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話 消失者．take ov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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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年六班的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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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上顯得吵吵鬧鬧的領頖頗颱，維綼綪綱吵得快要把屋頂掀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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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澤老師把椅子放在窗旁坐著。大澤老師已經是個老爺爺級的老師，有大半的頭髮變得花白。眉毛很長而且往下垂踉輔輐輒，毃毾氳滱所以看起來很像狗。是一個脾氣溫和的老師，也不太會干涉學生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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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初夏香味的熏風從敞開的窗戶徐徐地吹進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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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告夏天到來的蟬聲大合唱緩緩地傳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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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板上寫著「議題」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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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粉筆發出「喀吱喀吱」的聲響漸漸縮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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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握粉筆的人斡旖旗暝，僖僩僑僯是安住真澄（Azumi Masumi）——澄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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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頭柔順飄逸的長髮現在是綁在左側，後頸上微微地浮現出一片汗水。上半身穿的並非校指定的制服榫榩榤榨，鄲酷酴酲而是淡粉紅色的POLO衫，白色的膝上襪十分耀眼奪目。因為澄澄是稍微挺直身子由黑板上面開始書寫廔廙廑廜，嶂嵷嶊嶉因此姿勢顯得有些不安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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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前排的男生發出「哦哦∼」的鬼叫在起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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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澄用手壓住裙子轉頭回望。即使睜大眼睛怒瞪，也因為她天生長得溫柔秀氣的緣故，感覺一點也不嚇人。圓滾滾的眼睛看起來就像松鼠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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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澄作勢要拿粉筆丟人。不過那只是做做樣子而已，不會真的把粉筆丟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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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澄放下粉筆，回到了講桌的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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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議題」兩字旁邊，寫有「文化祭的展出節目」一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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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祭執行委員共有兩人，一是擔任班級委員的澄澄，另一人則是名叫相原的男生。不過相原是班上男生開玩笑拱出來的，然後其它人又跟著起哄表示贊成而已，所以一點都不可靠。相原是那種很容易得意忘形的人，嚴格說來是那種會帶頭把工作拋在腦後玩得不亦樂乎的類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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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在班會處理班上事務是澄澄一個人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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碰，澄澄用力拍打講桌，環視教室。然後露出了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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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我們現在開始討論文化祭的展出節目。文化祭雖然是暑假結束之後才要舉辦，不過暑假期間就必須開始準備了，所以不趁早決定的話後面就有吃不完的苦頭。大家果斷地決定吧。首先以多數決的方式，從展覽、話劇、喫茶店這三者中選出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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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這麼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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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原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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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決定好一個大方向，之後再具體決定要做什麼。之前我就有說過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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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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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都沒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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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聽有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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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澄先是為搭檔相原吊兒郎當態度深深地歎了一口氣，然後環視了班上一圈。有幾個同學正在竊笑相原沒用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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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澄像是要讓聲音在教室回響般拉開嗓子嚷嚷，音量大到幾乎要從教室敞開的門傳到隔壁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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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我們速戰速決，每人限舉一次手喔。首先是贊成展覽的人——一、二、三，喂，相原同學你在摸什麼魚？幫忙在黑板上寫正字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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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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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澄即使面對這群形同一盤散沙的同學，仍在短時間內一一條列出決定事項。就算讓一群溫溫吞吞的人溫溫吞吞地思考，最後也是生不出任何結論來，所以倒不如逼他們馬上下決定。澄澄采取的就是這種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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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種方式容易被人看不順眼，所以必須做得很有訣竅。同樣的事，交給不懂技巧的人做就是行不通。有的人表達方式不好還會踩到人家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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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這一點，澄澄就十分受到班上同學的推崇。她有人望，說話也不會惹人反感，澄澄做為班上的領導人，表現得可圈可點，不僅受到有點不良少女味道的女生的禮讓，就連感覺和那一類不良少女無緣的乖乖牌女生也都很依賴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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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原在「展覽」、「話劇」、「喫茶店」的下方逐一寫下「正」字以及未完成的筆劃。正義的「正」，正確答案的「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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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由大家一同導出的「正確」答案是「話劇」。四個「正」外加一橫的漢字「一」，合計是二十一票。因為班上有三十九人，所以在這個時間點已經達成過半數了，也無須繼續投票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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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上同時掀起「哎唷∼」和「爽啊！」兩股分別表示不滿和歡呼的聲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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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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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澄「啪」的一聲拍了一下手開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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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已經過半數那就這麼決定了。二年六班要表演話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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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些人在發出不滿的噓聲。反正不管結果決定是話劇也好展覽也好還是喫茶店也罷，免不了都會有人不滿的吧。應該說，不管哪一個都沒有特別想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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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澄以不輸給噓聲的聲音乾脆利落地發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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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投票給展覽和喫茶店的同學不要覺得遺憾，換個心情吧。話劇的好處在於演完一次就收工了。話劇和展覽還有喫茶店不一樣，不會有時間浪費在排隊等待上、以致於沒辦法逛其它班級之類的情況發生。準備雖然需要大費周章，但這一點不管做哪個節目都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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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話由安住同學口中說出來就是充滿說服力哪。簡直就像老師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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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澤老師感慨萬千地表示，全班哄堂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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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澄雙手插腰，有那麼一點臭屁地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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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比較希望這話是由老師來說。