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亞與特雷茲 第三卷伊庫司托法最長的一日(上) 作者：時雨澤惠一
第一章那天前的種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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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特雷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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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嗎？我很好。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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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寫這樣太冷清了，所以再寫一點。悠閑的把暑假消化完，新學期也開始了，于是我平凡地回到高等學校當學生。之前我有寫信給卡爾洛，但沒收到回信。該不會是你在最後那時對他說了什麽奇怪的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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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亞．休爾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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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莉莉安·埃卡西亞·寇拉松·威汀頓·休爾茲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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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不見。我是特雷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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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邊車被我操過頭，引擎終于暴斃之外，我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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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仍要再借此信道謝，今年夏天真的承蒙你們照顧了。請代我問候艾莉森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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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卡爾洛的回信，搞不好他還不會寫字，我們就耐心等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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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庫司托法已經快到秋末了。隨信附上的風景明信片，是由家母日前拍攝的相片委請照相館代制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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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庫司托法的特雷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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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特雷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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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漂亮！那張照片拍得好棒！你母親是不是職業攝影師？我媽媽都不肯告訴我。我也回寄一張風景明信片給你——是首都的喧鬧。懷念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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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快到了，其實根本沒空做這種事的莉莉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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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莉莉亞·休爾茲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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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歡你！非常喜歡！請原諒我這封唐突的信。但是，我無法不將這份心意向你表達，才寫下這封信。我已經重寫了很多次，越寫越奇怪，所以我決定開門見山地向你表白。懇請你回信，無論是任何形式都可以。縱使你直截了當的拒絕，我也都做好了心理准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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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級 亞契．貝納德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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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去年上同一班曆史課！你還記得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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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格。許特勞斯基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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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莉莉亞你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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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這個班上有個姓貝納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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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想……他還沒來，不過班上的確有這個人。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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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不能幫我把這個交給他？我連他的長相也不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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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這是信？該不是情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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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書的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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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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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是回絕他啦！談戀愛太沖動了——別跟其他人說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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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怪你要用貝佐語跟我講……我知道了。交給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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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拜托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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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亞，你很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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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沒想到寫一封委婉的回信居然會用到字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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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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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這顧那的，害我昨晚沒什麽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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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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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休爾茲合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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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好。我是特雷茲。這封信，其中也包含家母的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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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你們是否已定好今年的寒假計劃？若不嫌棄，歡迎你們來伊庫司托法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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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莉莉亞。你對照片的贊美讓家母非常開心。她說希望有機會見見你。隨信再附上一張家母拍攝的照片，這是由斯蘭卡蘭斯望去的中央山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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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庫司托法觀光協會的特雷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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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唷，老媽啊。抱歉，你才剛回家，借一步說話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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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亞，你吃錯藥啦？瞧你板著臉、口氣像太妹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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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雷茲那少爺寄了這東西來，拜托你先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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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看看……嗯說的也是，確實該安排年底休假的計劃了。現在裹著飛行裝走去飛機那裏也不會流汗了，可見天氣真的變涼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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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是哪門子的季節感呀？那，這要怎麽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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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亞，你的意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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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還是媽媽決定吧。你應該能請個長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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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前申請就可以。要是不申請，一般就只有除夕前幾天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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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去申請！之後的事之後再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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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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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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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遵命。對了莉莉亞，今天晚飯吃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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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想到，不過……爲了激勵士氣，就吃肉肉大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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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贊成！我最愛吃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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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那就吃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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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歲！莉莉亞最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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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歲！ 肉肉萬歲！——我說老螞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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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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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兩個……算是呆瓜母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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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麽關系！