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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貼] 《(JOJO)社恐在杜王町當團寵軍師》作者:雨和魚魚【完結】

《(JOJO)社恐在杜王町當團寵軍師》作者:雨和魚魚【完結】

本文來自:☆夜玥論壇×§http://ds-hk.net★ 轉帖請註明出處! 發貼者:悠于 您是第17個瀏覽者
文案:

JOJO硬核智鬥+團寵+社恐女主+輕松搞笑日常
  
望月悠,一個沉迷於漫畫和小說的重度二次元社恐少女,人生最大的夢想,就是安安靜靜地宅到地老天荒。卻被迫轉學到了那個……民風淳樸、鄰裡和睦的海濱小鎮——杜王町。
在電車上,對她伸出了鹹豬手的痴漢,與那個神秘的連環殺人魔,漸漸重合在一起。看似平靜的日常,漸漸被不祥和死亡的陰影籠罩。而控制欲爆棚的好閨蜜、自來熟的飛機頭、高傲的天才漫畫家、無敵的冰山大叔……圍繞在悠身邊的,究竟是強無敵的「金大腿」,還是催你赴死的「豬隊友」?
望月悠,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的鍵盤王者,她還能繼續心安理得地躲在自己的「殼」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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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載文請勿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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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平靜小鎮潛藏惡意
  開學日的葡萄丘高中,喧囂與躁動填滿了每一寸空氣。走廊被嶄新的校服和青春的臉龐擠得水泄不通,像是湧動的潮汐。
  在這片人海中,東方仗助那高高聳立、精心打理的飛機頭無疑是最醒目的航標。他邁著自信的步伐,對周圍的擁擠習以為常,准備迎接又一個新學期。
  然而,命運的碰撞總在不經意的轉角。一道嬌小的身影毫無預兆地從拐角處衝出。
  那是一頭醒目的、蓬松的白色短發,屬於一個完全沉浸在自己匆忙世界裡的女孩。
  當她意識到前方的人牆時,一切都晚了。
  「砰!」
  對於身高超過一米八、體格結實的仗助而言,只是輕輕一撞。
  他垂下眼,那團柔軟的白發幾乎埋進他的胸口,緊接著是一張因撞擊而痛得皺起的小臉。
  女孩顯然被反作用力彈得不輕,踉蹌著後退幾步,才勉強穩住身形,一只手迅速捂住了自己泛紅的鼻子。
  「對、對不起……」她的聲音細弱蚊蠅,充滿了緊張與尷尬。
  仗助下意識地拂過自己寶貝的飛機頭,確認它完好無損後,心中那絲可能的不悅便煙消雲散了。
  眼前的女孩比他矮了一大截,圓臉大眼,渾身散發著一種「請勿靠近」的社恐氣息,像只受驚的小動物。
  「喔!沒事吧你?」他放緩了語氣,「鼻子還好嗎?都紅了,要去保健室嗎?」
  旁邊,同樣匆忙趕來的山岸由花子關切地扶住好友,她銳利的目光在仗助身上掃過,見他並無惡意,才轉向自己的朋友。
  「嗚哇!我、我沒事!真的!非常抱歉!」望月悠語無倫次地鞠躬道歉,轉身就想逃離這個社交災難現場。
  仗助看著她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心裡嘀咕:這家伙,社恐得也太誇張了吧?不過,他那身改造過的校服和招搖的發型,或許嚇到她了。
  由花子皺著眉,低聲念叨著「悠!你慢點!」,快步追了上去,只留給仗助一個匆匆的背影。
  放學後的電車,是杜王町另一個擁擠的沙丁魚罐頭。
  望月悠不幸地被這罐頭吞沒,緊緊抱著書包,像抱著一塊救生浮木。
  她的社交恐懼症在這樣密不透風、人與人之間毫無安全距離的環境裡被催化到了極致。
  窒息感攫住了她的喉嚨,讓她無法開口求饒,只能僵硬地忍受著被兩個高大男生的身體夾住的窘迫。
  不遠處,東方仗助同樣在人潮中掙扎,費力地保護著自己心愛的發型不被旁邊大叔的腋下「玷污」,嘴裡小聲抱怨著:「Great……這簡直是地獄。」
  他完全沒注意到,在車廂的角落,那個早上撞到他的白發女孩正經歷著一場無聲的酷刑。
  而在這片嘈雜的一角,一個穿著考究西裝、面容普通、氣質沉穩的金發男人正閉目養神。
  他叫吉良吉影,一個將自己完美偽裝成精英上班族的連環殺手。
  他正沉浸在自己「平靜」的生活中——回到一塵不染的家,與他心愛的「女朋友們」(那些從受害者身上切下、被他精心保存的斷手)共度溫馨時光。
  電車的輕微晃動將他從幻想中驚醒。
  他緩緩睜開眼,視線漫無目的地掃過人群,卻瞬間被一樣東西攫住了心神。
  那是一只手。
  一只被夾在人縫中,顯得格外嬌小、白皙的手。它的主人被遮擋得嚴嚴實實,但這只手本身就是一件完美的藝術品。
  皮膚細膩如上好的羊脂白玉,手指纖長,指甲修剪得圓潤整齊,透出健康的淡粉色。
  吉良吉影的心跳漏了一拍。
  一種病態的、灼熱的興奮感如電流般竄遍四肢。
  他必須確認,這只完美的手,觸感是否也如他想像中那般美妙。
  他的指尖,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輕輕地、試探性地覆上了那光潔的手背。
  觸感,果然細膩、溫潤、富有彈性。
  掌心下,屬於活人的溫熱脈搏正在驚慌地、快速地跳動著,像一只被捕獲在掌心的小鳥,每一次搏動都敲擊在他病態的神經上。
  他滿足地、近乎貪婪地用指腹摩挲著那柔軟的肌膚,享受著這由恐懼催生出的生命律動。
  望月悠渾身猛地一僵,仿佛被高壓電流擊中。
  一股冰冷的、夾雜著惡心與恐懼的寒意從尾椎直衝天靈蓋。
  是誰?!是誰在碰她的手?!
  那只大手沉穩而有力,指腹帶著長期精心保養後的光滑,但這觸感在她這裡,卻比最粗糙的砂紙還要令人戰栗。
  她想尖叫,喉嚨卻像被水泥堵死。
  她想掙脫,手臂卻被牢牢卡住,只能徒勞地微弱挪動手腕,希望這只是一個無意的誤會。
  然而,她的掙扎似乎取悅了對方。
  那摩挲的動作停頓了一瞬,隨即以一種更慢、更具侵略性的節奏繼續,指腹若有似無地描摹著她手背的骨骼輪廓,像是在鑒賞一件珍貴的藏品。
  恐慌中,她的視線開始瘋狂地在車廂裡搜索。
  一張張冷漠或疲憊的臉,高大的、矮小的、年輕的、年老的……突然,一個熟悉到有些滑稽的發型輪廓撞入她的視野——是那個飛機頭!東方仗助!
  在這一刻,這個早上讓她尷尬萬分的少年,竟成了她視線裡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那麼高大,那麼強壯,看起來那麼不好惹。
  也許……也許他能救救自己?她的目光死死地鎖定住他,像是溺水者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但現實冰冷刺骨。仗助正側著身和廣瀨康一抱怨著什麼,完全沒有察覺到她投來的求救信號。
  「下一站是——」
  到站的廣播伴隨著刺耳的剎車聲響起。
  車門打開,人流的湧動瞬間攪亂了車廂內凝滯的空氣。
  就在這片刻的混亂中,那只覆蓋在她手背上的大手,被下車的人潮帶動,不情願地與她分離。
  解脫的瞬間,悠用盡全身力氣將手抽回,死死地揣進懷裡。她不敢下車,那個未知的觸摸者帶來的恐懼讓她不敢踏出車門一步,她怕他會跟上來。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社恐,她只有一個念頭——去那個飛機頭那裡!
