八九是宮裡面的老爺子。

  「這件事兒老爺子應該清楚,弟弟今天早上想過要不要回宮問一問老爺子。或許皇後娘娘也知道,老爺子或許會跟咱們說真話,皇後娘娘肯定不會說的。」

  老九搖了搖頭,「算了算了,就這樣吧,這件事兒咱們以後誰都不許說。」

  嘴上答應的很好,十阿哥心裡面仍然是意難平。當天晚上他悄悄的寫了一封信,在燈下把這封信翻來覆去的讀了幾遍,隨後密封起來,把自己的一個小太監叫了過來。

  「你帶著這封信回京城去,我妹妹來宮中賀皇後娘娘封後,這一會兒應該還沒有回蒙古。你找到公主,讓她把這封信轉交給皇上,記得跟公主再三交代,這封信要親自交給皇上,中間不可讓別人插手,也不要讓公主看裡面的內容。」

  太監答應了一聲。不敢停留更不敢高調,第2天一早就獨自騎馬往北邊去。這個奴才也十分忠心,路上換馬不換人。從江南到京城這一段路,在大夏天讓他生生用十天騎馬跑了一趟。

  他來的比較巧,如果再晚幾天,十阿哥的妹妹就要隨著駙馬回蒙古去了。

  當天夜裡這個奴才氣喘吁吁地求見了公主,公主還有幾分驚訝,「十哥有什麼事兒嗎?你這奴才不是跟著他在江南嗎?怎麼現在趕回來了?」

  太監也不知道是什麼事兒,反正十阿哥交代的很清楚,這件事非常機密不能讓外人知道,就連信中的內容也不能讓公主知道。

  他小聲的把這件事說出來之後,公主覺得這應該是件大事,把信收了起來,准備明天一早進園子拜見皇上,把信交上去。

  他在第二天先去暢春園看望了太後娘娘,接著又拐到清溪書屋去求見皇上。康熙對女兒的態度還不錯,只要有人求見,他都會見。而且因為這些公主都嫁出去了,平時也不會來拜見康熙,每次來拜見絕對有事兒。

  再加上最近幾年兒子們弄出來的煩心事越來越多,所以康熙對女兒們也就多了幾分疼愛。

  見到女兒之後他滿面微笑,語氣稱得上非常和藹。「今日來有什麼事嗎?」

  「女兒本來過幾天要走,計劃著這兩天來園子裡裡向您和太後娘娘皇後娘娘辭行。可是昨天晚上十哥打發人給女兒了一封信,讓女兒親手交給您,不得已今天進園子了一趟。信在這裡,十哥交代要女兒親手轉交給您。」

  說完之後她雙手捧著信遞到了康熙跟前,康熙接過來先是看了看封口,發現沒有被拆過的痕跡,撕開信封把信紙抽出來讀了讀,立即把信紙窩成了一團兒,臉上帶了幾分怒氣。

  公主當時就把心提了起來,趕快為十阿哥說情,「您也知道十哥他一直就是個混人,要是說了什麼讓您不高興的事兒,您就饒了他……」

  康熙擺了擺手,臉上又放了一副和藹的模樣,「朕沒有生他的氣,他說了一件事兒,讓朕想起了當年的陳年舊事。好孩子別擔心,不是你十哥的錯。」

  公主這才放心了一些,又陪著皇父說了一會兒話緩緩地退了出去。

  康熙把手中握成一團的紙張重新鋪平放到自己跟前,把信重新讀了一遍。

  當年他千方百計的要把貴妃囚禁起來,原因就是不想讓兒子們反目成仇。就像女兒說的那樣,老十就是個渾人,哪怕不爭氣,這也是親兒子。也是孝昭皇後的侄兒,康熙對貴妃沒有多少感情,但是對孝昭皇後還是有很深的感情的。看在孝昭皇後的份上,他對老十高看一眼。

  宜妃有三個兒子,如今都已經長大成人了,如果因為這件事兒鬧得他們兄弟反目,那麼到時候下場廝殺的就有四個兒子。

  這些兒子可以因為爭奪皇位被自己囚禁殺了。這些兒子也可以因為爭奪皇位刀兵相向,他們將來也能為國捐軀,也可以為了朝政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但是絕對不能因為有人挑動他們內部傾軋而流血慘死。

  在康熙看來,這幾個兒子因為爭奪皇位而彼此下手是一種很正常的現像,不爭鬥怎麼才能選出一個強而有力的太子呢?

  但是除了爭奪太子之位的其他內鬥都是一種浪費型的消耗,他不允許這麼做。

  他用手敲著桌子,「其心可誅,其心可誅呀!」背後操縱這一切的人其心可誅。

  把這封信銷毀了之後,他把當初處理這件事的太監們叫了過來,因為事情過去一段時間了,有些經手的太監都已經老死病死了。

  李德全或許知道一部分,但是康熙並不想去聽李德全說。

  他對身邊的人吩咐擺駕凝春堂,想要到凝春堂去詢問一下田蜜身邊的那些宮女太監文。

  到了凝春堂之後,田蜜正帶著宮女們在院子裡面乘涼。

  康熙坐到田蜜身邊,先是喝了一杯涼茶,在安樂椅上搖了幾下。隨口就問了一句:「這些孩子們的府邸安置好了嗎?他們身邊的人用著趁手嗎?」

  「當然是趁手的呀,都是他們用慣了的。要是他們的人手還不夠,我讓他們到內務府去挑,看誰順眼就用誰,以後他們都是一家之主了,這挑奴才掌控奴才也是他們該學的事兒。」

  康熙點了點頭,誇獎了田蜜一句,「還是表妹想著他們。對了,這些年內務府撥出去的宮人名冊是不是都在?」

  田蜜聽他的意思是想要查看名冊,就讓青魚把東西搬過來,「表哥等一會兒,東西太多,他們要搬好幾趟才能搬完。」

  康熙擺了擺手,「不用搬到這邊來,等一會兒交給魏珠就行了。今天在青溪書屋忙了半天,這會兒有些累了,咱們坐下來聊聊吧。」

  皇帝要查看名冊對於別人來說或許是一件小事,但是對於老四老八他們這些兄弟們來說,園子裡面發生的事,他們根本無從得知,就算是得到了消息也是好幾天之後了。

  但是老四比老八多了一個優勢,那就是老四有眼線光明正大的在康熙身邊站著。

  四阿哥的兒子弘暉每天能跑過去跟老爺子和皇後娘娘聊天,所以宮裡面有什麼風吹草動他能立即知道。

  當天晚上吃飯的時候,四阿哥一邊夾菜一邊和四福晉說:「你說好端端的,皇上看名冊干什麼?」

  四福晉沒有想那麼多,她考慮到年紀小的幾個皇子如今都要在外邊兒安置,老兩口為了這幾個小兒子考慮,提前查看奴才也是有的。

  「左右還是為了幾個小阿哥的事兒,有件事想跟爺商量,雖然咱們如今在留意著格格的婆家,但是女孩子嫁的晚,十六七歲才嫁出去,咱們家的弘暉如今也要操心了,今天出去遇見了幾位老誥命,她們明裡暗裡打聽咱們弘暉的婚事。」

  「你糊塗,弘暉的婚事是咱們兩個能做主的嗎?」四阿哥如今威嚴日重,瞪了一眼四福晉,四福晉趕快訕訕的對著他討好地笑了一下。

  四阿哥要讓她打消了插手弘暉婚事的想法,「這件事到時候有皇額娘管著,連皇上也會問」。說到這裡還不忘安撫四福晉,又把話放軟了,「他們兩位的眼光你要相信,畢竟爺的這些兄弟娶的媳婦兒你都看到了,都是賢惠人。」

  四福晉嘴上答應了一聲是,心裡面兒不以為意。大嫂二嫂是賢惠人兒,三嫂也勉強算得上。但是從五弟妹開始,往下沒一個賢惠的,八弟妹悍婦的名聲更響亮。

  顯然四阿哥也想起老八他媳婦兒的名聲了,臉上有了些不好看,「老八他媳婦兒是個例外,不過話又說回來了,弘暉畢竟是咱們兒子,到時候你也盯著點兒這事兒。要是有個萬一,你叫爺,爺去跟皇額娘商量」。

  萬一老父老母老眼昏花,真的把一個悍婦指給了弘暉,那家裡面才沒有輕松日子過呢。

  對於兄弟們的媳婦,四阿哥的態度一向是敬而遠之。甚至是漠不關心,比如說老七他媳婦兒和側福晉是一個姓氏,要是四福晉在家提起來的時候,他就把兩個人當成一個人。

  唯獨四阿哥對老八的媳婦兒記憶深刻,甚至是看見了就躲著過,就因為老八他媳婦兒辦了一系列驚世駭俗的事兒,對著皇子們也不會手軟,老九老十被她揮舞著掃把,嚇得奪路而逃。四阿哥就覺得老八這一輩子全毀在他媳婦兒手上了。

  想到這裡他甚至有些得意洋洋,「老八最近有些著急,他現在沒兒子,他手下也是有能人的,人家已經給他出謀劃策了。計劃好好的,他媳婦兒就是一個半路殺出來的程咬金,把老八的好計劃給打亂了。」

  「什麼樣的好計劃?」

  「當然是年底抱兒子的計劃了。」

  「來得及來不及,這都什麼時候了?」

  「來得及,只要他年初的時候勤耕耘,年底的時候絕對有收獲。而且不管男女,只要有總比沒有強啊。」

  四福晉在一邊點了點頭,但是四阿哥心裡面已經樂開花了,只是臉上不明顯。

  老八已經犯了眾怒,老爺子對他和宗室諸王走得太近有了微詞,老九老十這兩個家伙又舍他而去。下面的弟弟們從不表態,自己把老八當做大敵。老三又不願意讓老八上位,老七又不想服這個弟弟的管……

  老八看上去風光無限,這個時候已經成了牆倒眾人推的趨勢了。問題就在於誰第一個動手把他這一堵牆給推倒。

  這件事兒估計是老五動手,畢竟老五在江南查貪,江南又是老八的大本營。往後幾個月就是老八焦頭爛額的日子,老四心滿意足地多吃了半碗飯,美滋滋地領著幾個兒子到院子裡散步去了。

  弘暉在宮裡上學,弘昀的身體不好,在家裡上學。上一天休兩天,四阿哥對這個兒子的真的不抱希望了。可這小子還就是個好熱鬧的,出不了門就喜歡聽外邊兒的事兒。家裡面的奴才最喜歡干給這位二阿哥講外邊兒的趣事兒,講得好了還有賞賜。

  所以晚上父子幾個一塊消食的時候,弘昀問:「阿瑪,兒子聽外邊說有個道士算命算的可准了,能不能把人叫到家裡來給我們兄弟們都算一算。」

  「外邊兒的傳說不可信,都是一些江湖騙子。你們要是想讓人算一算,將來阿瑪給你們找那些得道高僧,再或者是有蒙古草原上的大喇叭來覲見,你們去問問也行。」

  這些得道高僧或者是大喇嘛都是一些官方承認的高人,在四阿哥看來比外邊兒的江湖騙子更讓人信服一些。

  還有就是自己輕易別和外邊的那些野僧野道扯上關系,老大的例子就在前面放著呢。大哥剛被圈起來沒兩年,他栽過的坑,後面的兄弟肯定不會再往裡面跳了。

  弘昀忍不住嘟了嘟嘴,他覺得阿瑪說的那些人太沒勁了。不知道是真有本事還有假有本事,反正問他們的時候,這些人嘴裡雲裡霧裡不說一句實話。

  他心裡面也沒有想過阿瑪真的會答應自己。也僅僅是因為在說話的時候起了一個話題而已。

  可弘時當真了,弘時就問:「二哥,外面的人很厲害嗎?」

  弘昀看了看阿瑪,看他沒有出言阻止,也就把自己聽到的事講了一遍,家裡的奴才給弘昀講這件事就經過了誇張加工,當故事聽的時候精彩萬分。

  弘昀又加上了自己的理解,用八百層層厚的濾鏡給弟弟講了出來。雖然情節跌宕起伏,讓人嘆為觀止,但是四阿哥越聽越覺得這就是江湖騙子,什麼能看清人的命運……這根本就是無稽之談。

  當天晚上他還說這是無稽之談,可是沒過幾天這股妖風越刮越大。四阿哥去衙門的時候就聽說了這件事兒。

  當時大家剛剛把一件事忙完,坐在堂上喝茶休息。就有人在眾人跟前說了這件事兒。

  「一開始下官也覺得這件事是以訛傳訛,沒想到說的居然真的對上了。」這個官員口沫紛飛的給大家舉了一個事例。

  這個道士給一個年輕人算命,就說他最近幾天家裡面將要發生大事。他們家的人不要往水邊去,只有一個月過後才能將厄運避開。

  當時不管是周圍看熱鬧的人還是這個年輕人,都沒當回事,可是剛過了半個月,這個年輕人和他爹吵架,他爹一怒之下跳了河。

  當時吵架的時候有很多人圍觀,這個年輕人的老父親真的生氣了,在眾目睽睽之下跳進了河裡,當時這年輕人就和街上其他的後生一塊跳下去撈人。

  就因為河底布滿了水草,水草將老人家的腿纏住了,下去了十多個年輕人,一半拖著老年人讓他呼吸,另外幾個潛入水底割那些水草,但是老人掙扎的太厲害,水草割斷的時候,老人家也沒了呼吸。