我們班真的是一盤散沙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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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舉手投足也很像澄澄的作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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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與其由我來說，不如由安住同學發言還比較有影響力。妳有讓班上團結起來的力量呢，安住同學將來目標當老師也是不錯的選擇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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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澤老師將那一對很像狗的眉毛垂得比平時更低，堆起滿臉的皺紋露出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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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這麼認為喔，我覺得澄澄一定會是賢妻良母。啊，還是我乾脆娶回家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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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原開了一個玩笑，教室內又被爆笑聲席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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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澄誇張地歎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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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下回針對具體的節目進行討論，這就真的沒辦法在今天做決定了，到時大家提出一幾個提案來思考吧。另外，也要決定編劇、導演、舞台指導和小道具、大道具、照明、音響、服飾，當然還有演員囉。不過這個環節大致決定一下就可以了，反正一人身兼多職。有誰想蟹一表意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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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澄掃視教室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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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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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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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有人在這樣的場面舉手了。雖說是舉手，倒也不是筆直、明確地把手舉高，而是類似低調地輕輕揮手的形式。她的頭髮不怎麼長，左右兩邊各綁了一條短短的麻花辮。國中的時候戴的是眼鏡，現在卻改戴隱形眼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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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書館收藏了不少有關話劇的書籍，要不要先參考那些再來決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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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松渚提議道。雖然和澄澄相較之下聲音顯得微弱許多，不過小松渚還是盡量讓班上的所有同學都能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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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得也是。總不能跟其它班級的話劇撞戲吧，這個環節必須去做調整才行，小松渚，Ni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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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歹是圖書委員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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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澄的話令小松渚輕聲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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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子好了，放學後去圖書館看看吧。我、小松、相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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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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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當然啊。另外再征招其它志願者。這個階段先參加的話，自己的意見也比較容易通過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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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原本就希望參加話劇的同學報名參加，最後決定由十個人放學後一起前去圖書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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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為了兼顧社團活動，到時有可能無法參加話劇的練習，所以自願負責照明和音響的工作，手藝社的女同學則順理成章地報名加入了服飾小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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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以澄澄為中心陸續拍板定案。澄澄很善於誘導大家拿出幹勁。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文化祭麻煩死了」才是大家真正的心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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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之所以有辦法慢慢地將活動引領往快樂的方向，全都是因為這個班級的中心有澄澄在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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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鬱卒的學校例行活動漸漸地變得有趣了。大家都有一種好像有人在幫忙拉自己一把的感覺，或者說被人往上推的優越感。同時，也感覺自己好像在拉其它人一把、將其它人往上推似的。一旦開始有這樣的感覺，便能打從心底感到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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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大家的臉上都掛起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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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我並沒有參與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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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天早上一覺醒來，發現自己變成面目全非的醜陋蟲隻——這是法蘭茲•卡夫卡所寫的小說內容。那是一部描述主角從惡夢醒來後，發現自己仍身陷在另一場惡夢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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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境遇也跟這部故事很像。我碰到的情況是早上一覺醒來後，別人變成了「我」。這故事真讓人笑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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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田增美（Noda Masumi）。那才是她的本名，綽號是「小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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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現在大家都叫她「澄澄」。那是安住真澄的昵稱，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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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確而言，那應該算是前「我的名字」吧。換句話說，我是前「澄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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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名字被那個位居在班級中心的女孩給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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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小增是小學時代就認識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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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增說來算是那種個性比較安靜、會被男生捉弄的類型的女生。至於我，則是毫不猶豫將那一類男生統統踢跑的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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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增她不敢將「住手」兩個字說出口，老是面露困擾的表情手足無措。有時是鉛筆盒被男生偷去當棒球丟來丟去，有時是被迫攬下別人的掃地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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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還不快給我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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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必說的台詞。只不過，在說出這句台詞前，先賞那些臭男生一個飛踢也是我向來的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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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並非只特別保護小增。我自己也有察覺到，我十分憧憬正義小超人，抑強扶弱，就是這麼單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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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會等人來保護的女孩太落伍了。持續沉睡好幾百年等待王子現身的公主的故事我一點都不覺得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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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當的是將王子摟在懷裡打倒惡龍的那種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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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懷著與眾不同想法的我碰上了一樁決定性的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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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小學三年級時發生的事。小增做的暑假作業的存錢筒被整個壓扁了。那是暑假工藝課的作業，完成品會被拿去裝飾在教室的後面。小增所做的存錢筒，是一個看起來很像糖果屋、顏色花俏得有點奇怪又搖搖欲墜的存錢筒。老實說製作得並不是很精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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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看到扁成一團的存錢筒，小增忍不住一張臉皺巴巴地嚎啕大哭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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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目擊到這畫面的瞬間，我理智斷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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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人是誰我老早心裡有數，就是平時那群臭男生。