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TiRaFiouS - 2012-10-1 00:00
【家守綺譚】全一卷 作者︰梨木香步 (全書完)
作者︰梨木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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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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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思議啊！人類早已遺忘的萬物靈性，卻存在于這部京都妖異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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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著讓人好愉快、讀了讓人想大喊︰我要活在這樣的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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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平第一次被愛慕，對方竟是一棵樹？ ~g3f A%JJn
雨後在池塘撈起了黏糊糊的暗綠色物體，難道真是鄰家太太所說的聚寶盆？(ye6d `j$r
相依為命的狗就這樣跟河童私奔的話，窮酸的我可沒能力再養一個媳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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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名其妙收下了水獺的贈禮，竟牽扯出任何時代都有可能發生的戀情？S0H9l6S|g%XU Fl
──窮作家接受故友老爸委托看家的這段日子......到底闖入了什麼樣的怪地方？!@$Ew l5L CM$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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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RaFiouS - 2012-10-1 00:02
第一卷 百日紅①3y3O,Kv&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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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處原是日式庭院，但拜小鳥銜物之賜，偶有難得一見的西方草木發芽。因怠於整理，棕櫚、樟樹、金桂、杜鵑、茶梅、玉蘭、羅漢松、楊桐、柴樹、杉樹等都恣意成長，極盡繁茂榮華之能事。而以前屋主在的時候，由於定期有園丁照管，草木也都謹守分寸，呈現恬靜素雅的風情。你問我何以得知此事？因為這裡是我學生時代已故好友的老家。他姓高堂。雖然高堂還在世時，我常直接跑到二樓房間找他，卻很少坐在榻榻米客廳仔細欣賞過庭院。高堂過去隸屬划船社，在翻過山頭那面的湖中划船時行蹤不明。我畢業後，靠著撰寫賣不出去的文章過活，依然住在學生時代租來的房子。由於沒地方可去，也沒有搬家的打算，靠著偶爾文章刊登在雜誌上的稿酬，勉強過得像樣。也曾在英語學校兼過課，固然有機會升為正式講師，但我志在寫作，不想在教職上繼續鑽營，便婉拒了。不料校長竟冷笑說：「那我算是失禮，小看閣下了。」表現出虛矯的謙遜態度。好個品行低劣的傢伙。儘管我有心從事自己真正興之所在的工作，但，前途未卜依然令我裹足不前。正在煩惱之際，亡友高堂的父親因為即將搬往嫁到附近的女兒家養老，問我願不願意幫他看守老家，如能住在那裡，每天早晚替他開門閉戶，他願意每月付我些許生活津貼。有道是「急奔渡口，恰有停舟」，豈有不搭乘之理。剛好時值盛夏，顧不得阮囊羞澀，竭盡所能買了顆大西瓜提在手上，穿過哪唧蟬聲籠罩的綠蔭小道前去問候。這件事很快便談成，隔年春天我便搬了過來。同時也辭去了英語學校的教職，這是故意辭給校長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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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說好整理庭院與否但憑我意，因此我幾乎完全沒有動手整理。或許這樣也好，反而有助於草木的自然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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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北側是山。山腳下有引自大湖的供水管道。房子南側是田地，也自管道接了一條灌溉溝渠。高堂家的水池就位在這條灌溉溝渠的途中。兩間相連的房間外是一條呈L形的沿廊，轉角處的柱子就立在池中的石頭上。隔著水池，沿廊對面種有朝向房子伸展的百日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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鄰家太太送來頗費工夫製作的散壽司，說：「住在這裡二十多年，頭一次看到這棵百日紅開得如此茂盛。」如此讚歎一番之後離去。雖說是偶然的結果，我內心依然十分得意。本來這棵樹的狀態是不可能開花若此的。從屋子裡看出去，看不出端倪：繞出去探視才知道這棵百日紅已形銷骨毀，只有從屋裡看得見的一枝殘株欣欣向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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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方面祈願它能毅力卓絕地繼續堅守這一枝獨秀，卻也納悶：該如何解釋這花開燦爛的現象？既然樹名「猿滑」，樹幹表皮平滑，摸起來果真舒服②。於是我每天繞著庭院思考文章之際，不知不覺間，撫摸這百日紅的樹幹竟成了我每日的習慣。舉手過頭，讓手掌由上往下滑過樹幹，可以一路滑到下方腳邊，毫不受阻。樹幹紋理些許的凹凸不平，更增添了觸感的趣味。不過應該不是我每日撫摸的功效，而是因為年輕園丁失去工作，讓它躲過橫遭修整的命運吧。我的功勞在於讓它從園丁的剪子下逃過一劫。&i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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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日紅的花色比櫻花深濃，是一種高雅的桃紅。花開成串，風一吹，花串敲打在房間的窗玻璃上，發出微微聲響。_-m{jB a8h1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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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夜裡一開始也是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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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其風雨開始變強，照理說應該關上遮雨板才對，我卻故意縮在萬年被窩裡不動。結果到了深夜，窗玻璃突然開始吱吱作響，跟之前輕微的喀喀碰撞聲明顯不同，把我給吵醒了。起初我以為是貓，正準備置之不理繼續睡覺，聲音卻愈來愈激烈。最後甚至大到整座房子也跟著震動似的，我只好起床，打開檯燈，前去查看沿廊的玻璃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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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出燈火光影的窗玻璃外是一片漆黑，風吹雨打攪亂了那一片黑。平常，些許的風就能讓百日紅花串尖端輕輕拍打窗玻璃，如今就像遭受巨大外力一樣，百日紅的花朵整串擠壓在窗玻璃上。連枝帶幹都猛然擠身上前後，又如海浪般退去，然後重複同樣動作，一而再地。拍打撞擊的聲音漸漸在我耳中形成幻聽……讓我進去……&YG/g@4@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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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我更不想把遮雨板給關上。畢竟這麼大的風雨之中，我實在沒有勇氣開門出去。我回到房間，決定再度鑽進被窩繼續蒙頭大睡。不熄掉檯燈，直接置於枕畔。終於，風雨漸息，同時又恢復了原有的細微吱吱聲響。我還以為聲響來自窗玻璃，凝神一聽，才發現聲響來源是掛在客廳壁龕裡的畫軸。我還沒那種本事能擁有畫軸，這是屋主留下來的，是一幅描繪水邊蘆葦的風景畫，畫中有只白鷺正準備獵食水中的遊魚。我將頭從被窩中探出來看向壁寵，只見畫軸中的白鷺驚慌逃往一旁，不知何時起，畫中風景也開始下起了雨，從深處劃來一艘小船。划船的人很年輕……竟是高堂，他逐漸靠上前來。&Y o m1[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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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高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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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禁開口問。1Q e3`Z)@X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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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已經過世了嗎？@8^~-I;K:D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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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麼話，我可是冒著風雨划船過來呀。tX7T'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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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堂若無其事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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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來看我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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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我就是來看你的。可是今天沒什麼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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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堂人在船上繼續說話。Q&j#h%D.~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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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日紅那傢伙，對你很是懸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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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o {"u&uow%jt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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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的怪異景象原來是這個原因嗎？我雙臂盤胸，閉目沉思。其實我也知道原因，只是考慮到百日紅的名譽，不想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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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是頭一次被樹給喜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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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樹給喜歡上，還真是麻煩。雖說是頭一次被喜歡上，但也夠受的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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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堂還是生前那副調侃人的語氣。!N c}n0n/p3]+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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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該怎麼辦才好？,T cgpa T-\ jL.Q.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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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怎麼辦呢？9E t$r){%Qs6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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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他這麼一反問，我又陷入沉思。被樹喜歡上時，我該怎麼辦呢？我又想怎麼處理呢？這問題我從來也沒想過。N2o ? y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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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真夠蠢的了。A w.v;o Mt%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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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堂很明顯是在興災樂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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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瞧它是一棵樹，其實它很喜歡聽故事的。你不妨有空就讀書給它聽，聽著聽著，它對你的熱情就會冷靜下來吧。` J)U{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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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_`]7cO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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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書給樹聽，這對我的日常生活影響倒也不大，做起來並不困難。%{Ht${V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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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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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那麼做吧，我走了。 rf4}FY qn G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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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堂轉過身去，在雨中劃著船準備往蘆葦深處離去。/f:N]J-c!p0{j4N(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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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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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聲呼喚，還有話想跟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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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後見不到你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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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還會來的。)G s`;@(au#iE4y!y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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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堂從漸行漸小的船上如此回答。盤軸中的霧氣漸漸散去，又恢復成原來的湖上風光。白鷺也飛回原處擺出先前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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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此，一到午後，我便坐在百日紅樹下讀書給它聽，但不再隨便撫摸樹幹。一開始百日紅似乎有些不滿，但看得出來它漸漸融入了書中世界。百日紅也有好惡，聽見喜歡的作家作品時，樹葉傾斜的角度也會不同。尤其當我朗讀我的作品給它聽時，百日紅會高興地晃動整個樹幹，讓我覺得它很可愛。或許出版書肆仍對我不理不睬，但是百日紅卻仿佛用它堅持的一枝獨秀，鼓勵我繼續寫下去。有時我會把清理魚時挖出的內臟埋在樹根下，為它滋補營養。希望明年百日紅一樣花開繁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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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百日紅，Lagerstroemia indica，日文名「サルスベリ」（猿滑，Saru-suberi），中文別名紫薇、滿堂紅。千屈菜科（Lythraceae）落葉灌木或小喬木。原產於華南及印度，株高一至六公尺，樹皮茶褐色，平滑，小枝四棱狀，葉卵形，幾無柄，花為頂生圓錐花序，萼為闊鐘形，品種多，紫紅色花較常見。%_ef y5z5S*Y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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②百日紅日文名之「猿滑」指樹幹表皮光滑，連猴子也攀爬不住而滑落。
- TiRaFiouS - 2012-10-1 00:02
第一卷 忘都草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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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漢松樹下的地面，因為日曬充足，早春時節冒出類似雞兒腸的綠芽。y L8p5x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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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忘都草，之前屋主的太太很喜歡。yd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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鄰家太太告訴我。 z;bcp,G2q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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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上記住了這風雅的花名，不知會開出什麼樣的花朵，倒也不是刻意地期待。結果開出了類似野菊，顏色比野菊更為濃豔的深紫色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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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最近連續有兩篇短篇小說登上雜誌，手上有稿費，便到站前商店街的肉鋪買了牛肉。提著一包肉走在路上時，一隻狗竟跟在我身後。噓聲驅趕了一下，狗兒就是不肯離去。它要跟，我也沒辦法，但手上提著一包肉總是不安全，於是就頂在頭上繼續往回家的路走。途中遇見住在附近的老先生，問我：這麼做是什麼消災解厄的法術嗎？我靈機一動，回說是異國風俗。事實上我也沒有亂講，只不過並非事先準備好這個理由，而是在被問之際才想到有此異國風俗。!G5f+P B8D)^j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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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出火爐、鐵鍋坐在房間前的沿廊上燉肉時，大概是被肉香所吸引吧，突然畫軸開始搖晃，只見高堂一下子從中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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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又突然出現？這一次不需要下雨幫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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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我如此一問，他說：U6O.x8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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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第一次才要。凡事起頭難嘛，一旦知道門路就容易了。"v}E x#p X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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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因為走廊前方傳來奇怪的聲音，過去一看是剛才的那條狗。許是鑽過門縫跑進了院子。是因為害怕高堂吧，屁股夾著尾巴，邊後退邊發出低吼聲。j!\"t9G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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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瞧它不死心的樣子。綿貫，你就給它一塊肉吧！0t E N$L#s Wt"u(b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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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忘了自我介紹。我的名字是綿貫征四郎。6K~ xD U pO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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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是很寶貴的肉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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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顯地露出不願意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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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當做我還活著，將請我吃的那一份給它吧！ x6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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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他這麼一說，我也心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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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這是高堂賞你的。不要再叫了！ d9AW C:A"o4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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丟出一塊肉，掉在百日紅的樹根下，狗兒立刻搖著尾巴跨越池水，直往肉塊奔去。Y1B7M/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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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現實的傢伙！ tH6Y(_j4tL9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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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畜牲就是那樣子。這麼一來它會留在這裡的，你就給它取個名字吧！;W,d4W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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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不行，我連養活自己一個人都有困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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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有辦法的。鄰家太太很喜歡狗，她知道你的窮困，應該會幫上點忙。3sBFc v'E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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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你不幫幫我嗎？比方說讓我寫出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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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沒有那種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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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堂說話的語氣顯得興趣缺缺，接著又說：.a:e%t F(v6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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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就取名叫做五郎吧！征四郎的下面是征五郎，可是太麻煩了，乾脆省略征字，直接叫五郎。"NG ] s)ef2v5~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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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便叫它什麼都好，我可是不會幫它蓋狗屋的。想睡就睡在地板下麵，我不趕它走就是了，反正我也不求它留在這裡。 ~2S P(R9M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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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肉的五郎先是在原地低吟，接著又開始挖掘百日紅的樹根。大概是聞到了魚內臟的氣味。pv5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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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還不停下來，別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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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不過去大吼，高堂也立刻站起來說： L9byQ m,[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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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挖了，五郎。0} ]*`#f%{ B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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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他還有腳呀。不料五郎也不知怎麼了，突然就乖乖回到廊前，趴伏在地上。高堂很滿意地說：N)M4_0Q6~M|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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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好乖，五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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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邊看著這一幕一邊吃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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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味道很好的，你不來一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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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在叫誰吃肉呀？真受不了你。我該走了，時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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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高堂又走進畫軸之中，小船好像就系在裡面。_6jr(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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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能待久一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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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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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可以吧。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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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堂回答。五郎對著畫軸依依不捨地發出汪汪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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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門口傳來呼叫聲。出門一看，是鄰家太太。n2V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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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麼事啦，只是我東西煮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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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一鍋看起來很美味可口的燉雞肉。我道了謝，鄰家太太卻沒有準備離去的意思，神情有些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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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我好像聽見狗叫聲……7mW/Q,X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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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五郎也湊巧搖著尾巴跑過來，帶著滿面笑容。如果狗也有笑容，應該就是它現在這副德性吧。_&U6~G s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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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好可愛呀！原來你有養狗呀？ N6V z;Y!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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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噯，不不，我哪有能力養狗呢，是剛才路上順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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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樣也算是積德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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鄰家太太撫摸著五郎，一臉正經地點頭對我說。我這才明白，原來這燉雞肉有一半是拜五郎之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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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也能在這屋子聽見狗叫聲呀……之前的屋主很討厭狗，可憐的是他們家少爺經常跑來我家，他很喜歡我們家當時所養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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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爺，難道是高堂嗎？-~.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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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已經過世了……對了，聽說你們兩位是同學吧？這只狗叫什麼名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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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我打算叫它五郎。`G3l3lI5a;NP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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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五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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鄰家太太眼睛登時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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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們家之前養的狗名字一樣！哎呀哎呀，怎麼會有這種事呢？簡直不能當作是陌生人，不對，應該說是陌生狗。原來如此，你叫做五郎呀？M |)c&{ X|!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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鄰家太太將臉湊近五郎磨蹭，果然很喜歡狗沒錯。 ` L_A.eN0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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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我將雞肉分一半給五郎，還特別摘下忘都草的小花，插進收在櫃子裡、瓶口缺了一角的花瓶中，供在客廳壁寵裡的畫軸前。:P)q(ap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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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心中低喃：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呀。根本就是高堂你自己想在這間屋子裡飼養五郎的嘛！z4r]l^0Ly P*S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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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忘都草，Gymnaster savatieri，「都忘れ」（みやこわすれ，Miyako-wasure），日文別名野春菊、東菊。菊科（Asteraceae）多年生草本，日本特有植物，原產於日本本州與四國。根莖呈左右走向繁生，葉有柄長橢圓形，邊緣有兩至三個大鋸齒。春到初夏開花，花色有白、紫、粉紅。
- TiRaFiouS - 2012-10-1 00:03