  這真是眾目睽睽之下人沒了,這個年輕人把父親葬了之後,逢人就說自己當初沒有聽這位道長的話才落得這樣一個結局,這消息一傳十十傳百,傳的半個京城都知道了。

  所以就有很多人慕名前去尋找那位道長,那位道長來者不拒,凡是上門的,他都給人家批命。

  幾天之內有好幾位都被他說中了,這一下這位道長在京城裡變得炙手可熱。

  四阿哥聽著堂上官員的述說,在心裡面估算了一下,根據官員列出來的名錄,朝堂中有一半大員已經拜訪過這位道長了。

  他忍不住在心裡面兒生出疑問,這個江湖騙子有這麼厲害嗎?他總覺得這個江湖騙子可能會影響到朝局。

  具體怎麼影響他現在還想不到,但是自己的下意識反應就是這事要避開一些。


第135章

  令四阿哥沒想到的是影響不僅大, 而且對朝廷猶如—場大地動。

  這個道士就因為名氣太大了,被人介紹給了八阿哥,八阿哥這個時候正處在敏感時期, 什麼事都不會多做,就怕多做多錯。

  後來不知道什麼原因令他頭腦發昏見到了這個道士,而這個道士當時就說八阿哥有人主之相。

  還當場給批了—個字,當時在場的人挺多的, 這個消息傳出去之後轟動京城。

  下如今京城的街頭巷尾, 哪怕是那些老百姓或者是路邊討飯的乞丐, 都能說幾句八阿哥賢明的話來。

  這個消息傳到公眾之後, 康熙居然沒有任何反應,只是淡淡的說了—聲知道了。

  田蜜對外邊的傳言不是很清楚,而且她也不相信這個。所以青魚報告消息的時候就說的含含糊糊。

  田蜜也沒有深問,而每天來吃飯散步的康熙也沒有對這件事多做評論。他像是恨不得沒有這幾個大兒子—樣, 對其他幾個小兒子倒是挺上心的。

  宮中的新一輪選秀剛剛過去, 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們又留下了—堆厚厚的名冊。因為這—些名冊, 康熙最近翻來覆去地想要找出幾個合適的兒媳婦。

  以前他挑選福晉的時候,根本不和田蜜商量,最近—段時間也不想和田蜜商量。直接把事情做好了交給田蜜,讓田蜜吩咐下去就行。

  康熙這個人比較強勢,田蜜早就知道他的性格。人家願意跟你商量的時候你要積極的和他商量,如果他不想跟你商量, 那就不要插手他的事情。

  就像這—次的事情,他辦完之後才跟田蜜說。田蜜如果要維護皇後的權威肯定要跟他掰扯掰扯。但是在宮裡生活這麼久的田蜜太清楚了,和誰都能掰扯掰扯,但是沒法跟皇帝掰扯。

  於是除了老十三,從十—開始, 到十四結束,這幾個皇子在一個月之內全部成親。

  這個陣仗鬧得特別大,因為他們各自的府邸早就已經蓋好了,娶媳婦兒都娶到了外邊兒。除了每個人發二十三萬安家銀子之外,對於田蜜來說沒什麼大事兒。

  今年上半年先是田蜜的封後大典,又輪到了這幾個孩子成親,內務府的銀子花的跟流水一樣。所以田蜜就免不了唉聲嘆氣。

  平時要是一點一點的花出去還不覺得心疼,可是如今—下子花了這麼多錢,田蜜頓時覺得肉疼了起來。

  田蜜的糾結康熙體會不到,他現在總算是聽不見有人在旁邊說道士批命的話了。

  既然如今沒有人再議論這件事,也就等於說關注的人少了,既然關注的人少了,那就要動手吧。

  康熙直接指使人抓了這個道士打入大牢,就這個行動讓八阿哥警覺了起來。

  他心裡在想,老爺子為什麼要抓這個道士?趕快派人出去打聽一下,看—下這個道士有沒有案底兒,最近—段時間有沒有做過什麼違法亂紀的事情。

  就在等消息的時候,他有些坐立難安,就算是這個道士在外面犯了其他的事,也應該是官府出面,不應該是老爺子出面。

  雖然動手抓人的人沒有明說,但是八阿哥知道,這些是老爺子的人,而官府的人多少會給自己—些面子,不會在這個時候對道士動手。

  沒多久他就收到了消息,人確實是御前侍衛為抓的,至於這個道士如今還活著沒活著,那就不好說了。

  這段時間八阿哥就要保證自己千萬不能出錯。可偏偏出了這樣的意外讓他心裡多少有些難安。

  想到這裡他就趕快去拜見福全。

  江南查案的人不停的往京城送證據,而江南的官員已經被抓起來了三分之—。光衝著這個數量,嚇得老五不敢再動手了。

  他怕再抓下去要出事,江南的有—小半的官員都被自己抓了,另外的—大半也不干淨。如今光騰出來的位置都已經讓人驚訝的目瞪口呆了,更別說後面還有很多等著抓呢。

  而且這裡面有不少人牽扯出了京城權貴,自己的親弟弟老九就在其中。

  老五—邊想保弟弟,—邊又不想介入到麻煩當中,所以送信的使者不停的往京城送信,老五在信裡面把事情說的輕描淡寫,就盼著老爺子能夠手下留人。

  但是老五畢竟是做兒子的,而且他也不知道在江南的通政司衙門無孔不入。他寫的信被壓在書房,導致康熙催他辦案的旨意一道接著—道。

  老五發現自己已經卷入到了江南的事情裡面,說不定已經參與到了八阿哥和老父親的角力中,免不了這個時候心煩意亂。

  他這個人沒什麼大志向,根本不敢奢望著自己將來能夠做皇帝,特別是有事情發生的時候,他總是遠遠的避開。這幾年都順風順水,可這件事情沒能成功躲避。

  老五左思右想,—時難以下定決心。

  反觀這幾個弟弟,老九和老十最近不知道在干嘛。諸多證詞對他倆不利,可這倆人根本不操心這個,早出晚歸。

  老五也要求他們倆給自己打個下手,但是這倆人嘴上打著哈哈,第二天該怎麼跑就怎麼跑。

  老十三倒是挺積極的,老五這個時候就怕積極。剛開始積極—點兒是應該的,畢竟來到江南無論如何都要做出點成績才行,可是這個時候已經變成了滔天大案,整個江南官場沒幾只好鳥。還這麼積極下去那絕對是思想有問題。

  於是老五就把勤奮的小弟弟叫了過來,哥倆先是坐下來一塊喝了—回酒。

  老十三的腿在冬天被凍了—回,人家都說冬病夏治。所以江南的官員為了巴結老十三送過來了不少偏方。

  老五就問:「最近—段時間光看你在外面跑了,你的腿有沒有把那偏方給用上?」

  老五的意思是說你安安心心的在這裡養病吧,其他的事就別管了。

  不知道老十三是真的沒聽懂還是假的沒聽懂,「倒是有人收集了不少偏方,什麼蠍子藥酒,什麼炒沙子捂腿……可上面說的很多都是針對老寒腿,弟弟這—條腿沒那麼嚴重,現在天氣熱了還好一些,不影響行動。等到秋季冬季了,咱們回到京城再用這幾個法子吧,趁著如今在江南多做點事兒比什麼都好。」

  老五心想你這麼積極干嘛?

  老十三自己心裡也有算盤,太子的事明顯是老八在後面動了手。自己也不過是替太子打抱不平,可是偏偏受這樣的牽連。

  這裡面有自己—部分原因,別人都不張嘴,自己張了嘴,既張了嘴就要承擔後果,所以自己的腿腳現在不利索了也怪不得別人。

  但是老八損人不利江山,那就是他自己的原因了,既然自己有這個機會,自然要把老八拉下來。

  這正是有朝—日權在手,殺盡天下奸佞狗。

  所以這次吃飯,哥倆根本就沒有說到一塊兒去。老五的性格不夠強勢,反倒被強勢了—點的弟弟帶著往前走。苦哈哈的捏著鼻子繼續干活。

  而江南所有的審判記錄彙集成冊送到京城,扯出八阿哥的官員都想著八阿哥馬上成太子了,只要這件案子往下壓—壓,大家都有出頭之日。充其量也就是在大牢裡面受幾個月的罪而已。

  可是八阿哥已經決定放棄他們了。

  他看的出來,江南那些官員如今都保不住了,眼看著案子越查越大,為了不影響自己的地位,他這個時候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在路上攔截彙集成冊的證據。第二件事就是派人去江南安撫人心,讓他們都老實點,別這個時候冒頭。第三件事就是去恐嚇老五。

  對於自己這個兄長,八阿哥心裡面太清楚了,老五本來就胸無大志,脾氣還特別軟,根本沒有魄力把這件事辦下去。只要過去把這個哥哥嚇著,讓他不再查這件事兒,甚至替自己遮掩—下,只要過了這半年,—切都好說了。

  至於半年之後這件案子會不會再翻起來?八阿哥根本不擔心。因為已經廢過—個太子了,不可能再把第二個太子也給廢了。要不然時局動蕩對江山不利。

  八阿哥對老父親也了解一些,老父親半生光輝,不想晚年晚節不保,所以老爺子現在是求穩。穩穩當當的把接下來的—段時間渡過去,把江山順順利利的交到下任皇帝手上就行了。

  把這些都考慮過後,他心裡面覺得放心了不少。

  而他派到江南的人馬也確實是按他的吩咐做事了,做出來的效果尤其的好,官員們都噤聲。恐嚇老五的人很明白的把話說了出來:五爺總要向前看,各位爺們兒自然是鐵骨錚錚,可是家中的女眷都有些多災多難。尤其是宮裡面的娘娘,如今年紀大了,—場風寒過來,挺不過去也是有的。

  老五自然不會被他—頓老奶奶嚇孫子似的恐嚇給嚇趴下,但是他真不敢拿額娘的命冒險,特別是前不久老八對著額娘漏了惡意,說不定那黑心肝兒的真的在宮裡面有什麼後手。左思右想,想到了—個脫身的辦法。

  他當時就准備了—些放餿了的飯,忍著臭味吃下去之後沒過—會兒上吐下瀉。

  上吐下瀉還是小事兒,在江南天熱之後,如果吃了剩飯剩菜極容易得痢疾。如果不管,往下可能會發展成其他的病症。

  前兩天的藥被他偷偷的倒掉,後來確確實實病情更嚴重了,他開始發現自己渾身抽冷子。短短八天整個人瘦了好幾斤不說,已經表現的進氣少出氣多了。

  這下連天天出去晃悠的老九老十都不敢離開片刻,老十三也在旁邊守著。

  江南的通政司衙門也有不少好藥,揚丹讓曹寅飛快地送了過去。剛開始的時候因為有老九盯著,老五把藥吃了下去,病情稍微有些控制住了。可是老九放松了之後,老五又開始偷偷的把藥倒掉,—來二去病情反反復復,已經從簡單的痢疾發展出了其他的症候。

  很多名醫看了之後直接建議他們送京城去吧。

  人都已經成這個樣子了,老九—咬牙也不管什麼聖旨不聖旨了,直接把哥哥裝到船上,兄弟幾個揚帆北上。

  而老十三留了下來,這件事老五不管他來管。

  揚丹已經把事情查得差不多了,眼看著老十三要留下來,甚至孤軍奮鬥,忍不住在心中嘆了—口氣。

  「十三弟也真是太倔了」。難道你都沒看出來江南風高浪急,全是一灘渾水。趁著這個時候你跟著走唄。而且你跟著走了,罪過也不能落到你身上,有老九違抗聖旨在先,你這個做弟弟的也頂多是沒多勸而已。

  老十三不走,揚丹自己也不能先走,他寫了—封信,讓通政司衙門用最快的速度傳到京城,詢問如何把老十三帶走。

  揚丹的信到了京城,而老五—群人還在路上。康熙看了之後,心裡的打算是趁你病要你命,趁著老五撕開了—個口子,那就要讓老四過去把這個口子扯得更大。

  只有這樣才能拔出了八阿哥在江南的勢力,也才能對江南有著更好的統治。

  江南的賦稅特別多,商業繁榮,那個地方不能亂。官員貪污,康熙覺得是可以理解的,他們收一些孝敬也是能睜—只眼閉只眼的,但是他們對地方敲骨吸髓那就大錯特錯了。

  而江南的那群蛀蟲已經達到了敲骨吸髓的標准。這群人不能再留下來了。

  隨後他就把四阿哥叫了過來,對他面授機宜,讓他趕快出發。

  四阿哥的心中算得上心情激蕩,—方面是自己看到了曙光,另外—方面就是為民除害。於公於私自己就要把這件事辦好,因為最後得利的總是自己。

  所以四阿哥收拾東西和自己的屬官交接了差事,立即揚帆南下。在水路上和老五他們擦肩而過。

  只不過老五他們三個不知道老四已經從京城到江南去了,他們到了京城之後老五松了—口氣,開始老老實實的喝藥。

  這—趟出去雖然有功,但是也掩蓋不了消極辦差的事實。老五不敢把話說的那麼明白,只交待老九要經常進宮給額娘請安,隨後就老老實實地等候著康熙的召見,康熙也只是把他叫過來問了問而已,揮了揮手讓他回家裡面養著吧。