他們正在教室前面露出一副「這次真的搞得太過火了耶」的嘴臉，也不懂得要道歉，只是一直看著哭個不停的小增。如果只是對喜歡的女生動手動腳之類的，那睜只眼閉只眼倒也無所謂，問題是程度並非如此單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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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那群傢伙揍得鼻青臉腫。我是真的把他們揍到鼻青臉腫，這可不是說笑的。先是用腳踢他們，然後動手揍到哭出來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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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舉動當然造成了軒然大波，甚至演變到我的父母被找來學校的嚴重事態，不過我們兩個後來也因為這個契機，友情大大地加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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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安住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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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被罵得狗血淋頭回到教室時，發現小增一直在等著我。那時她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我一打開教室的門，她便猛然抬起頭。雖然她沒有哭哭啼啼，倒還是一臉淚水隨時有可能潰堤的模樣。然後小增開口跟我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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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安住同學，謝謝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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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算了，也沒啥大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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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氣無力地揮揮手，隨口回應道。爸媽正在校門口等我，我這趟只是折回來拿擱在我位子上的書包而已。我背起書包，書包裡頭髮出了「叩隆」的聲響。接著我轉頭重新面對小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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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回來，妳改口叫我澄澄（Masumi）啦。大家還不都這麼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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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可是我也叫增美（Masum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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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對哦。那……就叫妳小增（Massun）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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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靈機一動想出來的簡單小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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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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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從今天起野田同學就是小增。可以接受吧？小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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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增低下頭，兩隻腳忸忸怩怩地蹭來蹭去，然後露出了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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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小增這名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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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大概就是所謂的美好回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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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字的寫法不同，但同樣都是叫做「Masumi」，這個巧合也拉近了我們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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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此之後，我不論什麼時候都會挺小增，而小增也同樣永遠站在我這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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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小增心情失落的時候我會安慰她，當我無精打采的時候小增則會溫柔地鼓勵我，我們成了知心的好夥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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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時候的小增算是體弱多病，在活動的隔天必然會感到身體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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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我偷偷溜進臥病在床的小增的家裡，陪她聊了一整天。小增家是只有爸爸的單親家庭，所以如果爸爸去上班了，小增自己一個人留在家裡想必會很寂寞吧。想當然爾，我是逃課去找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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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課的事情後來被我爸媽揭穿，他們大發雷霆地罵了我一頓，不過那個時候站出來為我說話的，也是小增。我爸媽對個性正經又穩重的小增沒啥抵抗力，每當她一用泫然欲泣的聲音說出「拜托不要責備澄澄」這句話，問題往往都會不了了之。我常說小增的話語擁有不可思議的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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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學五年級的時候，以男生也自慚形穢的膽大包天為個人賣點的我，有一次因為撒野過了頭，導致腳踝骨折了。肇因是我在玩捉迷藏從高處跳下來時著地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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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說我是剝離性骨折。拄著拐杖上學有數不清的不便，尤其碰上下雨天時我連傘也沒辦法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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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對我伸出援手的，果然還是小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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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打上石膏後，就連洗澡也成了困難重重的任務。我在石膏上包了一層塑料袋，然後把腳伸到外頭洗澡。沒辦法洗得很痛快。聽到我的抱怨，小增甚至曾跑來跟我一起洗澡。那是令人有些小鹿亂撞的經驗，小增擁有一副比我還要有女孩子味的好身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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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增，我可以摸妳的胸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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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咦？咦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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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尖叫了一陣子，然後面紅耳赤地把嘴巴沉入浴缸裡噗嚕噗嚕吹出氣泡、露出羞答答模樣的小增是那麼地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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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彼此相互扶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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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要用簡單的一句話帶過，那就是我和小增是知心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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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們倆升上了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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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中跟過去是截然不同的環境。不單只有過去的朋友，還有來自其它學校的學生，形成了一個更龐大的集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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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但到學校的距離變遠，最令我不滿的，就是制服的裙子太礙事了。穿上那裙子，我就沒辦法施展大動作的踢技了。裡面的內褲會被人家看光光。明明我在小學一向都是不穿裙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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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增。我在想裙子這種東西，會不會其實是為了不讓女生使用踢技而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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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是不是女生沒有關係，本來就不可以亂踢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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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小增好言相勸，當時的我還是從女高中生身上學來了在裙子裡面穿運動褲的大絕招，可惜這招被老師禁止了。老師以「不像樣」為由禁止我這麼做，但老師的作法只是更加讓我確信，穿裙子的目的是為了封印我的踢技罷了。我把這件事當玩笑告訴小增後，小增用手捂住嘴巴以免大聲笑出來。她越想強忍笑聲我愈想逗她笑出來，結果她乾脆縮起身子不看我了。看來她似乎真覺得有那麼好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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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國中跟國小畢竟是不同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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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光憑我說什麼，所有事情就都能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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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松渚的事件就是一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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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為一幅各地早已都見怪不怪的光景，小松渚遭到其它人的欺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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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在升上二年級的時候才知道這件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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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級時我和小增被拆散到不同的班級就讀，等到升上二年級，這回我倆終於又能湊在一塊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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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如此，小松渚和我還有小增都是同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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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年級的時期，盡管我是一個女生，然而我在教職員間卻足以「淘氣小子」這個如今已很少有人在用的俗稱而聞名。