  她矮小的身軀在人縫中艱難地穿梭,像一條逆流的魚。
  書包帶勒得肩膀生疼,但她毫不在乎,只是拼命地向前擠。而隨著她的移動,那個一直隱藏在她身後的身影,終於清晰地暴露在吉良吉影的視野裡。
  那是一張稚嫩的、惹人憐愛的圓臉,五官小巧精致,此刻寫滿了驚慌與無助。吉良吉影的瞳孔微微收縮。
  這張臉,比他想像的還要脆弱。
  然而,這份病態的欣賞很快就被另一種冰冷的情緒取代——他看到,這只受驚的小鹿,正不顧一切地、目標明確地撲向那個穿著礙眼改造校服、梳著愚蠢飛機頭的男高中生!
  嫉妒與占有欲瞬間點燃。
  他的手在身側悄然握緊成拳。
  「喂!」仗助正抱怨得起勁,冷不防被身後猛地一撞。
  他不悅地回頭,卻撞進一雙噙滿淚水、寫滿恐懼的大眼睛裡。
  是那個白毛轉學生!此刻的她,哪還有半點社恐的模樣,渾身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剛、剛才有人碰我的手……好奇怪……」她細若蚊蠅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你、你有沒有看到誰?」
  仗助的心猛地一沉。碰手?奇怪?再聯想到她這副模樣,這絕不是簡單的「奇怪」!是電車痴漢!一股怒火「噌」地從他心底燒起,他最恨的就是這種欺負弱小的垃圾!
  他的身體先於思考行動,往旁邊一挪,用自己高大的身軀將悠完全護在身後,隔斷了那道從不遠處投來的、陰冷的視線。
  「仗助,那家伙……眼神很不對勁。」旁邊的康一也察覺到了氣氛的詭異,壓低聲音說。
  「嗯,」仗助低聲回應,眼神如刀鋒般鎖定了那個金發西裝男,「總之,先保護好她。」
  躲在寬厚的後背下,悠緊緊抓著仗助的衣角。
  屬於他的體溫和那份強硬的保護姿態,讓她狂跳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謝、謝謝你……我們下一站就下車,好不好?求求你們了……」
  她語無倫次地許諾,「我可以請你們去我家喝果汁、看漫畫……」
  「好!當然好!下一站就下!」仗助斬釘截鐵地回答,完全沒在意什麼果汁漫畫。
  保護眼前這個嚇壞的女孩,是此刻壓倒一切的本能。「別怕,抓緊我。」
  列車緩緩進站。車門打開的瞬間,仗助立刻行動。
  「康一,開路!」他用手臂將悠半摟半護在身側,另一只手粗暴地推開擋路的人群,吼道:「借過!讓一下!」
  三人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擠下了電車。
  站台傍晚的涼風吹散了車廂裡的窒息感。
  電車門緩緩關閉,載著那個陰冷的視線,漸行漸遠。
  直到電車的尾燈徹底消失,仗助才松了口氣,輕拍悠顫抖的肩膀:「好了,沒事了。」
  悠抬起淚眼婆娑的臉,松開緊抓著他衣角的手,低頭看著自己那只被碰過的手,眉頭緊鎖。
  「那只手……」她聲音依舊發顫,「感覺……不像學生的手,有點大……但很干淨……」她努力回憶著那令人作嘔的觸感,無意識地將手湊到鼻尖輕嗅。
  「有香水味……」她的眼睛突然亮了,像是抓住了什麼,「這個味道我肯定聞到過!」
  她猛地抬頭,看向仗助和康一,眼神裡滿是急切,「是很高級的男士香水!好像是……潘海利根的『喬治勛爵的悲劇』!蓋子是麋鹿頭的那個!我給爸爸挑禮物的時候聞過!」
  這驚人的記憶力讓仗助和康一都愣住了。
  「但只有香水沒用吧?」悠又沮喪起來,「早知道……就把他的臉拍下來了……」
  「喂!你這笨蛋!」
  仗助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一把按住她的肩膀,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嚴厲,「胡說什麼呢!那種眼神一看就不是好人!你要是敢拍他,被記恨上怎麼辦?你想過後果嗎?!」
  「是啊,望月同學,」康一也連忙附和,「仗助說得對,那個人非常危險,千萬不能再主動招惹他了!」
  看著悠被嚇得縮起脖子,仗助又有些於心不忍,放緩了語氣:「總之,以後遇到這種事,第一時間跑,然後找人求助或報警!別想著自己去當偵探,知道嗎?」
  他嘆了口氣,從口袋裡掏出紙巾遞過去,「先擦擦臉。你家在哪?我們送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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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狂熱小粉絲
  東方仗助和廣瀨康一沉默地走在望月悠的兩側,形成了一種無形的保護。
  悠依舊驚魂未定,但比起剛才在站台上的狀態,已經好了許多。
  仗助找了個公共電話亭,用含糊的說辭向空條承太郎報告了「可能存在針對年輕女性的惡性事件」,電話那頭的承太郎只是低沉地「嗯」了一聲,便掛斷了。
  這反應在仗助意料之中,他只是做了自己該做的。
  悠的家在杜王町一棟新建的高級公寓裡,現代而氣派,讓仗助和康一都有些意外。
  開門的是一位盤著頭發、氣質溫婉的婦人,悠的媽媽。
  她一看到女兒蒼白的臉和微腫的眼睛,便心疼地將她攬入懷中,問她發生了什麼。
  悠只是搖搖頭,把那場可怕的遭遇輕描淡寫為「電車太擠」,便不再多言。
  仗助和康一被熱情地請進屋內,客廳的豪華裝修和散落其間的粉色抱枕、可愛玩偶形成了奇妙的反差。
  最顯眼的是吧台上一台嶄新的榨汁機,旁邊放著一籃新鮮飽滿的荔枝——在日本,這可是奢侈品級別的待遇。
  「悠特別喜歡喝荔枝水。」悠的媽媽微笑著解釋。
  最終,在悠的堅持下——她似乎急於兌現「果汁和漫畫」的報答——三人來到了她的房間。如果說客廳是豪華與少女心的交融,那悠的房間簡直就是一座二次元的聖殿。
  一面頂天立地的玻璃展櫃裡,密密麻麻地陳列著數不清的手辦和模型;另一面牆則被巨大的書櫃占據,裡面的漫畫收藏之豐富,讓自詡為漫迷的仗助都嘆為觀止。
  房間中央,舒適的粉色沙發旁,散落著最新的游戲機和卡帶,尤其是最新的一款解謎游戲的卡帶還插在游戲機裡。
  很快,冰涼甜美的鮮榨荔枝水和進口餅干被端了上來。
  悠獻寶似的拿出自己珍藏的漫畫,和康一小聲討論著游戲攻略,氣氛漸漸變得輕松。
  仗助盤腿坐在地上,翻著一本悠推薦的少女漫畫,一邊喝著悠媽媽端來的荔枝水。
  「東方同學……」身旁傳來細若蚊蠅的聲音,「謝謝你……我平時不太會說話……你會不會覺得我很奇怪?」
  仗助翻書的手一頓。
  「而且你個子好高,」她伸出手比劃了一下,又迅速縮回去,「看起來脾氣好像也不太好……上午的時候我太害怕就跑掉了……」
  「哈啊?!」仗助差點被荔枝水嗆到,「喂喂!我脾氣才沒有不好!」
  他忍不住反駁,但看到悠被他嚇得一縮,又立刻壓低聲音,無奈地抓了抓自己那引以為傲的飛機頭,「我只是對某些事情比較在意而已!我哪裡看起來脾氣不好了?!」
  就在這時,房門被敲響,一位戴著金絲眼鏡、西裝革履的英挺男人走了進來。
  是悠的爸爸,望月徹。
  他身上有種成功人士特有的沉穩與從容。在得知仗助和康一送女兒回家後,他優雅地伸出手,表達了誠摯的感謝。
  「東方君,廣瀨君,非常感謝你們照顧悠醬。這孩子比較內向,給你們添麻煩了。」
  「沒、沒有的事!」仗助連忙擺手。
  婉拒了留下來吃晚飯的邀請,兩人准備告辭。在玄關換鞋時,仗助還是忍不住又叮囑了一句:「喂,以後放學小心一點,別一個人走。再遇到奇怪的人,一定要大聲呼救,知道嗎?」
  悠低著頭,小聲地「嗯」了一下。
  那次電車驚魂似乎成了一個遙遠的噩夢。
  一個月過去,杜王町春意漸濃,枝頭的櫻花換成了滿目蒼翠。
  承太郎那邊對「香水男」的調查陷入了僵局,那個金發男人像幽靈一樣消失在人海中。
  而仗助和悠之間的關系,卻在一種微妙的氛圍中發酵。
  悠的社恐依舊,但至少在仗助面前,她敢於小聲地搭話,詢問一些漫畫和游戲的問題。
  仗助發現,這個膽小如鼠的女孩,在自己的愛好領域裡,卻有著驚人的固執與熱情。
  平靜的日子被一則八卦打破了——天才漫畫家岸邊露伴的房子被燒了!
