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命月 一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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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選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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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聽到這句話,讓我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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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出現一個高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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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她的背桿很直,只要打扮一下,看起來就像是出身良好的大小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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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個子利落地低下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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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端詳我的臉,嘴角一邊露出笑容,以開朗的聲音對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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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你叫什麼名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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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起頭來,看到他充滿男人味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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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的成熟臉龐。輪廓很深,頰骨看起來很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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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頭披散在肩上的亮麗黑髮下,是別具特色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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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怕那種男性氣息,我不禁躲進旁邊的窗簾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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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是灰塵的窗簾布,幾乎遮住我整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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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啊?竟然跑了?看看我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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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個子提高音量,似乎連週遭的空氣也為之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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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實在太大聲了,我忍不住抓住衣擺,閉上眼睛縮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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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後緊閉的窗框質感和穿透木窗的寒意,慢慢溜過我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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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冷空氣讓我縮了縮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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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沒出門了。不知道牢靠的木窗外頭,是不是快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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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個子穿著一身厚實鬆軟的外衣,可是我和收容所裡其他的孩子一樣,連件像樣的單衣(註:單獨一件式的和服)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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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找和今天來的這個人的不同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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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選個亮眼一點的小鬼吧?這麼一來還可以期待之後的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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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個子的聲音讓我覺得好可怕,更是蜷縮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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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緊抱著自己時,在高個子的後方傳來其他人的說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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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孩子很聰明啊!我才不相信接近你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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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艾、不要不受女人歡迎就鬧彆扭嘛!我會介紹個美女給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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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個子轉過頭,用非常輕鬆的口吻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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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高個子背後傳來名叫杜艾的人,皮靴踏著地板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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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閉著眼睛,不知道他是個怎麼樣的人。只是聲音聽起來好溫柔,讓我不禁放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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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了,我敢保證,你一定會死於醇酒與美人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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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我不是應該死於刀劍與謀略之下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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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我還能幫你消災解禍。不過我可沒辦法管到你的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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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個子和杜艾的對話又持續了一會,不過聽起來好吵,而且也不太明白他們在說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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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微睜開眼睛,看著自己的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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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光著腳,而他們穿著過冬的皮靴。如果被踩到一定很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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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沒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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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跟我們一起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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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傳來杜艾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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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聲音的我悄悄從簾間探出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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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頭一望,眼前站著一個長相相當平凡的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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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著一頭黑色短髮和沉穩表情,站在年紀相近的高個子背後。他略微彎下腰,看著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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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需要一個女孩子。你只要在必要的時候站出來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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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發現他的個子在成人裡算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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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待在這裡,或許會幸福一點、也可能會變得更不幸,說不定可以欣賞這個有趣的世界,也許還是會被送回來。要不要選擇一條特別的路呢?我會努力不讓你吃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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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怯生生地凝視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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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眼皮的眼睛流露出柔和的目光。只是眼神怎麼看都有點像是那些喜愛惡作劇的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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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雙眼認真地注視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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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這個人就移開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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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我不是什麼好人,實在不擅長這樣對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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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之後,有點誇張地大口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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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還是找別的小孩吧!交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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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話讓高個子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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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要騙個小鬼來當自己未來的新娘,你還不夠格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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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個健康一點的孩子吧!畢竟我們沒辦法給她什麼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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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兩人不再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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扔下躲在一邊的我,那兩個男人要到別的地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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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會帶走這裡的其他孩子,帶走除了我以外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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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有許多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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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許多跟我一樣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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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嚇到你了。好好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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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雖然是對我說的,但他的視線已經開始搜尋其他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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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膝的杜艾也站了起來,然後慢慢轉身背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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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前頭,高個子已經加快腳步準備要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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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害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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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刻的感覺,就好像是一個人被留在漆黑的房間裡、或不小心弄丟自己的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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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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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當眼前瘦小的身影即將遠去之際,我發出微弱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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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走開的背影,又慢慢回過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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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為什麼,我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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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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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柔和的聲音反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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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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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害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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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說什麼,我想說些什麼,卻又說不出來,只好低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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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得胸口好沉重,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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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嚇下到你了嗎?對不起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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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頭微微地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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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發不出聲音,只覺得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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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大概是我這輩子第一次看到男人感到困擾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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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連該怎麼哭泣也不懂,只是怔怔地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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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就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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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過神來,發現身後的風吹動布簾,拍打在我的臉頰和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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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風帶來一陣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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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大概已經是一片雪景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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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中有種粗糙的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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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這時我才發現自己抓著眼前這個人的袖子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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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外套上不起眼的寬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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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著自己抓住袖口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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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到那張回過頭、俯望著我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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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怕和他四目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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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什麼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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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答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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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杜艾爾.陶。那傢伙叫做展.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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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只是緊緊抓住他的衣服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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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由我來幫你取個名字好了。反正接下來你會需要個新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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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像點頭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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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澄。要跟我們走的話,你就用這個名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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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詞好像在哪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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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東和的七月就叫空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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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找到人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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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頂上又傳來說話的聲音,那是展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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