反正又沒人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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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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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雷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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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底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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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莉莉安·埃卡西·寇拉松·威汀頓·休爾茲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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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飽受驚嚇的特雷茲。可以麻煩你寫信時多寫幾個字嗎？一張信紙就寫那一小行，看起來實在非常恐怖。我還以爲是收到哪個幫派寄來的恐嚇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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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母已經接到艾莉森小姐拍來的電報，所以我們知道確切的日程了。這次我們決定在首都郡斯特過年，而不在往年的那座山谷裏。一如往常，我們會安排住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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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中，兩位應該是頭一次在歲末時節來到伊庫司托法吧？伊庫司托法的除夕是個五光十色的節慶之日，是一年中最長也最短的日子。總之，全國鬧翻天，首都郡斯特更是通宵達旦。到時候，滿街都會是攤販或歌舞演奏會之類的活動，熱鬧非凡。那就恭候兩位大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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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這兒已經下了初雪，積雪達三十公分厚。再這麽下去可不是好玩的。接下來的幾個月都會是一片銀白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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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庫司托法的特雷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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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曆三三O五年 最末月 十九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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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克西昂努聯邦首都地處高緯，由于洋流和季風會帶來溫暖的氣流，故無嚴冬而頗負盛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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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大陸東北部的首都，正式名稱是“首都特別區”。這兒不屬于聯邦任一成員國管轄，是個行政中立的區域。國立圖書館就在府院機構區的旁邊，是由一棟圓形大廈與五棟呈放射狀排列的長條形建築物所構成的巨大設施，首都市民親昵地替它起了一個綽號叫“海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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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座圖書館的某一棟裏，特拉伐斯少校悠閑地靠在一只矮沙發上讀書。兩旁都是很高的書架，高得光是倒下就能壓死好幾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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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拉伐斯少校是個三十多歲的男性，身材不胖也不瘦，臉上戴著一副無框的橢圓形眼鏡，一頭黑發則介于“短”和“略長”中間。他穿著一件極常見的深藍色西裝，領帶打得十分標准。一件褐色的軍式長大衣整齊地疊放在他身旁的椅面上，衣服上另擺著防寒帽與手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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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到上午茶的時間，又才開館不久，再加上是平日，所以館內幾乎沒什麽人。窗外雖然有點兒飄雪，館內倒是很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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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道上隨處設置著小沙發，大約有五十公尺長。座位雖多，卻只有特拉代斯少校和約莫二十公尺外的一名老人家坐在沙發上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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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拉伐斯少校手中捧著一本紙質粗糙的書，標題是“驚愕！真實存在的神秘怪物！內附最新照片”，且以洛克西昂努聯邦的官方語言——洛克榭文印成。特拉伐斯少校快速翻閱著，褐色的眼珠左右來回飄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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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一名男子走進如此閑適自得的空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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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看起來年近五十，有一副運動選手般結實的體魄，身穿素面灰色西裝。理成小平頭的金發下，表情嚴峻得像是在發怒，手裏拿著一份縱折的報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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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大步邁向書架，鞋聲一路響亮，走近特拉伐斯少校時才放慢腳步，來到約兩公尺的前方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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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坐這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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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洛克榭語問道，口氣有些粗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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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男子走近，特拉伐斯少校早已擡頭望著他，聽到他這麽問，便笑著答了聲“可以”。于是，男子重重地在特拉伐斯少校右邊坐下，朝他手上的那本書瞄了一眼之後，也沒和他交談，便默默地看起自己的報紙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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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拉伐斯少校也繼續看自己的書。只有翻動紙頁的聲音沙沙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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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當牆上時鍾的長針走了大約四分之一圈時，坐在遠處的老人慢慢站起身來。將他讀完的書放在還書用的推車上，離開了這間閱覽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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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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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沒精打采地折起報紙，放在右邊的椅子上。這個動作令他的西裝左腋下短暫地出現一個不自然的隆起。那是一只裝著大型手槍的肩背式槍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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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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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面朝前方，徑自開了口。特拉代斯少校的眼睛立刻停在書頁上的某一處， 不再左右快速移動。男子繼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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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接下來又想幹什麽勾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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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拉伐斯少校也沒轉頭去看他， 只管以稀松平常的口吻答道：“您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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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裝蒜。你愛看什麽爛書隨你高興，少跟我瞎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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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立刻快嘴回道，口氣裏敵意頗濃。他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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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個月來，你們光是新型沖鋒槍就采購了一打，子彈更是多到一個人都扛不動，此外還有最新式的迷你無線電、自動手槍用的滅音器。買主都不同，下訂和付款交貨也全經過安排，讓人追也追不出來，幾乎能肯定是同一個組織——就是你們這群最擅長搞這種詭計的無賴。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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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四下無人，但這話仍說得相當大膽，令特拉伐斯少校也不禁驚訝，終于轉過頭去看著那個人，而那個人也瞪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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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我們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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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拉伐斯少校堅定地否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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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馬上接口：“夏天的那場湖畔鬧劇，你們不就搶到了那個槍種的彈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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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但那些在事後都銷毀了，過程我也都報告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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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面上當然是這樣，但你們可聰明得很，只要是在洛克榭境內搞鬼，你們一向使用洛克榭的武器。在當地調度，才好僞裝成當地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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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裏，男子話鋒一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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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出生的年代，這個國家跟你們的祖國還在打得你死我活。直到我進幼年學校之前，我所受的教育都告訴我們，只要看見河對岸的人，一律格殺勿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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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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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拉伐斯少校簡短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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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你大清早在首都圖書館悠哉悠哉的看書，我就自然而然地想拔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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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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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我卻得具體抓到你們的把柄才能那麽做，你說這是不是很氣人啊？斯貝伊爾陸軍的特拉伐斯少校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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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真是這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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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特拉伐斯少校笑得爽朗，男子瞪得更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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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討厭你們斯貝伊爾人——尤其是像你這樣‘優秀的’，更是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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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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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拉伐斯少校依然不把他的話當一回事，那男的便瞪著他邪邪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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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誇獎你，你要高興點。