  這個消息在葡萄丘高中引起了軒然大波。
  而「罪魁禍首」,正是前不久和岸邊露伴用作弊骰子賭博,並間接引發火災的東方仗助。他對燒了那個討厭鬼的房子毫無負罪感,甚至還有點幸災樂禍。
  直到山岸由花子找到了他。
  「那個……仗助君……」由花子的表情有些古怪,「悠……她因為岸邊老師房子被燒的事,心情非常不好。」
  「哈啊?為什麼?」仗助一臉莫名其妙。
  「恰恰相反……」由花子嘆了口氣,「悠她……是岸邊露伴老師的頭號鐵杆粉絲。」
  仗助張大了嘴,徹底石化了。他想起了悠房間裡那座二次元聖殿,原來那個小矮子,竟然是岸邊露伴的狂熱信徒?!
  「所以,」由花子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同情,「當她知道是你……間接導致了火災,她現在非常生氣。」
  「生氣?她?」仗助簡直不敢相信。
  當他被由花子「押」到悠的教室時,他終於見識到了一個社恐鐵粉的怒火有多麼可怕。
  悠看到他,那雙總是怯生生的大眼睛裡,此刻正燃燒著兩簇熊熊的火焰。她「噌」地從座位上站起來,椅子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東方仗助!」
  這一聲中氣十足的怒吼,把仗助震得後退了半步。
  他想辯解,卻一時語塞。這還是那個連被碰一下手都會嚇哭的女孩嗎?
  為了那個討厭的漫畫家,她竟然敢對他這個「救命恩人」直呼全名?!
  「你怎麼可以做出這種事!」悠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岸邊老師的房子!裡面有多少珍貴的手稿!你知不知道這對一個漫畫家來說意味著什麼?!而且老師出道以來從沒斷過更,現在被迫停刊了!你太過分了!」
  她越說越氣,甚至帶上了哭腔:「你為什麼不先跟我商量——起碼把原稿全部『轉移』了再……」
  「咚!」
  一聲清脆的腦瓜崩,打斷了她慷慨激昂的控訴。
  「好痛!」悠捂著額頭,眼淚瞬間湧了出來,那股子義憤填膺的氣勢一下子癟了下去。
  仗助收回手指,無奈地嘆了口氣,語氣帶著教訓的意味:「我說你啊,小丫頭,腦子裡都在想些什麼亂七八糟的?還『轉移原稿』?你當我是怪盜基德啊?」
  他清了清嗓子,試圖撇清關系,「再說了,那家伙的房子被燒,跟我關系不大!主要是那個叫支倉未起隆的家伙搞出來的意外!」
  他看著悠那副泫然欲泣的樣子,又有些心軟,表情嚴肅起來:「而且,你知不知道岸邊露伴那家伙有多討厭?他為了取材,會用他的替身『天堂之門』隨便翻看別人的隱私!這種人,房子被燒也算是小小的教訓!」
  由花子在一旁憋著笑:「悠,仗助君說得也有道理啦……而且,也不是他故意的,對吧?」
  仗助立刻點頭如搗蒜:「對對對!完全是意外!我本來只想跟他開個小小的玩笑!」
  悠吸了吸鼻子,看著仗助那張寫滿「真誠」的臉,終於動搖了:「真的……不是你故意的嗎?」
  「呃……雖然不能說完全沒有我的責任啦……」
  仗助含糊地承認了一部分過失,然後話鋒一轉,開始安撫這個小粉絲,「但是你放心,岸邊露伴那家伙生命力頑強得很,房子燒了可以再建,漫畫肯定會繼續畫的!說不定這次還能給他提供新的靈感呢!重要的原稿肯定都有備份,損失不了多少的!」
  他一邊說,一邊在心裡默默地對岸邊露伴比了個手勢:哼,算你走運,有個這麼關心你的粉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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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聞香識男人
  杜王町的漸漸入夏,空氣中漂浮著草木蒸騰的濕熱氣息。
  岸邊露伴的房子在叮叮當當的施工聲中緩慢地恢復著原貌,那場由一個「外星人」引發的火災鬧劇,似乎正隨著時間的推移而被人淡忘。
  他本人也借此前往了一趟威尼斯……畢竟是少有的假期時光。
  東方仗助在空條承太郎的無形壓力和對望月悠可能與他絕交的恐懼下,不情不願地支付了一筆「精神損失費」,並成功將主要責任甩鍋給了行蹤不定的支倉未起隆。
  而悠,那顆因偶像遭殃而破碎的玻璃心,在仗助笨拙的道歉和朋友們的慰藉下,也勉強被粘合了起來。
  但平靜只是假像,是暴風雨來臨前令人窒息的悶熱。
  一場突如其來的死亡,將那個潛藏在杜王町日常下的陰影,以一種血腥而殘忍的方式,重新拽回了所有人的視線。
  矢安宮重清,那個留著刺蝟頭、有些貪財但心地不壞的少年,他用盡最後一口氣,通過替身「收成者」,向仗助和億泰傳遞了關於凶手的恐懼,以及一枚至關重要的物證——一枚做工考究的高級西裝紐扣。
  當仗助將那枚紐扣展示在眾人面前時,客廳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望月悠在看到紐扣的剎那,臉色「唰」地一下慘白如紙。
  那枚小小的、泛著冷光的紐扣,像一把鑰匙,瞬間捅開了她塵封已久的恐懼之門。
  擁擠的電車,令人作嘔的香水味,以及那只覆在她手背上、帶著病態溫度的大手……所有感官記憶如潮水般倒灌回腦海,讓她渾身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悠!你還記得嗎?!」仗助猛地抓住她的肩膀,聲音因為急切而顯得有些嘶啞,「那個在電車上碰你手的家伙!他穿的是不是這種西裝?!」
  悠被他搖晃得有些暈眩,但那雙充滿壓迫感的眼睛讓她無處可逃。
  她閉上眼,淚水決堤而出,斷斷續續地吐出幾個字:「是……是的……很高級……很挺括……」
  這個回答,證實了一個最可怕的猜想。那個電車痴漢,就是重傷重清的凶手!一個潛伏在杜王町、穿著考究、品味不俗的連環殺人犯!而且,他還對悠產生過興趣!