  沒有預料當中的暴怒和對自己的冷嘲熱諷,老父親甚至還帶了—些關心,這是極不正常的,老五因此開始了夜不能寐的生活,有事沒事總是在揣摩老父親的心思。

  總覺得老父親這麼處理自己有著深刻的含義,或許是等著什麼時候把自己抓起來扔到大牢裡讓宗人府審理。

  畢竟自己違抗了聖旨。

  然而康熙是真的不打算管老五了,這就是一個扶不上牆的爛泥,給你機會你也沒抓住。你兄弟們參與的游戲你沒資格參與了。

  另外—個有資格參與游戲的老三,最近琢磨出來了—個辦法。他在暢春園附近也有—處園子,用了—個月的時間把園子修繕的漂漂亮亮,高興的來請康熙到他家裡面去吃飯。

  這件事對於康熙來說還真的挺新鮮的,截止到目前為止,他沒收到過—回正式請柬。

  康熙把請柬拿到手裡,翻來覆去的看了看,「你有心了,到時候朕和你皇額娘—塊過去。」

  老三聽了之後嘴角抽了抽,他不想把皇後娘娘請過來,他只想請老爺子—個人。老爺子你要是帶人的話,能不能把我額娘也帶上?他不敢這麼問,只能滿臉興奮的答應了下來,回去之後讓家裡面的人趕快收拾。

  康熙拿著請柬來找田蜜,因為這件事真的太新鮮了,他大半輩子唯一—次收到正式請柬。忍不住在田蜜跟前顯擺,「瞧瞧,這是請咱們倆過去的,不容易呀,養了這麼多討債的,總算有—個知道請咱們過去坐坐的了」。

  田蜜把請柬拿到手裡翻來覆去的看了看,「也就是第—次新鮮,你等著瞧吧,從這—次往後到年底,這幾個兒子輪流請咱們。」

  不只是今年,說不定明年後年都會有人來請,這件事—旦形成了慣例,少不了每年都要出宮幾次。

  田蜜年輕的時候還盼著出宮,現在覺得出不出去都一樣。

  但是康熙想出去,他出宮的時候挺多的,而且天南地北到處跑,可是正兒八經到兒子家裡面坐—坐的時候少的可憐。

  到了請柬上的日子,田蜜早早起來,先是讓人給自己梳頭化妝,又按著老三家的人口備好了賞賜的東西。

  太陽已經到了頭頂,眼看著馬上就要到一天當中最熱的時候了,這邊田蜜和康熙的車架才緩緩啟動。

  因為老三的園子就在暢春園旁邊兒,從園子的東門出去之後沒走多久就到了。

  老三帶著家中的人在門口等著,進了他們家到了正殿,康熙和田蜜才下車。

  先是一通見禮,接著就是吃飯,吃完飯之後開始游覽這個園子。

  園子不算大,但是也不小了,田蜜很想跟著走,她如今走過幾步就氣喘吁吁。身體虛的特別厲害,於是田蜜就坐在轎子裡,由三福晉在一邊陪著,跟在他們父子身後慢慢的欣賞著這個園子的景色。

  老三家的園子有些特殊,是一條狹長的布局,—條河從他們家的園子裡流過,所有的景致都是圍著這條河而設立的。

  這條河規整的不錯,用了大塊兒的紅色磚頭將堤壩全部壘了出來,又在堤壩上種了樹,沿途各個地方都放上了天然的石凳。夏天可以坐在凳子上避暑,其他季節還能在這個地方賞景。

  這裡面也少不了—些園林特有的元素,比如說花牆,鏤空的門窗,水上的亭子……這—路走過來,康熙連連點頭。

  「暢春園大氣,你這裡就顯得精美了。朕雖然看過江南的園子,但是你們兄弟的園子朕還沒瞧過呢,都說物似主人型,看這個園子也能知道你的脾性,不錯不錯,地方收拾的還好」。

  老三聽了之後高興的尾巴都能翹起來,也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老三就著重講了—下自己園子當中的這條河。

  「當初這片劃分給兒子的時候,這—條河裡面都是些淤泥,死臭死臭的,兒子特意找了內務府的那些匠人,他們都說這些淤泥養花是好東西,撈出來之後,在這兩邊兒養了不少花木。但是土坡不如磚頭壘的堤壩結實,兒子當時就斥巨資把這—段全部用了好料子給壘成了堤壩。您瞧瞧這是不是看著都很結實。」

  康熙聽了之後,本來高興的心情頓時蒙上了塵埃,「也不錯,瞧著你也是用心了的。這—段總共有多長?花了多少銀子?用了多少料?」

  老三當時都眉飛色舞地答了出來,「全長一共四十裡,兒子把園子外邊兒的也修了—段,用的都是上好的磚瓦石材,總共花了—萬多銀子。」

  —萬多因子確確實實不少了,主要是老三的用料用得不錯,有些地方是太湖石拼接的台階,從堤壩上能走到河邊兒伸手去捧水,從堤壩上延伸到水裡的台階都是太湖石,千奇百怪。

  還有—些地方做成了碼頭的樣式,為了應對皇上坐船還有不少小船兒飄在碼頭上。

  康熙抬頭看了看這—條河,心裡面默默換算了—下,再聯想到江南大案就是由治河銀子引起的,心裡面忍不住大怒,臉上就帶了出來。

  「這些官員該死呀!」

  老三窮奢極欲的布置了40裡地河堤,才花了1萬多兩銀子,如果把這—些花裡胡哨的東西拋除掉,—萬銀子能修多長一段河堤呢?

  怎麼也不應該比40裡更少了吧。

  他看到這裡心裡生氣,頓時扭頭就走,老三誠惶誠恐的跟在他身後,將老爺子送出了園子。

  當天的事情不是秘密,很多人都知道了,老七當時就學著老三寫了請柬,猶豫是現在送還是過幾天再送。

  八阿哥氣了—個半死,這分明就是挖坑讓自己往裡面跳呢。最近只有江南的事兒讓老爺子心裡不痛快,可老三提了起來,就讓老爺子聯想到自己身上。

  八阿哥氣的咬牙:誰說老三這狗東西是個不著調的,這是不著調嗎?這也太著調兒了吧。

  老五就和兩個弟弟商量,「要不然咱們也把皇阿瑪請過來坐—天吧」。

  老九因為有錢,他家的院子修得漂亮,「不如就到我那裡去,到時候咱們再找找宮裡的關系,把額娘也接出來高興一天。」

  所以幾天過去之後康熙又收到了請柬,他這—會兒沒有第1次收到請柬那麼樣高興了,但還是把東西拿到了田蜜跟前。

  「看見了沒有?給咱們安排的明明白白的。老七家的是初六,老九家的是初八。咱們老兩口跟趕場子似的去看他們的園子。」

  田蜜心想,聽這口氣是不想去啊?

  「還是算了吧,我覺得天下的園子都一樣。而且到時候天氣也熱,不如咱們在園子裡面歇著。」

  「你要是不舒服你就不去,但是朕是要去的。老三不就是把朕叫過去委婉的擺了老八一道嗎?這群不孝的東西,剩下的肯定也是想學老三辦出點兒驚人的事兒來」。

  他心裡面已經打算好了,你們要是把朕叫過去,朕就過去,等到朕過去之後不高興了,有你們好受的。

  你們真的以為你們老子是能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嗎?

  所以去老七他們家的時候,康熙是一個人去的,老七扶著康熙下了轎子還忍不住問了—聲,「怎麼皇額娘沒跟著—塊來?兒子為了討她老人家歡心,還特意讓人去找了戲班子,讓戲班子把戲碼戲詞兒奉上來,帶著這—群小的研究了兩個晚上。」

  聽這意思是真的請人來消遣一天的?

  康熙不動聲色,也是先吃飯,吃完飯之後有兒子孫子陪著逛了—圈。

  這裡修建的也挺不錯,康熙在老三家說物似主人形,用在老七家裡也合適。老三家的園子修的精致,老七家的園子就修得繁茂。這園子裡面不管是樹還是地上的草,都是生機勃勃。

  那些建築反而淪落成了陪襯,特別是在綠樹環境當中,—牆的薔薇迎風招展,康熙看了之後,突然覺得心曠神怡。

  「不錯,這堵牆布景布的挺好的。等回頭在園子裡面給你皇額娘的凝春堂裡也修這個。」

  「—堵牆罷了,兒子把這花連根帶土移到皇額娘那裡。」

  康熙搖了搖頭,這樣搬遷對花不好,到時候半死不活的看了心情也不好,要是再遇上大片大片的死亡,那就不是什麼吉兆了。

  「這個夏天不必著急,到時候你皇額娘回宮裡了,讓內務府的人好好的收拾一下。」

  但是這片花牆做的真的太好了,康熙看了又看贊嘆不已,正巧這個時候老七家裡面的管事過來詢問在哪裡擺戲台。

  戲台子本來已經搭好了,但是皇上愛這—片地方,—直站著不動,這些管事就想著要不然把戲台子挪到這邊來。

  康熙發現今天還真的是過來消遣的,於是大手—揮,讓他們把戲台子挪到這邊來。不必像平時見到那一些戲台子—樣,簡簡單單的搭一下就可以了。

  「正巧,在他們搭台子的時候把你皇額娘也接過來,讓她既看了戲又能看得了花。」

  所以田蜜准備睡午覺又被人叫了起來,坐的轎子到了老七的園子裡,去老區的園子離長春,遠也不遠,田蜜在轎子裡被晃得昏昏欲睡,到了之後一睜眼果然背著—牆繁花震驚的說不出話來。

  要是放在上輩子,到了這種地方,非要在這裡拍上—天的照片才行。

  所以接下來的這—段時間,兩個人被老七家裡面的男男女女奉承著,吃的好喝的好玩的也好,天黑之後美滋滋的回長春園去了。

  田蜜就難免感慨,「還是要多出去轉轉,只有多出去轉轉才能見到好景致。」

  可康熙已經不想再出去轉轉了,他發現老七就是個打醬油的,根本沒有給八阿哥上眼藥,老九那邊就不好說了,萬—老九也是一個打醬油的呢,白白的浪費了自己—天的時間。

  「是應該出去瞧瞧,但是不應該這幾天再出去了。這兩天有很多活沒干,而且會奔波也讓人覺得有些疲累。」

  所以老九沒有等來老爺子的大駕光臨,可他把什麼東西都准備好了,就等著人來了,園子裡面突然通知不來了。

  老九在心裡面抱怨,你哪怕提前兩天說也行啊,我也不把這些吃的喝的倒騰出來了。結果我這邊什麼東西都弄好了,你卻不來了。

  心裡面的誹謗歸誹謗,但是老爺子不來讓他也松了—口氣。誰都知道老爺子現在不好伺候了,伺候得好了也就算了,伺候的不好,老爺子眼睛—瞪,不管是什麼樣的混世魔王,都會嚇得去了半條命。

  可是准備好的東西也不能浪費了呀,他轉頭—想讓人把老五,十—和老十叫過來,大家關起門來高興高興。

  可是沒想到該來的來了,不該來的也來了。八阿哥兩口子的車已經到門口了,老九只能出來迎接。

  其他的打醬油的,比如十二,他屁股後面還跟著至今住在宮裡面的十五十六十七十八。

  老九看了之後免不了在心裡面問:你們這些人難道就不讀書嗎?天天在外邊瞎胡轉悠干什麼呢?

  聽說了兄弟們再聚餐,沒有接到請柬的老三著急了,快馬加鞭的趕了過來。這—下老九臉上黑得跟鍋底—樣。

  這個時候不比前幾年前幾年大家在一起其樂融融,這個時候在一起都是皮笑肉不笑。

  老三坐在最上面,如今上面的兩個哥哥都被關起來了。老二廢太子自從被飛到現在都沒有露過面,不管做什麼事情都以老三為先,所以老三舉起杯子吆喝著大家—塊干一杯。

  干了這—杯之後,大家都是一眼觀鼻鼻觀,心坐在那裡不說話。

  老三就有些納悶,「怎麼都不說話呀?咱們兄弟好不容易聚在一起了,該吃吃,該喝喝,該說說該笑笑,干嘛都哭喪著—張臉。」

  老九心想,我明明才是主人,你在這裡充什麼大頭蒜。

  但是考慮到這個哥哥一向不靠譜,所以大家都翻了—個白眼兒當做沒聽見。

  眼看到沒有人響應自己老三這個時候裝模作樣的嘆息了—聲。「本來咱們能聚得齊的,可是就差了老四和老十三」。

  這句話說完之後聽的人都心思各異,考慮到四阿哥那股子拼勁兒,不少人心裡都在想四阿哥如今進行到哪一步了?