我想說的就是這些——不知道你是不是在休假，抱歉打擾你看書啊。不論是巴茲占湖的巨龍也好、北極晦的人面深晦魚或中央山脈的雪男也好，要是你發現，記得告訴我。對了，去探險時別忘了帶照相機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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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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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拉伐斯少校又笑了。男子抓過報紙、起身准備離開時，卻聽見身後傳來淡淡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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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五天前，‘德劄制藥’董事的自焚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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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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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的腳步才剛邁出便停住了。特拉伐斯少校雙眼望著書架，語氣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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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碰巧知道的。聽說五十一天前到四十六天前的這段期間，有一群人到北區貧民街的零時工聚集處征人，報酬高得不像話，而且淨挑有點年紀、個子小卻體格健壯的男人。哎，那裏多的是遊民，少一、兩個也沒人會起疑，況且他們賣血的問題也是最近才被人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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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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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德劄制藥也不是因爲業績不振，那位董事也沒有巨額保險，只是在那個海洛英還可以當做合法止痛藥劑的年代裏，從原料罂粟的采購到精制，都是他老人家一手指揮的。因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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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夠了！你這個渾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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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的背影流露著怒氣，接著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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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你講的這些我都不知道！你又害我們的工作增加了——我實在是越來越討厭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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丟下這幾句話後，男子氣憤地大步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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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他走遠之後，特拉伐斯少校的視線落回書頁上。一張模糊的照片旁，印著兩行鬥大的標題：“中央山脈的神秘雪男！終于發現足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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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貝伊爾大使館距首都的行政區有一小段距離，是一棟五層樓高的鋼筋水泥建築，外觀非常氣派。這是在戰後另地重建的，原是爲了容納更多人員才選擇較空曠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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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輛黑色私用轎車駛上後門的玄關車道，特拉伐斯少校從駕駛座走出來。雪已經停了，但天色仍是灰蒙蒙的，白煙從他的嘴邊呼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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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車鑰匙交給前來迎接的士兵，向他們回禮後，便走進這棟建築物。挾著帽子和手套，他搭電梯上三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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暫且先不管牆上的“皇家陸軍”牌子，三樓的這間寬敞辦公廳看起來像極了一般公司的行號。整齊的日光燈管下，事務員正忙于工作，一份份文件被翻閱，還有打字聲喀喀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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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拉伐斯少校轉進側面的走廊，走進最角落的小門，來到一間排著八張桌子的狹小辦公室。屋裏唯一的人見到他來，驚訝得立刻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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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校？——您今天不是休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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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個身穿深藍色西裝裙、年約二十五、六歲的女性。她有一頭褐發，銳利的眼神給人嚴厲的印象。她說的是貝佐語，也就是斯貝伊爾的官方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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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啊，愛克絲。上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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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校也同樣以貝佐語回應道。這名喚作愛克絲的女子隨即利落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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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昨晚有宴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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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宿醉了是吧？工作上的應酬這麽辛苦，真教人同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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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校走過桌椅，來到位于後方的個人專用室前，掏出口袋裏的鑰匙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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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校，要喝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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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克絲的聲音從敞開的門外傳來。特拉伐斯少校將大衣和西裝外套挂在衣架上，一面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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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謝謝。我是來辦公室查點東西的——其他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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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都去路口的店買，呃——買點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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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出愛克絲語帶保留，特拉伐斯少校便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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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我說口味太重又太油，叫你們少吃點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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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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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偶爾吃吃也蠻好吃的。待會兒我也來一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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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哇！他們應該就快回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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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如愛克絲所言， 少校才剛在他整潔的辦公桌前坐下，面前正端來一杯溫茶時，辦公室外便傳來一陣男人們的談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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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心部隊已順利攻占目標，采買結束，平安返回基地！來來來，快來吃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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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聲報告的是一名二十多歲的男子， 一旁另有一名三十多歲和兩名四十多歲的男子，四人都穿著西裝，各捧著一個大紙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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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見原本不應該出現在辦公室裏的特拉伐斯少校時，他們全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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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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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默默低頭看自己懷中的紙袋，接著都露出愧疚的表情。看見愛克絲出來迎接，便問她是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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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有東西要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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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克絲一面回答，一面把手伸進紙袋，隨便拿出一塊油炸點心，放進嘴裏喀哩喀滋的吃完後，表示要拿給少校吃，便將整個袋子拿走了。三十多歲的男子一臉不可細思議，怔怔地任她拿走紙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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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自己的紙袋放在桌上，二十多歲的男子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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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這陣子都沒事才能請長假，報告可以叫別人做嘛， 幹嘛不好好休息呢？——我看他一定是中了工作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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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在場的衆人也望著特拉伐斯少校，滿面贊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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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來幫他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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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這句話，衆人又是一陣喜滋滋的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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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末月 二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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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我們平安無事的渡過了這個學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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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恭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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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高等學校的女學生正在舉杯慶賀。杯裏裝的是葡萄果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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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在洛克榭首都一棟普通公寓的飯廳裏。從五層樓高的窗口看出去，白天的雪下得又急又密，幾乎連對面的公寓都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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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隔著餐桌相對而坐，其中一人是莉莉亞·休爾茲，她快要滿十六歲了，本名叫做莉莉安·埃卡西亞·寇拉松·威汀頓．休爾茲。她有一雙淺褐色的大眼睛，以及又直又長的栗色頭發。若是讓她靜靜的拍張照片，任誰見了一定都會誇她文靜可愛。可是，現在的她剛與好友熱烈的舉杯互擊，豪氣萬千地將果汁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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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啊——！真棒！