這件事當然也廣受同屆學生的口耳相傳，而且大致上也獲得大家的好意認同。雖然這話由我自己來講有點厚臉皮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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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也多虧這個緣故，我還沒記住班上同學的長相和名字，對方卻早認得我的情況形同家常便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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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接下來的事也是家常便飯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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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安住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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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天放學後，我被搭訕了。我不記得當時我在做什麼。十之八九正忙著把課本和筆記裝進手提書包吧。我就讀的國中是一問學生如果不把課本帶回家，就等著挨罵的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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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有人叫我，我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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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個女同學從位子上起身。那個時候我還不曉得對方的名字，不過那個人就是小松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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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戴著一副老氣的眼鏡，頂著一頭感覺就像是「頭髮剪完過一陣子結果它就自己長長了耶」的土包子髮型，一看就覺得是一個對流行毫不感興趣的女孩子。雖然我沒啥資格批評別人，不過好歹我還有嚐試拿可樂洗過頭髮（據說可以讓髮色變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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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她出聲叫我，視線卻不在我的身上，反而壓得低低的看著室內鞋的前端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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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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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追問，小松渚便露出淺淺的微笑。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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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住同學，妳好酷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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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突然冒出了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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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有些難為情，一邊說「這好啦」一邊抓抓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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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還算滿酷的沒錯啦。」我開玩笑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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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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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我可以模仿安住同學的髮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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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松渚貌似困頓地如此說道。這話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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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我的髮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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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並不是那種打扮得特別時髦的那種人。別說特別時髦了，我連該怎麼打扮也沒有一點頭緒。我有試著把並不怎麼長的頭髮硬分成左右兩半綁成了麻花辮。結果變成了模樣很像梵谷所畫的樹枝的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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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我也沒注冊為商標，妳想模仿也是可以啦。不過，我建議妳還是去髮廊剪髮才會變得可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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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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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小松渚左右搖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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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我很崇拜安住同學。所以我想模仿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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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我和小松渚第一次的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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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幾天，我察覺到了小松渚受人欺負的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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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女生看了就不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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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某天中午一場稀鬆平凡的閑聊中突然蹦出來的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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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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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松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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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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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不覺得她很會破壞氣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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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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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對。明明我們把『沒人找妳好嗎』清楚地寫在臉上，她卻一點都不會看人家的臉色，依然故我跟著一起來。感覺噁心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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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說法有點踩到我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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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小松渚遭到欺負的事告訴我的人，不但是我的朋友，同時也是會接受我的行為、用微笑說「澄澄，妳看妳又來了。」的女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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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不高興這個女孩用那種說法跟我報告小松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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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已經不是小學生了，我學到了不是我想怎麼說怎麼行動都隨我高興，而且大家都會吃我這一套的道理。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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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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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有隨口附和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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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不想再繼續聊這件事了，所以便另外開了個話題，那個時候事情也就此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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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也因為這件事，我這才明白小松渚在班上是處於什麼樣的位置。也了解到班上同學是怎麼看待小松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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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狀況如果要一言以蔽之，那就是「欺負」，不過也直接了當地顯示出「欺負」這個字眼並沒有任何本質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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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松渚被選為弱者。我不知道最初的起因是什麼，等我發現到的時候，小松渚早已被驅趕到弱者的位置上了。不論小松渚做什麼、說什麼，全部都會被解釋為負面的意思，就是那種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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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本上就是把小松渚當空氣，然後偶爾有幾個人會去「釘」她。之後再繼續把她當空氣，一直不斷重複。然而小松渚不管人家怎麼「釘」她，她還是不改其態度，也因此惹人不爽。似乎就是這麼一回事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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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吶，小增，我該不該去跟老師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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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老師打小報告。這大概是我所想像得到的最糟糕的選擇了吧。