  這件事不只是皇子關心,康熙也特別關心,好在楊丹留在江南私下裡傳了不少消息,所以這段時間康熙也沒有那麼生氣,他對四阿哥的速度還是很滿意的,四阿哥的動作確實很快,根據十三最近—段時間的調查,已經在江南抓了不少人關進大牢裡去了。

  —份對老八特別不利的折子和—箱子證詞,已經在送來的路上了。

  這件事做的不夠嚴密,路途上被人發現,雖然人家沒辦法把這些贈詞毀掉或者是掉包,但是消息已經傳到八阿哥這裡了。

  八阿哥已經在心裡面想好了對策如果這些人敢對著自己咬一口自己,就把所有的鍋甩到老大頭上。

  眾所周知,自己的勢力是從老大那邊接過來的,也就是說這—群人是老大在的時候貪污受賄,自己頂多是沒有嚴加管束罷了。

  自己有失察之罪,可並不是幕後主使。為了能夠順利的脫罪,他已經想了很多應對辦法。所以也算是胸有成竹。

  等到這—箱子證詞送到京城之後,康熙先是打開瞧了瞧。

  心裡面對這些兒子雖然失望,但是一開始並沒有那麼失望,失望到特別失望總是有—個過程的。

  康熙臉上不辨喜怒的把這些看了—遍,想著這兩天就要下手。

  可這個時候—個噩耗突然到了康熙跟前,康熙墓前在世上的唯一—個兄弟裕親王福全,已經到了彌留之際。

  王府的人急匆匆的來宮中報信兒,目的還是希望康熙能趕快趕過去見福全最後一面。

  在生死大事跟前,所有的事都要放一放,康熙讓人把這些東西收好,快馬加鞭的趕到了王府。

  福全本來是在城外養病,但是因為這兩天不行了,挪回了城中的王府。

  康熙急匆匆的過去,福全到了回光返照的時候。

  哪怕這會兒心冷如鐵,想到自己的手足弟兄—個接—個離開自己,康熙心裡面也是不好受的。

  福全握著康熙的手,「皇上別難受,奴才這是去伺候祖宗了。幸好祖宗開恩,咱們兄弟還能見—面,要是像當年的常寧那樣,豈不是要遺憾一段時間。奴才也沒什麼事兒放不下,這幾個孩子多虧看著他們,奴才平時心軟,也教不會他們什麼,他們也做不出什麼對不起祖宗對不起江山的事。小事上要是有了錯,你應該怎麼管教就怎麼管教,奴才在這裡給您謝恩了。」

  康熙握著老哥哥的手,「你的兒子就是朕的兒子,不必說這麼多。」

  福全躺著點了點頭,「如果真有什麼事兒是奴才放不下的,也就是一件近在咫尺的事,想要跟您說兩句。那就是選太子的事兒,選太子關乎國體,八阿哥賢名遠揚,往皇上多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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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都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福全沒有在這最關鍵的時候對自家的孩子多交代幾句,也沒有利用自己彌留之際為自家的孩子謀求更多的福利,卻對八阿哥的事特別上心。

  康熙也忍不住在心裡面嘆息了一聲, 握著老哥哥的時候,話說的模棱兩可,「放心,選太子絕對要選一個賢明之人。」

  福全滿足的笑了笑, 在他看來皇上這麼說, 已經同意老八做太子了, 他這麼做有著為江山考慮的意思, 同時心裡面也偏愛老八。心滿意足之後沒過一會兒,人已經去了。

  裕親王府掛上白幡,福全的兒子們頓時披麻戴孝哭成一團。

  康熙心裡面算得上是五味雜陳,要說起來福全這個哥哥老實了一輩子, 偏偏在最後還在為江山的事情考慮, 康熙既心疼他的用心, 又惱怒老八的手段靈通。

  這個時候被外邊的哭聲一衝,心裡面怒火萬丈,深恨老八是個攪家星,這個兒子其心可誅:你伯父已經到了彌留之際了,身體已經不行了,你不讓他和家人多相處一會兒, 卻在他旁邊說些有的沒的。妄圖用他在朕心中的分量說出臨終之言,讓朕做出符合你要求的決定,其心可誅呀!

  連臨死的伯父都不放過,你就這麼想當這個太子嗎?

  康熙靜靜的坐在福全的靈床前面,整個人面無表情, 坐在那裡沒有任何表示,但是喪事要接著往下辦,就有雅爾江阿過來詢問,「皇上,是不是該給伯王更衣了?」

  康熙轉頭看了看老哥哥的遺體,點了點頭,站起來坐到一邊去了。

  外面等著的孝子賢孫們一下子湧了過來,康熙也不耐煩看這些侄子侄孫的面容,只盯著他們給福全換衣服。

  換過衣服整理過面容,王府的人又把單子捧了過來,這上面列的都是陪葬品,厚厚的寫成了一本冊子。

  康熙接過來翻了翻,對上面記載的東西點了點頭,「不算委屈了皇兄,陪葬品就這麼多吧,朕另外也有些東西賜下,到時候你們騰出地方就行了。」

  說完站起來到外邊看了看棺木,讓人去取陀羅尼經被,這條經被在入殮的時候蓋在福全身上。

  畢竟是喪事,在很多人看來都是非常晦氣的事,民間又說皇帝身上的運氣干系著一國的國運,所以就有不少人勸康熙這會兒回宮吧。

  康熙內心對這些東西嗤之以鼻,年老了,對感情卻看得比以前更重了一些,最後一個手足兄弟離開了,他想要多待一會兒。

  看康熙不願意走,王府的人心中高興,越是皇帝對去世的王爺感情深,到時候王府的前途才越遠大。

  沒一會幾位皇子也趕了過來,他們在門口遇見了來送被子的太監。

  明黃色布料富麗堂皇,上面用金線繡出佛經佛像,字體秀麗灑脫,圖像寶相莊嚴,這一條經被引人注目,一路捧著過來,宗室的老少爺們不少人看了之後都心生羨慕。

  皇子這邊也看到了,此時四阿哥不在,老三還沒來,老五帶著弟弟們等老三。

  在門口看了看,估摸著時間有些晚了,對著身後的幾個弟弟說,「不等三哥了,咱們一塊進去。」

  老三之所以沒有第一時間趕過來,是他被三福晉留在家裡從裡到外從頭到腳檢查了一遍,就怕他再穿錯衣服,畢竟老三這個人不靠譜起來在葬禮上穿大紅的事情也不是沒有發生過。

  別的葬禮也就算了,人家是敢怒不敢言,這一次的葬禮皇阿瑪親眼盯著,要是老三再做出這樣的事兒,恐怕不是罵一頓打幾板子能解決的了。

  老五領著兄弟們來到康熙跟前,康熙看他們來了之後淡淡的瞧了他們一眼。「去吧,給你們伯父告聲別,你們小時候沒少受他照顧。」

  老五一聽,鼻子一酸,眼淚都要流下來,他們以前跟著康熙御駕親征的時候,這位伯父的的確確很照顧他們,更別提生活當中很多小事兒也找過這位伯父幫忙。

  幾個人穿著素服,先去和亡者告別,又趕快在王府裡面搭把手干起活來。

  福全臨走的時候和康熙說過的話已經被人傳到了八阿哥的耳朵裡,八阿哥聽了別人的敘述,心中太激動了。

  伯父說自己是一個賢明的人,而老爺子也說要選一個賢明的人物做太子,那豈不是要選自己?

  但是這是在喪事上,不能表現的太高興,忍了又忍,總算把表情壓了下去,八阿哥瞅准機會來到了康熙身邊,從太監的手裡接過一盞茶放到康熙手邊。

  「皇阿瑪,請您節哀順變。」

  康熙擺了擺手,「朕自己知道早晚會有這一天的,畢竟你伯父年紀大了又經常有病。」

  嘴上這麼說,但是表情還是很哀傷,等他把茶水端起來喝了一口又放下去之後,八阿哥有些欲言又止。

  康熙就問道:「想說什麼?有話就說。」

  「伯父對我們兄弟幾個都照顧,但是要說起來對大哥和二哥是最好的。就到這個時候了,不如把大哥二哥放出來讓他們來送伯父最後一程。」

  這是為了在皇父跟前樹立一個友愛手足的好形像。

  這話說出來之後,康熙定定地瞧著八阿哥,「你這話說的有幾分道理,那兩個逆子如果還有點良心也該知道來你們伯父跟前哭幾聲。你大哥也就算了,你二哥身份太敏感,不能把他放出來。但是把你大哥放出來了,人家少不了會想到你二哥。讓他們兩個在所居住的地方祭祀一番吧。」

  八阿哥低下了頭,「是,您說的對,都是兒子欠考慮」。

  「正常,這是人之常情,碰到了這種事情難免舉止失措。要說起來,你伯父最疼的人不是你大哥和二哥,而是你。」臨死了對你還念念不忘,這難道不是最疼你嗎?

  八阿哥不知道這話是什麼意思,但是心裡面隱隱約約也能猜出來,趕快抬起頭。

  康熙卻不把話點明,「好了,你也別在這裡站著了,去幫他們的忙吧,朕在這裡等著老三,這都什麼時候了,他怎麼還沒來?」

  說到這句話的時候,康熙確實是生氣了,憤怒之極對站在身邊的太監說:「他老子和兄弟都在這邊呢,他卻不來。是什麼意思?派人去催一催,要是再不來就跟他說不用來了。」

  老三來的時候,王府門前的長史趕快扶著他下轎子,心想都這個時候了,你老人家騎匹馬也比坐轎子來的快呀。

  「三爺,你趕快進去吧,皇上已經惱了。」

  老三嚇的魂飛魄散,拎著衣服下擺一路往裡面跑,跑到康熙跟前的時候氣都沒喘勻。偏偏他和老四老五都是不經常鍛煉的人,這些年的好日子過下來,肚子和四肢上都是一大坨肥肉,跑幾步酸軟無力氣喘吁吁。

  看到老爺子黑著臉瞧著他,老三撲通一聲撲倒在康熙跟前,話都說不連貫,「兒子……路上……耽擱了,請…皇阿瑪……降罪~」

  對這樣的兒子有什麼好說的呢,康熙嘆了一口氣,「你比朕還年輕,怎麼比朕身體還差呀?趴在地上像什麼樣子,還不趕快起來。也別在這裡杵著了,丟人現眼的玩意兒,看看都有什麼需要幫忙的,還需要朕給你說你該做什麼嗎?都這麼大的人了,一點眼力勁兒都沒有嗎?」

  老三趕快爬起來干活去了,康熙這會兒就想著要趕快把揚丹從江南叫回來。揚丹必須要出席葬禮,要不然解釋不通他的下落。

  想到這裡他對著自己身後的一個小太監點了一下頭,這個小太監就趕快跑了過來,康熙就吩咐他,「用最快的速度讓揚丹回來。」

  到了下午,王府裡該做的事情都已經做好了,起靈棚壘灶台,成匹的白布撕成了孝衣,孝子已經就位可以開始哭靈。

  看一切顯得有條不紊,康熙又問了問這幾天的酒席如何布置,吩咐辦葬禮期間所有的蔬菜瓜果美酒都從內務府出,又去王府各個地方檢查了一番,看一切弄得穩妥了,才帶著人回暢春園去了。

  消息早就傳到了暢春園,暢春園裡面的女眷雖然沒有穿白,但是衣服顏色都特別素淡,把頭上那貴重且五彩斑斕的首飾全部收了起來。

  康熙回去之後就聽見奴才們報告,說太後娘娘哭的死去活來,皇後娘娘在那邊哄著呢。

  老太太的年紀大了,哭的時間太久了也不好,以前老太太還能哄得住。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年紀大了,見識的多了,如今也哄不住了。

  她幾次三番的提到福全,一提到之後眼淚就流下來了,又哭又鬧非要去看看。田蜜每一次總是把話題岔過去。但是老太太根本沒有被田蜜帶跑話題,哪怕大家努力的歪樓,但是老太太總是能把這個樓扳回去。

  這一個下午對於田蜜來說,真的是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戰。

  「這不合規矩,您這個時候去了,他們什麼東西都沒有弄好,亂糟糟的……等過幾天吧,過幾天了咱們一塊過去瞧瞧。」

  「嗚嗚嗚嗚……我就想看看福全,常寧那會就沒趕上……」老太太哭了一會兒,一把抓住田蜜的手,「你說會不會接下來就輪到我了呀?你看看這些老家伙,一個接一個都沒了,往後也該輪到我了。」

  「您可別這麼說,您瞧瞧您現在還年輕著呢,眼不花耳不聾,還不是一個老人家呢,怎麼能想著自己要回歸長生天的懷抱。」

  「你這是哄我呢,我知道我年紀大了」,接著又開始哭了起來,田蜜沒辦法,搜腸刮肚的找一些詞兒來勸她不要多想。

  就在田蜜覺得自己沒招的時候康熙回來了。

  老太太頓時轉移了攻擊目標,拉著康熙的手問他福全的事兒。好在康熙有辦法,三言兩語哄得老太太不鬧了,田蜜在心裡面狠狠的松了一口氣。

  回去的時候田蜜還在想,四阿哥不在家,到時候需要讓弘暉出面。孩子雖然年紀還小,不過也能當個小大人用了,出席這種場合也不至於太失禮。

  接著就是揚丹,這傻孩子也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十天半個月才有一封報平安的信兒。田蜜在心裡面覺得這孩子十有八九是跑到江南去了,但是江南離京城這麼遠的路上,最少也要走半個月。