結業式就是該來這麽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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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這話時的模樣，和一個剛下班在酒吧裏喝小酒的中年男人差不多，只不過身上穿的是綠色的格子裙、白襯衫打上紅領結，以及一件灰色的短外套——高等學校的冬季制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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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她對坐的少女名叫許特勞斯基·梅格蜜卡。她是斯貝伊爾人，因此姓氏在前。由于父親工作的關系，她們一家人在兩年半前移民到洛克榭首都來，碰巧和通曉貝佐語的莉莉亞修到同一堂課，就此變成了好朋友。莉莉亞總是呢稱她爲梅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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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格今天將一頭烏黑柔亮的秀發編成兩條辮子。此外，膚白瞳黑的她與莉莉亞站在一起時，看起來顯得格外成熟，不像是只比莉莉亞大一歲。 同樣的冬季制服，外套挂在椅背上，襯衫外的奶油色背心胸前繡有校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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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格則是慢慢的喝。喝了半杯左右便將杯子放在桌上，接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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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亞，認識你也一年了……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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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來，再喝’。”莉莉亞應道，爲她添滿葡萄汁，然後也爲自己再倒一杯。她們在學校大多以洛克榭語交現在則是用貝佐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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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過得好快，明年我們都四年級了，大概也要爲大學的事開始煩惱了吧——哎，今天是來慶祝的，不提那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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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亞說道。今天是高等學校的學年休業式。儀式結束後，兩人先在附近的餐廳用過午餐，再到休爾茲家小坐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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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格，你說你們幾號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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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亞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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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時。十三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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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離開學的始業式只剩一天耶。希望你們回來的班機不要誤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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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其實……我比較希望飛機不要摔下來就好，只是說起來怪可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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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還用說——梅格，你第一次坐飛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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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問的人面露不安，很快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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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現在的飛機都不會掉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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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萬一引擎突然熄火了，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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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半空中？不會啦。就算引擎不動了，飛機也可以繼續‘滑翔’好一陣子，駕駛員也還能操縱它。而且我媽媽說，現在的引擎都能做到不會熄火了。就因爲太安全，所以現在的飛行員甚至連緊急熄火時的應變訓練都做不好，她還很感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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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話不知是在安慰人還是使人擔心，梅格一時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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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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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抱歉、抱歉！別怕啦！睡一覺醒來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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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了擱下飛機的話題，梅格改聊別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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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亞，你寒假時要去伊庫司王國吧——我也好想去那裏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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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那裏是個好地方哦，到處都是好高—好高的山，還有好深·好深的谷，就連下雪的景色也很別致，跟首都這裏不一樣。聽說積雪積得夠多，還會發生雪崩，很刺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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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要是讓家中有人因雪崩罹難的人聽到了，恐怕會氣得火冒三丈。莉莉亞起身！走到飯廳旁的櫃子裏拿出一本書。那是伊庫司王國的觀光指南，莉莉亞從中抽出地圖，在飯桌上攤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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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是將這個星球唯一的大陸分成東西兩半的中央山脈，伊庫司王國就位在偏洛克榭的東麓山區，其國土環繞著狹長形的拉斯湖，湖畔到處都有城鎮或村落。拉斯湖南北長達一百公裏、最寬處則有四十公裏，面積非常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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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領土雖然塗成綠色，地圖上卻印著一排小字：“伊庫司王國側國境線暨領土面積尚未確定”。這是因爲標高一萬多公尺的中央山脈，仍然是人迹未至之地，所以誰也無法決定國境線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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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洛克榭要住在山區，只有在伊庫司，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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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格問。莉莉亞點點頭，開始比手劃腳地描述，顯得有些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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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裏很漂亮哦。晴天的時候可以看見群山，遠近都有，真的是四面環山呢。而且那些都是尖尖的岩山，夏天也有積雪，而且夏天的山谷裏滿地都是綠意，襯起來真是美極了。 隨便爬一座小山都能看見那座又大又藍的湖……往洛克榭的方向看，可以看到遠處霧蒙蒙的一片平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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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棒哦——聽說那也是洛克榭唯一的王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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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而已是女王在治國哦！法蘭契斯卡女王。她又年又漂亮，真了不起。不過我只在報紙上看過她的照片，小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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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先生也很厲害——是發現壁畫的偉人，結束東西戰爭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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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斯貝伊爾人……‘什麽什麽·班奈迪’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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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先生呀。我想他應該是南方人吧。他們夫妻真棒，我好崇拜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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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趟是第一次在那裏過年，聽朋友說那裏的除夕夜很熱鬧。大家都通宵慶祝新年的到來，還會一起去看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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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亞一面折起地圖放回書裏一面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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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我們在斯貝伊爾也是一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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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格面露驚訝，然後向莉莉亞解釋，除夕是斯貝伊爾的一個重要節日，一般人會全家吃團圓飯，並且在午夜時去教堂做禮拜。此外，城鎮裏整晚都有節目，人們會聚在一起新年倒數。到了元旦早晨，百姓可以到王宮去拜見皇室成員，隔著玻璃窗問候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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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國的國王，不知都過些什麽樣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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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不過，現在的貝佐皇室有點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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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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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公主今年二十歲，本來應該要結婚了，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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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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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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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在伊爾拓亞皇室裏找不到，身份相當的貴族之中也沒有，聽說就是找不到年齡相仿的男性。但她將來要登基做女王，所以……說起來不太好聽，但他們爲了找門當戶對的夫家，已經傷透腦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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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她不能挑一個人帶去，告訴大家，這就是我的男朋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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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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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從同班同學裏選一個還不錯的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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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是不上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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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這大概就是大人物不爲人知的悲哀吧……說到這個，我記得伊庫司的王儲也差不多是十六、七歲，而且也是公主，將來也會做女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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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回來，我們在這裏煩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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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格話還沒說完，莉莉亞便接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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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無濟于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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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見梅格眯起眼睛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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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將來一定能自己選擇對象，或是選擇丈夫，跟喜歡的人一起過幸福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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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亞隨口“嗯”的應了一聲，但沒什麽具體的感動，接著又將果汁一飲而盡。