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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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平正給的……鐵蓮花，她大概覺得你戴上這個辦公會比較安全，偶爾記得要去看她，沖著她相信你的謊言這點。」秦廣把一個至少也有半公斤重的鐵制拳套放在淩駕桌上，「這些吃的……我不用說你該知道是誰送的吧？五官叫我跟你講，他覺得對你很抱歉，如果你不喜歡的話，他會離你離的遠遠的……我說，就算你把他忘記了，也不該這麼無情，你受傷這三天以來，他不管做什麼都沒有精神，這可一點也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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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本以為，我對五官的事情，應該可以坦然接受，在經過一段時間後……也許我能試著真的跟他交往之類的，然而看到輝夜之後，我發覺我錯了，他們都是用多期待盼望的心情等著我，我無法回應。只要有一點點的不誠懇，這種事情就不能做，輝夜也就罷了，我的謊言能滿足輝夜單純的心，但五官是我一直覺得難以應付的精明人，他不但敏感而且反應快，我無法騙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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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駕臉上血色不足，軟軟的攤在辦公桌後，做著一些簡單的工作。閻魔不在，不知道跑去哪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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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讓他繼續因為我而痛苦，還不如現在讓他放棄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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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倒覺得是你的時間還不夠，在這裡，你能待上好長一段日子，五官算是目前十王中元老級的人物，他待在這裡多久，根本沒幾個人清楚，在他身邊的人來來去去，曾經跟他要好過的人，有很多都到天庭、或是其他地方潛心修練去了，雖然他一直都會捨不得跟自己相處過的人，但從來沒有說過想要留誰下來，所以總是笑著送走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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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廣翻身坐上淩駕的桌子又道：「因為你很重要，所以就用最努力的態度對你，並非你要不要接受，而是就算你不接受，五官也還會是那個樣子，如果擅自主張要去消滅他人的感情……也許我能說，那是過度驕傲的作法。當你離開，五官並沒有顯的很激動，因為他試著讓自己習慣分離的痛，但你回來……你是第一個『回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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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駕抬眼，透過福利社的塑膠袋，他可以看到裡面裝了一大堆的補品飲料。雖然他覺得給自己四物雞精有點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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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來到冥界的時候，我一直很不滿，事到如今才突然又出現，把之前的事情忘個精光，就像沒事人似的重新開始你的生活、以前你曾經這麼照顧我、以前你對我很溫柔、以前……等等等這樣的事情。『如果你把我忘記了，那跟你不在有什麼兩樣？既然如此的話，直接讓你消失還比較好』你能理解這種心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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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駕想了五官的事情想了幾天，總覺得胸口有那個東西放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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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之前我想傷害你這件事情感到抱歉，我想開了，雖然對於你所拋棄的記憶感到可惜，但我卻已經喜歡上『新的你』了，並非過去的回憶不重要，但只要你在，隨時都有新的記憶產生。」秦廣跳下桌子，把塑膠袋裡面的東西一股腦的倒在淩駕桌上，「我好歹也是每天都看人生生死死的十王之一，這個道理卻是想很久才發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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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官也會……喜歡上『新的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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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你自己去跟他問好不好？」秦廣用著有些請求的口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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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麼了？」淩駕看秦廣的樣子，有些擔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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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的很怪，怪到連小秋跟小夏都哭著跑來找我的地步。」秦廣好像難以啟口的道。「也並不是說你一定要去，總之你自己考慮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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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駕想起那對說話總是一人一半的雙胞胎姊妹，然後他說：「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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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正寄了聯合校閱的文給我，托你的福。」秦廣自己從口袋裡拿出一隻看起來像實驗室用的細口瓶放在淩駕桌上的仙人掌旁，「這個叫做星象瓶，雖然現在看起來像是空的，但在黑暗中有星星會在裡頭浮動，我還蠻喜歡的，現在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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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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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拒絕，這個在枉死城的小賣店有得買，是很久很久以前，你帶我去看星星的時候，我說想要把星星裝到瓶子裡帶走，結果幾天後你就讓初江廳做一個星象瓶給我。你知道自己很忙，所以就讓星星陪我，我當上秦廣王之後，這東西就量產了。」秦廣抿了下唇，「你一直是個體貼的人，對五官也是，但五官比我堅強，也比你想像中的還要來的固執一點，你的體貼在某種程度上是不必要的，只是……把他弄得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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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駕緩緩的點了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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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元……我沒怎麼樣。」話雖如此，淩駕也無法反抗的被阿元抱到輪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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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正在一次又一次的挑戰我的脾氣，要不要去照照鏡子看看臉色有多蒼白？這種狀況居然還想單獨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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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想到四樓。」淩駕道。他覺得自己忠實的保鏢兼友人擔憂過度。原本受了大概得花半年才會好的傷，現在卻已經復原到除了偶爾會頭暈但能自由行動的地步，冥界人的自我治癒力真是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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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推你去。」阿元雙手放在輪椅後面的把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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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好吧。」淩駕只得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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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椅到了電梯口，阿元突然道：「這幾天以來才發覺，你不是個簡單人物……會不會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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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我拜託，如果你也這樣的話，我就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淩駕手肘靠著扶手處，手掌撐著自己的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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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連傳說中最兇悍的平正王大人也收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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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不是什麼跟皮卡丘一起的大冒險，而且輝夜很單純，也並非不通情理，只是沒人敢跟她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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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是有『敢跟她講』的勇氣就很了不起了。」