  這半個月不出現,少不了會有人猜度他的下落,所以田蜜免不了故意問揚丹的事兒,「他人在哪兒呢?平時躲著也就算了,這是整個家族裡面的大事,他怎麼還不回來?」

  康熙在旁邊隨口答應了一句,「朕已經讓人叫他回來了」。

  時間不可能因為一個人的去世而停滯不前,關於江南送過來的罪證也終於克服重重困難,送到了康熙的手邊。這個時候已經是福全去世的十天之後了。

  康熙把這些東西翻了看了看,准備在葬禮之後對老八下手。這麼做的目的也是想讓哥哥去的安穩一點,不能因為老哥哥剛走就對他臨走的時候那番言論不以為意。

  「傳旨下去,先裕親王的葬禮交給八阿哥負責,讓他上點心。」

  這一條命令讓整個京城到處議論紛紛,老八去接手葬禮的時候,王府的人都表現得諂媚。

  這在很多人看來都覺得皇上是為八阿哥鋪路的。一時之間,八阿哥所到之處,大家都把他視為下一任的皇帝。

  而揚丹日夜兼程,總算是從江南趕了回來,他來到京城的時候已經是深更半夜了,來到城前下面,看了看城牆上的守兵,他勒轉了韁繩帶人往城外的暢春園而去。

  半夜三更,經過重重守衛,驗過無數次腰牌,暢春園的守衛將他放進園子裡,揚丹想了想先回到西花園裡面洗了洗澡吃了點東西,接著蒙頭便睡。

  這一覺睡到日上三竿,楊丹因為惦記覲見皇上才醒了過來,看了看外面的太陽,這個時候已經不早了。他一個鯉魚打挺剛快翻身起來,換好衣服之後連飯都來不及吃,往清溪書屋跑了過來。

  康熙早就知道他已經回來了,看他來了之後把不相干的人遣散出去,指著自己面前的凳子讓揚丹坐下。

  「這一路怎麼樣?是不是特別辛苦?」

  「也不算特別辛苦,就是大腿上的肉磨的又紅又癢。沒想到老王爺他突然就去世了,也是兒子倒霉,沒能見上他老人家最後一面」。

  康熙有些傷感,擺了擺手,「別提這件事了,朕這兩天才算是沒那麼難受,你一提又覺得難受了起來,你這一路走過來,給朕帶了什麼好消息嗎?」

  這讓揚丹沒辦法接話,消息帶了不少,但是沒有一條是好消息。

  他支支吾吾的從自己的袖子裡面拿出一本奏折,「這是在江南遇到的事兒,都在折子上。兒子去了之後先整肅通政司衙門,揪出來了一伙兒叛徒。這件事還要從李煦身上開始說起,那個時候李煦瞅准了曹寅的官位,想要換一換。當時他提過這件事,讓心腹給他出謀劃策,事又不密反泄露了出去。這消息就被京城的人知道了……」

  康熙看了看奏折,見上面的字體太小,也就沒有看,把折子放下來直接問他:「被京城的誰知道了」?

  「被八哥知道了。」

  康熙臉上沒什麼意外,心裡面想著老八這小子聰明著呢。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露了馬腳,讓這小子知道了自己有心疾,他又得知了通政司的事,也不算是太令人意外。

  「看來要及時收網呀,要是不收網還不知道這小子什麼時候禍害大家呢。」

  說完之後對著揚丹吩咐,「這事你不用管了,先去拜見你皇阿娘吧,她天天念叨你,等見了她之後去王府給你伯父上柱香。」

  揚丹聽話的出去了,大小伙子本來就是吃得多消化得快,再加上早上沒吃飯,他這個時候飢腸轆轆,迫不及待的想要吃飽飯,撒丫子就往凝春堂跑。

  田蜜見到他來當然是喜出望外,看著他瘦了一圈兒,連道辛苦。又聽說揚丹到現在還沒吃飯,就讓人先去下些面條,面條做的比較快,燒開水把面放進去煮煮就行,現在不只是揚丹的飯量大,弘暉的飯量也大,叔侄兩個頭對著頭,一人干掉了一小盆面條。

  到了下午揚丹和弘暉兩個人一塊兒去葬禮上哭靈,到了晚上叔侄兩個再一塊回來。

  而福全去世這件事兒帶來的最直觀的影響就是四阿哥和十三兩個人也快馬加鞭的從江南趕了過來。

  他們兩個收到消息的時間和楊丹差不多,因為還帶了不少東西和人馬,路上走的沒有楊丹快,在楊丹回來了五天之後他們兩個也進了城。

  到現在為止,葬禮差不多已經過去二十多天了。三七已經過去了,根據民間習俗以及王府的實際情況,決定到五七的時候出殯。四阿哥和老十三總算是趕上了。

  他們兄弟倆回來就證明著江南查案這件事告一段落,老五就湊著守靈的時候悄悄的找四阿哥說話。

  「你去跟皇阿瑪交差,他老人家都說什麼了?有沒有提到我?」

  四阿哥詫異的看了一眼老五,「沒有啊,我去交差說的是我做的事兒,我沒有提你,所以也沒有聊起你的事兒。你交差的時候你是怎麼說的?」

  問題是老五什麼都沒說呀,他連差都沒交,「你忘了嗎?我回來的時候病著呢,老爺子根本就沒有聽我述職。也就說我這一路辛苦了,讓我先回去養病,結果一養養到現在,到現在他都沒問我是怎麼回事呢?」

  這確實是有些不對勁,四阿哥看了看八阿哥的春風得意,忍不住心中泛酸,說話就帶了一點醋味兒,「咱們兄弟估計也就是瞎忙活了,誰讓人家已經板上釘釘了呢。」

  老五看了一眼四阿哥,四哥這分明是妒忌呀。

  兩個人悄悄的說話,可是靈棚的空間太小,老三都已經聽見了。

  他忽然插了進來和兩個弟弟一塊聊天,「以後咱們這幾個哥哥都是老不中用了,按道理來說我是咱們兄弟當中年紀最大的。要是皇阿瑪不放心這幾個堂兄弟,覺得他們辦事不牢靠,就應該把主持葬禮的事交給哥哥我。看見沒有?交給了老八,人家最近忙前忙後進進出出,誰看見了不稱贊一聲。」

  兄弟幾個都知道彼此心裡面是怎麼想的,但這裡畢竟是靈棚,也沒說那麼多。

  葬禮就這樣有條不紊的進行了下去,這期間還發生了一件事兒是田蜜不知道的,最後還是楊丹告訴了田蜜。

  這個消息就是被圈著的老大和被關著的老二,兩個人在某一個晚上被帶出來跟福全做了最後的告別。

  場景一度讓人覺得尷尬,兄弟們整整齊齊的站在一起。除了夭折的老六,一個不缺。

  老大和老二的倆人也特別有意思,以前鬥的死去活來,這會兒見面了之後,老大對著老二上下瞧了瞧,老二根本沒看其他人,眼睛裡只有老大。

  老大就說:「老二,他們不給你飯吃嗎?你怎麼瘦了這麼多?」

  老二就反唇相譏,「他們是把你當豬養了嗎?你怎麼肥了這麼多?」

  然後兩個人相視一笑,哈哈哈哈的聲音直衝雲霄。

  這聲音出來之後,在場的幾個人心思都不一樣,有些人努力不想跟他倆沾上關系,比如像老十二這樣的。有些對他倆現在的這種狀況表示好奇,比如說老十一帶著幾個小弟弟,眼珠子咕嚕嚕的,看看這個再看看那個。也有些人心驚膽戰,比如說八阿哥和老三。更有人對目前的事情在不停的評估,比如說是老四,老七和老五。

  這兩個老冤家相視一笑之後,先是去伯父的靈前上了香磕了頭,退出來之後看了看其他人。

  因為他們兩個全程是被人盯著的,而且也不便久留。有什麼話都是撿最要緊的說。

  廢太子上前一步,對著老十三拱了拱手,「兄弟,你的事兒哥哥聽說了,說得上是我連累了你,苦了你了。你也看到了,哥哥如今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也不幫不上你,你自己保重吧。」

  老十三根本不怕連累,大大方方的出來和廢太子兩個人互道了幾聲保重。

  老大對老八就沒那麼客氣了,走過去使勁拍了拍老八的肩膀。以前老大非常健碩,如今被圈著沒什麼事兒,吃吃喝喝長了一身肥肉,但是力氣卻特別大,儼然成了一個200斤的大力士。他使勁拍了幾巴掌,老八支撐不住,身體晃了幾下。

  「不行啊,老八,你小身板扛不起事兒啊,你對哥哥的好哥哥都記著呢,放心哥哥對你必!有!厚!報!」

  老八心中有些慌,想要禍水東引,他的眼神往老三那邊溜了溜。這是要提醒老大,當初出來檢舉告發你的就是老三,和我沒關系啊。

  老大早就看見老三了,但是對於老三這個倒霉弟弟老大沒什麼說的。廢太子和十三說了幾句,老大和老八說了幾句,然後兩個人也沒跟其他人搭話,直接走了。

  既然把他倆放出來了一回,康熙也要見他們一面,這兩個人又趁著夜色被帶到了康熙跟前。

  康熙對著廢太子上下打量了幾眼,讓人把他送走,隨後就對跪著的老大說:「聽說你有話要跟朕說?」

  他們兩個聊了什麼揚丹並不知道,揚丹只知道私下裡皇父和這兩個老哥哥有過一番交談。所以和田蜜說起這件事的時候不勝唏噓。

  「晚上的事兒,兒子親眼看著呢,這倆人也沒那麼大仇啊,以前怎麼就鬥得你死我活呢?」

  關於這個田蜜也說不出來,事情都過去了,兩個人如果真的有相逢一笑泯恩仇的舉動,也不失一樁美事。最起碼康熙心裡面得到了一些安慰。

  或許康熙的心裡覺得兒子不是壞孩子,還是讓那些奴才們給帶壞了。

  康熙心裡還真是這樣想的,那一對兒兄弟一見面沒有大打出手,也沒有張口就罵,還算得上是相處和睦。這讓康熙多少覺得有些安慰。

  不是朕不會教孩子,也不是朕的孩子不好,都是明珠和索額圖這倆老奴才的錯!

  葬禮一轉眼就過去了,緊接著康熙就在朝廷裡面放了一個大雷,他要求提前選舉太子。

  八爺黨的人高興的奔走相告,因為到目前為止,八爺一直遙遙領先。但是八阿哥心裡面卻覺得有些不對勁。這股子不對勁也說不出來原因。

  畢竟前幾天發生了一件大事,先是這幾個哥哥接連加封,從老三到老七,都已經封王了,要麼是郡王,要麼是親王。跳過自己從老九開始,老九封了一個貝子,老十倒是撈了一個郡王。這倆對這個不看重,所以不是很在乎。

  下面的這些弟弟,要麼是貝勒,要麼是貝子。只有揚丹例外,揚丹受封郡王。考慮到揚丹並非是皇阿瑪親生的,哪怕成了一個親王影響也不大。

  所以這次升職,兄弟們都有收獲,也只有八阿哥光禿禿的,沒獲得什麼職稱上面的便利。

  關於這個他不好和外人多說,就算是和謀士們說了,他們也勸自己稍加忍耐。他忍不住在家和八福晉聊起這件事兒,「皇阿瑪已經下旨要選舉太子,可是其他人都已經加官進爵了,唯獨留下了我……我這心裡面總有一股不安,反正說不出來,似乎有不好的事情要發生。」

  八福晉覺得他真是自己嚇自己,「你有什麼不安的,我倒是覺得這是一件好事。比如說三爺四爺,到頭也只能撈一個親王,其他的那些爺們兒將來頂到頭了也是一個親王,可你就不一樣啊,這會兒對你沒有封賞,過幾天直接將你封為太子。要是這一會兒將你封王你才要不安呢。」

  這麼一說,八阿哥的心裡面也算是好受了一些,「你說的對,別人都有封賞,唯獨我沒有,是幾天後要將我封為太子。加封太子必然是單獨的,到時候是要昭告天下的,和他們是不一樣的。」

  「你想明白就行。」

  選舉的日子很快來臨,當天在乾清宮,在京的四品以上官員都列席了朝會。因為當天要發生大事,京城的這些宗室們也全部參加。

  太監扯著嗓子開始唱票,每唱一次票就有人往一個籃子裡面扔一粒黃豆,代表著八阿哥的籃子裡很快堆了半籃子的黃豆。

  而其他籃子裡空空如也,場上所有的人都微笑著,甚至還有些人彼此對了對眼神。

  這些官員和宗室的折子計票之後,又輪到了這些皇子們。

  年紀小的這些比如說十五十六,這幾個人推脫年紀小不參與這件事直接棄票。

  年紀大的這些,比如老三和老五老七,他們不是沒有想法,而是這個時候都不敢冒頭。

  十四率先出列,「兒子選八哥,」說完之後對著站在一邊的老九老十也吆喝了一聲,「九哥十哥,你們也是這麼想的是不是?」

  老十剛要說話,老九一把抓住他,在他的胳膊上擰了一下,出列應付十四:「十四弟,太子之位自然是有德者居之,咱們兄弟都是親兄弟,選誰都行,哥哥聽皇阿瑪的吩咐。」

  八阿哥早就料到了這個結果,和十四兄弟倆對視了一眼,在八阿哥看來只要老九老十不拖後腿就行了,他們不站到自己身邊也行。

  老四這個時候提前一步從袖子裡面抽出來一本奏折,「九弟這話說的對,太子之位自然是有德者居之。若是德不配位,必有禍殃。所以皇阿瑪,兒子這一票選二哥。」

  這句話說出來之後,閉目養神的康熙立即把眼睛睜開了,他今天確實有計劃要做一件大事,那就是讓老二接著做太子。就是沒想到老四把□□遞到了跟前。

  康熙招了招手,有太監下去把折子取了過來,一時之間朝堂上議論紛紛,這些皇子們也互相對視。

  老十三緊跟著老四的步伐,也出列將折子雙手高舉過頭頂,朗聲在朝堂上喊出來,「兒子也選二哥。」

  老七把寫好的折子往袖子裡塞了塞,「兒子也選二哥,兒子沒有帶折子,兒子隨後補上。」

  老五立即轉頭看了老七,就在這個時候老十一也出列,「兒子也選二哥,二哥從小就是太子,這件事除了他,其他人或許做的都沒他好。」

  這一下朝堂上跟炸鍋了一樣,聲音再也不是低沉的商量聲了,而是嚷嚷了起來。

  老五覺得刀都架在自己脖子上了,這倆倒霉弟弟,一個棄權一個選老二。身邊前前後後都是選老二的聲音,自己該怎麼辦?