可是我也想不到其它方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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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好不像澄澄的作風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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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覺得我無計可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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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澄澄勸大家別再欺負她了，搞不好大家會住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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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真這麼認為？話說回來，如果換作妳是我，妳做得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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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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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跟小增有過這樣的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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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我什麼行動也沒采取。因為我一籌莫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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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雖然沒將小松渚拒於千里之外，可是也沒有跟大家做任何喊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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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就這麼拖拖拉拉地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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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如此，我仍認為如果我的存在對小松渚而言，有發揮到類似某種防波堤效果的話那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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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松渚偶爾會跑來找我，嘀嘀咕咕地講一些話。例如昨天看的電視節目、或者算不出來的數學問題。想當然爾我也不會算，這種時候就會找小增幫忙，我也順便學到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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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以為這樣的互動有幫忙到小松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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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看來是我誤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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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生真的很煩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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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來跟我報告的，果然還是我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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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打算巴結澄澄的企圖超明顯的嘛！澄澄妳最好不要理她喔，免得她驕傲起來，而且澄澄妳的評價也會跟著降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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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半開玩笑所說的話令我畏怯了，我覺得我過去所成就的一切會化為烏有，這令我害怕。萬一有任何差錯，就換我變成「小松渚」了，我如此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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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起，我開始慢慢地避著小松渚。良心隱隱作痛。不要積極做出欺負小松渚的行為已經是我最大的努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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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小松渚也有察覺到我在避著她吧，過沒多久她就沒像以前那樣那麼黏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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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好幾次看到她獨自一人在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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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小松渚漸漸地開始不來學校，第二年的冬天時，她完全拒絕上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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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態到了這個田地，我才終於發覺嚴重性，也知道小松渚是抱著什麼樣的心境來找我說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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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害的，我不禁心生這種念頭。小松渚是仰賴我的存在才得以支撐下去的，身為支柱的我對她置之不理又能如何？我不是很向往正義小超人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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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助弱者正是小超人的責任。防波堤？別笑掉人家大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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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必須向小松渚伸出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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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跑去小松渚的家，遊說小松渚回學校上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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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松渚始終都以哀怨的眼神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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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目前身體不舒服……就只是因為這樣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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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開始天天到小松渚的家報到。我告訴她許許多多的事情，諸如學校發生的趣事還有一些其它無聊的屁話。每天、每天，都沒有缺席。我天南地北地聊，直到小松渚願意好好響應我的話題為止。在我鍥而不捨地努力下，小松渚終於又一點一滴地恢復笑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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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只有這樣而已，光這樣還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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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定決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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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在某天的下課時間，我氣勢淩人地站到了講台上，公開向全班同學呼籲不要再欺負小松渚了。我口沫橫飛地講了很多自以為校園連續劇主角的天真台詞，豁出性命拚了。不容否認的是，我腦子裡確實存在有「我搞不好會變成小松渚」的膽怯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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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並不是一個人，我的身旁不論何時都有小增陪伴，有小增在支持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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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白說，大家的反應很微妙，所有同學都面露「我們憑啥要被妳講成那樣？明明不對的是她耶！」這種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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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憋了很久的怒氣終於爆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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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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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叫一聲，使出了封印已久的踢技。尾勁之銳利連我自己也驚歎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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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右腳踹飛了講桌。坐在前排的傢伙們無一不嚇得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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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我明白了。今後如果有人再說小松渚的不是，我先站出來跟你奉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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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擺出格鬥的架式說道。這可不是在開玩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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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一片鴉雀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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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糕，我是不是太衝動了？我在心中默想。可是現在這個場面我已騎虎難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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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教室響起憋笑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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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討厭啦，澄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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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頭一看，小增正用手捂住嘴巴憋笑。這個舉動也就表示小增正在強忍著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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頓了一拍，全班陷入了哄堂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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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澄，妳超有男子氣概的！」「我戀愛了。」「擁抱我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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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什麼？