喝幹後，她忽然想起什麽似的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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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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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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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格睜大眼睛。莉莉亞老氣橫秋地斜眼瞄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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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格，你的心裏該不會已經有了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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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呃！什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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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在間你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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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沒有吧，我想。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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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梅格尴尬地僵在那兒，莉莉亞不再追問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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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沒有啦。嗯，你沒有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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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亞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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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沒、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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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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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這個話題就此打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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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哇，反正是以後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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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裏，兩人幾乎是同時長歎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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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亞將手伸向果汁瓶時，梅格又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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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我想我們慢慢找也不遲嘛，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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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亞搖晃著杯中物，一面抓著瓶子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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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呀！我們又還不到‘非嫁不可的年紀’，也不到‘拉警報的年紀’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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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嘛——現在就應該喝！再來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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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你這氣勢不錯！來，幹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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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正再度舉杯互擊時，休爾茲的一家之主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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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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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媽媽回來了。”莉莉亞有些吃驚，下意識地喃喃說了聲：“真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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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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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來了——啊，梅格你來啦？歡迎歡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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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飯廳的女性模樣俏麗，看上去遠比她的實際年齡還年輕許多。她的藍眼珠仿佛晴空一般，閃亮的金色長發在頸後東起，穿著一身赭紅色的畢挺軍服——別著階級章、飛行員徽章與名牌的西裝外套，還有同色的長裙。她便是莉莉亞的母親艾莉森·威汀頓·休爾茲，職業是洛克榭空軍的測試飛行員，階級爲上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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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打擾了。好久不見，艾莉森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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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格站起身來，以洛克榭語向她問候。梅格和其他同學都這麽稱呼莉莉亞的母親，因爲喊她阿姨或伯母跟她的外形實在不太相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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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格後天要返鄉探親。他們兩年沒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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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真好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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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你怎麽這麽早回來？怎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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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亞坐在飯桌前轉頭問道。艾莉森走到客廳，放下一疊文件，一面回答她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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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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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你們一樣，今天也是空軍學校的結業式，我過去打招呼，結果遇見很久沒見的長官，所以我請了半天假，待會兒要好好地聚一聚。我只是回來放東西跟停車的，馬上就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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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對了，媽媽，茶葉泡完了，你又忘記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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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抱歉。儲藏室裏沒果汁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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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已經在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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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格代爲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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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要不要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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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用了，謝謝。我得走了。我會很晚回家，門窗別忘了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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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你玩得開心點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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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森來到飯廳，在莉莉亞臉頰上輕輕一吻，見梅格目不轉睛地看著她們，又向她抛了個媚眼，然後才走出去。接著聽見一個開門聲，再一個關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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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亞轉回身去，卻看見自己的同學閉著眼睛，雙手握拳，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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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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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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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亞一問，梅格立刻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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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呀！莉莉亞，你媽媽還是這麽帥！她好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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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格忍不住用洛克榭語直接表達心中的感動，莉莉亞卻輕描淡寫地回道：“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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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你一定是每天看才不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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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要是你也看到她披頭散發、頭頂著胸罩還迷迷糊糊找東西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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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呀艾莉森小姐是不是低氣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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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什麽？——低血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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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對對對。那是我今天新學的洛克榭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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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梅格又轉回貝佐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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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亞，你媽媽是軍人，她會教你打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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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我猜你認識的人裏都沒有軍人，而且你們學校餐廳的蛋包飯還會附牛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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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你說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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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鬥的話……啊！