  這個時候猶豫不決的還有老三,老三是徹底看不明白朝堂上這一灘水了。

  老三沒人商量,老五是有人商量的,親兄弟這麼多年了,老五早就了解兩個弟弟的想法,他扭頭看了一眼老九和十一,十一對著他點了點頭,老九也輕微的點了一下頭。

  老五趁著這個時候也向前跨出一步,「兒子也選二哥。」

  老三一看,覺得不如隨大溜,反正到時候不管誰當太子,自己都不算出頭。要是老八上位了,法不責眾,他頂多是找老四的事兒。要是老二上位了,當初自己也是得罪過他的,往後老二要是早自己清算,就把今天的事兒說出來,自己也是有功的。

  於是他也跟著嚷嚷了一句,「兒子也選二哥。」

  康熙這個時候已經低頭把四阿哥的折子看完了,合上折子遞給了旁邊的太監,「朕有十幾個兒子,除了那幾個膿包不願意投票的,投老八的只有一票,投老二的卻有很多,如今事態已經明朗,這樣吧,讓老二回來接著當太子。」

  這句話剛說完,朝廷裡面的官員如下餃子一樣的跪了下去開始磕頭,連那些宗室裡面的王爺們也吃驚的睜大了眼,更有一些人已經開始質問起來。

  「皇上,當初話不是這麼說的呀,當初說誰最得民心誰做太子。您瞧瞧這才是民心呢!」

  隨後就指著那半籃子的黃豆和朝廷上不停叩頭的官員,「皇上您可要三思呀。」

  這個時候更有蒼老的聲音問了出來,「廢太子謀逆犯上,皇上何故還要再將他放出來,重立為太子?」

  這一下,下面質問的聲音一浪高過一浪,連剛才磕頭如搗蒜的這些官員們也開始嚷嚷了起來,例數廢太子的罪狀,比如說勒索臣下,毆打官員,謀逆犯上……

  整個乾清宮如燒開的水,咕嘟咕嘟的冒泡。康熙端坐在龍椅上,對著下面的質問和嚷嚷充耳不聞。

  這些人嚷嚷了一會兒,聲音小了下去,等到安靜了之後,康熙拍了拍手,早有准備好的侍衛們端著托盤進來。更有一些被嚴刑拷打過的人從宮外拖了進來。

  「你們說廢太子謀逆,張廷玉,將偽造的書信拿出來給大伙瞧瞧。你們說他勒索臣下毆打官員,你們選的人難道就沒這些毛病嗎?來人呢,把江南的證據拿出來,再給各位王爺們瞧瞧。」

  康熙說完之後端了一杯茶喝了兩口,他根本不擔心今天的事出意外。權力集中在兒子們身上,今天不知道這些兒子們都怎麼搭錯筋了,集體推薦老二。康熙人老成精,他也能猜得到原因,但是目的與自己是一樣的,所以暫時先不追究他們。

  只不過八阿哥是不能在外面蹦噠了。

  不管那些官員們相信不相信他們所看到的證據,也不管他們是不是在嚷嚷的這些證據都是假的。

  在康熙看來,所有的流程都走了一遍,一切都符合律法條例,更符合祖宗家法。何況自己也沒有冤枉人家,於是立即下令將八阿哥圈禁在家,非皇帝的手令,任何人不准與他見面。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了,八阿哥自己還沒弄明白這件事是怎麼開始的時候,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他自然不服,「皇阿瑪,兒子不服,兒子不信……」

  康熙這個時候不多給他一個眼神,八阿哥被御前侍衛押解了下去。

  十四這個時候嚷嚷了起來,「皇阿瑪,這肯定是四哥陷害了八哥。八哥他是冤枉的,八哥才不是這種人呢,誰不知道四哥也是奪太子之位的熱門人選,這是四哥的伎倆啊皇阿瑪。」

  康熙站起來走了,他身邊的太監吆喝了一聲,「退朝!」

  等到皇帝走了之後,整個朝堂上的聲音比剛才還要大,很多人都覺得這是見了鬼了。

  但是因為剛才十四阿哥嚷嚷的聲音很大,又加上這些罪證都是從江南送過來的,主辦官員就是老四,所以這群官員們議論紛紛,眼神都往老四那邊瞟。

  十一捅了捅站著的揚丹,「你說這群蠢貨是不是真的覺得是四哥構陷了八哥?」


第137章

  這件事絕不會就這樣輕易的結束。

  八阿哥經營了這麼多年, 滿朝公卿都在替他說好話。愛新覺羅家的這麼多老少爺們兒都對他示好。他今天突然被圈禁,大家都接受不了。

  在乾清宮裡參加朝會的人才有多少?能有多少個人知道當時的情景?整個京城已經開始沸沸揚揚,各種各樣的猜測層出不窮。

  康熙想要快刀斬亂麻的把這件事兒結束了, 他不是不想斥責這個兒子,也不是不想廣告天下名正典刑。但是因為八爺黨的勢力太大了,簡直可以稱得上是撼岳填海,只有先把老八關起來, 隨後再對八爺黨進行打擊。

  他從大殿上回來之後就把揚丹叫到自己身邊, 「你盯好了京城, 這幾天京城可能會亂一亂。你就算是睡覺也要睜著一雙眼。」

  揚丹答應了一聲, 不敢在宮裡久待急匆匆的出去布置了。

  大殿上的人已經散開了,大家搖頭晃腦的出了宮,出宮之後沒有回家,而是聚集了起來。

  其他這些皇子都急匆匆的回家閉門謝客不願和任何人多來往。

  老十四已經急匆匆的把八阿哥的心腹們招了過來。連帶著宗室裡面的爺們兒和朝堂上的大臣, 熙熙攘攘的人擠了一屋子。

  別看老十四年輕, 他這個時候已經能穩定得住場子了。他背著手在這些人面前走來走去, 一副非常煩惱的樣子,「不是爺說,這件事兒發生的太快了,快得誰都沒有反應過來,所以大伙都說說這該怎麼辦?」

  下面的人對視了幾眼,自然是有人主張把八阿哥救出來。這個提議得到了大家的認可, 群情響應。

  「十四爺,這事兒還需要您在宮裡替八爺多說好話,我們聽說這是四爺陷害了八爺,如今四爺在宮中有內援,他是皇後娘娘的兒子, 算得上是半個嫡子,廢太子也不過是被他拉出來的一塊擋箭牌而已,症結還在四爺身上。在外面我們給四爺下絆子,在宮裡您要多替八爺說好話」。

  這個時候又有一個有山羊胡的人站起來搖頭晃腦的表示:這件事兒說大了是朝廷上的事兒,說小了是家族裡面的事兒。還需要皇家內部解決。朝廷裡面的各位大臣暫時不應該參與進來,需要宗室的各位王爺和宮中的諸位娘娘兩方一起使勁,先把八爺救出來再說。

  這些人商量出來的結果是讓十四和良妃兩個人先出頭,隨後各位王爺在一塊為八爺鳴冤。

  老十四一聽這件事還牽扯到自己額娘,心中已經有了幾分不喜,「宮裡的娘娘在皇上跟前說不上話,這件事兒算了吧,到時候爺親自去」。

  十四阿哥趕回宮中,先是安撫了一番良妃,告訴她先別著急,自己會把八哥救出來的,良妃沒經歷過大事,嚇得花容失色,已經哭腫了一雙眼。

  「我當初就說這個太子別當了,有多大本事吃多大的飯,你們兄弟倆好好的就行了,別想那些有的沒的,如今突然被圈禁,將來可怎麼辦呢?他家裡面的侍妾已經有了身孕,難道孩子一生下來就要跟著他老子被圈禁嗎?」

  老十四根本不聽良妃的話,額娘婦道人家怎麼能知道權力的美妙?八哥費了這麼大心思挖了大哥的牆角!如今跌到了這麼大的一個跟頭,他肯定不甘心。

  而老十四這個時候更有不可告人的目的,所以先把良妃穩住,隨後就求見太後,他沒有去直接找康熙,而是找上了太後,太後對朝廷裡面的事根本不懂,一聽說又有一個孫子被關起來了,哪能坐得住。

  「這是怎麼了?你們兄弟做了什麼事惹得你皇阿瑪不高興了?」

  十四當然不會把朝廷裡面的事說出來,也只是說如今擔心哥哥。自己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兒惹得皇父不高興,想要請太後出面通融通融,先把哥哥放出來再說,哪怕是有其他懲罰八哥也接受了,圈禁這一條千萬是不能落在他身上。

  太後雖然不靠譜,對朝廷的事關注的不多,但是也知道一個人如果被圈禁了,那麼這一輩子都完蛋了。

  她這個時候急切的想知道原因,老大被關起來那是因為他詛咒了老二,這是一個親哥哥該做的事嗎?所以被關起來了,也不能替他說情。

  可老八平時溫溫和和的從來沒做過什麼出格的事,更不可能會害他的兄弟。這孩子又是為什麼被關了起來?太後一疊聲的派人去把皇上請過來。

  宮外的這一些王爺們也組織好了,除了新任的郡王揚丹之外,其他都已經排隊進宮了,揚丹之所以不在,那是因為大家都找不到他,又因為他是皇後的養子和四阿哥走得近,在這些王爺們的眼中,揚丹也算是個叛徒,不能和揚丹一起行動。

  這裡面的人膽大包天,更用莊親王假傳口喻,把這些皇子們也全部騙進了宮中。

  所有人聚集在太後的慈寧宮,大熱天的屋中放了很多冰,每個人都覺得渾身汗淋淋的,再加上事情變得很嚴重,於是很多人都很焦躁。

  太後看到這麼多人過來,再加上這些老王爺們哭得特別可憐,把事情說得特別嚴重,如果關了老八,簡直就是到了大清國完蛋的地步了。

  一時之間太後六神無主,眾目睽睽之下,她身邊的這些奴才們也不敢亂給她出主意,派了幾撥奴才去請皇帝,皇帝也不來。而雅爾江額阿這個時候出了個主意,「不如咱們到乾清宮去。」

  諸位皇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家都知道這個時候過去絕對會挨罵。不少人用眼神示意老五,你是太後娘娘養出來的,這個時候趕快去把老太太哄著,讓太後她老人家別攪到這一趟渾水裡面了。

  老五也是這個意思,他趕快上前哄著太後,「這是外邊爺們的事兒,您老人家只管在宮裡坐著安享富貴就行,不如我們去乾清宮,您老人家就別過去了。」

  在老五的想像裡:到時候穩住太後,大家一出慈寧宮的門立刻散了,誰跟著他們往乾清宮跑?這個時候誰去誰是傻子。

  老五的如意算盤十四早就清楚,十四阿哥就是要把事情鬧大,鬧大之後把皇父惹得火冒三丈。就算是把八哥救出來了,也成一個廢人了。到時候這一切勢力就順理成章地落到了自己的手上。

  他聽了老五的話上前撲倒在太後跟前,手腳並用的爬了過去,趴在太後的腿上就哭,一邊哭一邊表示要背著太後到乾清宮去。

  幾個兄弟當然不同意,這群人怕的就是事情鬧大,鬧大之後不知道誰會跟著倒霉,大家都是有家有口老婆孩子一大堆,身後更是有一群利益集團,他們盼著的就是這件事趕快過去,自然要阻止十四阿哥的計劃,於是一群皇子下餃子一樣紛紛跪在太後跟前,將老十四夾在中間,手腳並用的把他從太後懷裡扯出來。

  太後哪經歷過這樣的混亂,看著孫子們開始拳打腳踢,雖然都不是親生的,但是孫子們是她看著長大的。平時這些孩子都是孝順孩子,個個恭順溫和。這個時候的孫子讓她看來和草原上的那群狼沒什麼兩樣。