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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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明是抱著孤注一擲、不成功便成仁的心情放手一搏的，不知為啥卻惹大家哄堂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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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以結果而言，狀況是往好的方向發展。氣氛產生了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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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也不是因為這樣小松渚就馬上回來上學然後成功地跟大家打成一片，不過至少我們接納了小松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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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妳那個時候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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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隔一段時間後，我有問小增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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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那情形發展下去，下回就要換澄澄被當作壞人了吧？我不希望看到事情變成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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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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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妳那個樣子真的很好笑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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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是嗎？不是很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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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很帥。」小增一邊露出懷念的笑容一邊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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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喜歡小增了。我也一直以為小增喜歡我。我們是最好的朋友，小增是我引以為傲的童年玩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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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拚命用功讀書，和小增考進了同一所高中。雖然當初老師和爸媽都勸我不要不自量力，可是我以不怕死的衝勁拚命讀書，而且，我最後真的考上了小增等級的學校。最驚訝的人莫過於我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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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要永遠在一起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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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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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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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增也點頭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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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照理說會永遠持續下去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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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事實卻不如我所想像，我熟悉的生活毫無預兆地風雲變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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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如既往地上學，跟大家打了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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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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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教室卻沒半個人理睬我。一開始我以為是玩笑還試著打哈哈，結果沒人有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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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討厭啦，來這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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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喃喃地說，望向了小松渚。小松渚從一般眼鏡改戴隱形眼鏡了，雖然還不到『以新面目展開高中生活』那麼誇張的地步，不過也帶有揮別過去的自己的意味。我知道小松渚跟過去相比，現在的她更加努力地參與形形色色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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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呐，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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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我叫她，也沒有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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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小松渚，我在叫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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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腦海頓時浮現出「變成小松渚」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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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玩笑一點都不好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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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力搖動小松渚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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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小松渚完全沒有反應。明明身體被搖得晃來晃去，她卻一臉若無其事的樣子從手提書包拿出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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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麼情況？宛如我是透明人不是嗎？我感到非常驚愕。世界漸漸變成了黑白。我就像貧血了一樣頭暈目眩！一種身體彷彿要被吸到後面去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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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等一下……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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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傻如此說道的聲音正在顫抖，就連我自己也聽得出來。我說出這句話後就再也無法動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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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小增到學校了。只是看到她來上學我就鬆了一口氣。我為了把自己的狀況告訴小增而跑上前去，可是我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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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安，澄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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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發現大家都用這個名字在稱呼小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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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搞不懂這是怎麼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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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像看到救星登場似地直盯著小增，不過我的視線一如寫錯的數學答案被橡皮擦擦掉一樣，被當作不曾存在過。我忍住了差點奪眶而出的淚水，緊咬住牙關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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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對我忍耐淚水的模樣表現出漠不關心的態度，這令我受傷得更深了。我哭也好，不哭也好，都沒有人在意，每個人都笑嘻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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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沒有人把我的事放在心上，我還是抱著顫抖的身體離開了教室。我不想在別人面前哭泣，將淚水往肚裡吞拔腿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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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我衝出教室時有刻意發出巨大的聲響把門帶上，但卻沒人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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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那天以來，小增變成「澄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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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又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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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澄一行人在圖書館借了好幾本話劇的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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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在圖書館依然吵吵鬧鬧的，惹管理員大發雷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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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就這麼維持吵鬧的氣氛直到踏上了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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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騎腳踏車，有人走路回家，有人走去車站，也有人在等公交車。