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 鐵軌上的三個人 (On the Rail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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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是巨木叢生的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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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幹粗得足有雙人床那麼寬的參天大樹，像神殿的柱子一樣，無規則地到處聳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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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頭看只能看到一片綠色。樹的枝葉距地面有二十多米高，將天空遮擋得密不透風。由於缺乏日照，地面上幾乎沒有長草。只有黝黑而濕潤的泥土到處都是。這裏是一處由黑色和綠色構成，大自然做出的不自然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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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太喜歡在森林裏行駛，知道為什麼嗎？赫米斯？"一個站在巨木旁邊約十五，六歲的短頭髮的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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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瘦的身上穿著黑色的夾克，系著黑色的皮帶。皮帶雖很寬，但他的腰身卻很細。右腿和後腰掛著槍套，裏面裝著手持型手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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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旁邊支著一台摩托車，後座的部分成了行李架，綁著一隻有些髒的皮包。引擎並沒有關掉，後輪空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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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毛毛蟲嗎？奇諾。"被稱為赫米斯的摩托車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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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不是呢。……當然，也有這方面的原因啦，實際上是因為在森林裏很容易搞錯前進的方向。本想向西走，不知不覺就變成向南走了。看不到太陽也不好受啊。"被稱為奇諾的人這麼說著，將一頂帶著小小帽沿和耳罩的帽子戴在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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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進的方向，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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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赫米斯。我們往正北走的話，就能走出這片巨大的叢林，然後走上大路，理論上講應該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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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是這樣？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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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諾從胸前的口袋裏取出指北針，走到赫米斯邊上，確定正北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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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走吧。"奇諾回頭看了看，確認沒有東西落下，同時也確認了一下綁在赫米斯上的行李及捆在上面的大衣不會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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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奇諾戴好手套，跨上了赫米斯，將身體前傾，收起了支架。同時打開離合器，稍微行駛了一下確認?車的靈敏程度，最後戴上了風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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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諾開動了赫米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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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又停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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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諾從赫米斯上下來，走到旁邊，用指北針確認方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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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飛身騎上赫米斯，走了一段路，停住，走到旁邊，確認方位。奇諾就這樣重複了好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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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真麻煩。"奇諾邊嘟囔著，邊一絲不苟地做著確認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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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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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奇諾做完第108回方位確認，再次駕駛起來後，在黑綠相間的行進前方，開始混雜出一道白線。很快白線自上下寬闊起來，成了一條明亮的光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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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諾放慢了速度，等眼睛逐漸習慣了明亮的時候，摩托車駛過了最後一棵樹，並最終駛出了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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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森林北面的盡頭並沒有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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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諾的面前只有一片鬱鬱蔥蔥，枝葉繁茂的，很普通的熱帶雨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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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路啊，方向搞錯了吧？"赫米斯嘟囔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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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至少大體上是沒錯，快看。"奇諾催促赫米斯向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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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茂盛的雜草間能隱約看到一條紅褐色的線。不遠處還有另一條與之平行排列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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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鐵路！有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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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的好。"奇諾腳一蹭地，慢慢將赫米斯的車頭掉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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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訴我路的人說過，[乘摩托車應該可以到得了，半路上能見到一條很寬的道。]，他指的應該就是這條鐵路了。也許是有人為了走出這片雨林而利用這條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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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但有火車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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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長得這麼茂盛，鐵軌也鏽跡不堪了，我想這條鐵路是不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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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諾將赫米斯駛進兩鐵軌之間，朝向西邊。仔細一看，雜草沿著鐵路生長，就像雨林中的一條綠色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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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挺好，至少不用擔心搞錯前進的方向了。奇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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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諾點點頭，開動了赫米斯。為了防止鐵軌和前輪碰撞，奇諾行駛得很小心，速度也無法提得太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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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輪軋著瘋長的雜草，奇諾和赫米斯奔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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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太陽升到最高的時候，他們遇到了第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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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注意到的是赫米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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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剛剛過了雨林中一處平緩的彎道時，赫米斯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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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有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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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諾看到了在直道最前方的人影，將速度放慢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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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諾他們慢慢靠近過去，是一個男人，正蹲在地上做著什麼。他一下子抬起頭來。在他身後，停著一台車輪和火車車輪一樣的二輪拖車，背鬥裏裝滿了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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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諾在男人跟前停下了赫米斯，關了引擎，從車上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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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好。"奇諾打過招呼後，男人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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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個頭不高的老人，飽經風霜的臉上滿是皺紋，還有一雙小小的灰色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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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的頭髮已近乎斑白，留得很長，鬍子拉碴的。他戴著一頂黑色的小帽子，身著的襯衫和褲子也是黑的，已經破爛不堪，到處打著補丁，但能看得出原本是做工很好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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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旅行者呀。"老人只說了這麼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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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諾還想向老人說些別的，但突然注意到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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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奇諾由於過於驚訝，不禁大叫起來。