阿元在輝夜底下待過，對於沒人『敢』提出意見的原因自然是再清楚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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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門開，阿元推著淩駕進入。裡面已經有人，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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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女人打扮奇特，她身著一襲全黑洋裝……或者該說，她身上的肅穆氣氛，會讓人覺得那是喪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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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啦？」黑洋裝的女人憐憫的望向淩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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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點貧血而已。」淩駕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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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閻魔廳……一定很辛苦吧？」黑洋裝的女人用著一種更悲哀的語氣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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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說不累是騙人的，但閻魔也不是說都沒在做，就工作量比起來，他的要比我多好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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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天啊……」女人不知道從哪裡拿出一條黑色蕾絲手帕掩在嘴前，眉頭皺的好像快哭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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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你……」淩駕要安慰她也不是，要放著她不管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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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掌劫司的黑鳶……」女人悠悠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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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六大司之一。」阿元湊在淩駕耳邊告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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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跟青柳、真白他們……」淩駕對他們都還印象深刻，壽命司的青柳是在最初到枉死城外接自己的小男孩；恩怨司的真白則是負責主持新人考試以及通過者分發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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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一起工作。」黑鳶不知為何歎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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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四樓已到，電梯門開啟。淩駕有禮的對黑鳶點頭，「那我們先走了，請幫我跟其他人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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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鳶的眼神依舊悲傷，她默默注視著淩駕的身影，直到電梯門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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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讓人緊張啊……那種突然激動起來態度……」淩駕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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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說是六大司，可是現在卻少了一個呢。」阿元推著輪椅往前，連問都不必，自然是去五官王的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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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了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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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詳細情形我也不清楚，但從我在這裡開始，六大司的確就是只有五人，好像是少了授生司的樣子。」阿元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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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原本的工作怎麼辦呢？六大司的地位跟十王差不多，肯定也有很多事情吧？」淩駕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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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其他五人均分他的工作。」阿元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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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到了五官王的辦公室前，在五官正要用手去推門的時候，大門卻往後兩邊敞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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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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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駕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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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秋姊妹飛奔過來，阿元卻搶先一步擋在淩駕前面說：「兩位好小姐，他現在的身體禁不起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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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小秋失望的垂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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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小夏跟著妹妹一起垂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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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小秋抬起頭，眼裡水汪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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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擔心死了！」小夏已經滴下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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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你給平正王大人給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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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把我們五官王大人給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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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託你們去給客人泡茶好嗎？」兩人的主子一隻手抓著鋼筆，另一手插到自己的灰發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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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五官王大人。』」兩人一溜煙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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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五官如同往常一樣關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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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謝謝你的雞精。」