第一卷 未草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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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沿廊邊垂釣。因為常會有香魚從大湖經由管道遊過來。運氣好的話還能釣到鰻魚。這一陣子的早晨，白鷺就一直專注地捕魚。我佩服地心想：白鷺居然能從高空發現這個水池飛落下來。猛然斜眼瞄了一下畫軸，果然該在畫中的白鷺不見了。再望向水池，咦？剛才的確在眼前的白鷺也消失蹤影，真是怪事呀！當我又看回畫軸時，白鷺已經好端端地回到原位，真是來去無蹤，不留痕跡！2h(a;j u2O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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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池裡目前開著小朵的睡蓮，聽說名叫未草。名字取得真好，因為花朵總是規律地在未時開放。這種水草最近會發出「嘎嘎嘎」的擾人叫聲。既然名為「綿羊」②，至少也該有別的叫聲才對吧。百日紅似乎很不喜歡這種花，看到花開，總是反感地將枝幹扭轉過去。因為我先前已告誡不希望惹出紛爭，所以到目前為止彼此倒也相安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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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五郎一聽到未草叫就會驚嚇地跳起來，現在則已經習慣，繼續當頭睡它的白日大覺，連眼皮都不睜開一下。說到五郎，自我開始飼養它以來，鄰家太太幾乎每天一次拿來冷飯、味噌湯等等，說是家裡吃剩的，可以喂五郎。既然是給狗吃的，她大可以全都裝在一起拿來，卻特意用不同的容器裝，想必是察覺到我的存在吧？真是位善解人意的鄰居。因此，不但我在飼養五郎，我自己也被人照顧了。而且這只好狗還會幫我看家。這一陣子聽見狗叫得厲害，走出庭院一看，只見竹籬上有只蜈蚣挺起身體試圖嚇阻五郎。兩者互不相讓地對峙著。這種時候，大概白鷺也會趁五郎不注意的空檔出去捕魚吧？總之，這個家的風紀都是因為那只狗的關係才能維持，不愧是高堂居中湊合找來的好狗。 gIT X3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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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房子的玄關上方是倉庫，從廚房可以掛上梯子進出。日前我上去找蚊帳時，發現一隻風鈴，便取出掛在屋簷下。午睡時分，夢正香甜，吹起一陣涼風，風鈴客氣地發出輕柔聲響，的確十分風雅。但不知為什麼，每當風鈴響，未草肯定也會跟著發出「嘎嘎嘎」的叫聲，仿佛嘲笑一般，為了不讓它再笑，只好將風鈴解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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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作方面始終沒什麼進度。畢竟自己也受到五郎幫忙不少，偶爾也想犒賞它吃肉，只是除了最初的那一塊之外，就再也沒有過了。(Y;xt2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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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無所事事而垂釣時，不知不覺間睡意襲人，身體也跟著鬆軟無力。猛然驚醒，似乎看見水池表面露出兩個眼睛般的亮光。這時，未草突然發出「嘎嘎嘎」的叫聲。這麼說來，我倒是從來沒有目擊過未草發出叫聲的瞬間。不禁起了疑心，走出庭院蹲在水池邊，仔細觀察水面。就在我以為未草群生的那塊水面上，浮現出一個類似綠色盤子的東西。撈起來拿在手上，濕濕滑滑的，感覺很不舒服。那玩意兒有些厚度，周身長滿了類似水藻的東西，還有兩、三個小洞狀的開口。因為之前看到目光閃亮，我不想就這樣丟掉那玩意兒，決定拿去請教住在管道對面山寺裡的和尚。看到情況有異，五郎也神情嚴肅地跟在我後面。我最近才認識這位元和尚，因為從車站回家有時會同路，後來偶爾找他下棋，成為棋友。他平常也都很清閒。'D"CR N y:Z7H#R6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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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和尚這時正在前院攤開草蓆曬香菇。?9oq]2_6R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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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苦了，正在忙呀，)D+X.K'BF-} ?C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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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都是拜昨天那場雨所賜，在後山冒出來的。幾乎都是水分，大概也曬不成什麼好乾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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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邊說邊瞄了一眼我手上帶來的東西問：*Vh7U HP9AQp J6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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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是要曬成乾貨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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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這是什麼東西呀？ uJL/?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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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我看看。"o9fu:a2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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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將東西從我手上接過去，仔細看過之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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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出生在朽木村岩合瀑布深潭裡的河童呀。大概是因為水位高漲，被沖到大湖，弄錯了回去的路，才會身陷你住處的水池。:f"tfG2E(_*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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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童平常就是長成這副德行的嗎？5l bJ%r5Z.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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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從水裡撈出來就是這個樣子，一下水後又會恢復原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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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跟乾貨沒什麼兩樣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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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不久在弘法寺還有人將它曬乾了來賣。對修理井水堵塞很有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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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不想做有損陰德的事，把它放回管道就可以了吧？'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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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道的水流太快，水底又呈研缽狀，就算是河童也很難在其中游泳吧？五郎，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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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郎似乎也知道自己即將派上用場，高高豎起耳朵。4s;pG'PA%V0m&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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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苦你了，將這個送去朽木村的瀑布深潭。1qYA F:e} L kq4R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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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說完用棉包袱巾將那玩意兒包好，綁在五郎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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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呀，聽好了，順著這山路爬到頂，會遇到一條有著青魚臭味的街道。沿著街道繼續走，看到河川後就跳進去。到時，有一隻河童就會從布包中跑出來。+I1Bp1y Zx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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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郎真是一條神犬，大叫一聲「汪」後，一副完全已經聽懂的樣子直往山上奔去。 hbWoG8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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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兩天，也不見它回來。因為鄰家太太十分擔心，我向她說明緣由後，她一臉認真地點頭說： | sP(p2{3F1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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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常有的事。_c6^gL ]r4c,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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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它接受了河童招待的饗宴也說不定。我取出風鈴，重新掛上。這會兒鈴聲響時，未草不再跟著叫了。安安靜靜固然不錯，卻也顯得寂寞。那個河童大概喜歡風鈴吧？下次要是有機會去朽木村，我打算在靠近瀑布深潭的樹枝上吊上一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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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未草，Nymphaeatetragona，「ヒツジグサ」（Hitsuji-gusa），日本自生種睡蓮，睡蓮科水生多年草本。單葉，由地下莖部抽出長柄，通常浮貼水面，葉柄位於葉片邊緣，葉片卵圓形，葉基缺裂。六至十一月開花，花莖浮出水面為單花，花色為白色。因多在下午二時（未時）開花，故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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②日文的「未時」和「綿羊」發音都是「hitsuji」，故開此諧音玩笑。
- TiRaFiouS - 2012-10-1 00:03
第一卷 大理花①rk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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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站之中有受理郵件的視窗。趕時間的稿子，從那裡寄出最是迅速。交稿後，心情輕鬆地信步踏上歸途，舉目四望，只見眼前的大葉黃楊籬笆裡透出火焰般暗紅的花朵，像是往我這裡偷看一樣地恣意綻放，看得我心情有些七上八下。畢竟是別人家的庭院，總不好停下腳步觀望太久，更別說伸出手來觸摸，只好直接經過，回到家後依然想望。天鵝絨般的花瓣，有著此間花木所沒有的氣質。凡是我在意的事，就會寫成文章，文成之後，就會讀給百日紅聽。或許聽起來像是對其他花朵過度讚美，百日紅顯得不太高興，頓時灑下許多被蟲咬過的枯葉、樹枝，我只好趕緊爬回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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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候陰沉沉的，雨時停時下。大概是這樣的關係吧，還不到傍晚時分，性急的茅蜩已開始呱呱大叫。因為叫聲就在近處，我站在沿廊想找出茅蜩的位置所在，發現百日紅光滑的樹幹上有透明的羽翼正在顫動。對人類而言也許是充滿情趣的畫面，但對百日紅來說可能就像被蚊子叮，感覺很不舒服吧？於是我拿起木棒趕走茅蜩，百日紅卻沒有感激的樣子。隨便它好了！我氣得走進屋裡。雨又開始漓漓答答地下，玄關傅來呼叫聲。我跳起來，立刻沖出去，以為是五郎回來了。當然我還不至於認為五郎會開口表示它回來了，可能是它受傷了，有人送它回來也說不定。%T D V D;X&Ks f g8A'?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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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門口的是一位頭戴蓑笠，眼光頗為犀利的男子。一開口就問：.QP%H$S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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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府上應該有蜈蚣吧？G9?R @\.w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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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馬上回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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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是有蜈蚣呀。而且還大得嚇人呀！;|W$e!|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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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一副深得我意的樣子點頭說：R_1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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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沒錯。那麼長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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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也有呀。H s_f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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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蝮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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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說來，五郎倒是曾經對著蝮蛇吠叫過。如今它在哪裡呢？我不禁有些心痛。!K;d [*v5hf/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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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看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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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看到蜈蚣、蝮蛇出現，可否幫我抓起來呢？']2i]:g fu:g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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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要怎麼抓呢？5YL[J!W O)BtB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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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呀，抓蜈蚣用長火鉗，抓蝮蛇就用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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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出前端開岔的小型魚叉給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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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夾住頭放進魚籠就好了。ncGe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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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跑出來嗎？+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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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不出來的。2Myq"{d3vNdPaF1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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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蜈蚣還可以接受，要我抓蛇是萬不可能。到底你抓那些東西要做什麼用？x w)i#u v fK#t9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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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賣給藥商呀。只抓蜈蚣的話可以嗎？能換錢的。而且，先生你只要抓起來就好，到時我會出面交易。當場給錢走人。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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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些心動。卻又擔心今後一看到蜈蚣、蝮蛇，腦子裡就開始算計錢，那可不是什麼高尚的習慣呀。尤其我在執筆為文時，只因為蜈蚣出現而打斷所有文思，忙著捕抓蜈蚣，豈非本末倒置的作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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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不行。不好意思，我還是得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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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蛇人露出有些失望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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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真是可惜。先生的家宛如蜈蚣的寶窟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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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遺憾地說完離去。我心想：真是個奇妙的行業。一回到屋裡，發現高堂坐在壁龕裡向我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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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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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你來了呀？這麼說來，現在正在下雨。所以還是要下雨的時候，你比較容易出現吧？ T Mr z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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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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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件事我必須向你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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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關於五郎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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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你已經知道了呀？它送河童回去後就沒有回來了。*d Mo'x!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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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河童漂流到這裡不久，就開始作弄白鷺想拉它下水，白鷺氣得猛啄河童。當時是五郎居中調解才平息無事的。f-A8V0Q9q#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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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試圖想像那畫面，但實在超乎我能力所及。高堂從眼角看著驚訝無言的我，繼續說：3b Y Z0W C(L Yv&t)_]&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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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五郎算是有恩于河童。又加上這次的事，恩情更大了。搞不好五郎會娶個河童媳婦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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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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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連忙表示反對意見：+R'x&{t(Q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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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鄰家太太喜歡狗，對我幫助很大。可是總不能也要人家照顧河童吧，實在太丟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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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十分清楚自己沒用，更不想製造更多莫名其妙的麻煩。高堂會心一笑說：+YDdy"E#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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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吧。這樁婚姻阻力太大，很難談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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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心了。如此說來，這傢伙從以前就習慣用這種方式作弄人，看來就算死了，老毛病依然未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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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郎會回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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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的。就在剛才，我還看見它走在湖邊呢。?;}N2n c'`}5L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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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它要在湖邊徘徊不回來呢？,t:j'^/U0i i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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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我就不知道了。或許狗也要增廣見聞吧？也可能因為和河童分手，還沉浸在旅愁之中也未可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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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胡說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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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裡傳來動物抖動身體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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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說著說著它就回來了。五郎，你的動作還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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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堂站起來跟五郎說話。五郎完全不見疲態，身上也很乾淨，高興地搖著尾巴汪汪叫。從五郎第一次見到高堂以來，它的樣子改變了不少。我也松了一口氣，蹲在廊沿撫摸五郎的頭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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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郎，辛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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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郎顯得心滿意足。我很想犒賞它點什麼，難過的是身邊什麼東西都沒有。W$q DL0J/A _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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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玄關傳來鄰家太太的聲音：「請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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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說好像聽到五郎的聲音了。五郎，太好了，你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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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郎趕緊沖到玄關，接著就聽見鄰家太太不停說：「五郎呀，你總算回來了。」一見我來到玄關，她便道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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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我不請自來。因為聽見五郎的聲音。真不巧家裡只有這種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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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看，五郎正吃著蒸好的芋頭。果然是肚子餓了吧，吃得比平常要大口。8b~_9t Q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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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可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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鄰家太太在一旁不停發出同情的感歎。然而，我心情複雜，難以言喻，是因為五郎即便專心吃著芋頭，仍偷偷用抱歉的眼神看著我，仿佛在說：「我這樣獨吞所有食物好嗎？」我覺得很心疼，又為自己感到可悲。難道還是應該答應幫忙抓蜈蚣嗎？抓害蟲有益大眾，有什麼不安呢？就算是蝮蛇，只要有心，也並非捕不到呀！鄰居們也會高興，藥商也樂得收購，病患也欣喜，又能改善我的經濟情況。或許我該答應才對。問題是：我實在不喜歡這種想法，有些討厭起自己來。回到屋裡，高堂已經不在了，更讓我心情慌亂。於是，我前所未有地生出自暴自棄的豪邁心情，拿起錢包走出戶外。我要去肉鋪，買肉慶祝五郎歸來。];S+cFi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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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了。五郎高興地跟在我後面。路上經過那間開著紅色花朵的人家。一位梳著麻花辮的姑娘正在打掃庭院。突然間我們四目相接，不知何故，我的情緒有些高昂，便開口說：5[#|%zU:@^%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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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漂亮的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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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姑娘紅著臉頰回答：0o&|2LQ |qc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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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花名叫大理。i+csQRT)Ah%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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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我們就分開了。我的心情十分愉快。五郎一副什麼都心領神會的表情，站在前方的高架鐵軌下，搖動尾巴等著我。高高的天空一片晴朗。4w2_z n q E9K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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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蜈蚣、蝮蛇全都拋諸腦後。(E y&_5gaZ7\6X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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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五郎已經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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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大理花，Dahlia pinnata，中文別名天竺牡丹、大麗花、大麗菊、大裡花、洋芍藥、洋牡丹等。菊科（Asteraceae），大麗菊屬（Dahlia）多年生草本的總稱。原產於墨西哥、瓜地馬拉。塊狀根，莖多汁，有分枝，葉對生，一至三回羽狀複葉，夏秋開花，霜降時凋謝，頭狀花序，單瓣或重瓣，有紅、黃、橘黃、紫、白等顏色。
- TiRaFiouS - 2012-10-1 00:03
第一卷 魚腥草①1l e j5t;W7hV"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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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極盡奢侈地享受滿眼新綠的饗宴、保養眼睛之際，不知不覺雨季已經來臨。就連淋濕身子也不以為意的五郎，基本上也不認為有淋雨的必要吧，所以成天都窩在廊下無所事事，我當然也就不想出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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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坐在書桌前，嘩啦啦的雨聲在沿廊週邊、房子週邊、廳院週邊，一圈又一圈像波浪般反復沖刷，越下越激烈。聽著雨聲，有種被鎮壓住的感覺，身體動彈不得，仿佛自己成了雨水囚牢的犯人。儘管是大白天，卻昏暗一如夜晚，空氣有著梅雨季節的寒涼觸感，濕氣幾乎快要彌漫進腦海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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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時分起難得雨停，太陽撥開雲層露出臉來，陽光直射進我家庭院。太好了！我走出庭院伸伸懶腰，感覺連日來的雨水使得周遭草木似乎一下子長高不少。舉目四望，發現池邊堆疊著什麼東西，納悶地走近再看，感覺既不像是布，也不像是皮，呈現帶暗綠混著深褐的土色，而且還閃閃發亮。因為看來有些思心，我用木棒前端勾拉過來，整個攤開，土色變得有些透明，在微風中輕飄飄地晃動。形狀看起來就像緊身工作服搭配衛生褲，但整體說來又沒那麼大。頂多只有我的膝蓋高吧？這時突然玄關傳來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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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雨停了呀。五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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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鄰家太太，大概又拿什麼東西來給五郎了吧。心裡才這麼想著，五郎已經悄悄從沿廊下面爬出來。我從庭院繞出去跟鄰家太太點頭致意，鄰家太太也笑著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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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真是不錯！(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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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臉驚訝地看著掛在我手上木棒前端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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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到底是什麼東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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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向著她輕輕晃動一下木棒，鄰家太太充滿自信地回答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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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是河童褪下的皮囊，還用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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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你連這種東西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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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詫異地反問。鄰家太太看我的眼神似乎顯得有些悲憫。Z(QX8Q#a6s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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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一眼就知道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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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是不明白。`-R)yvr%Xz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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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身體還沒固定的年輕河童。hr+p&Bh3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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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得益發糊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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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飽經年月的河童，會像之前的一樣變成單只盤子狀，可曬成乾貨，但這是年輕的河童，還很鮮嫩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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鄰家太太說到這裡，還特別表現出憂傷的語氣。2vh1O7i3u)z/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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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嚴冬之後，皮囊只有表面僵硬，再經五月暖風吹幹、初期梅雨拍打，漲開後便能褪去。這只會發生在年輕河童身上。你看，上面連蹼掌的痕跡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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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她這麼一說，果然上面是有類似的痕跡。鄰家太太靠上前來，嘖嘖稱奇地仔細從手掌端詳到腳掌。;Fu@,u4Vqf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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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完整呀。從背後破開來，先是按著一隻手指的前端一點一點地脫起，從肩膀開始，小心翼翼依序褪除，不會扯破。這一定是母河童，公的才不會有這種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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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種斬釘截鐵的說法，讓我有些反感，不禁低聲說：!U cv[ww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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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無所謂，小心有的男人可沒那麼好脾氣呀！CX `E*R} m ~2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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鄰家太太似乎沒有聽到，繼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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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以來聽說，剝下一點皮囊放在衣櫥抽屜深處，會讓衣服變多。9f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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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惋惜地看著皮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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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這麼完整的皮囊，還是應該整個保存起來比較好。+sT HU 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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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心幾經交戰，看來她還是打敗了私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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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掛在屋簷下曬乾吧，那樣最好。7z M CG nL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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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曬乾之後要做什麼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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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什麼用？你不知道嗎？3N.qg5H| EPL2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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鄰家太太思索了一下說："x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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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手頭很困難的時候，可以拿去跟藥商商量吧？!m:Kd cx{q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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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東西能做什麼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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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就看藥商怎麼決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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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從帶來的小鍋裡，取出看似鯛魚頭骨的東西移進五郎的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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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婪是人家新居落成送給我先生的香烤鯛魚。你慢慢吃吧！我也留了一份給你主人，就放在玄關的上框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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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趕緊低頭謝謝對方日常的照顧，再抬頭已不見鄰家太太的身影。繞回玄關，果然有一整只魚在等著我，真是太感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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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傍晚起烏雲又開始密佈，覺得有些不妙，便將那個所謂的「河童皮囊」給收進屋裡，掛在二樓的衣架上。然後來到一樓，打開房間電燈。因為管道前方設有電力公司，這屋子的房間和玄關也裝上了電燈。只可惜經常會停電，不是很可靠就是了。點油燈固然比較可靠，就怕偶爾不開電燈，電力會跟我鬧脾氣就糟了。(\a\7lL{}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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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過後，果不其然下起了雨。五郎在外面發出奇怪的叫聲。這麼說來，當我收進「河童皮囊」時，它的樣子也有些不太對勁。是那個鯛魚骨頭不新鮮嗎？或許是梅雨季節受到了風寒？還是讓它進屋裡吧！我稍微打開玄關的門，呼喚五郎。可是它沒有過來。等了好久還是不見蹤影，只好死心關上了門。心想萬一出事就不好了，為了謹慎起見，決定改在一樓房間做事。在這裡比較容易得知五郎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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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文稿寫得相當順利。或許是因為有了河童皮囊吧。畢竟稿子寫得順，收入也會增加，收藏的衣服自然也就多了。正當我暗自竊喜得到了一件好寶貝時，聽見了奇怪的聲響。還以為是五郎，坐直了身體，才發現聲音來自壁寵裡。只聽見聲音越來越大，似乎是喀達喀達聲，眼前突然沖出一個船頭，立刻又往後縮回。接著高堂出現了。我心想他又來了，靜靜地看著他的舉動。好不容易他做完了抵達這裡該有的附屬手續後才面對著我，我點頭致意完立刻又埋首稿紙堆裡。如今這種事已經嚇不到我了。既然對方總是不顧我的方便與否說來就來，我也不會期待他大費周章地寒暄問好。可是高堂完全不在乎我很忙的樣子，語氣蠻橫地開口就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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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河童衣收到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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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哈！原來那東西叫做河童衣呀。我雖然馬上就意會，卻故意裝蒜問：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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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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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堂立刻怒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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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裝了。你聽到不知道的新名詞通常就會一臉狼狽，今天卻表現出那麼鎮定的態度，不就說明了你根本知道河童衣這回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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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場感到有些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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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假設我真擁有那東西，跟你又有什麼關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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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堂看向身後。只見從畫軸裡面走出一位年約十二、三歲，有著一頭齊眉瀏海的少女。身上單衣濕透，也許是極其憔悴的關係，只是幽幽地佇立在壁寵裡面，低頭不語的樣子，感覺有些怪異。高堂以充滿同情的眼光看著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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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東西是這個孩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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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不是河童的皮囊嗎？不是河童褪下不要的舊皮嗎？ xx6tx yo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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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小心說溜了嘴，可是高堂並沒有扯我後腿，而是一臉正經地說明：!_*j/c4Mi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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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以訛傳訛的說法。河童們也覺得很困擾。就是因為這樣，不知有多少河童因為粗心大意，脫下的河童衣被人類拿走，落得有家歸不得，最後被賣入特種營業的命運！這孩子也是回到原地想取回脫下的外衣卻找不到，問了五郎緣由，在五郎幫忙下跑來求助於我的。