赫米斯幾乎同時注意到，但什麼也沒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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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回過身，跟奇諾和赫米斯看著同一個東西，然後慢慢回過頭，對看著自己的年輕人無所謂地輕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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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這就是我正在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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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諾先是看了老人一下，然後又看了一下，囁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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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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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奇諾和赫米斯眼前的是鐵軌。不僅如此，剛才那麼繁茂的雜草在這邊一根也沒有。精心鋪墊的鵝卵石，幾乎近於等間距排列的枕木盡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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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兩根鐵軌就像剛剛從工廠送來的一樣?亮。映著陽光，奇諾所見之處，鐵軌的正面和側面都閃著鮮亮的黑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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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笑了，我那台二輪拖車不太中用了，不好意思，旅行者，能不能把摩托車從鐵道裏挪出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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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啊，好的，當然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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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諾慌張地說著。然後再次來到蹲著的老人身邊，輕輕低下頭詢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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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有事想問問您……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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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事呀？只要我知道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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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這全部……連除草帶打磨鐵軌，全都是您一個人做的嗎？"奇諾指著身後的鐵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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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這是我的工作啊。"老人滿不在乎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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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工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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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沒錯。我一直都在做。"老人一邊這麼說著，一邊拔著腳旁的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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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諾看了看二輪拖車，車上裝的好像都是老人的生活用品。奇諾又看了一眼赫米斯，問了一個想必是他也要問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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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是多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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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多年了吧。"老人隨口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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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年？"赫米斯大聲地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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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確的時間我也記不太清了，差不多是這麼久吧，我一直是數著冬天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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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年間，您一直在打磨鐵軌嗎？"奇諾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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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我是18歲進的鐵路公司，那時有條現在還沒有使用的線路，但不知什麼時候也許就要用，我就被任命去盡力打磨這條鐵路。因為我還沒有被命令停下來，於是就這麼一直幹到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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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沒回過一次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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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那個時候已經有了妻子兒女。我無論如何也得想辦法養活他們呀，現在怎麼樣了呢？我的工資應該還開著，我想他們生活不成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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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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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諾和赫米斯只是站在那裏，什麼也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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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行者，你這是要去哪裡呀？"老人隨口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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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閃閃發光的兩條鐵軌之間，摩托車行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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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諾和赫米斯從日出開始就一直在趕路。奇諾只有在見到小溪時才稍事休息，捧一把水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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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路在熱帶雨林裏緩緩起伏著向前延伸。灰色鵝卵石鋪成的道路指引著奇諾和赫米斯前進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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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得謝謝昨天的那個老爺爺。"赫米斯重複著今天不知說過幾回的話。多虧了有除過雜草，打磨得可以映照出天空的鐵軌，駕駛起來比昨天要方便多了。奇諾和赫米斯邊感受著枕木有規則的震動，邊繼續行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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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奇諾覺得肚餓的時候，他們遇到了第二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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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開始注意到的是奇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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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拐過一個相當急的彎路，奇諾突然捏了捏車。赫米斯也很快注意到，鐵道上停著一台二輪拖車，旁邊有一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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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吃驚地轉過身來，將手裏拿的一根長長的棒子似的東西立在二輪拖車上，張開手示意他們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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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諾在男人跟前停住赫米斯，關掉引擎，從車上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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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好。"奇諾輕輕打著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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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你好，旅行者。"這是一個老人。個子比奇諾高很多，瘦得乾巴巴的。只有嘴邊留著一縷鬍鬚。已經謝光的頭頂上歪扣著一頂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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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昨天的那位老人很像，他穿的也是一身的黑色，而且也是到處打著補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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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諾剛想和老人說些什麼，這時赫米斯注意到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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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諾！你快看鐵軌！"赫米斯叫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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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軌？奇諾很是詫異，稍微欠了欠身。只見在二輪拖車的對面，閃亮的鐵軌被撬得東倒西歪，枕木也不見了，只有鵝卵石鋪成的路還一直向雨林前方延伸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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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路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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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都是我掀掉的。"聽了奇諾的嘀咕，老人答道。然後對愣在那裏的奇諾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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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我的二輪拖車讓不開道，拜託你從鐵路上下來好嗎？"說完，就把那根一端有些彎曲的長長的鐵棒拿在手裏。繞到了滿載著行李的二輪拖車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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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諾連忙打開赫米斯的引擎，下了鐵道，也繞到二輪拖車的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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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將鐵棒插到一側鐵軌的下面，然後往棒上一使勁，"嘿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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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軌被撬了起來，滾落到了鵝卵石鋪成的隆起的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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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諾仔細看了看，後面的路兩邊也躺著被掀倒的鐵軌，沾滿了雨林的紅色泥土，早已不見了光彩。老人又掀掉了另一邊的鐵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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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事想問問您……"奇諾問。