有一招應該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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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一招？女生也能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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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可以。她說‘在肉搏戰中，必須使出全力攻擊對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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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要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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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在招式前面大聲加上自己的名字，嚇倒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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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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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說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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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梅格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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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格的右拳輕輕碰在莉莉亞的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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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擊。莉莉亞手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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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亞便舉起左手，緩慢至極地往梅格的前臂劈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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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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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沒有用啊——迷途的羔羊啊，你是否仍然相信我家媽媽講的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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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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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不相信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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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還有身材呀！艾莉森小姐的身材那麽好，是怎麽維持的？她在飲食上一定很嚴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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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沒有。說了你可別嚇死，我媽媽簡直嗜肉如命。她根本是一頭肉食動物。唯獨高空氧氣少的關系可說是滴酒不沾——不過，她每天一定會在淋浴前做一百下仰臥起坐，所以她的肚子就像個肌肉標本。這樣可以當做參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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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粉碎了我的夢想。嗚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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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格裝哭，莉莉亞便改了個聲調對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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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女人，不要哭。人生總歸是艱苦的。你要克服困難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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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熟哦，那是什麽台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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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就是首都電台的廣播劇《請問芳名？》的男主角在最後一幕對女主角說的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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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想起來了。那節目好紅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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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開始會播第二部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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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吧！那我恐怕聽不到第一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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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格垂頭喪氣，莉莉亞便把手搭在她肩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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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不要哭。人生總歸是艱苦的。你要克服困難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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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末月 二十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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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特雷茲殿下？——有人看見特雷茲殿下嗎？他該不會又沖動跑去首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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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殿下一大早就入山了。那匹‘離群的狼’已經鬧了一個禮拜，殿下意氣風發的說要去收拾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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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他一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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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不管能不能收拾那匹狼，他應該都會在下午茶之前回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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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我的意思是，殿下一個人去，別讓狼給收拾了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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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那我賭一百洛幣，賭他最後還是讓那頭狼給逃走，空手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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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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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這樣就賭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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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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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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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白雪皚皚的山谷中，特雷茲努力忍住噴嚏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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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雷茲今年十六歲，有一張神似母親的中性容貌，以及承襲自父親的精瘦體格，模樣本來還算出衆，只不過現在渾身層層疊疊，裹得跟個雪人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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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一層極厚的羊毛衫與衛生褲，接著是毛線衣與防寒大衣、連身長褲，最外面再披上一件全白色的連帽外套，臉上只露出黑色的護目鏡，鼻子以下全用白布纏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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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上也同樣是白羊毛帽，耳蓋布的垂線在下巴處打結，多余出來的布邊則塞進帽子裏。靴子也是白的，手套也是白的，因此全身上下都是一身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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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雷茲現在正在一處山谷底，兩側都是平緩而遼闊的斜坡，斜坡上高大的針葉樹零星散布。斜坡中間挾著寬約三十公尺的平地，可以看見中央有一條緩慢流動的小溪。山谷前方爲急陡坡，一路連到烏雲密布的空中，後方地勢比較低緩，但被霧霭遮著看不清楚。四周看不到§舍或電線杆，沒有任何人造物體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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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著一把附有木托的長步槍。那是每射擊一次都要手動重新上膛的推膛式步槍，附有瞄准用的望遠鏡。槍管裏裝填的是七·六二mm彈頭，彈殼長五十四mm，共五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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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背後的地上擺著一只白色的登山背包，以及脫下的木條制雪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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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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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著黑色的護目鏡，特雷茲目不轉睛地直視著山谷前方，呼吸也十分緩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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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特雷茲所在處的五十多公尺之外，一只圓滾滾的肥雞正縮在緩坡上。四周都是積雪，那只雞冷得縮頭斂翅。仔細看去，原來它的腳上有一根繩子，與旁邊的石頭綁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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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雷茲幾乎一動也不動，在零下的低溫中微微發抖，一面緊盯著山谷。冷風不時吹來，沿著陡坡帶來更多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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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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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雷茲動了，但動得非常非常緩慢。他先提起手上的步槍，再慢慢地將槍托抵在腮旁，左手肘貼在左膝內側，右肘則貼在右膝內側。架好姿勢之後，才向望遠鏡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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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遠鏡的圓形視野中央有一組T字形的瞄准線。瑟縮的雞在望遠鏡裏足足放大了三倍多。他把槍身往上略擡，視野中便出現了那頭野獸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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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山脈山區中有許多“山狼”。它們的毛是近乎白的淺灰色，體型約有富裕人家飼養的中型犬那般大。當然，山狼的表情要猙獰多了，而它們不時露出的獠牙也比寵物犬更尖銳。鏡頭裏的那頭狼停了一會兒，又往前走了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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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本來是群體行動的，現在這裏卻只有一只。也許它是因爲某種理由而被狼群趕出來，或是走失了，總之可說是名符其實的“天涯一匹狼”。這種說法聽起來潇灑，其實慘得很。落單的野狼往往捕不到獵物，大半時間都在捱餓，所以就會忍不住跑到人類的聚落來襲擊家畜家禽，否則在正常情況下，警戒心強的狼群是不會靠近村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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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遠鏡裏的這一頭狼正在一步步走近。