+i%?p3qQN
&Ov \"i u6u5t"@ o
我好生失落，仿佛自己被當成強盜壞人看待，高堂則成了不折不扣的大善人。於是起身到二樓將「河童衣」拿過來。上下樓梯之際已忘卻心中不快，交出東西時還親切地問說： Ma"EY(e p:t-|,Q
^8\#D%Z ]B
——會不會太幹了？應該有點水氣會比較好吧？0~!u'l*S C$X
9NJ)l+cI'{0H.o ]
連我自己都不免感到有些丟臉。假如我這已稍稍強烈的個性能再有深度點，相信對執筆寫作的事業也有幫助，偏偏我如此輕浮，豈不是讓自己的文章分量不夠的致命罩門嗎？ s8xN*lW`~^-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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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孩子左搖右晃般高興地上前，低頭對我鞠躬取回河童衣。稍微瞥見她的手，就像撲了一層微帶綠色的白粉一樣。可能是這個印象的關係，當她微微一笑，往左右兩旁牽引的異樣薄唇，更讓我覺得不像是人間所有。不對不對，我這樣子想，對她就太過分了。畢竟她也是為了表達善意，才做出那樣的表情呀。頂著瀏海的河童也對著高堂鞠躬致謝，然後拿著河童衣，朝向唯一開著的沿廊玻璃門，跳進了水池。外面還在下著小雨。?M si6V%p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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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看她！!|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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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堂低聲說，我連忙將視線避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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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外衣不會太小嗎？ y6`h+P JmY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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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那很有伸縮性，可以撐大穿上。聽說今天在清瀧有河童的十三祭。她的其他夥伴都打算越過北山前去，那孩子因為想搭火車，才來到這裡。0z`{$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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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堂雲淡風輕地訴說著。不就水池傳來撲通一聲，馬上又恢復平靜。j gzY1w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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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站在沿廊上，望著外面。dVS1N*L%^8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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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已經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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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太好了。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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綿延管道所散發的微微腥臭味，此時似乎掠過鼻頭。漆黑的暗夜悄悄從後山來至眼前。在屋內電燈的光線投射下，連接水池的管道周圍，白色的魚腥草小花如燈籠逐一點亮般成群綻放，無聲的小雨，靜靜地打在上頭。5m(I6A8kM8M1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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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魚腥草，Houttuyniacordata，日文名「ドクダミ」（毒矯み，Doku-dami），中文別名蕺菜。三白草科（Saururaceae）多年生草本。原產於臺灣、中國、日本。植株有強烈腥味。葉互生，心形，葉尖銳尖，葉基心形。穗狀花序，花小無柄。初夏開花，秋季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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②登上室內的石板或木板。日式住宅內部地板架高處與玄關有高低差，為遮掩、包覆木地板架高處側面的切面，所貼設的木頭或石材，有時可充當穿鞋時的坐位。
- TiRaFiouS - 2012-10-1 00:04
第一卷 王瓜① K/?:qE|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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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廚房地面踏上地板，順著勢頭一腳落下時，竟把地板踩出個洞。那是在梅雨季節，濕冷的雨應會綿綿不絕。雖然那位置有些麻煩，但只要經過時稍加注意避開，也不至於特別不便。放任不管後，不知從何時起竟長出了奇異的植物，且是蔓生性的。因為也無大礙，就任其生長，只見藤蔓滑溜地伸出觸鬚牢牢抓住地板，接著又長出迎風顫動的葉子，往四面八方采看一般伸展纏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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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沒有加蓋天花板，在我拿根竹竿還幾乎抵不到的屋頂高處開了一扇天窗。日光從那兒射進來，使得原本白天也很陰暗的廚房，充滿了微亮的光線，讓這奇妙的植物儘管樣子如臉色蒼白的病人般蹣跚，成長速度卻又快如豆芽、狀極繁盛，或許就是因為有這微亮光線吧？總之它身上沒什麼色素，呈現一種透明如水的黃綠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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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親眼目睹其感人的成長過程，我已不忍輕易拔除該植物。每天來到廚房，讚歎之餘，也為它不覺間爬滿整個牆壁如網狀般的藤蔓感歎不已。直到藤蔓開始延伸至屋頂下方，我才感覺情況有些不妙。因為看起來就像是蔓草叢生的廢屋，雖想不能放任不管，但畢竟從它自地板洞口小心翼翼發出嫩芽到今，我都一路看在眼裡，多少也有了感情吧？事到臨頭，不免又動了「今天暫且放過」之念，一拖再拖遲遲沒有動手。身負代管老家之托，實在過意不去。3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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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好那一天日照強烈，又沒什麼風，我決定到廚房地板上睡午覺。雖然看起來十分荒頹，但也因這兒綠意盎然，使得溫度比其他房間低了兩、三度。空氣從後門直通玄關，流通良好。來自後門外的風，拂過濕潤的石頭圍牆吹進來，好不涼爽舒服，也帶動室內繁茂的葉片搖曳，沙沙作響。正當我覺得「啊，真是宜人」，昏昏欲睡之際，突然周邊明亮了起來。猛抬頭看，一片如雨水、又如純白絹絲般的東西從屋頂上灑落下來。每個都光輝如白銀，無上莊嚴。因為就落在我躺著的身軀旁，隨手一抓感覺很堅固，整個人也跟著飄浮了起來，不一會兒置身在白色的光林中。光林外好像有人存在。仔細再看，應該是高堂。喂！高堂……我試圖喊叫，卻發不出聲音。伸手按著喉嚨，觸感有些不對。連忙舉起手來一看，當場呆住，那已經不是人的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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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當然的，因為你是壁虎②呀。Z(WnU5G l$q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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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何時起來到我身邊的高堂這麼說。%]g8SWv*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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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從一開始就是這樣嗎？;Z1^ g$e"h"}EX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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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奇怪的沙啞聲音反問。內心卻很了然地認同：哦，原來這就是壁虎的聲音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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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你只是在做夢，做了一個你變成人的夢呀。*X6T:i'b0{1y{"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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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堂以我從來沒有看過的溫柔神情說明。哦，原來是這樣子的呀，我只是在做夢呀。我安心地接受這個理由。突然起了一陣強風，為了不讓身體掉落，我用四隻腳使力抓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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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就醒了。後門被風吹得搖來晃去。周遭一片陰暗，吹進帶有濕氣的風，看來傍晚陣雨欲來。才剛聽到啪拉啪拉的雨滴聲，頓時鳴金擊鼓驟雨急下。Ujk"dx,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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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還有些睡意吧，神志不是很清楚，之間屋頂上到處出現如蕾絲的白色皺褶狀物體。起身仔細觀察一番，覺得應該是這植物的花朵吧。白色花瓣周圍纏繞著白絲，如呼出的空氣，我好像又開始在繼續做夢，還是說現在就在夢境中呢？ F0H"x9m \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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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關傳來人聲，我動作蹣跚地前去應門，原來是學生時期的學弟來了，他叫山內，現在在隔壁市鎮的出版書肆上班，擔任編輯。我引他進來看這奇妙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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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這是王瓜的花嘛！怎麼，學長沒看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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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瓜也會開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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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太過分了！因為要結果當然會開花嘍。通常在傍晚時分開，聽學長的說法，這裡白天也跟夜晚一樣，所以才會在大白天就開起花吧？這裡門戶洞開，常有蟲子飛來飛去，相信到了秋天就會結實累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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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禁想像著從屋頂上到處垂掛著王瓜的景象。MC3id0s N M}q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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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會很熱鬧吧。tk,`LUiV 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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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長得這麼茂盛，屋主不會說話嗎？{|:V5w3Z)V5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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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可能不會，我也覺得很困擾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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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長得如此茂盛，還真是少見呀。Y Iy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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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內盤起手臂瞪著屋頂看。突然伸出手說：W%w g D n"W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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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這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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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白色花朵中取出一個乾枯樹皮般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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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原來是壁虎呀。*X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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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往山內手上的東西看過去，果然是一隻乾癟硬掉的壁虎。 qrdX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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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傢伙為什麼會藏在花裡面呢？可能是爬在屋頂上時掉落的吧？不過，這樣子就像被花吸光了精氣一樣。}8A8LH*K$fU\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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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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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順手拿起那玩意，仔細看著，不禁開口說：| {d}%S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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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也無所謂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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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王瓜，Trichosanthes cucumeroides，日文名「カラスウリ」（烏瓜，Karasu-uri）。葫蘆科（Cucurbitaceae）多年生草本，原產於中國、日本。葉三角卵形至近圓形，全緣至五到七深掌裂；卷鬚單一或二分叉。果呈卵形至橢圓形，具十條綠白色縱條紋，熟時橘紅色。h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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②壁虎的日文別名即為「家守」。
- TiRaFiouS - 2012-10-1 00:04
第一卷 竹子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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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遇見了剛下火車的和尚，在一個下著霧般小雨的午後。當時我到車站寄完稿子，正準備回家。'BIK9V&]+G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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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回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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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山上有些事要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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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很自然地一起往回家的路走，途中和尚問說「怎麼樣呢」，我回答「好呀」，指的是下棋的事。於是路經家門不入，直接往和尚的山寺前進。穿過管道，爬上緩坡時，雨霧越來越濃，眼前儼然一片霧茫茫，根本看不見路。就連一向走習慣的和尚也不得不用手杖探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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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已經到了山門附近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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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爬上坡道以來，已經過了一段時間。仔細一看，霧氣已漸漸散去，道路兩旁緊鄰著竹林。我不禁納悶：前往和尚山寺的山路周圍，有這樣的地方嗎？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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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這一次……3E5Ey3v^uW%[7}+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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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停下腳步低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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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跟上回遭到狸貓作祟的情況一樣。 Q[%g y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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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麼時候？M5I `]r$f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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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禁發出了類似尖叫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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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從竹林前方，出現一盞煤油燈光慢慢靠近。霧中的燈光朦朧，直到靠近時才看清楚，提燈人是頭上包著布巾的女子。道路兩旁緊逼的竹林仿佛從中作阻，只見她行進困難，低著頭走路，看不清長相。女子停住，用細微卻很清晰的聲音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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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迎接你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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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穿著淡紅色的薄紗和服，和她頭上包的布巾很不相襯。 _ ?7] e:E^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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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這傢伙是狐變的，難怪我覺得跟上次狸貓的情形很像，好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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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在我耳邊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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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你不是說過跟狸貓那一次完全一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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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呀……不，人世間就是這麼地有趣呀！*G }V;J'uD 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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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有時候的確很隨性馬虎，偏偏今天最嚴重。狐女走在前方，和尚緊隨在後，不得已我也只好跟著一起走。3Rd*B8L Vi7g/x[7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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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何時起，我們已經踏進了竹林裡吧？霧像移動的牆壁一樣緊跟著我們，狐女行進間還得不斷撥開左右兩側襲來的矮竹枝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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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走了多久，回過種來竟來到熟悉的山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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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間，狐女轉過身對著和尚大喝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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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退下！e&Ret)Q9R Jz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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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和尚臉上浮現平常難得一見的猥瑣笑容，瞬間便煙消雲散，同時附近的竹叢也發出巨大的聲響。看到我一副中了邪的驚訝狀，狐女稀鬆平常地說：.r qI 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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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狸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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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嚇壞了，怯生生地說：6gI{k'Go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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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說剛從山上回來。*R%k8`5N#S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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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應該是指一乘寺的狸穀不動山，可能有聚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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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想騙我嗎？co s6C(M l1`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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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只是想作弄你一下吧？只可惜來到這裡遇到了更厲害的高手，反被愚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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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N6v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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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子花！聽說六十年才開一次花。現在山寺的周圍開滿了竹子花。走路得小心點！真正的和尚就在前面等著，我們過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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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女，不對，應該是和尚派來接我的女子領著我來到寺廟山門前。我在山門附近遇到了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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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算讓你給走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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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大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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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嘛，一路好辛苦呀，又是狸貓又是竹子花的。PqB F"b6ge'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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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說的也是。早上也有位施主說要來，等了半天也不見人影。0YD 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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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不會出事了吧？最好還是拜託人幫忙找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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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不用，想必到了明天，對方會一臉羞愧地跑來說自己去了竹公主府上叨擾一晚。/D'CC*XK2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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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要是那樣，就算被狸貓騙也還不錯嘛！ V AJ/p#c2L4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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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上我好像錯過了什麼好事，都怪你派來接的人太早出現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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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一說完，心想失言了，趕緊往女子的方向一看，女子已經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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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人接你？我沒做那種事呀。因為我連你要來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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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是丈二金剛，叫人摸不著頭緒！既然來了，還是先進廟裡跟和尚對奕一局再說。偏偏心神不定，輸了棋局。到了該回家的時刻，想到又要走同樣的山路、又要被騙，不管是被竹子花耍玩還是被狸貓作弄，感覺就很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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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五郎來接你了。不知道是誰派它來的。!t+F{ y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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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看著庭院低喃。抬頭一望，果然看見一臉聰明的五郎坐在那裡。*Cv/c/I3mZR*G#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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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郎，你來了呀！5K9y o)b!R2v;F Iw7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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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我的聲音，五郎立刻搖著尾巴站了起來。沒辦法，我只好向和尚道別，裝出一副不擔心的樣子下山，最後也平安回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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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到廚房燒開水泡茶，然後坐在沿廊邊，和五郎分享和尚給的甜包子供品，突然發覺百日紅的樣子不大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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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前仔細檢查發現，百日紅遍體覆蓋著的，不就是凋零破碎的竹葉和竹子花嗎？看起來就是跟竹叢格鬥了一番似的。&q)GJ4}sZ KU!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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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中頓悟，臉上卻不動聲色。
- TiRaFiouS - 2012-10-1 00:04