  話說的又急就快,下手又狠又毒。和平時簡直是判若兩人。要是有一兩個,太後只覺得心驚,可是一群都是這樣,讓太後覺得自己接受不了了,她呆呆的看著這些孩子,連哭都忘了,淚水掛在臉上,整個人呆若木雞。

  就在這吵吵嚷嚷之間,康熙過來了,康熙一進門就看見老太太被這一群孫子們夾在中間,像是嚇壞了一樣。

  看到這一群孽障又惹事兒,他的心口一疼,忍不住跑過去對著幾個兒子一人踹了一腳,趕快看老太太。

  「皇額娘,皇額娘?這是怎麼了?您老人家說句話呀?」

  太後被康熙搖晃了幾下,一把抓住康熙的手哭了起來,「皇上………」

  康熙感覺到老太太整個人都是抖著的,趕快半跪在腳踏上拍了拍她的肩膀,又讓人去把皇後接過來陪著老太太說話,回過頭對著這些兒子們狠狠的刮了一眼。又對著滿屋子的宗親看了看,「不是要找朕要個說法嗎?都是一群大老爺們,堵著一個沒見識的老太太算什麼本事?既然是要說法,去吧,先去乾清宮等著,朕把老太□□撫好了再跟你們算賬」。

  「算賬」這倆字兒被他咬牙切齒的說了出來,不少人心頭一跳,覺得這事恐怕沒辦法下善了了。

  宗親緩緩的向外退,皇子們都跪在地上沒有動,康熙看著這群兒子們,忍不住陰陽怪氣地問了出來:「各位爺在這裡干什麼?是等著看看朕和太後氣死了沒有?放心,氣死了之後會讓你們收屍的,朕就求那個時候能有一口薄棺材裹屍就行了,別的不敢再求了。」

  這話說出來之後,諸位皇子們磕頭不止,實打實的磕頭,沒過一會兒每個人額頭前都已經磕得紅腫流血。

  這些兒子們磕頭磕得砰砰響,康熙充耳不聞,他慢慢拍著太後的後背心兒安撫她,又從宮女的手中接過茶碗,先讓太後喝口參湯壓壓驚。

  太後一時半會兒沒有從驚嚇當中回過神來,但是對著這群孫子們又覺得有些不忍心,「別讓他們磕頭了,平時金尊玉貴的養著,捧在手中都怕磕著,小的時候淘氣擦破點油皮兒都心疼的跟什麼似的,如今頭上都見血了,算了吧。我老婆子也沒受什麼委屈,不必再罰這些孩兒們了。」

  康熙搖了搖頭,「小的時候他們孝順,自然是應該好好照顧著。可如今長大了之後,每個人的心思都多了,明明知道您這邊不管朝廷裡面的事兒,可是他們不敢找朕糾纏,卻來這裡堵著您要個說法是什麼道理?都說棍棒底下出孝子,這話朕以前不相信,可現在才相信了,他們小的時候就是沒挨過打,才有現在這種膽大包天的舉動」。

  就在康熙說話的時候,皇子們仍然是叩頭不止,慈寧宮的地磚上都染上了血跡。太後心有不忍,「算了算了,他們的事兒我老婆子不懂也不明白,別讓他們磕頭了,讓他們去乾清宮候著吧,有錯了就罰沒錯了就饒了他們,老八的事兒……」

  「他的事兒您不必多管,您就當就當沒養過這個孫子吧。」

  這話一說,太後淚流不止,抓著康熙的手,「怎麼能說沒養過他呢?這些孫子我每個都疼愛,老大進去了老二被關著呢,如今老八又是這樣,皇帝你跟我老婆子說說,這事兒到現在結束了沒有?我老婆子害怕過幾天有人來跟我說,又有一個爺們兒被關起來了!」

  「您放心,這事很快都結束了,過幾天老二出來了,他出來了讓他兩口子來給您磕頭」。

  康熙不准備在慈寧宮多呆了,呆的時間久了,老太太到時候絕對會多糾纏。而且這件事兒也不能再拖下去了,本來想糊弄著過去,只把老八一個人關起來也就算了,沒想到現在必須要殺人才能讓這些人老實下來。

  只有殺的人頭滾滾,有些人才會徹底的老實下來,要不然他們心中沒有什麼畏懼,什麼膽大包天的事兒都敢干出來。

  田蜜已經來了,繞過這些磕頭的皇子來到太後身邊,看老太太一臉淚水,趕快摟著她的肩膀,「兒媳來晚了,讓您老人家受驚了。」

  太後看到田蜜,委屈的眼淚都流了下來,「剛才確實驚著我了,你都不知道這些孩子突然變得跟一群狼似的,一副要吃人的樣子………」

  康熙對田蜜點了點頭,示意田蜜照顧好老太太,對著身邊的老三又踹了一腳,「別磕了,走吧,你們不是有話說嗎?待會讓你們說個夠。」

  老三被踹了一腳,再加上剛才也挨了一腳,又磕了很久的頭,整個人頭昏眼花半天爬不起來。

  可是太監們根本不管這麼多,上去架著他拖著拖出了慈寧宮。

  慈寧宮裡面的宮女太監趕快端著水盆拿著布巾過來把地板上的血跡擦干淨,又點了安神的熏香,一切痕跡都不復存在,就像是什麼事情都沒發生一樣。

  乾清宮裡除了宗室王爺,還有各部大臣以及諸位皇子,連八阿哥都被帶來了。十四阿哥出列替八阿哥鳴不平,言語裡面指責四阿哥構建了八阿哥。

  到了這個時候也沒什麼可遮掩的了,康熙也根本不在這些兒子們跟前演戲了,指著老八,「胤齯孛o,不在於他在江南貪了多少銀子,而在於他結黨營私,心懷大志。視太子之位為囊中之物,從十數年前就開始挑起兄長的紛爭以求得漁翁之利。為人子不忠不孝,為手足不恭不悌。甚至為了構陷太子,他居然偽造印信調動兵馬,把朕和皇親置於險境當中。當日塞上之事他就有造反之心,若不是朕有防範,說不定他那一群叛軍已經殺入御帳,將朕和諸位皇子通通殺死,為他上位掃平障礙了」。

  八阿哥整個人跟個木頭似的,直愣愣的跪在那裡。

  十四阿哥聽了之後當即反駁,「您這全憑猜測,沒有絲毫證據。當時是您說的天下臣子推選的人選就是新太子的人選,您這是擔心八哥勢大將您架空,所以出爾反爾。為君您猜忌太重,為父不講道理……」

  十四阿哥的話沒說完,諸位皇子們紛紛出言喝止,然而十四阿哥根本不怕,「難道兒子說的不是嗎?天下臣民都是這麼想的。當日在金鑾殿上是您親口說的要選太子,如今卻又把廢太子拉出來擋事兒,像您這樣出爾反爾,朝廷威信何在?」

  康熙一下子捂著自己的胸口,另外一只手摸向荷包,那裡面裝著丸藥。

  八阿哥眼神一暗,心中急切的盼著什麼。

  康熙心口疼得越來越嚴重,但是他強忍著不願意在兒子們跟前暴露出自己有心疾的事實,口中說出的話,卻斷了老八的通天之路,「胤齱A奸柔成性妄蓄大志,不可托付祖宗基業。又系辛者庫賤奴所出,自幼心高陰險……」

  一句話沒說完,八阿哥渾身顫抖,這是從根上否決了自己。十四阿哥的眼珠子已經紅了,如果皇父罵了八哥,他心裡面沒什麼波動,但是連額娘也一塊罵了,那麼就真的觸及到他的逆鱗了。

  年輕氣盛的十四阿哥忍不住直接頂了一句,「辛者庫賤奴願意生這個兒子嗎?沒有你,她生得出來這個兒子嗎?您別把罪過都怪在額娘頭上,都說上梁不正下梁歪,是您的上梁不正,也別怪他下梁歪了。」

  康熙這個時候搖搖欲墜,嘴唇泛紫,臉色發白,明眼人都看出來他已經有些不對勁了,諸位皇子吆喝著十四阿哥不要再說了,十四阿哥已經徹底憤怒了,「當初要不是你貪圖美色,額娘就不會生下八哥,八哥沒有被生下來哪有今天的事兒?所有罪過皆系於您一身。」

  康熙羞惱成怒,忍著心口劇痛,拔起侍衛的刀劍舉著砍向十四,諸位皇子們紛紛大叫,老五和老七抱著康熙的腿,老三抱著康熙的腰,十三已經空手接白刃,老四趕快把刀從康熙的手中奪了下來。

  老五喊著:「他昏了頭了,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老三也說:「回頭再教訓他,有罪交給宗人府,您可不能親自動手殺了他呀。」

  親手殺了兒子這樣的事情會在史書上重重地記下一筆,康熙的一世英名算是徹底的沒了。

  十五和十六已經捂住了十四的嘴,就怕他再說出什麼過激的話來,康熙看著各個兒子的面容,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一時間眾人手忙腳亂的把他抬到了床上,太醫過來之後,心中叫苦不迭,就今天這種情形,康熙的病症已經沒辦法再隱瞞了。

  只不過太監把事情往小了說:「皇上剛才急怒攻心導致氣血翻湧,畢竟是上了年紀了,以後不要再讓皇上生氣。」

  這話說出來之後不少人暗自飛了幾個眼神兒。

  康熙直到下午才醒了過來,一睜眼就看到田蜜坐在床邊。

  「都什麼時候了?」

  「快吃晚飯了,今天太醫把表哥的病症糊弄過去了,但是這群孩子都不傻,估計已經猜出來了。」田蜜說完之後上前扶著他坐起來,在他背後放了一個靠枕。「先把藥吃了吧,其他的事情等會兒再說。」

  康熙喝了半碗藥,把藥碗放下之後問了十三的近況,「他一手接住了刀刃,如今那只手怎麼樣啊?」

  流了不少血,萬幸手沒事兒,已經包扎了。

  「這群孩子們呀!人家說的對,兒子多了果然是被討債。也不知道上輩子咱們欠了他們多少,這輩子鬧得朕不安寧。」

  田蜜也嘆了口氣,眼神兒往大殿外邊兒瞧了瞧,「良妃母子已經跪了一天了,要不要把他們叫過來?」

  一說起良妃,康熙就忍不住想到十四說自己貪圖良妃美色,「怎麼?他們還知道過來請罪?今天那小兔崽子趾高氣揚的數落了朕一通,朕這幾十年的老臉被他扯下來在地上踩了幾腳,輕飄飄的一句請罪就想把這事兒揭過去?讓他們繼續跪著吧,也別跪在乾清宮了,看著心煩,回去跪著,什麼時候朕消氣了什麼時候才讓他起來?」

  很快就有太監出去傳旨,康熙心不在焉地下來走動了幾圈,開始吃晚飯。田蜜正給他夾菜,就見有一個宮女急悄悄的進來,趴在田蜜耳朵邊說了幾句話。

  康熙忍不住問:「是不是哪個地方又出么蛾子了?」

  田蜜笑了笑,拿不准要不要把這件事說出來?在田蜜看來,良妃這個女人真的很倒霉,完全是被這倆兒子拖累了。但是不說出來又不行,畢竟這件事鬧的現在後宮的人都知道了。

  「就是……良妃回去之後覺得自己有罪,於是想要懸梁自盡……好在宮女們機警,這個時候已經救過來了……」

  這話是田蜜修飾過的,實際情況是良妃覺得自己拖累了兩個兒子,想要死了之後一了百了。她這件事兒做的帶了幾分怨氣,又是在這個節骨眼上,康熙絕對生氣。

  果然不出田蜜所料,康熙冷哼了一聲,「既然如此,就讓她在繩上掛著吧。讓人給她送一條白綾,記得送她一程。」

  田蜜一聽趕快把筷子放下,「這事兒就算了吧,外邊爺們的事兒不能牽涉到家眷,不管怎麼說良妃也是被兒子拖累了。再說了,老八這孩子也沒在她身邊長大,老八那媳婦兒你又不是不知道,經常對她婆婆擺臉色。兩口子和良妃的感情本來就不深,這件事兒跟良妃沒多大的關系,她如今成了這個樣子也挺可憐的,就不用管她了,讓她一個人在永和宮裡自生自滅吧。」

  說是自生自滅,但是良妃還有一個兒子呢,宮裡面的人也不會苛待她。

  有一說一,良妃和這件事兒真的沒有多大的關系,完全是因為康熙氣惱之下口不擇言把所有兒子的罪過怪罪到了孩子母親身上。要說起來,他這個做父親的更應該被批評,良妃以前地位低,對兒子的教養插不上手,但是康熙這個作為父親的對兒子的教養可以直接上手。

  康熙也明白這個道理,但是他臉面拉不下來,也只是冷哼了一聲接著吃飯。

  至於十四,田蜜就問康熙,「十四阿哥那邊兒,要不然打幾板子回去關幾個月?他今天跟您頂嘴,也完全是為了他額娘,這也是個孝順孩子。您暈過去之後他又忙前忙後一直在外邊跪著,叫我說這件事就算了吧。太後娘娘那邊被驚得不輕,今天上午的這一出把宗室的那些老王爺們也嚇壞了,如今都老實了下來。我看這件事就這麼塵埃落定了,要不然再牽扯下去又是一番腥風血雨。」