淩駕說。阿元將輪椅推到五官的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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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是不用特別為了這種事來道謝，你該好好休息。」五官淡淡的歎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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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元則想著：我也很想勸他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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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還有別的事。」淩駕遲疑了一下，「那天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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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必道歉呢？」五官低下頭，在福利會的節慶預算上批了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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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想的，跟你所想的……也許有很大的落差。」淩駕謹慎的用著措辭。因為五官是很敏銳的人，也許任何一點點不經意，都會傷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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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肯定對方是愛著自己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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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並不想逼迫你，如果你覺得很煩，那就儘量離你遠一點，這樣而已。」五官沒再抬頭，就這樣邊批公文邊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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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他跟淩駕說話時並不會這樣，他會好好看著對方的臉。淩駕猜，也許是五官現在不想讓自己看到是用什麼表情在回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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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並不是討厭你。」淩駕從輪椅上站起來。阿元對主子的行為只有在內心歎息的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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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官停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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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怕你難過。」淩駕將雙手撐在五官那張足以當成藝術品的雕花木桌上，「所以覺得要是我往後也想不起來，時間越長你只會越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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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官只顫了下筆尖，打算繼續寫下去，淩駕卻在那之前壓住對方那只握著筆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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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廣早上稍微跟我談了一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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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叫你來的？」五官的聲音帶了點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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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自己要來的，我是來告訴你，從現在開始，我會嘗試著從你身上，去面對『過去的我』，既然你都已經忍耐了好幾百年，應該也不差這一點點才對。我改變主意了，我並不想失去你這個人，甚至如果你不想來找我，我也會來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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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元真想拉拉淩駕的衣角對他說：這聽起來實在不太像是為了增進友情的臺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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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頭抬起來看我，聽懂我說的話了嗎？」淩駕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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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這位可是偉大的五官王大人耶……阿元在後頭坐立難安。為什麼淩駕總是極其自然的對待十王像對平輩一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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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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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小秋一隻手抓著玻璃杯從右邊擋在兩人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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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小夏一隻手抓著玻璃茶壺從左邊擋在兩人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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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駕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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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對我們的五官王大人好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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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則的話……」小秋把玻璃杯塞到淩駕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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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則的話……」小夏從玻璃壺中倒出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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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鬧的話，我就叫人把你們的嘴巴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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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官說完，姊妹兩互相拿手按住對方的嘴，馬上一臉驚恐的躲到一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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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有趣……我說她們。」淩駕見五官還是沒有把頭抬起來，便自己將頭放到跟五官同樣高度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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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她們在會很吵。」五官被淩駕按住的手微微發抖，發覺淩駕一直湊過來，他的臉幾乎都要貼到公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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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現在正在鬧彆扭嗎？」淩駕看五官連耳根都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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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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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駕抽回手，然後在口袋裡摸出一張紅色的紙放在五官桌上，「這是雞精裡頭附贈的獎券，我好像抽到孟婆亭的套餐免費招待券兩張，有空的話一起去吧，我還沒去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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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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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就拿去丟掉吧。」