第一卷 白木蘭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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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過後，正覺得天色突然變暗，馬上就淅瀝嘩啦下起了大雨，還伴隨著雷聲大作。起初只在遠方天際隆隆作響，感覺還好—突然閃過一陣強光，登時就出現劈劈啪啪幾乎快震破耳膜的暴烈聲響。擔心百日紅的安危，趕緊跑到沿廊上探望，還好百日紅平安無事。雷聲依然隆隆，但感覺逐漸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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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雨停了，走進庭院散步，發現木門邊、面對道路生長的白木蘭結了一朵花苞。現在根本不是白木蘭花季，真是奇妙的現象！儘管並非順應天時的風情，黃昏裡冒出一顆朦朧亮自如女兒節燈籠的花苞，還是讓我看傻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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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聽見有人在玄關前叫門：「有人在嗎？」出去一看，是上次那個抓蛇人。)P R$Q4x7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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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陣子打擾了。is C,Y2H+G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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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什麼蟲都沒有抓到。z4p#X.a3H,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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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趕緊如此回復對方，擔心自己在不知不覺間可能跟對方立了契約。只見抓蛇人閉上眼睛、抿著嘴巴，眉間堆起了皺紋，輕輕搖頭。意思是說，他不是為這件事而來的。 i3`-u&l!{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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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有雷落在這附近了吧？'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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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雷的話，的確是很大聲；但很奇怪，好像不是落在這附近喲。w kQM+l E5o t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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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肯定就是落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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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他又改口，煞有介事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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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上庭院裡的白木蘭因此受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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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孕？到底是怎麼回事？ez8{0R3@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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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閒話不多說，總之就是白木蘭懷了龍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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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不會是那個……'`5qE4P5k \)th%E8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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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個花苞。w$XI4V _,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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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蛇人點點頭，濁黃的眼白仿佛突然發紅充血，令我感覺很不舒服。可是我又不希望被對方看出心中想法，便故意強調說：vWv e2xmXq,d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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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不打算賣。 bMYQA+C&N7h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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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先生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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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蛇人似早已看穿我的心思，就像安撫不聽話的小孩般，壓低聲音開始一個勁兒勸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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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我說出龍子的價錢，先生肯定會改變心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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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後立刻報上數字。老實說，我真的嚇到了。但，畢竟是我日常生活中難得一見的金額，反而缺乏真實感，讓我可以理直氣壯地回絕：{!G&a!i-f$?;^ r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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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在你眼中，我是個可以用金錢改變意志的男人？我就那麼沒有節操嗎？真讓人不舒服。你還是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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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受到我強勢的態度召喚，原本在庭院裡的五郎馬上跑過來，對著男人低吼。男人似乎很怕狗，臉色發白，立刻離去。^3\M\4r*\M-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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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五郎，做得好！你聽好了，要是半夜那個男人又來，你就大聲吼他。今晚起你就睡在那棵木蘭下麵吧，我幫你搭個看守的小屋。6z0M'Pa0_f#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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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沿廊底下取出木板，臨時造了間小屋，放在木蘭樹下。還聽見鄰家太太經過時很高興地對五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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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五郎，搬新家了呀？好漂亮的新房子呀，你出人頭地了呢！R#y8S"yc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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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說的一點不假。五郎的確因為它與生俱來的本事，為自己保住一條活路、一片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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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聽見五郎叫了一次。迷迷糊糊之際，心想是那傢伙來了吧，但我實在太困，決定交給五郎處理。天亮後前去確認，花苞依然健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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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得好，五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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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用手捧著五郎的脖子使勁搓弄，算是稱讚。五郎顯得心滿意足。過了幾天後，花苞越來越大，就在我認為明天即將開花的前一夜黎明，聽見畫軸傳來水波聲，馬上就看到高堂的船頭沖出了壁龕。我當然還躺在被窩裡，只是已被聲響吵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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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冒失鬼！不要胡來，會把壁龕給撞壞的。,n v&u!]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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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對不起！我一下子輕忽，失了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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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嘴裡這麼說，高堂一副不在乎的表情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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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應該是雷孵化的日子吧？我是專程來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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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大剌剌地穿越房間，前往看得見庭院的沿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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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五郎，主人居然幫你蓋了漂亮的新房子呀？你的表現肯定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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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郎一看到高堂便馬上過來，大叫一聲「汪」算是回答。當初飼養五郎，我不是很情願，曾經說過絕對不會幫狗搭建小屋，如今高堂抓著我的把柄取笑，真是個記舊仇的傢伙！我心裡很不是滋味，拉上被子打算繼續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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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過來呀！你不跟我一起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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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堂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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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好啦，真是拿你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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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好踢開被子，粗魯地坐在高堂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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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肚白的天空顯示今天將是晴天。五郎也專心一意地用著期待的眼神注視著木蘭的花苞。突然，一記尖銳的聲響像是劈開空氣般，幾乎就在同時，一道白光閃過，只見木蘭花瓣輕飄飄落下，一條細如白蛇的小龍——何以知道是龍呢，因為我看到它頭上有小角——咻地一聲騰空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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瞠目結舌的我不假思索就赤腳跑下庭院，眼睛直盯著小龍飛去的方向。小龍閃著銀光，像一道光線消失在遠方的天空裡。hGA7o4XI;V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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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孵化出來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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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飛回去了。+^ iQ Jy+X0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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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堂和我仍繼續凝視著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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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條白龍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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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一條白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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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郎則是靜靜地凝視著散落在地上的白色花瓣。gzp)gHu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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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白木蘭，Magnolia heptapeta，日文名「白木蓮」（バクモクレン，Haku-mokuren），中文別名白玉蘭、玉堂春、迎春花，木蘭科（Magnoliaceae）落葉灌木或小喬木。木蘭原產於中國西南（雲南、四川），單葉互生，寬卵形，先端尖，四至五月開花。
- TiRaFiouS - 2012-10-1 00:04
第一卷 木槿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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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蟬一聲接著一聲不問斷的狂熱嘶喊，如今已遠去，殘存的叫聲時而顯得氣竭力盡，時而像是突然在耳邊敲鑼般響亮卻又後繼無力地消失，讓人產生「令夏又將就此虛度」、不知是焦慮還是感傷的莫名心情。大抵住在日本又經歷過幾次此地夏天的人，都會對寒蟬的衰退心生感歎吧！我之所以特別感觸良深，乃是因為收到旅居土耳其的友人村田來信，信中提到當地寒蟬不會叫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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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幾年，搭載土耳其帝國使者的軍艦「埃圖魯魯號」在返國途中，於和歌山灣遭遇颱風，造成六百五十名船員中有五百八十七人溺斃的慘劇。當時不僅是員警，就連當地漁民也都幫忙奮力搶救，讓土耳其皇帝十分感念，為促進兩國友好關係，乃招聘一名日本考古學者前往該國從事土耳其文化研究。就這樣，我的朋友村田雀屏中選。去一趟土耳其大不易，這是個增長異地風土見聞的難得機會，因此送行時我千交代萬交代，要他努力寫日記，累積一定敷量就寄給我看。但我不認為村田文采斐然，到時候文章要發表，少不得我捉刀幫忙吧？所以早有忝盡微力的心理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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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東北方略微高起的角落有一取水口。管道的水形成小河從該處流進水池。僅有小河兩側種了一些稀疏綠樹，但隆起的一角日曬充足，光禿禿的像是座荒蕪沙山。因為收到村田的來信，我趁此立刻時機將沙山取名為土耳其。村田所在之處似乎是綠意盎然、頗為繁榮的都市，雖然他說，日本人一聽到土耳其立刻聯想到沙漠，其實是錯誤的；可是為表示我對他所處異地的遙想，自認為這是個十分風雅的命名。每次一看到那沙山，就會想起身處異國的朋友村田。 t Zh |5Ds4O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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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土耳其山丘前，有座低矮的燈籠，旁邊種著木槿樹。燈籠的存在並不會影響我的異國思情。聽說土耳其挖掘古跡的風氣興盛，石造的燈籠遠看倒也像是風化的石柱。但不知土耳其是否也有木槿？這點我就有些心虛了。既然信中提到綠意盎然，應該也會有花開吧？百花之中，總不可能沒有跟木槿相似的花朵吧——我如此說服自己。可以的話，我也希望五郎逛到那兒時，多少能展現些羊的風情，但畢竟五郎能力有限，我沒有開口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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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村田的描遖，聳立當地的清真寺中有許多原本都是基督教教堂。奧圖曼土耳其征服該地時，將教堂內部基督教主題的壯麗鑲嵌磚畫完全用灰泥塗去，真是蠻橫粗暴！但願有朝一日能剝除那層灰泥——除非有革命吧——這是村田目前唯一的願望。我深表同情：說的也是，想到被塗封的聖母、基督，很是心痛。^-Py]b(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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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手上拿著信，沉思此事的緣故吧，當我舉目望向我那土耳其山丘時，竟看見一名白色頭巾蓋至眼緣、神情哀戚的女子佇立在那裡。不可能吧？難道是感應到我的心思，突然自異地駕臨？我半信半疑地探出身子，卻又擔心表現得太露骨，趕緊將視線避開；然後又小心翼翼再偷看一眼，怎麼看都覺得對方是人，而且是身分很神聖的人……Dck wz"q"W,_5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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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夏末，一早起來天氣依然炎熱，使我的頭腦就像煮過頭的寒天一樣混沌，此時更陷入恐慌。該怎麼做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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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角瞥見縮在一旁的五郎抬頭看著那名女子。果然，五郎也看得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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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該如何是好呢？我一向沒有那方面的信仰，就算她來到我身邊（或者該說是降臨吧）我也無可奈何呀。還是說，我該當場信教呢？+z"^HU(o6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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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心還在猶疑之際，我已不自覺往後退，準備朝玄關邁去。總之，先跟山寺的和尚商量再說！他的見解應該高過我吧？不對，慢點！既然是和尚，那就不同了。他一定會鼓勵我：因為有緣，不如就此信教吧！$EY$jC*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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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庭院走出來的五郎哼著歌——這麼說是有些誇張，但它的確就是那麼悠哉的樣子——經過站在玄關前陷入沉思的我，外出散步。令我不禁很想對著它的背影追問：「喂！你這麼悠哉，難道一點都不在乎那位女士嗎？」旋即又轉念，走回庭院偷偷瞄了土耳其山丘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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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象中那位女士原先佇立的地方，如今只剩下那棵開著白色花朵的木槿豎立。該不會是我把花給看錯了吧？不可能，剛剛明明就是人的形狀，雙手還交握在一起。我連忙回到屋裡，再一次自同樣的角度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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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料高堂不知從何時起就來到屋裡，坐在沿廊的籐椅上。我仿佛抓住一線生機，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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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高堂，不得了了，不得了了呀！ k*W+}6a(e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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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有客人來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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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一臉驚慌的我，高堂的語氣聽不出絲毫同情。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好像全世界都在他掌握中似的，著實令人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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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會知道？不，你應該也知道吧，那個村田現在人在土耳其。我讀到他信中提及當地聖母被封印的事，不禁心生同情。難道是因為這件事嗎？-x;a.M+|?1u~4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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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八九不離十吧。怎麼樣，現在還看得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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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對了，我就來確認這個的呀。趕緊將視線移向土耳其山丘，或許是因為有花朵，感覺影像比剛才模糊許多，但還是有人的輪廓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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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更清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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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是吧，每年都是這樣，一會兒就會完全消失。木槿花盛開時，她就會現身幫忙，就像逢季節出現的海市蜃樓。木槿花樹旁邊不是有座石燈籠嗎？(g.g+}5L4I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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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G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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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為下半段埋進土裡，所以高度才那麼低。埋進土裡的部分刻有地藏菩薩浮雕。但，其實是將聖母馬利亞刻成地藏菩薩的形象，因此也有人稱它為馬利亞燈籠。原本是織部品趣②的一種燈籠造型，故在愛茶人士之間頗為風行，但它的作用是供秘密信奉基督教的人將該部分埋在土裡膜拜。"q5A+Dm H s%g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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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了先是啞口無言，又急切地喘息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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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那就挖出來呀，高堂？把它挖出來弄乾淨不是很好嗎？ W.W2G+d+l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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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堂有些不耐煩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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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這麼天真呢？我當時——頭一次看到這現象時，還很小，可是聽了當時身旁的叔父說明後，便明白了。所謂的信仰，乃是深植人們心中，也因此才能浮現出那樣真切優美的影像。當然，也因為那是飽受風雪摧殘，歷經萬苦錘鏈出來的信仰，所以才會呈現這樣的形式，但並非說只要把它挖出來呈現在世人面前就一定是最好的，尤其，它和現下住在這裡的我們分屬不同宗教。就算挖掘出土，只會讓它暴露在眾人好奇的視線之中，我擔心那反而會危害到最重要、最純粹的部分。4Q zf F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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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高堂語重心長的說明，我意識到自己的急躁和膚淺。好！我決定將這番話直接寫信回復給村田。告訴他：聖母、基督雖被塗封在灰泥之下，卻也可能因此受到保護也說不定。a[p,N(CK o['kS^0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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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為自己的想法沾沾自喜時，坐在籐椅上的高堂眼神遙遠地望著木槿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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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呀！綿貫，快要消失了，朦朦朧朧的，好美！明年也還會出來的，一定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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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悲傷的涼風吹來，看來到了向晚時分，我感覺到：暮夏跟夏天，畢竟不同了。j/V]O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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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木槿，Hibiscus syriacus中文別名水錦、無窮花。錦葵科（Malvaceae）落葉灌木。原產于亞洲，花形呈喇叭形。整株植物可達二至四公尺高。七至九月開花，花朵朝開暮謝，花期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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②古田織部（1544-1615），戰國時代至江戶前期武將，以茶道家聞名。壯年期擔任織部正官位，故有此名。千利休集茶道大成後，織部承繼之，喜愛大膽自由風格。安土桃山时代延伸到茶器制作、建筑、造园等，成为一大流行，有「织部品趣」（织部好み）之称。
- TiRaFiouS - 2012-10-1 00:05
第一卷 輪葉沙參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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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河童來逗留兩、三天吧，五郎又送他回朽木村了。` Y|5e8O \ nq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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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童難免不懂得拿捏分寸，得勸勸五郎最好不要跟他往來太過密切呀！這一次根本就是故意找上門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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鄰家太太眼神憂慮地對我提出忠告。我心想五郎已經知道回家路怎麼走，倒是不怎麼擔心；然而一旦河童上門太過頻繁，我也的確認為有些不對勁。於是問鄰家太太該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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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村外的昆沙門寺有賣克蜈蚣的符，卻沒有克河童的。好吧，我再去問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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鄰家太太答應幫忙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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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童的問題交給鄰家太太，我則趕往車站寄送稿件。忙完後，一身輕鬆。車站南側是舊東海道，自古以來有許多賣茶水、糯米團子的店家林立。曾經也有許多旅館客棧，而今僅餘斷垣欄杆，只依稀看得出原本作用。開口寬闊的屋簷下紙門緊閉著，寂靜不見當年榮景。:{"br+Rp$N+x,MU;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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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來的風夾帶一絲寒意，已是喚作初秋的季節了，天高雲淡，清脆的鈴聲叮噹響起，該是掛在誰家屋簷下，對夏日依依不捨的風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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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看見有戶人家二樓窗戶開著。從一樓的樣子判斷，應該也是一間業已關閉的舊客棧吧？此時卻有年輕姑娘憑靠在欄杆上，而且還不是一、兩個人，而是有六人之多，朝我露出高雅、親切的笑容。我雖然不是很懂，但從事那種工作的人，不是應該發出更熱鬧的鶯聲燕語攬客嗎？她們卻只是安靜地微笑，一如親切的巫女（假如真有這種人的話）。難道找我有事嗎？她們究竟是怎樣的一群姑娘呢？就身上的服裝而雷，也還算端正合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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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起頭、張開嘴巴呆站在路旁的樣子，肯定很失態吧？有人路過看到，開口跟我寒暄問好。定睛一看，原來是肉鋪老闆。他可是很有先見之明，年輕時趁著文明開化的風潮，很早就開店賣起了肉②。5e$O,W3I4HI,^RB;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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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是這樣子的。我還以為這附近的旅館都關閉了，沒想到還有繼續營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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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視線示意著姑娘們所在的欄杆，但上面的窗戶已緊緊關上。大概是不想成為我和路人口中的話題吧，所以才會一下子就關上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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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是最早歇業的旅館。-Coe]0PVuAI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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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鋪老闆冷冷地回答，讓我好生尷尬。對方或許也覺得自己的語氣不太好吧，又接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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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的宿神③神社，今天有管弦樂人的聚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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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嗎。M(u a i6I5i Lu J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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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是琵琶法師④們的聚會，後來好像成了祭拜古琴、尺八等盲人樂師的法會。已經好幾年沒舉辦了，今天居然又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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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祭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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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有人康親王的小型陵墓，他是仁明天皇的四皇子，天生眼睛就看不見——不不不，跟蟬丸⑤是不一樣的人。在那裡曾舉辦首次告慰平家冤魂的法會⑥，一直到我小時候都還有，沒想到現在還會舉辦，不禁感到懷念，就趁著做生意的空檔跑來看。 KB[;k.@1g0B#P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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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_(CI+Nldt/i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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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鋪老闆客氣地表示「請繼續光顧肉鋪」後便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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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說來，剛才聽到的鈴聲，說不定是掛在盲人手杖上的鈴聲。也可能是管弦樂曲中的某種樂聲傳進了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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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在回家路上，鈴聲就像混在初秋風中的一絲涼意，乍一響起又消失，消失又響起，仿佛飄蕩在高遠的天空中。3Vk'O+@$Gp*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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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門口，我嚇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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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那六名姑娘，此時正從我家二樓的欄杆上對著我微笑。K vVU8k9R ll w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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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趕緊走進屋裡，爬上二樓，果然上面沒有人在。我仔細地到處查看，還是不見任何人的蹤跡。我從姑娘們剮才所在的欄杆往下看，卻又看見她們愉快地走出玄關，一面轉著圈圈一面排成一列往庭院移動。-X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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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我又如脫兔般沖下樓梯前往庭院；可是那裡已不見有人在。遠方的天空再度傳來鈴聲，感覺就像是秋天越來越接近的聲音一樣。)WQ-K-_P(G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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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百日紅的旁邊走到土耳其山丘，到處查看有無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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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在土耳其山丘頂發現一株輪葉沙參伸長莖幹，上面開了六朵吊鐘形狀的淡藍色花朵。.y(s6U1gk4L+m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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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心領神會：原來鈴聲是因此而來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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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輪葉沙參，Adenophora triphylla，日文名「ツリガネニンジン」（吊鐘人篸，tsurigane-ninjin）。桔梗科（Campanulaceae）多年生草本，根部肥厚，圓錐形，莖直立細長，單生或分生，光滑或被短毛，葉常呈三至五片輪生，具短柄或幾無柄，葉片橢圓形或卵狀披針形，先端短尖或漸尖，圓錐花序，花藍色或淡藍色，鐘形，蒴果卵圓。七至十月開花。o3ii v#p#sU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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②日本人在大政奉還之後五年，明治政府才解除持續一千二百年之久的「肉食禁令」，人們才慢慢開始學習吃肉。 LH {,k#P&c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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③日本信仰中學習藝能、技藝者的守護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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④平安時代起在街上以彈琵琶賣藝維生的盲僧，相傳人康親王為祖師爺。0Z"D iZ T.L }J"Z!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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⑤平安前期歌人，相傳是醍醐天皇的四皇子，盲眼、擅長彈奏琵琶。cH6W)W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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⑥相傳人康親王之子為平家宿敵源氏的祖先。
- TiRaFiouS - 2012-10-1 00:05