它瘦得很厲害，連肋骨都看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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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過了一段苦日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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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雷茲低聲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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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那只雞是我們的食物，等莉莉亞來，我們要把它整只烤來吃，所以不能給你。沒有你的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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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雷茲一面自言自語，一面挪開視線，朝步槍的機身瞄了一眼，再次確定子彈已經裝填。保險是一開始就解除的。他動了動戴著厚手套的右手，只讓食指從切縫中鑽出來。厚手套之下還有一層薄手套，仍是白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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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狼走到離雞二十公尺左右處停下，警戒地向四周張望了一、兩次。就在這時，只在短短的一瞬間，他和特雷茲隔著望遠鏡四目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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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槍、斃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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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狼開始奔跑。朝著獵物，一直線地沖刺。這樣的大動作，凍僵的雞也驚覺了，他拍著翅膀想逃走，卻被腳上的繩子給絆倒，隨即在雪地裏大赦掙紮起來。野狼好像已確定自己勝券在握，奔跑速度稍稍慢了下來，顯得冷靜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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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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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的身影已經完全呈現在望遠鏡頭下，特雷茲屏住呼吸，扣緊扳機上的食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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扳機扣動下。被彈簧壓住的撞針——槍栓中堅硬的金屬勢力萬鈞地彈起，向停留在膛室裏的子彈前進，猛然擊中底部中央的雷管。雷管激出小小火花，立刻引燃彈殼底層的發射火藥，劇烈的燃燒産生出大量氣體，毫不留情地將子彈往槍口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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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刻在槍管內緣的膛線，子彈開始急速旋轉，伴隨著巨響和大量氣體，從槍口進射而出。這時的子彈速度爲一秒鍾八百公尺，時速超過兩幹八百公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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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達十二公克的這顆子彈，會在零點一秒之內擊中野狼的前額、穿進他的皮膚、擊碎頭蓋骨，使頭骨下的血肉大赦噴灑在雪地上——本來該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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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距離原本不會射偏的。只不過，就在特雷茲執行射擊的那一刹那，野狼的前腳踩到石頭，身體向前一滑，頓時矮了下去。子彈從滑倒的野狼頭上飛過，一擊中後方的石頭，帶著火花向斜後方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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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步槍的後座力之下，望遠鏡的視野也被擡高，特雷茲硬是將它壓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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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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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鏡頭裏看見的，卻是重新站穩的野狼撲咬雞的景象。灰色惡狼的大口惡狠狠地朝那只雞的細頸子咬去，瞬間將它咬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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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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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雷茲的右手立刻放開握把，勾起槍栓順勢向後拉，退出彈殼後向前推回，把下一顆子彈送進彈匣，然後往下扣回槍栓，右手回到握把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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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連串的動作極其利落，不到一秒鍾的時間。但此時的鏡頭裏，野狼已經扭身開始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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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遠鏡追著野狼。叼著雞的餓狼正全速往山谷深處逃去，它的四肢強勁地踏在雪地上。綁著雞的繩子早就被扯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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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惡……那是莉莉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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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雷茲重新瞄准，然後開槍。奔逃的狼腹側揚起一片雪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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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次上瞠、瞄准，狼的身影已在刹那間變得好小。第三顆子彈擊發，撲空打在目標物的左上方。又一次上瞠、射擊，子彈朝往斜前方奔跑的野狼射去，卻落在它的腳前。又差那麽一丁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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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惡！打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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欠缺冷靜的第五發，當然離目標差得很遠。只有被打散的積雪飛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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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雷茲緊接著又拉起槍栓，再往前推時，卻推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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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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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下一瞥，這才發現裏面一發子彈也沒有了，只剩幾縷薄煙冉起，火藥味刺進鼻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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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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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雷茲擡起頭，只見灰色的野狼仍繼續往山谷方向移動。它的模樣依稀可辨，但很快就變成一個小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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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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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雷茲喃喃道。他本來只打算開一槍，所以沒有戴上耳塞，這會兒耳朵因耳鳴而嗡嗡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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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野狼的影子漸漸消失在山谷中的某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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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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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雷茲仍沒起身坐在原地，緩慢地將手伸向背後的登山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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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背包的側口袋取出一個小木盒。打開盒子，裏面是一個個排列整齊的備用子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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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雷茲取出其中一枚，開始爲返程時的防身而裝填。他把子彈推進彈匣，才從盒中再取一枚填入。慢吞吞地裝好五發子彈，槍栓也推前歸位之後，這一次，他鎖上了保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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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雷茲將步槍靠在石頭旁，接著尋找剛才退出的空彈殼，只要再填入火藥和彈頭，那些黃銅制成的彈殼可以重複使用多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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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殼擊發時的高溫將雪地溶出了幾個小洞。特雷茲撿起所有的彈殼，隨手塞進連帽外套的口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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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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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雷茲在雪靴底綁上雪屐，背起登山包。接著從口袋裏掏出背帶，將兩端扣在步槍上，然後挂在右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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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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愣了一下，他又放下步槍、卸下背包，然後脫去連帽外套和大衣，接著脫掉毛衣。把毛衣團起來裝進背包後，他又大費周折地穿回外套，背起登山包和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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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好換菜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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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踏著消沈的步伐朝谷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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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雷茲是個什麽樣的人？ ’嗯——我想想，如果要用一句話來形容他，那特雷茲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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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雷茲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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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個沒骨氣的人呀，大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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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沒骨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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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哎，雖然身爲親姐姐的我不該這麽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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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梅莉兒，你們不是‘孿生兄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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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大姐姐。‘兄妹’的說法只是特雷茲擅自決定的。我父親說，我是比較晚出世的。雙胞胎後出世的排行在前，這是古時候就有的規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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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嗎？……對不起，我對這方面的事不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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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大姐姐，你不要在意。這種事情用不著知道啦，您只要知道特雷茲是‘弟弟’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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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了，我會記得的那麽，那個……特雷茲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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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簡單的說，特雷茲有精神上脆弱的一面——哎，身爲他的姐姐，其實我真不該這麽說。