大家在校門口鳥獸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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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澄和小松渚是搭公交車上學的，所以兩人並肩前往了大馬路上的公車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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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在她們兩人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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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倆翻開剛才借來的話劇劇本，互相討論「這故事好像滿有趣的」、「這出戲要讓誰當主角才適合」之類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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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渚，妳要不要嚐試當編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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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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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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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以這個劇本為基礎做改編，我當然也會幫忙囉。試試看嘛，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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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啦不行啦，我完全沒有經驗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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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松渚猛揮手婉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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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可以的啦！渚沒問題的，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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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什麼意思啊？好隨便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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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很隨便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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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哈哈哈地相視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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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澄和渚都在笑。那兩個舉止低調的人、那兩個原先是受人欺負角色的人，如今身處班級的中心位置推動著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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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對我而言應該是值得欣喜的事，可是我的胸口卻很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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拔不掉的荊棘刺呀刺地折磨著我，好比一道永遠無法治愈的割傷般。傷口化膿，加深我的痛苦。黏稠骯髒的膿使我腐化，我漸漸地敗壞得很醜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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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後面瞪著那兩人。如果光憑視線就能殺人，我猜我老早把她們兩個給殺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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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就知道了。我也不曉得是在何時注意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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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看她們兩個愉快地聊天的模樣、看她們兩個的笑臉，我感覺非常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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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當我意識到失望的自己時，我不禁感到愕然。察覺到不該察覺的事實的瞬間，過去所相信的信念很脆弱地就粉碎了。霹哩啪啦崩潰的聲音在我的內心空虛地回響。我是個卑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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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田增美」和「小松渚」不再是可憐兮兮的小孩的事實令我為之氣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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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明確地認清了。我過去對她們倆是不幸少女的身分一直懷有優越感，我是個卑劣的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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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藉由從絕對安全的立場伸出援手的行為獲得快感而已。所以一碰到有可能破壞自己的安全立場的情況，我就不會輕舉妄動。我並非有勇無謀地采取行動，我的心機向來都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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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事情還不僅如此單純，我從她們悲愴的表情獲得了救贖。透過憐憫、同情她們，我感到了內心的平靜。其實對方是誰都無所謂，只要可憐，誰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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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在跟可憐的弱者講溫柔體貼的話語的時候，我的心才會被滿足。我怎麼這麼污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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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這，我就十分難過，而且覺得自己面目可憎、無法原諒。而且這個焦急的情緒被發洩在那些一舉手一投足都好像很高興的傢伙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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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又無力采取什麼行動。就像現在這樣當跟屁蟲瞪人又能改變什麼？什麼事情都不會改變，只會顯得淒涼而已。我明明知道，卻沒辦法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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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在碰上的境遇是理所當然的報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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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沒有人會跟我講話，誰也不願看我一眼，我根本就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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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我做什麼、說什麼，都不會傳達給任何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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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不可思議的是，居然沒人對我不存在的事實抱持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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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名簿上也沒有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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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名字還在。安住真澄好端端地存在著，只不過那不是我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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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的是野田增美。這樣一來，我就是野田增美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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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樹隨風搖曳了起來。被夕陽染紅的雲朵在低空飄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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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人都面容和善，臉上帶有充足感，什麼都不缺。明明我都消失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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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住真澄和小松渚搭上了公交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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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跟著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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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即將起動。請握好吊環或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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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交車響起司機的聲音，車門在我的眼前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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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交車緩緩向前駛去，然後逐漸變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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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便從我的眼簾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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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眺望著空無一人的視野範圍的前方好一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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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底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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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我早已經死亡，現在是幽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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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說我陷入了沉睡，正在做一場惡夢呢？如果這是惡夢，拜托我快點醒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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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垂頭喪氣地走著。我用不著在意時間，也沒有回去的地方。因為我的家裡有不是我的「我」存在，所以沒有我的容身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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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田的家好似原本就不存在般，成了一片荒涼的平地。