淩駕將手中的溫茶一飲而盡後把杯子放在桌上，回頭對阿元說：「我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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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上車。」阿元故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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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駕乖乖坐回輪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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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時間還跑過來，真的沒問題嗎？秦廣王大人。」阿元一開門，秦廣就像虛脫一樣掛在阿元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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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大了，可是我還是要來。」秦廣疲累的感覺屍兵身體上的冰冷。「這裡已經變成我的避難所了，因為你不必睡覺、而且又是下屬，所以就算吵你也無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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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先進來吧。」阿元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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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廣像蛞蝓般緩慢的拖著身子移動到沙發上，縮著呻吟道：「我餓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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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箱還有早上你送來的雞精……四物口味。」阿元猜淩駕一定不會去碰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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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是拿那個給我，我就要哭了。不、應該說這整個月我都很想哭，為什麼事情總是這麼多呢？而且年復一年，永無止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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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特別料理是壽司卷。」阿元走到牆角的冰箱前，打開後拿出一個保鮮盒，又走回客廳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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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我會來嗎？」秦廣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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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這只是在餐廳多做的，拿回來看淩駕想不想吃，結果他先睡了。」阿元老實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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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廣打開保鮮盒，壽司卷有兩種口味，鮪魚洋蔥跟蘿蔔蛋。秦廣塞了一個到嘴裡，含糊的問：「真奇怪，你的手藝這麼好，為什麼還會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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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做菜跟會不會殺人，可能沒什麼關連性。」阿元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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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嗎？會成為廚師的人，在本質上是最尊重生命的，要怎麼做才不浪費食材，要怎麼做才能讓食用者得到滿足，這是很重要的課題。因為有什麼生物犧牲了性命好讓獵食者存活，當廚師最先學會的是感恩。」秦廣望著阿元：「你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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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其實非常喜歡，女朋友她吃到好吃料理時的笑容，當時我自滿的想，除了我之外，沒有其他人能讓她笑的這麼開心了吧？可是有一天，另一個男人居然也能讓她笑的如此開心……甚至比跟我在一起的時候還要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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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法忍耐嗎？」秦廣繼續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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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無法忍耐，心中的怒火無處可泄，我拿了慣用的菜刀沖進房間，割開那個男人的喉嚨，就像在放雞血一樣，然後那個女人哭了。那眼淚是為誰掉的我很清楚，所以心一橫，刀刺進她的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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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廣聽完後，沒有任何責備的表情。在地獄的受刑者會在此待到懲罰結束，在陽世傷害他人的份，都會在苦刑中一分一毫的討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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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在這裡沒有誰會特別再去怒駡罪人們，畢竟只要來到這裡，就誰也逃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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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當過人，所以不是很清楚你們的感情是怎麼運作的，我有一半阿修羅族的血統，所以阿修羅族好戰的部分經常在我耳邊鼓噪，好煩啊、殺吧！真討厭、戰鬥吧……即使如此，我還是不會這麼做。在還小的時候，就只有五官對我最不留情面，一開始覺得他一定是討厭我，但後來漸漸發現，他只是想教我：如果無力改變周遭的話，最好就自己識相點。不管是我、五官、淩駕，甚至其他人，全都有著非得奮力抵抗不可的事……一路走過來，滿身是傷的，大家都想學著聰明一點，然而有時候還是會忍不住，用最笨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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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廣吃完了桌上所有壽司，像只滿足的豹般窩回沙發上。雖然他的外表看起來像是叛逆青春期的少年，但實際上成為十王之一，也有了說短不短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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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者與他無緣，但死者卻看了百年。不過……跟一個屍兵交上朋友，是頭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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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問個問題嗎？」阿元將雙手放在膝上，臀只坐沙發的前三分之一。即使脫離屍兵隊，他依舊謹守軍人禮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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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答案太長，也許我說到一半就會睡著了。」秦廣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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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官王大人以前跟淩駕……是什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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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你猜。」秦廣把手診在腦袋底下，打了個大大的呵欠。現在已經超過好孩子的上床時間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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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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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上，我不曉得。」秦廣含糊的道，「誰都沒有講，誰都沒有問，誰也看不出來他們之間到底怎麼回事。淩駕只有唯一的一次，當著其他十王的面對五官說『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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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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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為十王很團結嗎？才不是這麼回事，我們雖然不會彼此妨礙……平正那個事情歸在特例就不提了……但也不會主動給予其他人多餘的關心，不是願意冷淡，而是所有人……都忙壞了。你要追問後續情況？說句實話……除了他們本人之外，誰在乎？」秦廣翻了個身，低低的道：「一直到大哥……我是說閻魔，他上任後，十王廳才變的比較可愛一點。不過那個時候，淩駕已經離開。