  冰冷的寒意從仗助的腳底直衝天靈蓋。
  後續的發展快得令人措手不及。承太郎憑借紐扣上的線索鎖定了目標,卻一腳踏入了敵人精心布置的陷阱。
  在那家高級西裝定制店裡,他們終於與那個金發殺手——吉良吉影正面遭遇。
  吉良吉影的替身「殺手皇後」強大而陰險,承太郎為了保護康一而身受重傷。
  當仗助循著打鬥聲趕到時,現場已是一片狼藉。
  他看著倒在血泊中的承太郎和康一,滿腔怒火,卻沒有在第一時間認出,眼前這個偽裝成受害者、滿身灰塵血污的男人,就是那個「香水痴漢」。
  濃烈的硝煙味和血腥味,掩蓋了那股特殊的香水味。而仗助的注意力,完全被重傷的同伴所吸引。
  最終,狡猾的吉良吉影利用了這瞬間的疏忽,成功逃脫。
  而他逃脫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了替身使者辻彩,利用她的能力「灰姑娘」徹底改變了自己的容貌和指紋,然後殘忍地殺人滅口。
  線索,就此中斷。
  吉良吉影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消失得無影無蹤。這個認知,讓所有人都陷入了深深的絕望和自責中。
  這天晚上,仗助家的客廳氣氛凝重如鉛。
  電視裡播放著無聊的綜藝節目,但沒人有心思去看。億泰憤怒地捶著地板,康一緊鎖著眉頭,由花子憂心忡忡地握著悠冰冷的手。
  而望月悠則蜷縮在沙發角落。她穿著粉色的兔子睡衣,小臉蒼白,眼窩下是濃重的青黑。
  這些天,她夜夜被噩夢糾纏。
  「不,還有機會。」仗助強迫自己振作起來,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最終落在悠身上,「雖然他改變了容貌,但習慣是很難改變的。比如……他對『手』的執著。」
  他頓了頓,柔聲問道:「悠,那個香水味……潘海利根的『喬治勛爵的悲劇』……這種小眾的品味,會不會也是他的一種習慣?」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悠的身上。
  悠縮在靠墊裡,小巧的鼻尖微微皺起,像一只正在分析案情的小動物。過了許久,她才用一種幾不可聞的聲音開口,像是在自言自語:「香水……可以換掉。如果想徹底隱藏,就該改變所有習慣……」
  她的聲音很輕,卻讓客廳裡剛剛燃起的一絲希望又黯淡了下去。
  「不過……」她話鋒一轉,「如果他真的有那種強迫症……也說不定……」她似乎從眾人的沉默中汲取了一絲力量,深吸一口氣,從書包裡拿出了一把畫漫畫用的塑料尺和一張折疊起來的素描紙。
  「我認為,『灰姑娘』的能力應該只能改變『皮相』,但骨架是無法改變的。身高、手腳的比例……這些都不會變。」她展開那張紙,上面用細膩寫實的筆觸畫著一只骨節分明的男性手掌。
  「這是……我拜托岸邊老師根據我的描述,畫出來的。」
  她的臉頰微微泛紅,「所以,即使他換了身份,鞋子、衣服這些東西也不一定完全合身。我們可以從這種『不協調』的地方入手。」
  仗助和康一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驚。他們沒想到,這個膽小怕事的女孩,在所有人都束手無策的時候,自己默默地做了這麼多。
  而且,她竟然還去拜托了那個性格惡劣的岸邊露伴幫忙畫畫!
  露伴那家伙,竟然會答應?!
  仗助猜測,這多半是悠用自己珍藏的絕版漫畫,或者限量周邊作為「交換條件」的結果,畢竟露伴那好奇心過剩的家伙對有價值的素材可是來者不拒的。
  悠沒有理會他們的驚訝,她用尺子在畫紙上比劃著,眼神中閃爍著一種混合了恐懼和異樣興奮的光芒。她壓低了聲音,拋出了一個石破天驚的計劃:
  「吉良吉影雖然改變了外貌,但他對『手』的執著不會變!他一定會忍不住去尋找新的『美麗的手』!所以……」
  她停頓了一下,仿佛在為接下來的瘋狂言論積蓄勇氣,「我們可以……讓支倉未起隆先生,模仿吉良吉影以前的樣子,去他以前的公司上班,去他常去的地方,甚至……去追求那些他曾經『關注』過的、擁有『美麗的手』的女性!」
  客廳裡死一般的寂靜。
  「這樣一來,」悠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拔高了一些,「如果真正的吉良吉影如果知道了,自己的身份被頂替,自己的『獵物』被染指……他那種有強迫症的變態,一定會受不了的!他一定會想辦法出來阻止,或者……暴露自己!」
  這個計劃……太瘋狂了!太刁鑽了!太……天才了!
  仗助、康一和億泰目瞪口呆地看著她,仿佛第一次認識這個女孩。就連一向冷靜的由花子,也驚訝地捂住了嘴。
  就在這計劃帶來的震撼還未消散之際,「吱呀——」一聲輕微的開門聲,一個高大挺拔的白色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客廳門口。
  空條承太郎。
  他那身生人勿近的冰冷氣場,瞬間讓客廳的溫度驟降。
  「啊!」
  望月悠正沉浸在自己「引蛇出洞」的興奮中,冷不防看到這座「冰山」降臨,嚇得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整個人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從沙發上彈了起來。
  剛才那番條理清晰的分析勁頭瞬間煙消雲散,手裡的尺子和素描紙「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承太郎那雙隱藏在帽檐陰影下的深邃眼眸,平靜地掃過客廳裡或驚訝、或緊張、或受驚的眾人,最終,落在了地上那張畫著手的素描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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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殺人魔的畫皮
  「承、承、承太郎先生……您、您怎麼來了……我、我們什麼都沒說!」
  悠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嗖」地一下躥到了東方仗助的身後,像只受驚的小兔子找到了自己的樹洞,緊緊貼著他寬厚的後背,只敢從仗助的胳膊肘旁邊露出半個毛茸茸的小腦袋和一只眼睛。
  仗助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躲藏動作弄得哭笑不得,能清晰感覺到身後那具柔軟而顫抖的小身體,以及緊抓著他T恤下擺、因用力而指節發白的小手。
  這丫頭,分析起案情來頭頭是道,一見到承太郎先生,就立刻縮回了自己的小殼殼裡。
  客廳裡的其他人也有些不知所措。
  康一和億泰下意識地站直了身體,由花子則擔憂地看著躲藏的悠,輕輕嘆了口氣。
  空條承太郎依舊沉默地站在門口,帽檐下的目光如同X光一般,平靜地掃視著客廳內的每一個人,以及散落在榻榻米上的那張畫著手掌的素描紙。
  他當然聽到了剛才的談話,當他聽到悠條理清晰地分析吉良吉影的骨骼特征、病態執著,甚至提出那異想天開的「模仿計劃」時,饒是見慣了大風大浪的他,也不由得對這個平時看起來膽小怯懦的小姑娘刮目相看。
  這個計劃……確實有可行性,但也……非常危險。
  他之所以沒有立刻出聲,是想聽聽這些小鬼們到底能分析到什麼程度。
  現在看來,他們雖然有熱情和勇氣,但在經驗和對危險的認知上,還是太稚嫩了。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東方仗助身上,終於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你們剛才說的計劃,太冒險了。」
  躲在仗助身後的悠聽到這句話,身體抖得更厲害了,小腦袋也埋得更深。完了!承太郎先生一定覺得她是個只會出餿主意的笨蛋!