第一卷 野菰① K4v kQT%G N$M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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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步在疏水管道旁，看見蘆花已開始結穗，心想：這空氣的感覺果然和夏天已大不相同了呀。蟲聲也越來越嘈雜。季節變換，正常如序，有時不免覺得此乃人世間唯一值得信賴之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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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風有些強。才覺得一陣強風來自河面，猛抬頭，卻見一整座山的樹木被風吹得露出白色的葉背，我頓時停下腳步，看傻了眼。山表現出一副「怎麼樣」的挑釁態度，不禁讓我低喃一聲「二百十日」②。突然間，從對岸的草叢中走出一個頭戴鴨舌帽的男人，看了我一眼。一開始我並不知道對方是誰，直到男人過了橋，幾乎與我擦身而過，才好不容易看出他是抓蛇人。當時的他看起來很高大，以山為背景，整個人的比例大得嚇人，害我一時間膽戰心寒了起來。擦身而過的瞬間，我認為對方已認出我來。他在帽檐底下確實對我微微一笑就是證明，但他不發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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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只是那樣子而已，何以我會如此心神不寧？當然我以為對方會先向我打招呼，可是他沒有。我是在氣這個嗎？然而回頭想想，我也沒有為對方做過什麼，憑什麼期待對方的寒喧問候呢？我對抓蛇人的精打細算多少有些輕蔑，是否由於我的這種傲慢，讓他以無禮的態度回敬，才讓我感到困惑呢？l/n0Nr*R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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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無禮，彼此算是半斤八兩，互不相欠。可是讓我在意的是錯身而過時感受到的奇妙不安，那種感覺久久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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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刮起一陣強風，令人幾乎快站不穩。我直接往和尚的山寺走去。爬上坡道後，看見和尚正在關門閉戶。(f h \5k K*_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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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日子，怎麼會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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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二百十日嗎？!` bE$z#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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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二百二十日。往敦賀路上的神社正在舉行鎮風祭典。而且前一陣子許多風蟲蜂擁而至，我還在想說也該來了，果不其然，這風說到就到。a;`hUW+z+u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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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風蟲，就是那種手腳很長、身體比蠅細……我家庭院昨天也飛來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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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那種蟲預測到風，就會一起湧出來。gbA C!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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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會怎麼樣呢？V3[/E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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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風而去呀。y-PB x2s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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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去神社嗎？8e&I#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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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但飛到神社時也已並非實體了。3agqok6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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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和尚說話，最後總是會變得像打禪機。一般說來，蟲乘風飛翔，飛往花園還無可厚非，可飛往神社什麼的，實在是學過自然科學的人所難以思及。可是我們和尚的非凡偏偏還不止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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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氣如此騷動，會有許多東西跑出來。你可要好好留意你們家的百日紅呀！i0qB~6i&?4mVJ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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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記得曾經跟和尚提過百日紅的事呀！難不成這就是所謂的法眼？心生佩服之餘，趕緊告辭下山。GI4ETTis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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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路上又擔心起五郎：它該不會順道遊山玩水，耽擱了回家的行程吧？這種天氣是否會令人心生不安？說到不安，我又想起剛才和抓蛇人之間的事。仔細想想，同為人類，在討生計的手段、求生存的本事上頭，我的確遙遙不如抓蛇人。單單就人的立場面對面相較，我幾乎可說遜他一籌。可是，過去以來我之所以能毫無懼色地面對他，大概是我有那棟房子作為背景的關係吧？換言之，在有家的狀態下我才能和他平起平坐地說話，一旦離了家，我便開始不安，甚至在路上偶過時，還被他的氣勢所震懾！離開那個家的我，豈不就像失去外殼的蝸牛、被剝去蛹繭的蓑蛾嗎？!y&^b.r7w*H9aB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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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想法讓我心情低落。#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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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停止再想下去，趕緊跑回家，從地板下麵取出一根長棒和一捆繩子，打算為百日紅的枝幹做些支撐補強。隨著風雨增大，我擔心它想進屋裡而造成我的困擾；百日紅卻顯出一副我很多事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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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夜裡，風雨越來越大，我點起油燈。電燈在這種天候惡劣的晚上根本靠不住。而且平時在家裡，油燈和蠟燭總是留有備份；可是電的存在又無法用手確認，當然也就難以信賴。對了，就像這樣，我本來是很講究實際的人，只是住進這間房子和高堂說起話後，就漸漸變得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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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多少也察覺到，這種想法其實是抓蛇人那件事的餘波蕩漾，不過就是自我厭惡的心情無的放矢地展開罷了。結果只讓自己更加厭棄自己，形成一種惡性循環。我心裡明白卻無法停止，簡直就是自我虐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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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被鬱悶蟲給附身了。 {\K{ h|5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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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完全沒注意到高堂是何時進來的。我點頭說：2fZ:o6\ Ft6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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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知道該拿自己如何是好。(q_7k+c y.g.m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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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氣如此騷動，會有許多東西跑出來。+[D(DX \ g6@-m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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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跟白天和尚說的一模一樣，我驚訝地反問：;nHG1I3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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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有什麼東西跑出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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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應該知道吧？1L}jgW7?(_ Qj2i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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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他這麼一說，我感覺自己好像也真的知道。;mx_"S;J4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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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會我留久一點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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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堂說得煞有介事、賣我人情，然後前往沿廊窸窸窣窣摸索了一番，馬上又走回來說：*{Wzrx6E+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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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隻風蟲卡在門縫裡動不了，我剛剛放它出去了。*jEU 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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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事有那麼重要嗎？我卻突然覺得很困，一覺睡到天明，連高堂什麼時候回去的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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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走出庭院，天空澄淨，風也平息了，發現在芒草根部冒出了宛如乾枯花朵的野菰。這種花是寄生於芒草的植物，有種奇妙縹邈的疏離感，我很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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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高興今天早上看到是野菰長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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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野菰，Aeginetia Indica，日文名「南蠻ギセル」（Nanman-giseru）。列當科（Orobanchaceae）一年生草本。常寄生於芒草根上，莖單一，葉片退化為鱗片狀，互生，花單立或密集成穗狀或總狀花序，夏、秋雨季開花。花紅紫色或帶紅紫色條紋。 U9m2]q [V-j U4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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②日本的節氣之一，即立春後第兩百一十天的九月初，正值稻子揚花期，颱風較多，民眾會在這天舉行祭祀活動，祈求免遭風災。
- TiRaFiouS - 2012-10-1 00:05
第一卷 紅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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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風隔天，眺望管道時，竟看見許多香魚群遊在水面上。與其說它們是遊往某一個方向，應該說是彼此搖晃著身體順流而下、高興地嬉戲吧。水量的確增加了，或許是設在湖中的閘門有所毀損吧？6n \c n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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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是難得一見的景象，不禁想大聲通知旁人前來觀看。平常總是能看到這附近有人垂釣的光景，雖然魚獲成績不怎麼樣；偏偏今天就是看不到半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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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魚在遠方的水面上此一群彼一群地浮現。5Y"}B0m0kM FH P8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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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思不解地側頭思索回到家，在門前遇到了五郎。它很高興地搖著尾巴，狼狽的樣子就像野狗，看來昨夜的風雨讓它吃足了苦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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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你沒忘記這裡，還知道回家嘛！-[e"a.}2i%MA9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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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差點脫口而出的是「看來你沒丟下我嘛」，趕緊改口後摸摸五郎的頭。然後從廚房拿來一顆雞蛋，打在盤子裡給它吃，作為回家的賀禮。五郎幾乎是一口氣馬上吞下那顆雞蛋，接著像是檢查外出期間家中有無變化似地到處聞聞嗅嗅。本以為它要繞往水池，卻看見它突然回過頭對著我大叫一聲，好像在說：快過來這裡看呀！它一叫我便立刻趕過去，一見後大吃一驚。一隻香魚伸出手抱住突出水面的石頭，而且上半身是女人。我不禁失聲叫了出來，大概受到驚嚇，只見對方有如從下半身魚體滑落一般倏地竄進水中。我沖上前去跪在池邊窺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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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她在水裡遊。L0U`AO8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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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波逐流的長髮披散在後覆蓋上半身，因此只要雙手貼在體側，倒也不很顯眼。她輕輕擺動身體，靈活游水的樣子就跟香魚沒有兩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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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水池裡的水是從管道經由取水口引進，再經由下游的出水口，夏天流進灌溉管道，秋冬則流向當地河川。為了不讓流進水池裡的東西流走，出水口設有鐵網，因此不必擔心香魚會外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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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該怎麼辦呢？Wg[ SV?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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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留下神情緊張的五郎繼續看守，走進屋裡。沉思了一會兒，突然想到：對了！必須留意別讓鷺鷥出去捕魚，應該學養魚場在水池上方張網保護。對！我應該那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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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不宜遲，我得立刻去張羅網子。於是起身準備走出玄關，但內心其實並沒有明確的目的地。這時山內學弟來了。對了！他是來拿散文稿的，要刊登在西陣織品業界分送給客戶的月刊上。多虧他居中幫忙介紹了這個工作，啊，但是文章我還沒打上結尾。趁他還沒開口，我先發制人說：y.W)R L-I2pw y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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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原來是山內，你來得正好，手上有沒有網子呢？8{;@9`]/F0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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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長好像很忙的樣子？要網子，是要烤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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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聽，胸口感覺很不舒服。6X2D.@f`!^ay{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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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不是要烤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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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烤年糕的話，季節還太早吧。FLIfem3^.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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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要烤魚也不是要烤年糕。我是怕鷺鷥捕捉池裡的魚，打算張網保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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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那種網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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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內是個好人，忘了所為何來（至少看起來是），認真地幫我想對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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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去拜託網球社，跟他們商借舊球網如何？+m[E OjT g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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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球網嗎，不會太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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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錯開來重疊幾層，把交疊處綁起來，總可以覆蓋整個水池吧？*jqH}'z6e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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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就算用舊球網，那種窮學生讀的學校肯借給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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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最近子爵家的少爺就讀該校，景氣大不相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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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子爵家的少爺會讀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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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我就不知道了，唯一能確定的是他絕非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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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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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袖清風，氣勢卻不輸人可說是我倆的共通點。在這種情況下，明知那子爵家少爺頭腦比我們好得多，此時丟了面子卻是失策。 r1^&o7rm: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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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校友會時，常向他們借場地，到時再幫你提起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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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那可不行。盡可能越快越好，拜託！可不可以現在就幫我跟對方交涉？;u2f K*r,E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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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熱切地懇求，連山內似乎也察覺情況非比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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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既然這樣我立刻過去。不過趁著這段空檔，請學長把文章寫好！到時用文章交換球網。3[B4V Na4O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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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不愧是出了社會的人！我半是感佩半是焦急，只好鐵著臉點頭，送走連杯茶都沒能喝到便趕著離去的山內後，來到二樓的書房。 VEzZ {Ib6_$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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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篇文章唯一的要求，就是表現出明確的季節感，看似簡單其實不然。,m9?)xh ND3]O8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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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稿紙前念念有詞地思索文句時，聽見背後有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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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寫稿有困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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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高堂。因為太過突然，嚇得我驚叫出聲，身體也跳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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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沒有比這時節更容易寫出季節感了吧？即將入秋的時分。Jg&|a TD-r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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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那麼簡單呀！如果描寫的是現在，到了雜誌出版時便已經過季。我必須提前寫出未來的感覺才行，偏偏就是缺乏那種實感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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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你這種老實人來說的確很困難吧。$^'N,Ab Fc9y ~:i)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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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堂馬上就認同的態度更令我氣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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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節的變換應該跟你沒有任何關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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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係可大了！湖邊的祓禊儀式完成後，龍田公主前往竹生島向該地的淺井公主進行秋日拜會。因為昨夜起大風，吹亂了一部分拜會隊伍，其中一名侍女下落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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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田公主是渡過大湖前往竹生島的嗎？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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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須利用祓禩儀式過後澄淨的大氣渡湖。渡湖行列落在湖水中的影子，就寄宿在香魚上頭。 s5N yW#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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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打亂了隊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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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群山的樹葉剛開始變紅吧，飄落河裡，被吹進湖水中央，引得喜歡吃紅葉的鯽魚從湖北面的岩礁深處竄出來，剛好遇到龍田公主前往竹生島的行列，造成了一陣混亂。龍田公主結束這每年例行的拜會後，會前往圾本的日枝神社，她的侍女們則從香魚改騎猿猴，越過叡山前往後吉野。今年因為走失了一名侍女，而被困在竹生島上。a!?dXi;g)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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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堂的話我聽得似懂非懂。也不明白這跟高堂又有什麼關係，為何他要如此幫忙奔走呢？難道是因為不忍心看到淺井公主為賓客的事而煩惱嗎？ H{}%Q$[!w})l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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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井公主是何方神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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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管理這片湖水的女神呀。)y+kV;bI `&X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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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很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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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我的質問中多了些特殊的急切語氣，高堂不高興地轉過頭去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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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有過一面之緣。畢竟彼此生活的世界不同，怎麼可能會很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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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只是這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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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只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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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淺井公主的事，下次再好好問個清楚。0f w%G#K(X*_ P+p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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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現在要去找那名侍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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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就找到了。7H qKy h:\|1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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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堂看著我歎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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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田公主一行今晚將隨月升出發。麻煩你轉達：要是沒趕上，後果自行負責。ZE5?2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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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這句話便下樓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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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田公主嗎？我有種意外撿到好東西的感覺，繼續振筆疾書。
- TiRaFiouS - 2012-10-1 00:05
第一卷 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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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小蟲在手臂上走動，然後停在手肘附近。心想它就習慣待在那裡，居然化成了一顆痣，擦也擦不掉。可是剛剛明明就是一隻蟲呀。像我手肘上一顆小痣這等事情，不至於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卻也不可思議。因為只是小事，於是決定置之不理；忽然間卻又納悶起人們所能容許的怪異程度究竟有多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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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算了吧。還是先紀錄下眼見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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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篇文章最後在「龍田公主收好晚秋的綾羅錦衣」這寓言故事般的結尾上畫下旬點。剛好這時山內也氣喘吁吁地扛著球網回來，說是社團辦公室裡沒有人在，便留下字條，自行將球網扛回。!W!mt{:w0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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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他們也只是收著，放在這兒保管不也一樣嗎？何況也知道東西在哪，需要用時自然會過來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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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內這番話說得還真是豪氣！9L xY(B1A.])h2D^;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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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原來是有香魚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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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魚女躲在覆蓋池面的大吳風草①濃蔭下休息，看得不是很清楚。)o|n P9@,hu9E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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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人魚的樣子呀？-Fm3A AT#u k)B1dm$a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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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看起來是很像。%}8a TTr&R a 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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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內只稍微瞄了一眼又繼續專心手上的工作。想到自己發現香魚女時的狼狽樣，就為自己的膽小而羞愧。看來這傢伙說不定是個比我想像中還了不得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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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沒有適當的繩子，我們從後山拔來葛藤綁住球網重疊的部分，然後在水池四周豎立細竹杆，將球網的洞套上，覆蓋整個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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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應該是高室學長的老家吧。}/I q }v9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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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內坐在沿廊上，喝著自己帶來的冰甜酒。Osq!x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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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他常常會來，剛才也來過。0SQh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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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也是吧。畢竟這裡的池水也是從大湖引來的。我也好想跟他見面呀。高堂學長明明是在荻之濱划船，結果船卻在竹生島附近被發現。我常常覺得怎麼會那麼奇怪呢？:yS d9w*`'E$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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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你這麼一說，的確也是。/O'Pf ?&Z#~@ v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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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喝著山內請的冰甜酒。當時大家都在對岸拼命尋找，終究沒能找到高堂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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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長知道嗎？雖然是湖，竹生島附近的水極深，聽說底下的水還是冰河時期的呢！沉下去的屍體不會浮上來，永遠能保持沉下去時的年輕狀態，不會腐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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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也聽說了。當時我們不是一起聽到的嗎？&|.{8^ Z-{.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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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當地漁夫告訴我們的，仿佛是一種強心劑，說來安慰我們的。 ?1w-jUJVP0H7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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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受到湖水的吸引嗎？高堂學長以前很喜歡湖嗎？|(o)|4Jf%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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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也許是同一時期發生的吧。他倒是提起過淺井公主之類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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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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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內的眼光閃爍。t ZkTm2qQua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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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寫下來吧！ @gc8s:G6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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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差點打翻手上的冰甜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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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高堂的故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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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高堂學長的故事，還有人魚的故事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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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東西能當成小說題材嗎？我有些茫然地拒絕：/N ?p'`&x7z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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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喜歡直接將日常生活寫出來當作文學賣錢！5Y~q"@e&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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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喜不喜歡的問題！難道學長甘願放棄這樣的傑作，過完一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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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內這傢伙真敢說出心裡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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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我也想多知道些高堂學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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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內微微低著頭低喃。這麼說來，這傢伙從以前就很仰慕高堂。B.OZ4i Sd7o?'x.e$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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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點！這件事得先取得本人的許可才行。不然他化成鬼來找我就糟了。不對……他已經來找過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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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相信高堂學長應該也會有興趣。 H:gL5KAPy4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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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內充滿自信地笑著說完後便回去了。\O#A F Df2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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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子屋裡變得好安靜。五郎可能是去隔壁家了，沒看見它的身影。我躺在客廳的榻榻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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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高堂的故事寫出來……不行不行，那是以後的事，現在的我還寫不出來。不過至少可以先寫下一些備忘吧。思，想到就做，我立刻前往二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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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窗邊時，百日紅伸長的樹梢輕輕碰了我一下。剛才高堂臨走時說了什麼呢？我一點都想不出來。)t5H.I i}#m(z3~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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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上俯瞰外面，整個水池都覆蓋著球網，簡直就像個囚牢一樣。這下子人魚想爬到石頭上休憩都有困難吧！應該稍微將網子架高一點。想到這裡，我又趕緊下樓，走到庭院。天色已漸漸暗了，水池中傳來撲通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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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魚從水面采出頭來，伸長手臂，指著溶進黃昏中一點鮮豔的紫紅夜色。仔細一看竟是葛花。後來是山內故意將即將綻放的花苞留在當作繩子的葛藤上。H.Z? D4iIp!LQ.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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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魚將手伸出網眼，摘下最早開花的那一朵，落在池中，紫紅的夜色便漂浮在如鏡的池面上。X`r%H |qF,n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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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大吳風草，farfugium japonicum，日文名「ツワブキ」（石蕗，Tsuwa-buki），中文別名橐吾、山菊。菊科（Asteraceae）多年生草本。分佈於日本以及中國兩湖、兩廣、福建等地。多角形基生葉，葉心形至腎形，邊緣多角形並具微鋸齒，黃綠色，革質。十至十一月開花，頭狀花序成圓錐狀，具黃色舌狀花，瘦果具白色冠毛。