我則是到了很久很久之後才知道，五官他有多喜歡淩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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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淩駕現在忘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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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五官說，最好把這件事不了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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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你，你願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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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我，我會直接把他丟到轉輪台讓他投胎，眼不見為靜。五官有時候很傻，不看不代表沒想，看到了又會痛……不過對他而言，有看到比沒看到好，得不到也沒關係。」秦廣閉起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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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不到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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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也別想得到。」秦廣輕輕道：「這就是你為什麼會是屍兵，而綾過哥為什麼是五官王的差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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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鬼月只剩下一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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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處開始出現要過節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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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擺設被全十王廳的基層員工、基層主管、中階與高階主管等投票公認為『最無聊的辦公室TOP1！』的閻魔辦公室，也應景似的在門的兩旁掛上黃底紅字的大燈籠，左邊是『風調雨順』，右邊是『國泰民安』，中間還被閻魔自己貼了個橫批『我要放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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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但違和感十足，還有種讓人搞不清楚到底是在放中元節還是春節的無力感。每次進去自己的辦公處抬頭看到那橫批，淩駕就有種想把它乾脆撕掉的衝動……或者黏在自己偉大上司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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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又說回來，在洋味十足的美國辦公大樓辦公室入口前掛燈籠，更為十王廳更增加了一種神秘的氣氛……別懷疑，就是『神秘』的字面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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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魔大王！我能請教你，現在正在做什麼嗎？」剛從秦廣廳又推回一整車公文的淩駕一開門就見到老闆大人正在——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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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你居然看不清楚我在做什麼？我該幫你預約眼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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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話雖然聽起來像是疑問句，但實際上我是利用此種型式的句子來表示我對您的諸多不滿，別告訴我地上那堆彩帶花又是福利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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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淩駕看到閻魔快樂的拍了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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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叫五官自己去綁！」大傷初愈的淩駕連續熬了四天夜，無論何事都能冷淡以對……或者『以為』自己能夠冷淡以對的他，低吼著然後把推車上的公文疊到閻魔的辦公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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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叫你甩了他，看、報復來了。」閻魔一臉無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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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生今世還沒跟他交往過，而且五官才不會做這種幼稚的報復。明明就是你自己要拿福利社的工作尋我開心！現在、停下你手上那朵粉紅色的緞帶花，右手拿原子筆、左手拿印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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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喔……淩駕你變堅強了……」閻魔感傷的吸了吸鼻子，拉下淩駕的頸子，順手將那朵緞帶花系在淩駕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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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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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之內你拿下來，我就不工作了。」閻魔滿意的看著自己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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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十王廳的最高管理階層，你難道都不會對自己的行為覺得羞恥嗎？」淩駕抱怨歸抱怨，終究還是沒把頭上的東西拆掉就回自己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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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枯燥乏味的人生中尋找樂趣是很重要的議題。」閻魔將一份公文掀了幾頁後，在封面蓋上了『退件』的紅色大章，然後扔到放退件的籃子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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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請你尋找的方向別往我這裡來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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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氣的人下地獄後要喝下燒的滾燙的銅汁鐵汁，淩駕我真的捨不得你受苦……」閻魔的聲音中堆滿了誠懇與深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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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腦子裡所想是不是一致這就有待考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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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讓上司玩弄也能算在『小氣』的範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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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想規範就算。」閻魔不可一世的自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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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希望他別把自信用在這種地方……淩駕決定，比起抱怨，還不如乖乖閉嘴算了。任性有理、妄為無罪……好個閻魔大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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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魔又翻過一本文件的封面……看見標題，他就無聲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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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大司聯合上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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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連看內容都沒有，便直接在上頭蓋上了『退件』。兩個紅色大字印在白色封面上顯的怵目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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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魔心裡盤算著——這下子事情可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