  仗助感覺到身後小丫頭的恐懼,挺直了脊背,迎向承太郎的目光:「承太郎先生,我們知道有風險,但是……」
  「但是,」承太郎打斷了他,語氣依舊平靜,但眼神卻銳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吉良吉影不是你們能輕易對付的敵人。他狡猾、殘忍,而且替身能力非常棘手。任何輕率的行動,都可能導致無法挽回的後果。」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依舊縮在仗助身後的悠,聲音稍微放緩和了一些,「望月悠,你剛才的分析很有價值,尤其是關於吉良對『手』的執著,以及骨骼特征不會輕易改變的推斷。」
  這是他難得的正面肯定。
  悠的身體猛地一僵,受寵若驚的同時,恐懼感也達到了頂峰,心髒砰砰狂跳。
  「但是,」承太郎的話鋒一轉,「模仿吉良吉影的計劃,必須由我來主導和評估風險。你們任何人,都不能擅自行動,明白嗎?」
  「是!」仗助、康一和億泰立刻齊聲應道。
  承太郎點了點頭,緩緩走進客廳,彎腰撿起了那張畫著手掌的素描紙,仔細端詳了幾秒鐘。「這張畫,畫得不錯。」
  他淡淡地評價了一句,然後抬頭看向悠,「你對那只手的記憶,比你自己想像的要清晰得多。這或許能成為我們找到吉良吉影的關鍵。」
  再次被點名,悠感覺自己的臉頰燙得能煎雞蛋,既害怕又有點小小的得意,只能用更小的聲音,從仗助身後發出「嗯……」的一聲回應。
  承太郎的目光在她那張因緊張而微微泛紅的小臉上停留了幾秒,然後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洞察一切的睿智:「首先,我們需要盡可能多地收集關於吉良吉影『現在』的信息。第一,關於『手』。我們可以以此為依據,觀察我們周圍的人,尤其是那些手部保養得特別好,或者對女性的手有異常關注的人。第二,關於香水。我們可以留意那些身上有類似高級男士香水味,或者對香水有特別品味的人。第三,關於他的『平靜生活』。我們需要關注杜王町最近發生的任何可疑的失蹤案件,或者任何與『斷手』相關的傳聞。」
  他頓了頓,開始部署任務:「仗助,你負責留意學校內外的可疑人物。康一,你的『回音』負責遠距離偵查和信息收集。億泰,你負責在需要時提供武力協助,但沒有我的指令,絕對不能輕舉妄動。」
  「是!」三人再次齊聲應道。
  承太郎的目光最後落在了悠和由花子身上,語氣稍微柔和了一些:「你們兩個女孩子,這段時間盡量不要單獨行動,上下學最好結伴。如果發現任何可疑的情況,立刻想辦法脫身,並且第一時間聯系仗助或者我。」
  「我明白了,承太郎先生!」
  由花子立刻認真地點頭,緊緊握住了悠的手。
  悠也用力地點了點頭,雖然還是很害怕,但承太郎清晰的部署和伙伴們堅定的眼神,讓她感到了一絲安心。
  「至於利用支倉未起隆模仿吉良吉影的計劃……」承太郎沉吟片刻,最終還是做出了決定,「暫時擱置。等我們收集到更多確鑿的情報之後,再考慮是否施行。」
  他看著眾人,聲音不大,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記住,我們的目標是抓住吉良吉影,並且保證所有人的安全。明白了嗎?」
  「明白!」眾人齊聲回應,聲音堅定而有力。
  日子在緊張的調查和壓抑的等待中一天天過去。
  仗助、康一和億泰嚴格按照指示,在各自負責的區域內搜尋著蛛絲馬跡,但吉良吉影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沒有留下任何有價值的線索。
  而望月悠,也在這段時間裡經歷著內心的煎熬與成長。
  她不再只會瑟縮和逃避,開始努力回憶更多關於那個「電車痴漢」的細節,甚至主動關注新聞,留意著是否有任何可疑的失蹤或意外事件。
  與此同時,在杜王町的另一個角落,川尻早人的生活也正悄然發生著令人不安的變化。
  這個年僅十一歲、卻有著遠超同齡人早熟和敏銳的小學生,察覺到自己的家,不再是以前那個家了。
  變化首先來自於爸爸——川尻浩作。
  原本那個沉默寡言、在家裡幾乎沒什麼存在感的父親,最近言行舉止都變得奇怪。他突然開始注重儀表,對待媽媽——川尻忍的態度,也從以前的冷淡疏離,變得殷勤討好。
  而媽媽的變化則更加明顯,原本那個對丈夫心灰意冷、對生活充滿抱怨的女人,最近卻像是被施了魔法一般,重新煥發了「青春」,臉上總是帶著一種怪異的、近乎病態的興奮和滿足。
  她看「丈夫」的眼神,充滿了迷戀和占有欲,那種熾熱的、幾乎要將人吞噬的目光,讓早人感到陣陣寒意。
  這個家,變得越來越陌生。
  他總覺得,現在這個「爸爸」,已經不是他原來的爸爸了。
  他開始秘密地觀察「爸爸」的一舉一動,甚至更頻繁的檢視著爸媽房間裡微型攝像機的監控記錄。
  他發現,「爸爸」現在非常注重手部的保養,會用指甲銼仔細修剪指甲,還會塗抹護手霜。
  而且一到深夜,就開始反復在書寫著什麼,還對與女性失蹤或意外死亡相關的新聞報道異常關注。
  早人的眉頭緊緊皺著,小小的臉上帶著與年齡不符的凝重和憂慮。
  這天早上,天氣有些陰沉。
  川尻早人背著書包,像往常一樣,沉默地走在上學的路上。
  就在他心事重重地路過街角公園的時候,突然聽到不遠處傳來一聲壓抑的痛呼。
  早人下意識地停下腳步,循聲望去。
  只見公園的長椅旁,一個穿著葡萄丘高中校服、留著一頭醒目白發的女孩正捂著腳踝,臉痛苦地皺在一起,眼眶紅紅的,顯然是扭傷了腳。
  女孩身材嬌小,看起來有些眼熟,她身邊沒有其他人,也沒有帶手機,正一臉無助地看著自己紅腫的腳踝,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這個女孩,正是因為今天爸爸臨時有急事不能送她上學,又不想麻煩媽媽,所以偷偷從家裡溜出來,想在去學校之前先去便利店買個最新口味的冰淇淋,結果得意忘形之下不小心在公園的台階上崴了腳的望月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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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總角之宴
  「喂,你沒事吧?」
  悠嚇了一跳,抬頭便看到一個比自己矮了不少的小學生。男孩眼神陰沉,表情冷淡,看起來比同齡的孩子要早熟和難以接近得多。但不知為何,悠並沒有從他身上感覺到惡意。
  「我……我好像扭到腳了……」悠吸了吸鼻子,指著自己迅速紅腫的腳踝,委屈地說,「好痛……」
  男孩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從口袋裡掏出一部看上去有些老舊的翻蓋手機,語氣平靜得像在處理一件公事:「需要我幫你打電話嗎?」(小學生有手機其實並不常見)
  悠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連忙報出了爸爸的號碼。
  男孩熟練地撥號、通話,用簡潔明了的語言說明了情況,然後掛斷電話,對悠說:「你爸爸說他馬上過來。你在這裡等一下,不要亂動。」
  「嗯嗯!謝謝你!太感謝你了!」悠感激涕零。
  等待的時間裡,氣氛有些尷尬。
  悠本來就不擅長和陌生人說話,尤其是面對這樣一個「酷」過頭的小學生。為了表達感謝,她從自己的小兔子背包裡掏出一盒包裝精美的水果冰淇淋,遞了過去:「那個……這個請你吃。」
  男孩看著遞到面前的冰淇淋,愣了一下,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
  他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接了過來,用很小的聲音說了聲:「謝謝。」
  悠見他收下,心裡松了口氣。
  她又想起包裡還放著一個精致的合金小汽車模型,覺得這個小男孩應該會喜歡,便又掏了出來:「這個也送給你,就當是……額外的感謝!」
  男孩看著那輛閃閃發光的玩具車,眼神再次出現了明顯的波動,甚至可以說得上是……驚訝和困惑。
  他接過小汽車,手指輕輕摩挲著冰涼的金屬車身,沉默了幾秒,然後抬起頭,第一次正眼看向望月悠,用一種近乎呢喃的聲音說:「為什麼……要給我這些?」
  他的眼神不再平靜,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隱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和傷痛。
  悠被他問得一愣,隨即露出了一個盡可能燦爛的笑容,像初夏清晨的陽光:「因為……我覺得你是個好孩子吧。你幫了我,而且……你的眼神,雖然看起來很冷靜,但並不壞。」
  她頓了頓,鼓起勇氣,「交個朋友,好嗎?我叫望月悠,你呢?」
  「好孩子?」川尻早人聽到這個稱呼,漆黑的眼眸中情緒翻湧。
  他已經很久沒有被人這樣稱呼過了。
  在學校,他被疏遠;在家裡,他被忽視。
  他習慣了孤獨,習慣了用冷漠偽裝自己。
  「交個朋友……」早人默默地咀嚼著這幾個字。朋友……一個多麼奢侈的詞。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合金小汽車,冰涼的金屬觸感和精致的細節讓他有些愛不釋手。還有那盒散發著誘人甜香的冰淇淋……
  這些都是這個叫「望月悠」的大姐姐送給他的。
  就在悠以為自己的唐突嚇跑了這個敏感的小男孩時,他終於緩緩抬起了頭。那層冰冷的隔閡似乎消融了一些。
  「川尻……早人。」他用很輕的聲音說出了自己的名字,音節有些生澀。
  悠聽到他的回答,眼睛猛地亮了起來:「川尻君!你好!很高興認識你!」
  她笑起來的時候,臉頰上露出淺淺的酒窩,大眼睛也彎成了好看的月牙。