具體而言，啊，不——先說外貌，他的確長得像我母親一樣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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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我看過照片，也覺得他和法蘭契斯卡陛下長得非常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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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的心靈卻一點也不堅強。他從小就喜歡縮在我母親身後。小時候我們兩個吵架時、只要我稍微凶一點，他就不行了，馬上躲到我母親或山谷的婆婆她們背後，連跟我頂嘴也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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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好可愛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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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現在可驕傲得很。因爲他是個男生，力氣已經比我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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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想，他總不是那種會用蠻力來解決事情的粗野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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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這倒是啦。不過常言道‘什麽什麽本性難移’的，他現在還是像小時候一樣優柔寡斷，臨到緊要關頭也下不了最後的決心。他這種個性，我看是一輩子也改不了……對了，大姐姐，你對我弟弟有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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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啊——你也知道，我身旁一個同年齡的朋友也沒有，說真的，我好寂寞呢。現在好不容易能跟你成爲好朋友我想，我跟特雷茲應該也可以做朋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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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下次我一定帶他來看你！就算拿繩子拴他，我也會把他拖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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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其實，我好想去伊庫司玩，要是能去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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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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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系，特雷茲應該會體諒大姐姐的。我一定會帶他來！我答應你！”“謝謝你。那我就等你們來啰——我好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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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末月 二十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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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克榭首都的斯貝伊爾大使館中，有一群人正在和文件奮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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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是特拉伐斯少校、愛克絲，以及少校的四名男性部屬。他們在辦公桌上堆起大疊大疊的卷宗，聚精會神地檢查每一個字。神情專注，沒人開口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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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名三十多歲的男子看完卷宗的最後一頁，歎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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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畢——這間銀行沒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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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將那本卷宗推落腳邊的一個紙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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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苦了。你們去喝杯茶休息一下吧，到外頭走走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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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拉伐斯少校今天仍然穿著西裝而非軍服。他也同樣埋首于文件中，一面檢視一面如此說道。他的辦公室門敞開，大家都看得見他還在忙，在這種情況下，誰還好意思去休息呢？男人們只是互望一眼，聳了聳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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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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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在專心檢閱文件的愛克絲，突然皺起眉頭。稍隔片刻，她起身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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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校，打擾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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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著卷宗走到特拉伐斯少校身旁。男人們都停下了動作，豎起耳朵聆聽他們的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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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發現一處疑點。這間銀行有個匿名賬戶，這一年多來斷斷續續買進完全相同的貨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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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武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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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克絲搖搖頭，直接遞出那份卷宗。特拉伐斯少校接過去，隔著眼鏡浏覽大量文字。約莫十秒鍾後，他歪著頭納悶地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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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電影的膠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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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貝克＆朵恩社’生産的電影用三十五mm彩色底片。在洛克榭是最新規格。我想您應該一看就明白了，它的價格相當昂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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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量這麽大。全都是買膠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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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還沒有發現其他具一致性的交易。我猜應該是企業或富豪爲了內賬，或是毒販爲了洗錢所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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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使采購者是同一人或同一組織……這位無名氏又爲什麽要秘密購買電影膠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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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拉伐斯少校說出他的第一個疑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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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很奇怪。這東西又不是武器彈藥，就算大量采購，一般人也不會起疑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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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克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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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會是拍片劇組？……這個部分值得再追追看。各位，你們手上的都先停一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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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要我們去追蹤調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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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克絲問，卻見特拉代斯少校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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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們找警察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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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愛克絲眼神冷冷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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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不會是找那個男的吧？我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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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我們斯貝伊爾人確實有成見，不過以一個警官來說，他其實蠻熱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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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話一出，愛克絲馬上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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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每次都穿同一件灰色西裝——請您轉告他，偶爾也換換衣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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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拉伐斯少校開始講電話，衆人便從辦公室裏退了出來。男人們開始談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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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死我了。要不要去吃午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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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不過我們的少校到底是哪一國人啊？就算是工作狂，也不至于在休假期間跑來查洛克榭的犯罪案件吧？還費這麽大的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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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說‘早知如此何必當初’，是吧——算啦，賣這種人情給本地人也不是一件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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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是沒錯啦，只是每次跟他一起工作，我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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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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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覺得我不是在爲祖國奉獻，而是在爲洛克榭賣命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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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啊。‘爲了全世界’，是吧？就像那個人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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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好嗎？——我不是說少校，是說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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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系啊。我們服從命令就好，上頭要我們聽他的，我們就聽，若要我們殺了他，我們就殺。上級有叫我們殺過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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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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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就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