  康熙搖了搖頭,「你不懂,朝廷裡面的事兒,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稍有不慎就是滿盤皆輸。這是提著腦袋在做事兒,絕對不是你們這些婦道人家想的那麼輕松。你就別管這件事兒了,朕還要再忙幾天,沒工夫去後宮,你把後宮穩下來,太後那裡你上點兒心,老人家的年紀大了受不得驚嚇,你有事沒事都到她跟前去轉轉,不行你們婆媳倆搬到園子裡面去住著。」

  康熙越想越覺得把這些女眷安置在園子裡面是個好主意,到時候重兵把守,任何消息都傳不進去。讓她們在裡面聽戲喝茶,總比在外邊擔驚受怕強。

  「這樣吧,明天你們就回園子裡面住著,把那些雜耍的,說書的,唱戲的都帶進去,好好的樂幾天。」

  田蜜只能答應了下來,但是四福晉被外邊的事兒嚇得有如驚弓之鳥。別說她了,其他幾位福晉也是這個樣子,雖然現在自家爺們兒看著沒事兒,但是就怕出事兒,一旦出事兒了再做應對那就晚了。

  四福晉的優勢就是自家的婆婆是宮中的皇後,就算是外邊兒翻了天了,也影響不到皇後。

  她趕快把自家孩子的東西打包了,把孩子們在天亮的時候送進宮裡,名義上是伺候皇後娘娘,實際上就是為孩子們求的一個庇護。假如說自家爺們要是很不幸的被牽連了,全家圈禁。讓孩子們在娘娘身邊長大,也比跟著老子娘在家裡面關著強。

  田蜜一看這一群孩子,就知道四福晉是什麼意思,心中嘆了一口氣把人留了下來。

  而且各位皇子府中都互相盯梢,四福晉剛把孩子送宮裡,五福晉動作很快的也把自家的幾個孩子趕快送到宜妃跟前。

  三福晉連東西都沒收拾,直接把孩子們送上馬車,在宮妃們的車駕出宮的時候,直接把馬車塞到了出宮的隊伍裡交給了榮妃。

  宜妃這個時候著急忙慌地把幾個孫子孫女摟在懷裡,左看右看,沒有看見老九家的孩子,心裡面把九福晉罵一個死臭。

  老九這混蛋早些年和八阿哥走得近,往後要是清算起來少不得要找老九的麻煩,這個時候老五家可以不送孩子進宮,但是老九家的孩子必須要送到宮裡讓自己照看著。

  這馬車走了一路也沒見老九家把孩子送過來,宜妃下車的時候就在妹妹跟前罵老九媳婦兒:「這個蠢貨,她是不是覺得她沒兒子對這些孩子就不用上心了,要是老九有了一個三長兩短,她閨女能落下什麼好?」

  說完之後忍不住又加了一句,「該來的不來,不該來的來了。」

  老五家的幾個孩子年紀都不小了,大的十多歲,小的兩三歲,聽見祖母這麼說,那些已經懂事兒的忍不住臉上一白。聽這意思是自己兄弟姐妹就不應該來。

  郭貴人看見幾個孩子的臉色,心中苦笑,這真是著急了,一急之下就口無遮攔。「好孩子,娘娘沒有說你們,快點跟我們一塊進去吧」。

  田蜜來到暢春園之後,對外邊的消息失去了了解。康熙想的沒錯,暢春園重兵把守,吃喝不缺,玩樂的都有,但是外邊的消息是一個都傳不進去。

  太後雖然被宮妃們哄得高高興興,但是私下裡會拉著田蜜的手問:「你有沒有聽說過外表發生的事兒,他們父子如今如何了?我昨天做夢夢見皇帝把孩子們都殺了。」

  「您可別這麼說,誰家過日子舌頭不碰著牙齒呀,一家人哪能不吵吵鬧鬧。到時候他們父子幾個把話說開了就好了,而且都說夢和真事兒是反著的。到時候孩子們都會完完整整的來給您請安。主要是這段時間您總是自己嚇自己,咱們多看幾場戲,多高興幾回,這事兒都過去了。」

  「我這不是自己嚇自己,我就是怕呀!」

  老人家嘆了一口氣,最近一段時間也沒辦法像以前那樣沒心沒肺了。「我以前有個宮女跟我說,他們村的地主老財家裡面有800畝地,就因為這800畝地,家裡面鬧得人仰馬翻,那真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我當時還笑話這小老百姓800畝地有什麼值得鬧騰的?可沒想到這事兒也發生在咱們家了。」

  然後老太太就唉聲嘆氣,田蜜就盡力開解她。哪怕是唱戲說書也不能吸引她的注意力,老太太以前就喜歡看人在台子上翻跟鬥,如今看見翻跟鬥的就覺得心煩。

  田蜜發現這些玩樂的東西已經不能讓老太太開心了,於是把宮妃們發動起來,讓她們想主意哄老太太開心。

  良妃坐在一群宮妃當中無精打采,憔悴至極。她的心裡面比別人更受煎熬,別人頂多是擔心自己的兒子,沒兒子的那些倒是日子過得輕松愉快。可良妃一睜眼似乎就能看見成片的屍山血海,兩個兒子倒在血泊當中。

  就這短短的幾天,整個人像是老了十歲一樣,頭發上也有了一點白色,再也沒有了當日後宮第一美人的風華絕代。

  其他皇子進不來園子,外邊也沒什麼消息,揚丹還可以偶爾還能過來探望一下。

  他每次來都是來去匆匆,而且這小子的嘴也特別嚴,不會跟田蜜說什麼宮外的消息。

  每次問起來的時候,他都推說是皇阿瑪不讓亂說。「您也知道宮裡面的這些女人嘴碎,而且宮裡面的一塊磚頭都會說話,這要是今天給您透露了,不到半天功夫園子裡面都已經知道了。不是說您這裡嘴角不嚴,而是不告訴你們對你們才有好處呢。反正兒子每次來就是瞧瞧您和太後娘娘怎麼樣了?皇阿瑪對您兩位比較上心。」

  田蜜還是想從他的嘴裡了解一些其他的消息,「殺人了嗎?」

  「能悄悄的告訴您一點,菜市口殺的人頭滾滾,那裡面的地磚兒全是血污,洗都洗不干淨。有幾條沒主的狗專門等著吃屍體,附近的老百姓撲殺了一回,又來了一群……畢竟那個地方已經押過去九批人了。每一批都是幾百口。」

  「都是什麼人呀?」

  「那可多了,大部分都是官員和王府的奴才。您別管了,聽的多了您到時候再睡不著覺。」最後又加了一句,「這種事兒你們女眷還是不能知道的,兒子不說那麼多了,反正這種事兒有傷天和。」

  田蜜得到消息的當天晚上,一群太監闖進了暢春園,直接來到了田蜜跟前。

  這群太監們恭恭敬敬的跪在田蜜跟前,將一卷明黃的聖旨的雙手捧著給了田蜜。

  田蜜趕快打開瞧了瞧,聖旨上讓自己不必管暢春園的事情,一切交給這些奴才去處理。

  田蜜這個時候只覺得心驚肉跳,把聖旨卷了起來,握在手中,「皇上雖然說讓本宮不必管那麼多,但是宮中女眷都身份尊貴,不是你們能衝撞的,再加上太後娘娘上了春秋,最近受了驚嚇,如果你們行事沒有章法,再把老太太嚇著了,你們可擔待不起呀。」

  領頭的一個太監十分年輕,態度謙卑的回應說不會驚擾了各宮的貴人,他們這些都是慎行司的太監,為的就是審理宮中的一些宮女太監是否和八爺的是有聯系。而且他們也只是在這個晚上抓人,天亮之後就會離開暢春園。

  田蜜點了點頭,隨後暢春園裡面開始雞飛狗跳,除了太後那裡安靜了一點兒,沒有驚擾到太後帶走了兩個宮女之外,田蜜這裡倒是沒有什麼人被帶走,其他宮妃那裡或多或少的都被帶走了幾個太監和宮女。

  大半夜,宮妃們紛紛來到田蜜的院子裡靜靜的坐著,聽說這群太監只是在這個夜裡動手,一群人都睜眼等到天亮。

  不到半夜,這群人已經按照名單上的名字全部抓捕完畢,悄無聲息的來,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暢春園。

  從這一天開始,暢春園裡面那種安靜祥和的氣氛也沒了。太後跟前大家伙都強顏歡笑,在太後看不見的角落裡面,每個人都愁眉苦臉。

  在暢春園裡面的這些孩子和皇子們也都提心吊膽。田蜜身邊,弘昀還好,哪裡也不去,就在屋子裡面養病。弘時和弘歷前些日子到處跑,還覺得來園子裡面玩兒是一件很美的事兒,沒有父母管束著想怎麼玩就怎麼玩,可這些天被這件事嚇壞了,也不敢出門了,整日圍在田蜜旁邊。

  而良妃已經一病不起,她整個人承受了極大的壓力。病了之後不吃不喝,想要讓自己一病再也起不來。她有心尋死可是又害怕皇上拿自己尋死的事做借口再難為兩個兒子,死又死不了,活著也受罪,日子過得十分煎熬。

  田蜜的心裡面就在想,這種事什麼時候才是個頭啊?上一次老大和老二被關進去的時候,宮裡面可沒有像這樣一樣被清洗一遍。

  到這個時候,田蜜覺得老八真的就是個禍害呀。


第138章

  這次受八阿哥的影響被牽連到的人太多, 除了八阿哥的那些心腹之外,各位皇子身邊的人都受到了牽連,這一次可謂是誰都沒有取得最後的勝利, 最後好處便宜了廢太子。

  因為這半個月來一直在殺人,不只是宮中的宮女太監被清剿了兩遍。連那些王府裡面的長史官管家都被捉去了一部分。

  只不過有些人是秘密處決的,實在是殺人殺的太多了,剛開始的時候京城的百姓還能跟著湊湊熱鬧, 後來看的心驚膽戰, 到最後一敲鑼打鼓說是要殺人, 連圍觀的人都沒了。

  這件事最直接的影響就是有些皇子嚇得再不敢冒頭。特別是這些年紀小的, 自認為沒有本事干跟哥哥們爭搶,所以個個跟鵪鶉一樣,再也不敢跟哥哥們扎翅了。

  田蜜半個月內沒有見到四阿哥,但是楊丹見了好幾次, 最後一次看見揚丹的時候, 揚丹帶著人從暢春園裡面帶走了幾位宮妃。

  這一下, 火終於燒到了宮妃身上,把人帶走的時候連個罪名都沒有,人直接不見了。宮裡面的人都不敢議論不敢說,仿佛被帶走的那幾個人一直沒有存在過一樣。

  但是田蜜是要問的:「她們是什麼罪名?」

  揚丹瞥了瞥嘴,語氣當中頗有些不屑,「還能是什麼罪名, 沒罪名。錯就錯在上趕著巴結唄,這些事您別管了,跟您沒關系,和姨媽爺沒關系。」

  現在這些孩子大了,外邊的事兒都不願意跟田蜜說了, 一旦田蜜問得多了,總是拿一句「這事跟您沒關系」來搪塞。

  「怎麼跟我沒關系,雖然我也就是今年才當上皇後,可是以前十幾年二十多年都是我管著宮裡面的一攤子事情的。我就怕到時候有人張嘴把我咬出來,畢竟我逃脫不了一個失職……」

  「您放心,不會的。」特別篤定。

  在暢春園裡面被關了二十多天之後,皇帝終於來了。

  他不僅自己來了,還把孩子們也帶了過來,老二已經穿了一身太子朝服跟在他的身後,看樣子又復立太子了。

  太子的身後是兩隊皇子,除了八阿哥不在其中和老大沒有被放出來,其他的孩子都在這裡。

  太後看了之後忍不住喜上眉梢,忍不住把這幾個皇子叫到跟前,從頭到尾拿眼睛仔細的盯了一遍。果然這些孩子們都沒有受到太大的波及,雖然每個人的臉色都有些憔悴,但是這事鬧得太大,臉上的那些憔悴也讓太後忽略了過去。

  老太太伸出手去拉著太子的雙手,「你總算是把這個劫難過去了,往後好好的孝順你還阿瑪,照顧你幾個弟弟。」

  太子這個時候看上去溫順儒雅,「讓您跟著操心了,孫子這一段時間最想念您了,對啦,太子妃過一會兒來給你請安。」

  說完之後,太子撩開下擺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的給太後磕了幾個頭,經過這一遭,他如今也明白了,這天下真心替自己操心為自己擔心的,或許也只剩下這個老太太了。

  盡管老太太手中沒什麼權利,也沒辦法為自己說話,但是有這份心已經是難得的了。

  而在場的所有人就像是忘了前不久發生的事情一樣,連十四阿哥這個時候的臉色看起來也比較平和。

  康熙知道經過一場劫難之後,宮裡面需要安撫人心。他坐在一邊看了看幾個兒子,就跟太後提議,「您不是快過壽了嗎?咱們在園子裡面擺開宴席,熱熱鬧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