  早人看著她那毫無芥蒂的燦爛笑容,眼神微微閃爍了一下,迅速移開了視線,感覺自己的臉頰有些發燙。他從沒見過笑得這麼……干淨純粹的人,就好像笑容只是笑容,沒有別的……任何多余的意義。
  「你的腳還好吧?」早人強裝鎮定地轉移了話題。
  「啊,好多了,謝謝你。」悠揉了揉腳踝,「川尻君,你這是要去上學嗎?時間快來不及了吧?」
  「嗯。沒關系。」早人淡淡地說。
  對他而言,上學遲到與否,似乎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的高級轎車停在了路邊,望月徹焦急地走了下來。「悠!你怎麼樣?」他快步走到女兒身邊,蹲下身子仔細查看她的腳踝。
  「爸爸!我沒事啦,是這位川尻君幫我打了電話。」
  望月徹這才注意到早人。他站起身,臉上露出溫和而感激的笑容:「你好,小朋友,非常感謝你幫助我的女兒。」他禮貌地伸出手。
  早人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並沒有伸手去握,淡淡地說:「不用謝。」
  望月徹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但並沒有在意,反而更加熱情地提議請客吃飯或者買玩具作為感謝。
  但早人依舊搖了搖頭:「不用了,我只是做了我該做的事情。」他看了一眼手表,「我快遲到了,先走了。」
  說完,他將那輛合金小汽車和冰淇淋緊緊攥在手裡,轉身就朝著學校的方向快步走去,小小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街角。
  「真是個特別的孩子。」望月徹看著早人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地感嘆了一句。
  車上,悠看著窗外,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復雜情緒。「川尻君……感覺他好像有很多心事的樣子……他的眼神……不像普通的小學生……」她小聲地嘀咕著。
  望月徹一邊開車,一邊打趣道:「你上小學的時候,給爸爸找個扳手找不到都急得哇哇大哭呢。可不像剛才那個小同學,臨危不亂。」
  悠被爸爸的糗事說得臉頰一紅,但隨即又陷入了沉思。
  確實,川尻君冷靜得有些過分了。他說「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時的那種小心翼翼和不敢置信的語氣,也讓她印像深刻。這個叫川尻早人的小男孩,身上一定隱藏著什麼秘密。
  「爸爸,」悠突然開口,語氣堅定,「下次如果再碰到川尻君,我……我想再跟他好好說說話。」
  放學後,當川尻早人沉默地走在回家的路上,手裡依舊緊緊攥著那輛合金小汽車時,麻煩悄然而至。幾個同校的高年級男生攔住了他的去路,他們早就注意到了他手中的玩具車。
  「喂,川尻,你手裡那輛破車是哪裡偷來的啊?」一個高大的男生推了早人一把,語氣囂張。
  「就是!還說是大姐姐送的,誰信啊!」另一個男生附和著,試圖搶奪玩具車。
  早人緊緊地護住玩具車,小小的身體因為憤怒而微微發抖。他那雙平日裡總是冷靜的漆黑眼眸,此刻卻燃燒著冰冷的怒火,像一只被激怒了的幼狼。
  然而,雙拳難敵四手。他很快就被推倒在地,玩具車被搶走,吃了一半的冰淇淋也在爭搶中掉在了地上,化成了一灘黏糊糊的液體。
  早人默默地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校服上的灰塵,沒有哭,也沒有再試圖搶回玩具車。他只是用那雙冰冷得幾乎沒有一絲溫度的眼睛,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個拿著玩具車得意洋洋的領頭男生,然後一言不發地轉身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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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謊言
  回到家中,迎接川尻早人的,是那個變得越來越陌生的「父親」和沉浸在自我世界裡的母親。
  母親川尻忍依舊在鏡子前端詳著自己「煥然一新」的容貌,對早人校服上的灰塵和臉上的擦傷視若無睹。
  而那個偽裝成川尻浩作的吉良吉影,卻帶著一種異樣的溫和笑容走了進來,手裡赫然拿著那輛被高年級男生搶走的合金小汽車。
  「早人君,聽說你今天在學校遇到點小麻煩?」「川尻浩作」的聲音柔和得像羽毛,但早人卻從中聽出了一絲令人不安的虛偽。他將玩具車遞給早人,狀似不經意地問道:「這輛玩具車很漂亮啊,是新買的嗎?還是……有誰送給你的?」
  早人接過玩具車,手指下意識地收緊。他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父親」,心中警鈴大作。他知道,這個男人絕對不是真的關心他,他只是想從自己這裡套取情報。他沉默了幾秒,然後用一種盡量平淡的語氣回答:「是學校附近一個不認識的姐姐送的,她說謝謝我幫了她一個小忙。」
  他刻意隱瞞了望月悠的相貌特征和具體情況。
  然而,吉良吉影顯然沒有那麼容易被糊弄。他臉上的笑容依舊溫和,但眼神深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察覺的銳利:「哦?不認識的姐姐?那她長什麼樣子呢?能讓早人君這麼喜歡的玩具車,送禮物的姐姐一定也很特別吧?」
  早人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壓力籠罩著自己。他低頭看著手中的玩具車,假裝不經意地回憶道:「嗯……她比媽媽還要矮一點……頭發是……」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然後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輕輕「啊」了一聲,用一種略帶天真的語氣說:「我想起來了!她的頭發是白色的!很漂亮的白色!像雪一樣!」
  當「白色」這個詞從早人口中說出來的時候,他清楚地看到,眼前這個「父親」眼中,瞬間閃過了一絲難以抑制的、帶著貪婪和病態興味的精光!那眼神,就像一條潛伏已久的毒蛇,終於嗅到了獵物的氣息!
  吉良吉影的心髒猛地一縮!白發!小個子!女高中生!這些關鍵詞,如同電流般擊中了他!他瞬間就聯想到了數月前,在擁擠的電車上,那只讓他魂牽夢縈、幾乎要得手的手的主人!難道……是她?!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就像燎原的野火,瞬間在他心中蔓延開來!他強迫自己保持冷靜,臉上的笑容依舊溫和,但聲音裡卻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哦?白頭發的姐姐?那還真是少見呢。她……還和你說了些什麼嗎?或者……你們約好了下次再見面?」
  早人敏銳地捕捉到了「父親」眼中那一閃而逝的異樣光芒,以及他語氣中那刻意壓抑的興奮。他心中一凜,立刻意識到,自己無意中觸碰到了一個極其危險的開關!這個「父親」,對那個白發大姐姐,有著非同尋常的興趣!
  而且,那種興趣,絕對不是善意的!
  他立刻打住了話頭,搖了搖頭,用一種略帶失望的語氣說:「沒有了。她只是送了我玩具車和冰淇淋,然後她爸爸就來接她走了。我連她的名字都不知道。」他巧妙地將話題引開,並且表現出小孩子沒能和漂亮大姐姐繼續交流的失落感,試圖打消「父親」的疑慮。
  吉良吉影看著早人那副天真無邪(至少表面上是這樣)的表情,眼神閃爍了幾下,最終沒有再繼續追問。不過,「白發」、「女高中生」、「杜王町」……這些線索已經足夠了。
  他會找到她的。一定會的。
  畢竟,像那樣「美麗的手」,可是不多見的啊……吉良吉影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只有他自己才懂的、冰冷而滿足的微笑。
  而站在他面前的川尻早人,則在心中暗暗下定了決心——無論如何,都絕對不能再向這個危險的「父親」,透露任何關於那個白發大姐姐的信息了!
  第二天,那個總是對他漠不關心的「父親」竟然提出要親自送他上學。早人心中冷笑,表面上卻不動聲色地答應了。他知道,這絕對不是什麼父子情深,而是那個男人在試探他。一路上,吉良吉影都在刻意地營造一種輕松和睦的父子氛圍,但早人始終保持著高度的警惕,回答問題時滴水不漏,絕口不提任何關於望月悠的事情。
  放學後,早人依舊在「父親」的「親切護送」下回到了家。他將那輛合金小汽車,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書桌上最顯眼的位置。這輛小汽車,連同那盒被他偷偷吃掉的一半、美味得讓他幾乎落淚的冰淇淋,成為了他灰暗生活中唯一的一抹亮色。
  與此同時,望月悠的生活也因為腳踝的扭傷而發生了一些小小的改變。
  她不得不暫時告別她心愛的漫畫店和游戲廳,每天由爸爸開車接送上下學。這讓她感到有些沮喪和無聊,但也因此有了更多的時間去思考一些平時不會去想的事情。
  比如,那個看起來有些陰沉和早熟的小學生,川尻早人。她會不時地想起他那雙漆黑的、深不見底的眼睛,想起他接過玩具車時那復雜難明的表情。
  這天放學後,悠的腳傷已經好了大半。在得到父母的再三叮囑和仗助、億泰、康一自告奮勇的「護送」之後,悠終於可以和朋友們一起走回家了。
  就在他們路過悠上次崴腳的那個街角公園時,悠的腳步下意識地慢了下來。她朝著公園裡張望了一下,似乎在尋找著什麼。然而,命運有時候就是這麼奇妙。一個熟悉的小小身影,鬼使神差般地出現在了公園的長椅上。是川尻早人!