- TiRaFiouS - 2012-10-1 00:06
第一卷 胡枝子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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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聽說過仙女的羽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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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眠中突然枕畔有人說話，受到驚嚇不禁跳了起來。原來是高堂，明知道他會突然出現，卻還是很難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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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嚇我！要來之前至少給個訊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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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心地請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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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要我先跟你打聲招呼說嗨嗎？那跟嚇你還不是一樣。重要的是仙女的羽衣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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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啦。你是說漁夫藏匿仙女羽衣，娶她為妻的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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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發生在位於湖北面更北方某個小湖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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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麼近嗎？我知道那個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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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故事的寓意，是要告誡男人的佔有欲必須知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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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高堂講話如此拐彎抹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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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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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算對那個人魚怎麼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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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我想都沒有想過。只是在我並非完全清醒的頭腦運作之前，嘴巴已自顧自動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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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不是有位叫做舒梅亞的德文老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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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堂一副凝視著遠方的表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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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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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誕夜的時候，他曾邀請一些人到他家裡去，他的家人也從德國來到日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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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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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女兒在那天晚上演唱了羅蕾萊②的歌曲，我無法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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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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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為自己說出來的話震驚不已。如此說來，倒真有過這麼一回事。當我看到那個人魚坐在岩石上時，腦海中的確響起了羅蕾萊的旋律。只是沒有意識到歌聲源自何處。就在我為這番話驚魂未定時，高堂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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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個人根本就看不清自己，也不懂人情世事的微妙。就憑那一點淺見也想寫作，我實在是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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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種氣氛下，實在難以向他啟齒說要寫他的故事。而且他說的又都很對，讓感覺益發尷尬。為了謹慎起見，我試著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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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看清自己，究竟是怎樣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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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說每個人都可能看不清自己，但像你這樣也算少見。所以我才會像這樣跑來幫你，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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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真令人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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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記得曾經拜託你來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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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才會說你看不清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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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變得像是打禪機，我最害怕這種情形了。突然我靈機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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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不會就是所謂蘇格拉底的偉大的無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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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堂頓時啞口，然後歎口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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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也許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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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點點收復失地的感覺，於是小心翼翼地接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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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內提議說要寫你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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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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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他的「哦」到底是什麼意思的「哦」，正想臆測他的真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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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離南禪寺的山麓不遠。馬上會有一隻猿猴過來，待會兒讓你的仙女騎上猿猴到南禪寺，和來自散山將南下前往東山的隊伍會合，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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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高堂立刻就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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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早上，來到庭院，水池裡有一隻香魚——貨真價實的香魚——自由自在地游泳。昨天落下的葛花已然不在，取而代之的是同樣形狀，卻細小一圈的胡枝子花幽寂地漂浮在水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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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得將球網給收拾好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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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胡枝子，Lespedeza bicolor，日文名「萩」（ハギ：hagi）。蘇木科（Fabaceae）胡枝子屬（Lespedeza）常綠灌木的總稱。原產于大陸、韓國及日本。日本「秋日七草」的代表。莖多枝，枝叢生，細長近於平滑。葉具長柄，三出複葉，小葉長橢圓形或闊橢圓形，先端鈍或近於圓形，並有微尖。七至十月開花，總狀花序腋生，花紅紫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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②羅蕾萊（Lorelei）為德國民間傳說中萊茵河的水妖，以美妙歌聲迷惑過往的船隻旅客，讓他們發生船難。
- TiRaFiouS - 2012-10-1 00:06
第一卷 芒草7J@ }7V0l.g"Nx'J!OA)]6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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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是中秋夜，我去采了些芒草回來。從璧龕取出那只有缺口的花瓶擺在門前長條凳上，將芒草插好。光是這樣就已顯得十分風雅，相當像樣，糯米團子就可以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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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帶著五郎越過街道，目標是位於我們家東南方位的牛尾山。倒也沒有什麼確切的目的，只是覺得秋高氣爽，天氣晴朗，自然散發出一股想往山野嬉戲的思古幽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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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尾山麓散落著一些自古以來就有的農家，景致悠然。田園目前正是秋收的季節，日前的狂風使得倒落的稻草到處可見。稻穗金黃，盛開在田埂上的紅花石蒜①如燃燒般火紅，淺淺清流像是巡視庭院般地流經每一戶農家。五郎在岸邊草長處的淺灘低頭喝水，我則從面向馬路的農家門前長條凳上拿了一顆糯米團子享用。這附近沿街道的村莊，都有這種大而化之的習俗，常會準備茶水點心，供不拘小節的路人使用。紅蜻蜒高飛在天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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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山上去的道路越小，也越彎曲陡急，路上農家也越來越少。流經山麓的疏水管道，源頭看似一條小河，在這裡形成稍深的水澤，發出嘩啦啦的水聲，走在旁邊，感覺有些涼意。覆蓋在頭頂上的青楓，還沒有完全轉紅，隨風搖擺沙沙作響。路旁崖壁上有間供奉波切不動明王的小廟。看見有鮮花供著，不禁讚歎在這條小路上的小廟自有其吸引信徒前來的魅力！但為什麼這裡會供奉波切不動明王呢？我想上前閱讀建廟緣由，可惜小廟的魅力對狗發生不了作用，五郎已逕自走過繼續前行。2at)Z%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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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來到山頂上的草原，立著一根路標，說是可直接通往醍醐寺的後院，或者，繞過音羽山往湖的方向前進可抵達石山寺。石山寺乃當年紫式部留宿，完成《源氏物語》其中數卷的地方。我還沒造訪過，因此決定遠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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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有山豬的氣味，只見五郎忙著用鼻子一下子嗅聞遠方的草叢、一下子嗅聞附近的樹林，來來回回地跑。當我發現看不見它的蹤影時，只要大叫一聲，它又從某個角落的竹叢裡突然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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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逐漸西沉，穿越重疊枝葉射下的餘暉，金黃的顏色也越見濃郁。走出樹林來到豁然開朗處，眼前是一片染上赤褐色的草原。大概是因應政府的植樹計畫，將此處的雜樹給砍光了吧？隨著傍晚的冷空氣，周遭彌漫著一股樹木的香氛。1y/`tQ5K%UW1F)r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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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緩緩爬上東方天空，好一輪完美無缺的滿月。靜靜欣賞了一會兒，感覺心情有些激動，又蹣跚地踏上山路。樹木枝葉重疊的地方，的確顯得陰暗，但月光照得進來的空隙仍屬多數，走起來還是感覺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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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上忽下的山路迂回，爬完幾次上坡路後，終於跨過音羽山，來到石山寺的上方。前前後後也走了好幾個小時吧。9M;m%aE,Y$g[ ^t5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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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附近的林樹被砍伐，經過一個夏季之後，已化成整片芒草原。月光照遍整個平坦的山頂，亮如白晝——但毋庸置疑現在並非白天，而且有影子——不是陽光造成的陰影，那影子似乎還在蠢蠢欲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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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是一種標示，原野角落殘存著一棵橡樹（詳細的樹種，因光線太暗看不出來）。我站在樹邊，發現這裡眺望的視野極佳，眼前的景也更為開闊。左手邊是湖水，前方是湖水流出的唯一一條河川——這個湖有許多河川匯入，但流出去的只有這條河，至少在管道開通以前是如此——這條河一路流下去，在各地名稱不同，最後與大海連結，在地圖上蜿蜒迂回的樣子就像條龍。如今，那黑色的水流沐浴在月光下，波光粼粼美不勝收；因為太美了，我不禁坐在地上靜靜眺望。我不知五郎是否能領略個中之美，也一樣眺望著河川。 Z)b'hm;d$g@/](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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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更深了，皎潔的月亮移至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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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廟大概舉辦了賞月會吧？一群男女嘻笑吵嚷地爬上山來，但經過我身邊時故意保持沉默的動作令我心生不快。仔細想想，深夜看見一個人獨坐山上，對方應該也覺得怪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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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個中秋明月！我決定今晚露宿山野，就近躺在身邊的芒草叢裡，但這樣實在太冷，於是把五郎叫過來取暖。可五郎總靜不下來，始終待不住，氣得我不停罵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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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陣子，聽見有人憲憲牽率的動靜。還以為是剛才的那群人，卻又不是。坐起身來觀望，就聽不見。等到我躺下，又聽見窸窸窣窣的聲音。還聽見一群人為月色讚歎的歡呼聲。因為太吵了，我放棄躺在地上，決定靠著橡樹睡覺，才一靠上樹幹，又聽見那聲音。!|X%L7sS X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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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看見有東西從下方寺廟那兒走上來。咦？是一個人，穿著打扮跟我很像。我還在詫異，五郎已經搖著尾巴迎接對方。仔細再看，原來是高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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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又是你呀！(Ay z-i qa*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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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試圖掩飾內心松了口氣的感覺對他說，之後他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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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總喜歡跟人家湊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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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故意不理會他的諷刺，故意開玩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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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在為淺井公主的事忙嗎？grqZ hO@;J5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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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今晚和龍神同行前往淡路島。L2D Q)V+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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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堂一臉正經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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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擔心才來這裡的嗎？Lf2v-I4_&[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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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堂無視於我的調侃，反問：2L/wOM4~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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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覺得這裡有些吵嗎？ @+M3U0N V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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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這裡很不錯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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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的確很不錯。這種地方，最是人們想埋身之處。 z,V^0]R4T Cu6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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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埋身之處，什麼意思？ @ jF S]2I%E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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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思是說，因為覺得地點不錯，有些人就會要求親友在他百年之後埋葬在故鄉某處；所謂的好地點，就是人死後想要葬身的這種地方呀！Q,DBry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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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聽趕緊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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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睡的話，還是到外面一點的地方睡吧！"g&e3nFA9~,n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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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堂說完開始走動。我跟在他後面，來到一處高地，視野沒那麼開闊，濕氣卻不重。我找了個地方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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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埋身之處……我不禁思索自己的情況，突然間想起一個問題，開口問：'g6a-[/T RKCR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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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呢？你應該也有想要埋身之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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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我問，高堂靜靜露出不可思議的笑容說：3n#I OH)a7`"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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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事已經解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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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踏上下山的小路，一下子便消失在暗夜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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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郎乖乖靠在我身邊給我溫暖，我卻無法成眠，靜靜眺望天空，直到夜露凝結，月落西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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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紅花石蒜，Lycoris radiate，日文名「彼岸花」（Higan-hana），石蒜科（Amaryllidaceae）多年生草本，原產于中國長江流域，有鱗莖，廣橢圓形。葉帶狀較窄，色深綠。七至九月開花。花莖長三十至六十公分，頂生傘形花序，花瓣倒披針形，向外翻卷，雄蕊和花柱突出，色鮮紅。蒴果背裂。日人認為彼岸即為死之國，多以此花為不祥之物。
- TiRaFiouS - 2012-10-1 00:06
第一卷 油點草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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戶外的明亮，就像是被和紙濾過般地清澄。我對一起散步的五郎說：「你知道嗎？這種明亮只有秋天才有。」五郎閉上眼睛、高舉著鼻子，仿佛在盡情享受秋天的氣息。我最喜歡五郎的一點，就是它也頗解風情如斯。俗話說什麼人蹓什麼狗，我的確深深覺得再真實不過了。2y~(G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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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道兩旁的土堤上長出了許多菇葷。能吃的話，我也想拔些回去；可是聽說過毒葷的可怕——以前登山社就有人吃了毒蕈身亡——只好不舍地看著野菇，直接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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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穿越架在管道上的橋，正往這裡走來，大概是正要去主持法事的途中。yX1p!q/t9|0t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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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好久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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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風前我們見過。QR?8OOy2Q9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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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說的也是。後山的赤松林現在冒出許多松茸。你去采回來吧，反正閑著也是閑著。晚飯我請客，咱們吃松茸壽喜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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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閑著也是閑著」，我聽了有些不高興；但想到松茸壽喜燒不禁垂涎三尺，於是接受提議說：M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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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煮火鍋也必須放牛肉進去吧？和尚可以接受那種腥臭的東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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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吃腥臭的東西，又怎能理解眾生的心情呢？不能理解眾生的心情，就無法解救眾生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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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下被說服了，但仔細一想又覺得理由太過牽強。I L i0cxq Z7Nq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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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要這樣子去買肉嗎？還是由我代勞呢？5G@7vm4_7gO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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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不必，今天的法事是車站前的肉鋪辦的。` W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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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和尚早算准那一點才邀我，但問題是，對方真會送牛肉當作法事的回禮嗎？想到那畫面就覺得心頭不舒服，我還是不要追究太深的好。x\S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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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就去後山采松茸等你回來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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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此點頭道別，各自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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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被狸貓騙過，走在這條上山的坡道，多少還是覺得緊張：但因為狸貓也怕狗，有五郎在便心安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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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山寺附近，直接往後院走，隨手從廚房牆上拿了一個竹簍，打開後門，踏上通往赤松林的小樹。說是赤松林，其實不過是混有幾棵赤松的雜樹林。~"J flcN S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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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野山，空氣特別清新，尤其樹林中夾雜有松樹，更增添清爽氣味，非常舒暢。夏日的野山，旺盛的生命力簡直會吃人；冬天時太過嚴峻，令人無法靠近；溫煦柔美的春天則又叫人蠢蠢欲動。要說透明度之高，除秋日野山外無可比擬。有時一聽見幾乎震動空氣的鹿鳴聲，只要身為日本人，口中就會吟起《百人一首》中那闕跟鹿鳴有關的詩句吧？:l-Lsw lt:H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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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得采松茸才行。d4pj @FH5B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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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是學生的時候，有一次和朋友一起去松江的途中，曾在丹波的友人家采過松茸。之後就再沒有過相關經驗。倒是在吉田山散步時發現類似的菇類，氣味聞起來也不像，結果吃下肚，果然不是松茸。當時只吃壞肚子一兩天，可是我的菇葷專家朋友冷嘲熱諷地說：那是某種有劇毒的菇類，長得跟松茸一點都不像，居然只讓我肚子痛，可見我有副鐵胃。從此我對菇類的辨別多少失了信心。不過既然和尚那麼肯定後山冒出了松茸，算啦，應該錯不了吧。就算采錯了，等到要吃的時候和尚應該會阻止吧。Xg,P b D_ n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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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邊教五郎「松茸通常都是長在這種地方」，一邊掘開赤松根部的腐質土。果然挖到一個又黑又圓，很明顯是菇類，卻又很難說是松茸的東西。3jy9t.L0C8k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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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邊吹開上面的褐色粉末，一邊謹慎地跟五郎說：「這不是松茸。」打從一開始五郎就毫不感興趣，突然跑離我身邊不見蹤影。沒辦法，我只好靠自己的力量，睜大眼睛在附近搜索。不料五郎才剛離去又回來，而且還不只它自己，帶著同伴回來了，不是只狗，好像是人。是位尼姑，感覺腳步有些踉蹌不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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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身體不舒服嗎？(E8S ~IlH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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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禁開口問。"