老人轉過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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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為什麼要掀掉鐵軌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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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的工作。我一個人一直在幹著，當然還有去除掉枕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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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些不祥的預感。"赫米斯將聲音壓低到只有奇諾才能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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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是有多長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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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已經有50年了吧，我也記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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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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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16歲進的鐵路公司。因為不使用的線路就不需要了，上頭命令我拆除這條線路，這是我接的第一份工作，所以工作很賣力，現在我還沒有被命令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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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沒有回過家嗎？"赫米斯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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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有5個弟弟，為了養活他們我才出來掙錢，哪有時間休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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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奇諾這麼說著，然後隨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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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軌這麼長時間沒用，倒還很乾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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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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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一直都是這麼乾淨，真是不可思議啊，但這樣一來，我掀起來也更方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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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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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諾和赫米斯站在那裏什麼也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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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行者，你這是要去哪里呀？"老人靜靜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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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托車在灰色的鵝卵石路上奔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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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諾和赫米斯從日出開始就一直在趕路，幾乎沒有停下來歇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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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路在熱帶雨林中近乎於筆直地延伸著。路兩邊躺著掀翻的鐵軌和挖出來的枕木。用來固定鐵軌的螺母堆成了小山，每走一段路就能看到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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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可真不好走……"奇諾說著今天不知說了幾回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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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胎和沒有枕木的石子路的貼地性很差，有彎道時稍稍傾斜一下就要打滑。奇諾沒有加大速度，全神貫注地握著機車的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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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當赫米斯準備提議休息一下的時候，他們與第三個人相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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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是奇諾和赫米斯同時注意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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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直的鵝卵石路那邊出現了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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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諾立刻收了油門，赫米斯什麼也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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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靠近過去，一個男人正坐在石子路上休息。他看到了奇諾和赫米斯，使勁地揮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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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諾在男人跟前停住赫米斯，關掉引擎下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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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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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旅行者。"男人站起來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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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是個老人卻十分強壯。上半身赤裸，胳膊和肩上的肌肉隆起。要不是看到他臉上深深的皺紋，說他是個正當年的中年人一點也不為過。跟昨天和前天的老人一樣，他穿著黑色的褲子，褲腳破破爛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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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諾剛想和老人說些什麼，一下子和赫米斯幾乎同時注意到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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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鐵路了……" "有鐵路了……"兩人同時輕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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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老人身後不遠處，有一台二輪拖車。再往後，就是鐵路，一直消失在雨林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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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扛起旁邊放著的一把巨錘，精神飽滿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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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都是我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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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在修鐵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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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為了跑火車嘛。鋪上枕木，墊上鐵軌，再用螺母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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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一個人幹的？"赫米斯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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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什麼話，這要還習慣不了怎麼工作呀。材料這裏都有，瞧這個，還有這個，這個。"老人指著兩邊倒著的枕木，鐵軌和螺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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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種很不好的預感。"赫米斯小聲嘟囔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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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諾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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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工作，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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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了，一直都是。"老人笑著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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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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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掐指算來有50年了吧？我算數不太拿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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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概是從15歲起吧，在鐵路公司就的職。後來上頭說，原來拆掉的鐵路也許還要重新使用，就委派我來修理。我還沒有被命令停下來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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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似乎好像還沒回過家鄉吧？"奇諾就像在確認一樣詢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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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沒錯。家裏的雙親都有病，無法工作。我就必須掙出三個人的工錢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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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奇諾說完，赫米斯插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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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工作可要加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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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謝謝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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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諾無言地發動了赫米斯的引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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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行者，你這是要去哪里呀？"老人微笑著詢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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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話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