  他依舊穿著那身小學校服,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長椅上,低著頭,不知道在看什麼。夕陽的余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顯得格外孤獨和落寞。
  「川尻君好像……心情不太好的樣子……」悠的目光緊緊地鎖在早人身上,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關切,「他是不是遇到什麼事情了?我們要不要過去問問他?」她又小聲補充了一句,「而且怎麼一個人在公園坐著?不回家啊?」
  不等朋友們回答,悠已經做出了決定。她深吸一口氣,邁開腳步,小心翼翼地朝著川尻早人的方向走了過去。
  「嗨?川尻君?」悠走到長椅旁邊,在離早人幾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用盡可能柔和的聲音,試探性地打了個招呼。
  聽到聲音,川尻早人猛地抬起頭,那雙漆黑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察覺的驚訝和慌亂。他手中似乎正擺弄著一個類似錄音筆的東西,在悠靠近的瞬間,他迅速將那個東西收進了書包裡。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用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靜靜地看著她,眼神中帶著一絲審視和戒備。
  與此同時,在公園不遠處的街邊,一個男人,正站在一個可麗餅攤位前,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耐心地等待著。這個男人,正是改頭換面後的吉良吉影。他今天特意提前下班,就是為了「碰巧」遇到放學回家的「兒子」,然後用買可麗餅這種「慈父」方式,來進一步拉近關系。
  就在老板娘將一個包裝精美的草莓奶油可麗餅遞給他時,他的眼角余光,卻意外地瞥見了公園裡的一幕——那個讓他魂牽夢縈的「獵物」,竟然主動走到了他那個「麻煩的兒子」面前!
  吉良-吉影的動作瞬間僵住了。他臉上的溫和笑容沒有絲毫改變,但眼神深處,卻激起了洶湧的寒意和一絲難以抑制的興奮!他微微挑起了一邊眉毛,嘴角勾起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帶著玩味和算計的弧度。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啊。
  他並沒有立刻走過去,而是像一個經驗豐富的獵人一樣,選擇在暗處靜靜地觀察,等待著最佳的「狩獵」時機。
  公園裡,悠看到男孩不說話,心裡有些打鼓,但還是慢慢地在他身邊蹲下身子,盡量讓自己與他保持平視,小聲地問道:「川尻君,你是不是……遇到什麼不開心的事情了?如果……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和我說說看……」
  就在這時,一個高大的身影也湊了過來,帶著爽朗的笑聲:「小鬼,要不要哥哥姐姐們送你回家呀?」是東方仗助。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當聽到仗助那句「送你回家」的時候,川尻早人那張一直沒什麼表情的小臉上,卻瞬間閃過一絲強烈的、近乎驚恐的抗拒!
  「不……不行!」他幾乎是立刻就抬起頭,斬釘截鐵地拒絕道,聲音尖銳而急促。那雙漆黑的眼眸中,充滿了警惕和一絲恐懼。他緊緊地抿著嘴唇,小小的身體因為緊張而微微繃緊,像一只突然被觸碰了逆鱗的幼獸。
  他絕對不能讓這些人送他回家!家,對他而言,早已經不是一個安全溫暖的港灣,而是一個充滿了未知危險和壓抑秘密的牢籠。那個偽裝成他父親的男人,就像一條潛伏在暗處的毒蛇,隨時都可能對他露出致命的獠牙。
  他不能讓任何人,尤其是這個看起來善良而又有些天真的白發大姐姐,因為自己而被卷入那個可怕的漩渦之中!
  他必須保護她!
  這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早人的腦海,讓他原本就早熟的心智,在這一刻變得更加堅定和沉重。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心中的慌亂和恐懼,抬起頭,用一種盡量平靜,但又帶著一絲疏離和冷淡的語氣,對仗助和望月悠說道:「謝謝你們的好意,但是我不需要。我只是在這裡等我爸爸,他馬上就來接我了。」
  這是一個謊言,一個為了保護那個唯一對他釋放過善意的陌生大姐姐而編造的、笨拙的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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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蛛絲馬跡
  他說完,便不再看他們,重新低下頭,從書包裡掏出那輛望月悠送給他的合金小汽車,用手指一遍又一遍地摩挲著冰涼光滑的車身,仿佛只有這個小小的、帶著那個大姐姐體溫和善意的玩具,才能給他帶來一絲微弱的安慰和力量。
  他那瘦小的肩膀微微垮了下來,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令人心疼的孤獨和無助。他的內心在吶喊,在掙扎,他想告訴眼前這個關心他的大姐姐,他的家裡很危險,他的「父親」是個可怕的怪物,但是他不能說。
  他只能用這種冷漠和疏離的方式,將她推開,讓她遠離自己,遠離那個即將吞噬一切的黑暗。
  公園裡再次陷入了沉默。只有遠處傳來的汽車鳴笛聲和孩子們隱約的嬉笑聲,更襯托出這片角落的寂靜與壓抑。望月悠看著早人那副拒人千裡之外的模樣,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難過和失落。她不明白,為什麼這個小男孩會突然變得這麼抗拒?她明明只是想關心他,想幫助他而已。
  悠察覺到川尻早人話語中的不自然,以及他那雙努力想要掩飾,卻依舊流露出恐懼和抗拒的眼神,心中的疑竇更深了。這個小男孩,他一定在隱瞞著什麼,而且他正在經歷的事情,恐怕遠比她想像的要復雜和危險。
  他的那句「我爸爸馬上就來接我了」,聽起來更像是一種自我安慰和驅逐他們的借口,而不是事實。
  但悠並沒有當面戳穿他。她知道,對於一個像早人這樣敏感而警惕的孩子來說,直接的追問和質疑,只會讓他更加封閉自己。
  於是,她臉上依舊帶著那種友善而略帶擔憂的表情,聲音也放得更柔和了些,溫言細語地說道:「川尻君,既然你爸爸快來了,那我們就先不打擾你了。」
  她頓了頓,看著男孩依舊低垂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玩具車的模樣,心中湧起一陣憐惜,又補充道,「不過,如果……如果你遇到什麼解決不了的麻煩,或者想找人說說話,隨時都可以來找我們,好嗎?」她指了指身後的仗助、康一他們,努力讓自己的笑容看起來更真誠、更值得信賴一些,「我們……都會很樂意幫助你的。」
  她並沒有指望早人會立刻回應她,或者向她敞開心扉。她只是想在他心中種下一顆小小的種子,讓他知道,在這個冰冷而充滿危險的世界裡,至少還有人關心他,願意向他伸出援手。
  站在一旁的東方仗助,看著悠這副小心翼翼、循循善誘的模樣,心裡又是好笑又是佩服。這小丫頭,平時社恐得跟什麼似的,一遇到這種看起來比她還「弱小可憐」的家伙,那股子莫名的「母性光輝」和「正義感」就蹭蹭往外冒。
  不過,他也認同悠的做法。這個叫川尻早人的小鬼確實不太對勁,他身上那種與年齡不符的陰郁和警惕,以及剛才那瞬間爆發出來的強烈抗拒,都說明他身上肯定背負著什麼秘密。
  川尻早人依舊低著頭,沒有說話。悠那番溫柔而充滿善意的話語,在他那顆因為長期孤獨和恐懼而變得有些麻木的心湖中,投下了一圈圈細微的漣漪。
  「隨時都可以來找我們……」「我們都會很樂意幫助你……」這些話語,對他而言是如此的陌生,又是如此的誘人。
  他的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摩挲著玩具車金屬車身的動作也停頓了一瞬。