_*G9d8Ofa,]wK&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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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難受，想吐，頭痛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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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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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擔心地詢問，心裡也明白自己簡直在說蠢話。一看就知道對方情況不妙，而且本人也那麼說了。#{5D$t/@"Y$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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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可以讓我到大殿裡休息一下？ w;m%HYe Q!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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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女尼說完，腳步蹣跚地走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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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現在不在，只在大殿休息，應該沒關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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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答後，攙扶著女尼穿越樹林，繞到大殿。好不容易爬上臺階，走進寺裡。從角落拿起供施主坐的布蒲團鋪在地板上，對著肩上臉色鐵青、皺著眉頭、呼吸急促的女尼問說：mz1ucD#q+?Y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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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躺下來比較舒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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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尼朝阿彌陀如來佛像的方向行禮，說聲「失禮」便躺了下去。接著開始痛苦地翻來覆去，看得我驚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正當我慌亂之際，尼姑不斷地喘息，好不容易才要求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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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可不可以一邊念誦《南無妙法蓮華經》，一邊幫我搓揉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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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喘了好幾次氣，好不容易才說出這番話。U6[ ] ? n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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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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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開始幫她搓背，嘴裡念著《南無妙法蓮華經》。令人驚訝的是每念誦一句，女尼的身影就產生變化，她身上的袍子在我手中的觸感也變成粗糙的綿布，就像農夫穿的衣服一樣。我嚇得縮回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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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聲音粗厚地懇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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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繼續搓揉。 k*yB PP"YdU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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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心驚膽顫地口中低喃《南無妙法蓮華經》一邊搓揉，這一次觸感變得如硬鱗，好像落敗的武者，我嚇得往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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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拼命拜託：x7nPik+v:i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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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繼續搓下去。!J:_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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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辦法，我只好以同樣的動作繼續吟誦《南無妙法蓮華經》，她也不斷變換形貌。 }A6F3A3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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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可能是人！但就算是妖怪，我也不能眼睜睜看她痛苦萬分而不出手相救。-O!m&H6S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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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汗如雨下地努力為她搓揉，並不斷念經。終於，她的痛苦掙扎似乎逐漸減緩，怪異形貌也變回原來的女尼。女尼用力歎了口氣，重新跪坐好，對我深深一禮。然後一句話也沒說地站起來，悄悄走出去。 \~*U F\t3[&f&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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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太詭異了，我沒有起身去追，只是茫然地目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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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回過神時，太陽已西斜。 bZ)I'b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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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在這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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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打開連接禪房的門，吃驚地問我。我娓娓道出剛才發生的事情，和尚絲毫不以為怪地聽著。M r a7j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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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也是狸貓的同類吧。比散山有只虔誠信佛的狸貓，雖然是長於山間的畜生，卻背負著無法成佛的魂魄。因為不知該如何解決，才會跑進山寺。對了，是五郎帶它過來的嗎？也算是積德，它可真是不得了的傢伙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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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哦，狸貓不也是很厲害的傢伙嗎！9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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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還沒采到松茸。i2KjpaC,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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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竹簍裡已裝滿了松茸。就放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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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著和尚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果然門邊放著我原本棄置在山上的竹簍，裡面裝滿了松茸。上面還插著一枝有斑點的花朵。"I R7? @IRJEW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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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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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點草。因為花的斑點和杜鵑鳥腹相似，所以又叫杜鵑草。大概是幻化人形欺騙你感覺過意不去吧，它也頗識風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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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心頭一陣感動。想到它用剛複元的蹣跚腳步，努力為我採集松茸，不免惋惜何必如此費心呢。早知道就多為它搓幾次背、多念幾回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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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然回過頭尋找和尚，他人已不見了。——人家給了我牛肉，還有蔥和豆腐。快來吃吧！肚子好餓呀。只聽見和尚響亮的吆喝聲從廚房傳過來。!l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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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油點草，Tricyrtis Wall，日文名「ホトトギス」（杜鵑草，Hototogisu），因花瓣如同杜鵑鳥腹般有斑點而得名。百合科（Liliaceae）油點草屬（Tricyrtis）多年生草本的總稱。分佈于東亞，葉單葉互生，長橢圓形，葉緣全綠，疏被纖毛。初夏到秋開花，花數朵之疏生繳房花序，花呈喇叭狀，花被白紫色，散佈斑點，果實蒴果。
- TiRaFiouS - 2012-10-1 00:07
第一卷 野菊 N5X?*c:l { B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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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猴子坐在百日紅岔開的枝幹上。我頭一次看到這庭院裡有猴子。二樓的窗戶經常敞開著，萬一讓猴子跑進來搗亂就糟了。問題是五郎這傢伙居然只是靜靜坐在百日紅旁邊看著遠方，猴子也一動不動地似在沉思。因為我吃驚地大叫一聲，打破了現場的寂靜，嚇得猴子翻牆逃走了，完全沒有滑倒①，身手十分敏捷。五郎只瞟了我一眼，然後歎口氣，將視線落在地上，好像我做了什麼不該做的事。難道看見庭院裡有猴子，我不能驚訝嗎？大叫一聲又有什麼錯？想到居然被自己養的狗責怪，內心當然不是很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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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我對前來商量文章內容的山內提起此事，他聽了眼睛一亮，高興地竊笑說：;j.f9A$I)c U8j7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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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猴子又有狗，簡直已經呼之欲出了嘛？太好了，接下來就等雉雞出現了②。W1~"Ep {6y H0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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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知道他期待的是什麼樣的文章，我不禁有些不安。無視於我內心的動搖，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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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猴子居然能坐在「猿滑」上，到底它是怎麼爬上去的？#p#C:N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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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看那棵樹好像很茂盛，其實後面有個很大的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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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一來，那棵樹應該叫做「猿不滑」才對嘍？ [ g2S+ud1]9Z5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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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名字哪裡有什麼理由可循。難道你遇到名字中有「幸」的女人，就認為對方很幸福嗎？名字中有「明」的人通常個性都很陰沉。有時候，名字是表達與該人該物相反的特性。不對，或者應該說因為取了那樣的名字，反而更強調了與之相反的特質也說不定。搞不好百日紅也是因為有了「猿滑」之名，猴子才不會滑落下來。6^9r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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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有意思，但這根本是胡說八道。不管原來的名字怎樣，我覺得事後都可以改變，只要本人有心。最近我家附近的老婆婆過世了，她的名字是阿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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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定是因為她們家小孩生太多，父母覺得該停止了，所以取這種名字，這很典型。OQN@ o}6?(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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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一定這麼想對吧？不料根本不是那麼回事。她兒子——也是我小時候的玩伴，去市公所申報死亡時，才發現原來老婆婆的本名根本不是阿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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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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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本名是阿虎③。包括她兒子在內，她身邊沒有一個人知道這件事。直到她本人過世後才被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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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不覺得阿止這名字會比阿虎好聽呀。大概是父母希望她有健康的身體吧。比起叫什麼藤野、紫苑的，都還有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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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她們家姓鬼虎呀…… t+M y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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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叫做鬼虎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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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樣，這麼一來你會同情她了吧？之所以願意接受阿止這名字，不是為了虛榮想要有個好聽的名字，只是因為實在受不了本名呀，這有種自我辯護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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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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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我覺得，名字就應該是自己喜歡被稱呼的名字。不喜歡，一直換也無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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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對方是植物呀。你知道什麼是臭屁草嗎？^A&^!b(s3t V6A)j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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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v ^(iqeF(o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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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長得很可愛，會結出龜殼模樣的果實。用力一壓會產生臭氣，所以被取了這種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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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可憐，x6H2~xf;_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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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取這種名字是為了人們的方便，臭屁草本身可不覺得自己是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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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的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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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百日紅對自己叫什麼名字也不會在意的。^f#}$^a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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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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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內意有所指地說完，看著百日紅，順著他的視線我也看了過去。沒有風，百日紅靜止不動，連葉片也是。u_7U%LSh8y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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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若改用瞿麥來稱呼薔薇，薔薇應該不會接受吧。所以百日紅肯定也喜歡已經聽習慣的名字。 dJ:Y{:F ?CN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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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名字呼喚，花開的模樣也會不同。綿貫學長如果只用狗來稱呼五郎，應該不會心生愛惜之情吧？所謂命名，就是肯定了對方的個性。比方說，掉換「百日紅」念音④的順序…… c8o W: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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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內拿起手邊的紙開始寫字。!_ Uz kuA7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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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麗—莎—貝—露—斯，聽起來就比較有氣勢。假如不要「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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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就是麗莎貝露！別這麼叫。5V2j/Q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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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麼關係？很有女人味的名字呀，嘿，麗莎貝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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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怕的是，百日紅立刻上下用力擺動，仿佛表示贊成。可能是剛好吹來一陣風吧，但窗玻璃並沒有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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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它可喜歡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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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會用那種名字叫它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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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內回去後，我盡可能不往百日紅的方向看過去，趕緊也跟著出門。f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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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山的方向走去，在爬上管道的土堤上，看見鄰家太太蹲在草叢裡專心地摘東西。我想向她提起猴子的事，便開口問： q]\o7_9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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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麼？I.@p?Cx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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鄰家太太受到驚嚇，手上的竹篩差點翻落。她看著我說：*}J^I,E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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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嚇了我一跳。這個嗎？這是零餘子。啥？你不知道嗎？那稍後我煮零餘子給你送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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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餘子？是什麼的果實嗎？H&FN Q8[z$\L/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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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山藥。味道也有點像。炒過撒上鹽，不知道有多好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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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真是太感謝了。對了，今天院子裡有猴子出現。f J6f9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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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群猴子嗎？6Qa} Pj-o]1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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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有一隻。6i0C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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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大概是有人養的走失了吧。五郎看了有怎麼樣嗎？ bJ H:g6zh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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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跟對方很熟的樣子。N e)g2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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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這樣就不必擔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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鄰家太太又繼續采零餘子。因為看起來好像很有趣，我也一起幫忙從葛草的葉子間摘取小果實。鄰家太太作勢表示謝意。我突然想起山內剛才說的話—命名之後才有個性。而我至今仍不知鄰家太太叫什麼名字。我裝作若無其事地詢問，不知為何鄰家太太遲遲不答。我只好說出山內幫百日紅取名的故事，鄰家太太聽了很認真地點頭說：;^ yH eMr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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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是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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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突然停下手，以目光示意開放在土堤旁小小的紫色野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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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名字就是那個。 ss _0H` l U9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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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菊……是叫做阿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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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叫阿花，很普通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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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鄰家太太的名字叫阿花呀。倒也不會因為知道了，今後就想改用這名字呼喚她。只不過知道之後，心情莫名其妙地踏實了。)s2l0Z xZf'`^p8D-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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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因百日紅日文名為「猿滑」，故如此強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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②日本民間傳說中桃太郎的三個夥伴為猴、狗與雉雞。%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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③日文中「止」（トメ：to-me）與「虎」（トラ：to-ra）音相近。H6a:FG A*NS2{\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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④百日紅的日文念音為「サルスベリ」（sa ru su be ri）。!Q P,r{ b"o*?-`h%A
第一卷 野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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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猴子坐在百日紅岔開的枝幹上。我頭一次看到這庭院裡有猴子。二樓的窗戶經常敞開著，萬一讓猴子跑進來搗亂就糟了。問題是五郎這傢伙居然只是靜靜坐在百日紅旁邊看著遠方，猴子也一動不動地似在沉思。因為我吃驚地大叫一聲，打破了現場的寂靜，嚇得猴子翻牆逃走了，完全沒有滑倒①，身手十分敏捷。五郎只瞟了我一眼，然後歎口氣，將視線落在地上，好像我做了什麼不該做的事。難道看見庭院裡有猴子，我不能驚訝嗎？大叫一聲又有什麼錯？想到居然被自己養的狗責怪，內心當然不是很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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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我對前來商量文章內容的山內提起此事，他聽了眼睛一亮，高興地竊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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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猴子又有狗，簡直已經呼之欲出了嘛？太好了，接下來就等雉雞出現了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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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知道他期待的是什麼樣的文章，我不禁有些不安。無視於我內心的動搖，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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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猴子居然能坐在「猿滑」上，到底它是怎麼爬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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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看那棵樹好像很茂盛，其實後面有個很大的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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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一來，那棵樹應該叫做「猿不滑」才對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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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名字哪裡有什麼理由可循。難道你遇到名字中有「幸」的女人，就認為對方很幸福嗎？名字中有「明」的人通常個性都很陰沉。有時候，名字是表達與該人該物相反的特性。不對，或者應該說因為取了那樣的名字，反而更強調了與之相反的特質也說不定。搞不好百日紅也是因為有了「猿滑」之名，猴子才不會滑落下來。x1C-X'c.TI4u2xG/v8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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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有意思，但這根本是胡說八道。不管原來的名字怎樣，我覺得事後都可以改變，只要本人有心。最近我家附近的老婆婆過世了，她的名字是阿止。{ ZVm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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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定是因為她們家小孩生太多，父母覺得該停止了，所以取這種名字，這很典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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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一定這麼想對吧？不料根本不是那麼回事。她兒子——也是我小時候的玩伴，去市公所申報死亡時，才發現原來老婆婆的本名根本不是阿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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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3C\,F.IX{"|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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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本名是阿虎③。包括她兒子在內，她身邊沒有一個人知道這件事。直到她本人過世後才被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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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不覺得阿止這名字會比阿虎好聽呀。大概是父母希望她有健康的身體吧。比起叫什麼藤野、紫苑的，都還有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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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她們家姓鬼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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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叫做鬼虎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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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樣，這麼一來你會同情她了吧？之所以願意接受阿止這名字，不是為了虛榮想要有個好聽的名字，只是因為實在受不了本名呀，這有種自我辯護的味道。_8G{:x?'C Iz#Kh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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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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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我覺得，名字就應該是自己喜歡被稱呼的名字。不喜歡，一直換也無所謂。I6K+XM%?o Z$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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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對方是植物呀。你知道什麼是臭屁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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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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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長得很可愛，會結出龜殼模樣的果實。用力一壓會產生臭氣，所以被取了這種名字。N_0V9p2u_9m:i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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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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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取這種名字是為了人們的方便，臭屁草本身可不覺得自己是屁呀。*D}/z.Zm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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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的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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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百日紅對自己叫什麼名字也不會在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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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xt l%uKYS: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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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內意有所指地說完，看著百日紅，順著他的視線我也看了過去。沒有風，百日紅靜止不動，連葉片也是。mnb4y0})M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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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若改用瞿麥來稱呼薔薇，薔薇應該不會接受吧。所以百日紅肯定也喜歡已經聽習慣的名字。3lM-H6Z2n*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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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名字呼喚，花開的模樣也會不同。綿貫學長如果只用狗來稱呼五郎，應該不會心生愛惜之情吧？所謂命名，就是肯定了對方的個性。比方說，掉換「百日紅」念音④的順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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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內拿起手邊的紙開始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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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麗—莎—貝—露—斯，聽起來就比較有氣勢。假如不要「斯」……7F?A Mi"m5]i$t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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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就是麗莎貝露！別這麼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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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麼關係？很有女人味的名字呀，嘿，麗莎貝露。#D VP:aQ$Vb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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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怕的是，百日紅立刻上下用力擺動，仿佛表示贊成。可能是剛好吹來一陣風吧，但窗玻璃並沒有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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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它可喜歡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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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會用那種名字叫它呀！H9~#d!auexc%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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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內回去後，我盡可能不往百日紅的方向看過去，趕緊也跟著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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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山的方向走去，在爬上管道的土堤上，看見鄰家太太蹲在草叢裡專心地摘東西。我想向她提起猴子的事，便開口問：s$\/^6d.j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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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麼？.O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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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餘子？是什麼的果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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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山藥。味道也有點像。炒過撒上鹽，不知道有多好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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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真是太感謝了。對了，今天院子裡有猴子出現。h-C,U~,n0C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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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群猴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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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因百日紅日文名為「猿滑」，故如此強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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②日本民間傳說中桃太郎的三個夥伴為猴、狗與雉雞。E2d [#Hn5ed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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③日文中「止」（トメ：to-me）與「虎」（トラ：to-ra）音相近。|5i h Q?2T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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④百日紅的日文念音為「サルスベリ」（sa ru su be ri）。