遍地雜草叢生，只貼了一塊「土地出售」的鐵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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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漫無目標地走在河川旁的堤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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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看得見遠方的大樓，不過看見歸看見，真的要走過去的話距離還滿遠的，而且我也並不想去。那個風景就位在將城市一分為二的河川對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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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在的這一側，歷史悠久的民房只是一味地將身子縮成一團，彷彿害怕得抬不起頭來一樣。這讓我聯想起過往的野田增美和小松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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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鏽的亞鉛鋼板屋頂散發出黯淡的光芒。竿子爬滿了鐵鏽，盆栽不見花朵，只有曬衣夾懸掛在晾衣繩上，擋風門則有脫落的蟬殼卡在上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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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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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不小心踩偏了一步，膝蓋頓時折彎。我本來想用手撐在地上，可是堤防的坡面很低，我整個人往下面滾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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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如果我真有心煞車的話，其實是可以停下來的。只是我提不起關鍵的氣力。堤防的坡面並不平整，上頭有石子、有隨手亂丟的垃圾，那些東西衝撞著我身體的各個部位，但我並不覺得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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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模樣淒慘地從堤防上滾落到下面靜止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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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右半身朝下的倒地狀態翻身躺成了大字狀。我好想大哭一場。可是口中卻洩出了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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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咯、嗚、嗚、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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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力咬緊牙根，我發出了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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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曉得自己這樣笑了多久。心情好不容易平復下來，我爬起身，抓起一把草用力拔掉，將它們拋開，雜草隨風在天空飄散。仔細一看，我的手指被割傷了。血珠從傷口冒出、滑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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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蠢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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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蠢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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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試著說出口。事情並不會因此而有所改變。我只是說說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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違規拋棄的冰箱、被偷走棄置的腳踏車、被丟棄的人形模特兒、車子輪胎、超商塑料袋、寶特瓶、沾水受潮的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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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類的垃圾在夏天的祭典來臨前，會有志工來進行回收。其中當然也不乏不委託業者就無法處理的垃圾，腳踏車和廢棄車都有可能是遭竊的贓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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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過去也曾是積極參加這種地方性的志工的好孩子，不過那只是因為我想聽人誇獎我「好孩子」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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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起來一瞧，看見遠方有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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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似乎是遊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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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朝那邊走去。靠近一看，發現那是一個金發的遊民，難道是外國人？他身穿破破爛爛的紅黑兩色橫紋線條毛衣還有牛仔褲。如果有人說那是一種流行風格，看起來倒也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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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人在做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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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搖搖晃晃一副有氣無力的模樣屈著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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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邊保持距離，一邊靠近到看得更清楚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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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遊民手上握著一把握柄生鏽且折彎的鏟子。他用鏟子刺進地面，發出了「喀鏘、喀鏘」金屬碰到石塊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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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有一塊破布隨意地堆棧在那裡。不對，看起來像是破布，不過仔細一看的話那根本不是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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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貓。雖然外表因為乾燥起毛了，但不管怎麼打量都是一只死貓。牠的頭被割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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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現在是在幹什麼？貓是他殺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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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人「喀鏘、喀鏘」作響地在地上挖洞，然後將貓埋進了洞裡。那個動作就宛如在埋放貴重的寶物一樣。不過，也看得出來他對那只貓已無留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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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他的影子晃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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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不是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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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背後站了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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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完全沒有注意到。那兩人是在何時出現的？還是說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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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人一身讓人跟影子產生混淆也不為過的打扮，分別是一男一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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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身穿黑色牛仔褲搭配黑色上衣。是一個被散著黑發、膚色略為黝黑的男子。他從環抱著雙臂的狀態提起右手撫摸著下巴，食指上戴著一只偌大的骷髏頭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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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他身旁的女孩子也是身穿黑色的連身洋裝，苗條細長的腿則以黑色的膝上襪包裡著。盡管衣服整體的搭配全以黑色為主，女孩子本身的肌膚卻蒼白得令人無法置信。頭髮是銀色的，而且髮型奇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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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整體而言是短髮造型，不過唯有左側是留長的，而且被綁成了麻花辮。上頭繫了一條黑色緞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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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一起埋貓，這畫面還挺奇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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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那一身黑色的服裝是喪服囉？這是一場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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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女孩子抬起了頭，望向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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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可能？沒人看得見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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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女孩子並未把視線從我身上移開。她擁有一雙形同無底深井般的黯淡瞳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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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為何我覺得她的眼神十分的哀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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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感覺無地自容，逃也似地離開了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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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莫名地羨慕起那只被他們埋葬的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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