- TiRaFiouS - 2012-10-1 00:08
第一卷 杜松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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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晚時分，走在管道旁時，一個頭戴舊蓑笠、有著惠比壽②長相的老人，帶著奇妙的笑容坐在路邊的樹墩上。這一帶已經開始昏暗，逐漸彌漫開來的暮色，讓老人身周一片陰暗，可是他卻文風不動，安靜如地藏菩薩的神態，更引起我的注意。好不容易在隔著約可容兩人擦身而過的小路對面，看見一根釣竿固定在岸邊的柳樹上，心想他大概是在釣魚吧。因為在附近沒見過他這般長相的人，不免心生興趣。*h+M7?'{A/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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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在玄關口，遇到鄰家太太送剩飯給五郎當晚餐，便開口問她知不知道那位老爺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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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水獺啦，住在安寧寺川的上游。大概是發現新建好的管道也是不錯的獵場吧。從它懂得變換形貌卻不引起騷動，就看得出雖是畜生也是有智慧的。還好你沒開口跟它說話，啊，這附近的小孩子都知道那是水獺，所以不會被騙。G:t4E{bFp,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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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騙的話會怎麼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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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也不會怎麼樣啦，頂多只是在它抓到一整簍的魚之前，被放在一旁發呆看著水面嘍，大概是要人作伴吧，只可惜一般人哪有那種閑功夫陪它呢？還得過日子才行呀。你說對吧？7[8ViW+Z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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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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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你可千萬不要跟它扯上關係呀！*w1V0^\$I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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鄰家太太銳利的眼光，好像瞬間穿透我的眼底，她再三警告之後方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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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經整個暗下來，我走進屋裡打開電燈，感覺好像有什麼東西迅速跑進廚房後面，一種類似貓的小動物。因為後門關著，應該是從通往地板下的洞口跑走了吧，說不定是只大耗子呢。這種東西才真是不應該跟它扯上關係！對了，鄰家太太不是拿來食物「要我跟五郎分著吃」嗎？打開鍋蓋一看，是牛蒡、芋頭煮沙丁魚。廚房裡還有昨天鄰家先生挖給我的野山藥。打從一早起我就滿心期待，決定今天要煮山藥泥麥飯吃。今天的晚飯真是豐盛！我心情雀躍地來到廚房準備炊煮已事先混入麥子的飯時，竟發現流理臺上有幾隻香魚排放在竹葉上。心想大概是鄰家太太之後又拿來給我的吧，至於其中原因我就不清楚了。由於今天的菜色已足夠，沒有必要烹煮香魚，我打算利用煮完飯的餘燼烤魚，能烤多少算多少，其他等明天再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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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鄰家太太一如往常地打掃門前，我跟她提起香魚的事，她驚訝地露出惡事臨門的表情。 b&T#a"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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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沒有吃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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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還沒有。#?5`7P&od&LM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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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真是不幸中的大幸。一定是水獺把你當成同類了，真糟糕！它還會來的。一旦被纏上，一輩子都得活得像水獺呀。h!]*X4CG4e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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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實說，此時的我一方面頗受到那句「活得像水獺」的話所吸引，同時也有鄰家太太所說的那種「真糟糕」的感覺。^ss Y|g!\2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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鄰家太太建議我帶著香魚到安寧寺川的上游還給水獺。於是我乖乖回到廚房，將那些香魚照原樣用竹葉也好，提在手上往河川上游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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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河川，因為這附近已相當接近源頭，因此讓人覺得像是水流湍急、水道狹窄卻切穿地面頗深的小河。兩岸的樹叢茂密。經過安寧寺的圍牆旁繼續往上走了一陣子，突然河面變寬，讓我大吃一驚。仔細想想，我從沒來過如此上游的地方，不知道水獺的窩是否在這附近？:?!Yj j#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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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手邊傳來踩踏落葉的聲音，我心想那裡應該有一條從不同方向延伸過來交叉的小路，頓時眼前冒出一位戴著獵帽的男人。d?0`Z@i8F'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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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居然在這裡再次見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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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聽那聲音，我就確定對方是抓蛇人。l"\f mWA7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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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你怎麼會來這裡？難道是要捕抓冬眠前的蝮蛇嗎？o;rh-f0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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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東西也不是想找就很容易找到的，完全要靠運氣呀。前面被開墾的山上有一片杜松林，我正準備到那裡采杜松子，還有當歸根，今年秋收是可以採收的季節，所以去看看長得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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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邊說邊打量我手上的香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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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要將這個拿去還給水獺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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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面無表情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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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地方嗎？#p/`+{L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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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吧，不就在這上游嗎？;@ J)Gw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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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不對，先生，這裡是支流。主流會流經安寧寺的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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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我倒是沒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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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停下腳步回頭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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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的話，那東西交給我吧？;c e Z9H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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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蛇人亮著眼睛盯著香魚看。[3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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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這東西必須還給水獺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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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問題啦，我會跟它說的。uk-WH8l7A: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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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你認識水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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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是我的外祖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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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吃一驚，差點跌坐在地上。 O @ ^f+hll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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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的可是水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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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時代都會發生打破規矩的戀情呀。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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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蛇人似乎不以自己的血統為恥，我不禁將語氣放緩和，關心起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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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母親健康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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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時候她就離家出走了。因為有那種血統的關係吧！D1eJ$c/m7H,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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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想到抓蛇人苦難的前半生，先前對他的不快早已付諸水流。原來他的身世如此顛沛曲折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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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那這些香魚就交給你處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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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我將竹葉包遞給了他。(~.wa$^ \!o M.`0n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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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謝謝你了，哈哈。&LkRN9K UZ SY7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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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蛇人一收下竹葉包，當場就從魚頭開始吃起。瞧他如此有野性的行徑，還真不愧是水獺的後代。我還在一旁讚歎不已時，他已經告辭，瞬間消失在山的另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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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間我開始擔心他是否真的會跟水獺說清楚。 u(Yv!FQ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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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前往安寧寺尋找主流，而是回到河川和管道的交會處。當初因為疏水工程需要，挖掘了人工地下水脈，我鑽到管道下面仔細觀看了原來的河道。這裡原本應該是一條大河才對。隨著時代變遷，水獺也適應了新世界。一直以來它們的棲息範圍也遭受嚴重威脅。儘管和人的世界交錯，根據它們的本性，只要有心流傳給後代子孫，或許也不是什麼難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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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昨天水獺老人坐過的樹墩上。因為太陽還高掛中天，距離它出沒的時間還早。從早到晚，為了獲取當日的糧食，總是像這樣茫然地坐著發呆。如果說這就是「活得像水獺」，這樣的生活方式難道就不正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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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高遠的天空，遠處傳來孩童的嬉戲聲。金風送爽令人昏昏欲睡。6P+n];?-^-P|$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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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聽到狗叫聲讓我驚醒。是五郎朝著我所在的方向吠叫。還來不及反應是怎麼回事，只見腳下沖出一個東西直往管道跳，發出撲通的落水聲。五郎對著那裡狂吠猛叫。我舉目四望，發現太陽已經西下。一面心裡想著不行不行，一面趕緊站起來，催促五郎說：好了，可以了，我們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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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風很冷，不禁抱起雙手縮進袖子裡，這才發覺衣袖裡裝有某個東西。取出一看，是綠色的杜松子。學生時期，教室外面長了一棵杜松。不記得哪位老師說過：杜松子剛長出來那一年還不夠成熟，必須等到第二年或第三年的秋天才會變黑色成熟。%`%\8sR@7Z-sv9UE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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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顆青果子嘛！如此低喃後，我將果實往山的方向拋去。五郎接著大叫一聲「汪」，然後安慰似地搖著尾巴抬頭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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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杜松，Juniperus rigida，柏科（Cupressaceae）常綠灌木或小喬木，高可達十二公尺。刺葉窄披針形，三枚輪生，狹線形。五月開花，花雌雄異株，毬果無柄，稱作杜松子，可入中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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②日本七福神中的漁業神，主司除災招福、生意興隆。
- TiRaFiouS - 2012-10-1 00:08
第一卷 茶梅①;W k*]-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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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起來外面就鬧哄哄的。吃完早飯出去散步，剛好遇見附近的老爺爺，便詢問今天早上發生了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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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管道旁邊上吊自殺呀！2e4X0|lv/P,`x r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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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再多說一句就會染上疫病似地說完，立刻遮住嘴巴瞪著我看。因為老爺爺皮皺得跟鱉一樣的脖子直往我身上靠近，嚇得我欠著身子趕緊逃開，決定短期之內不再往管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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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我放棄繼續散步，改回到二樓讀書。那本名為《世界風土病》的書是幾天前在西書店買的，內容一如標題，钜細靡遺地描寫了世界各地的風土病，讀起來很有意思。例如在北非的沙漠地帶，一到季節風吹起的時候，人們便不太外出。一旦刮起當地人稱為「綠風」的狂風時，肯定會有人行蹤不明。據說會神智不清地走進沙漠裡。即使看到有人在沙漠裡徘徊，用盡方法將之帶回，那人也會失去過往的記憶，幾乎形同廢人。之後就算繩子綁住，那人也會拼命掙脫跑回沙漠。$\N/C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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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上還真是有不可思議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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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的風土病乃是該地方特殊的疾病，聽說有的會間隔好幾年突然發生：有的病則是當地居民都會罹患，只因為過於慢性、形成常態，使得居民缺乏自覺而已。 sVRZnPB9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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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天我都埋首於那本書中，回過神來已經是傍晚時分。此時我開始認為：全世界可以不同的風土病來劃分，因此我所居住的這一帶肯定也有人們尚未發覺的風土病存在。那種土地的扭曲、變異是否會顯現在人們的生活上呢？%ob7D? _ v}(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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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究竟會是什麼樣的病呢？ C x'u.PZ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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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我思考之際，聽見玄關傳來鄰家太太的聲音。大概又是送晚飯來給五郎吃吧？我下樓前去應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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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在前頭人家的女兒過世了，街坊鄰居決定幫忙煮守靈的宵夜。雖然你可以不用去，但我還是過來知會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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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頭突然泛起不祥的預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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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誰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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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馬路過去，靠近車站的那戶人家。年紀還很輕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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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生病嗎？)a0N$HMdA*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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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是，鄰家太太做出雙手勒住脖子的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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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父親散步時發現人吊死在管道旁邊。是呀，是她親生父親發現的。"BP JzoZ R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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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腦海中浮現大理花姑娘的模樣。 G/B]:bD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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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有著低矮籬笆的人家……？ o$C u!STj6TG%c0[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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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你認識他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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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可是，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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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有了心上人。不願接受父母介紹的婚事……那我要去幫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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鄰家太太走後，我不禁當場跌坐在地上。z+R"A"d5_,w;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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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勇氣奔赴正舉行守靈的喪家，便沿著後巷到河邊徘徊。安寧寺川兩岸並列著許多洋房，其中一戶人家的燈光亮著。二樓有三扇突出的窗蠢，房屋造型十分奇特。據說這些洋房是重機公司為招聘自西洋的技師所蓋的家庭用宿舍。從嘴快的女傭口中得知，突出的窗臺上按照年代別依序擺滿了洋技師太太從小到大的照片。男主人一起床，習慣從女主人嬰兒時期的照片起一一親吻當作早晨的問候。很難想像在當地這會是普通的行為——應該也是風土病的一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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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已然變涼的冷風中，忽然聽見林木蓊鬱的庭院裡有窸窣的低語聲，越過圍牆傳來。這是一條介於洋房和河川間的河堤小路，平常不太有人走過。因為不想被認為偷聽別人講話，正準備快步離去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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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居然會到管道邊……5lZ n f j }c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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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好聽到這句話，便自然停下腳步想聽個仔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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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湖上的風是沿著暗渠吹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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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並沒有帶走什麼呀。C*J-K t*s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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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噓！dn{y/z+E'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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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是一陣窺探我所在位置的沉默，不久之後兩隻烏鴉撲簌簌振翅離去，飛向近晚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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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些膽戰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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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快步走向大馬路，在橋頭正要轉彎時，聽見對面傳來此起彼落的低啞交談聲。1FwPf&i2? N5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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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新娘出嫁的隊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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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新娘出嫁的隊伍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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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河邊樹葉轉紅的櫻花樹一起在低聲說著。G Xv-`F5^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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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霞中，幾艘小船從下游慢慢滑過水面。上面的乘客有穿著傳統和式褲裝卻長著鯽魚臉的男人，和穿著黑色寬袖擺和服的鯉魚女人，一行人都正襟危坐，表情嚴肅。船夫則好像是鯰魚。,?$Bqo"Ke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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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呆呆地看著這畫面，心想非同小可，然後發現坐在船中央、全身上下純白裝扮、看似新娘的年輕女子，低頭正襟危坐。 aRb*Y"mn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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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保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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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突然響起說話聲，我吃驚地彈跳起來回頭一看，居然是大理花姑娘？她奔跑在河堤上試圖接近船隻，同時拋出手上的白花。'e O!Cx#rvr5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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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保小姐！2U4O:SK1Y&d u N)W+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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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再次大聲呼喚。被稱為佐保小姐的年輕女子，一心一意地看著她的方向點頭，像是在行禮。船的行列就這樣消失在上游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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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戰戰兢兢地看著大理花姑娘，她渾身無力，始終注視著水面。但最後慢慢轉過頭對著我輕聲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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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都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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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沉默地點頭。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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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我的隔壁鄰居、兒時玩伴。是的，因為太過突然，還趕不上開花時節。所以我收集了這附近較早開放的白色茶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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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沉默地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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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不要覺得可憐！因為佐保小姐會變成春天的女神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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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花姑娘聲音激昂。我沉默地點頭。除此之外我還能做什麼呢？:X4c+G'y o*p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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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送她到街角。分手時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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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朋友也在湖上失蹤了，等他回心轉意時就會回來。W ZuEwA];~2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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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花姑娘微微皺起眉頭對著似乎在哭泣的風低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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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沒錯，這地方的人都是這樣。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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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回到燈籠燭火通明的守靈席上。F_ K_ }Y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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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茶梅，Camellia sasanqua Thunb，日文名「サザンカ」（山茶花，Sazan-ka）。山茶科（Theaceae）常綠灌木，單葉互生，革質，卵狀橢圓形，葉緣有鈍鋸齒。冬季開花，花單瓣或重瓣，花色多變，以紅、白、粉紅等色多。蒴果球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