  他很想抬起頭,很想對這個白發大姐姐說聲「謝謝」,很想告訴她,他真的很需要幫助,他真的很害怕……
  但是,他不能。他不能把她卷進來。
  那個「父親」,那個偽裝成川尻浩作的怪物,實在是太可怕了。他就像一張無形的巨網,將整個家都籠罩在令人窒息的恐怖之中。他緊緊地咬著下唇,努力將湧到眼眶的淚水憋回去。
  過了好一會兒,就在悠以為他不會再有任何回應,准備和仗助他們一起離開的時候,早人突然用一種極低的、幾乎聽不見的聲音,悶悶地說了一句:「……謝謝。」
  聲音很輕,很沙啞,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但卻清晰地傳入了悠的耳中。悠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臉上露出了驚喜的笑容。她知道,這聲「謝謝」,不僅僅是對她剛才那番話的回應,更是這個孤獨的小男孩,向她敞開了一絲心扉的證明。她還想再說點什麼,但看到早人依舊低著頭,一副不願再多言的模樣,她也識趣地沒有再繼續追問。
  「那……川尻君,我們先走了。你自己……小心一點。」悠輕聲叮囑了一句,然後站起身,和仗助他們一起,慢慢地離開了公園。她一邊走,一邊忍不住回頭看向長椅上那個依舊孤零零的小小身影。夕陽的余暉將他的影子拉得更長了,投射在空曠的公園地面上,顯得那麼的單薄和脆弱。悠的心裡,湧起一股莫名的酸澀和擔憂。
  夕陽的余暉將五個年輕人的身影拉得細長,投射在通往各自家中的小徑上。剛才在公園裡與川尻早人的那段短暫而又有些怪異的相遇,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每個人的心中都激起了一圈圈漣漪。尤其是望月悠,她那雙總是盛滿了天真與好奇的大眼睛,此刻卻因為深入的思考而微微眯起,閃爍著一種與她平時社恐模樣截然不同的、近乎偵探般的銳利光芒。
  他們默默地走了一段路,告別了需要往另一個方向回家的虹村億泰。由花子因為要和康一一起去買明天家政課上需要用的材料,也和他們分開了。於是,送悠回家的「護花使者」,便只剩下了東方仗助一人。
  悠低著頭,小巧的白色帆布鞋一下一下地踢著路邊的小石子,似乎在專心致志地思考著什麼。仗助雙手插在褲兜裡,依舊走在她身旁略微靠後的位置,像個沉默的守護者。他並沒有打擾悠的沉思,只是偶爾會用眼角的余光瞥一眼她那副眉頭緊鎖的模樣。
  突然,悠停下了腳步,猛地抬起頭,看向仗助,那雙明亮的大眼睛裡閃爍著發現新大陸般的光芒。「仗助君,其實剛剛我在想……」她開口說道,聲音因為剛才的沉思而顯得有些沙啞,但語氣卻異常堅定,「川尻君剛才說他爸爸會來接他,但他看起來一點也不像在等人的樣子……而且,他剛才把什麼東西很快地塞進了書包裡……他是不是在隱瞞什麼?」
  仗助被她這突如其來的「案情分析」弄得微微一愣,隨即挑了挑眉,臉上露出了感興趣的神色。「哦?你發現了什麼?」他停下腳步,轉過身,正對著悠,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悠見仗助沒有取笑她,反而露出了認真傾聽的表情,受到了鼓舞,繼續將自己的推論說了出來:「我記得上次我們遇到他的時候,他也是說爸爸很快就開車來接他了。」
  「但是今天,他說他爸爸會來,可他坐在那裡那麼久,一點也沒有著急或者張望的樣子,反而像是在……刻意打發時間,或者說,是在進行某種秘密的觀察?而且,他把那個東西塞進書包的動作非常快,非常警惕,就像生怕被人發現一樣。那絕對不是普通小學生會有的反應!」
  她越說越覺得自己的推論有道理,甚至因為激動,臉頰都微微泛起了紅暈。「你們想想,一個十一歲的小學生,會隨身攜帶那種需要偷偷摸摸藏起來的東西嗎?除非……那個東西非常重要,或者非常危險,不能被別人知道!」
  仗助摸著下巴,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悠的分析確實有一定道理。
  川尻早人那個小鬼,從第一次見面開始,就給他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早熟和陰郁感。
  「而且,」悠的眉頭皺得更緊了,眼神中閃過一絲凝重和不安,「我總覺得,川尻君家裡的氣氛很奇怪。我總感覺……有點說不出來的別扭。還有今天,川川尻君那麼抗拒我們送他回家,甚至連他爸爸會來接他這種話都說出來了……他是不是在害怕什麼?或者說,他家裡……有什麼不能讓我們知道的秘密?」
  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終於拋出了那個讓她一直心神不寧的猜測,聲音也因為緊張而壓低了許多:「萬一……萬一川尻君家裡的事情,和……和吉良吉影有關呢?」
  這個猜測一出口,連悠自己都嚇了一跳。但這個念頭一旦產生,就像藤蔓一樣在她心中瘋狂滋長,揮之不去。吉良吉影已經改頭換面,潛伏在杜王町的某個角落。川尻早人家裡那詭異的氣氛,以及早人身上那種與年齡不符的警惕和恐懼……這兩者之間,會不會有什麼不為人知的聯系?
  仗助的臉色也瞬間變得凝重起來。他不得不承認,悠的這個猜測雖然大膽,但並非毫無根據。吉良吉影的狡猾和殘忍,他們已經領教過了。為了隱藏自己,他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如果他真的潛伏在某個看似普通的家庭裡……那簡直是細思極恐!
  「不過……我們現在也只是猜測,還需要更多的證據……」悠看著仗助嚴肅的表情,也意識到自己的猜測可能有些駭人聽聞,連忙補充道,「我們最好……還是先和承太郎先生商量一下,看看他有什麼看法。畢竟,承太郎先生經驗豐富,他一定能看出我們忽略掉的線索。」
  她撓了撓頭,又有些不確定地問道:「你們……你們知道『川尻』家的住宅在哪兒嗎?如果我們能知道他家住在哪裡,或許……或許能從周圍的環境或者鄰居那裡,打聽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仗助沉吟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表情嚴肅地說:「你說的有道理。川尻早人那個小鬼確實很不對勁。吉良吉影的事情非同小可,我們絕對不能掉以輕心。我們先不要打草驚蛇,這件事必須立刻告訴承太郎先生,聽聽他的意見。」
  他又補充道,「至於川尻家的住址,我們可以想辦法查一下。不過,在沒有承太郎先生的指示之前,我們誰也不能擅自行動,明白嗎?」他特意加重了語氣,生怕悠這個有時候會冒出「危險想法」的小丫頭,會因為擔心早人而做出什麼衝動的事情。
  悠用力地點了點頭,臉上寫滿了認真:「我明白,仗助君!我不會亂來的!」
  她知道事情的嚴重性,也相信承太郎先生的判斷。
  兩人商議已定,便不再耽擱,決定立刻去找承太郎。
  夕陽已經完全沉入了地平線,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路燈一盞盞亮起,將杜王町籠罩在一片橘黃色的溫柔光暈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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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父慈子孝
  他們並不知道,此刻的吉良吉影,因為對空條承太郎那深入骨髓的恐懼,以及矢安宮重清在臨死前泄露了他身份的危機感,已經在他那病態而扭曲的求生欲驅使下,意外地被吉良吉廣帶來的箭頭刺中,覺醒了替身「殺手皇後」的第三炸彈——「敗者食塵(Bites the Dust)」!
  這是一個極其恐怖和詭譎的能力。
  吉良吉影可以將「殺手皇後」變成一個微型炸彈,附著在非替身使者(比如川尻早人)的身上。
  一旦有任何人試圖從被附身者口中探查吉良吉影的真實身份,或者被附身者因為任何原因主動泄露了關於吉良吉影的信息,那麼所有聽到或看到這些信息的人,都會在瞬間被炸死,並且時間會倒流回大約一小時前。
  所有被炸死的人依舊會死,但他們的死亡會以「意外」的形式在同樣的時間點再次發生。吉良吉影可以借此不斷地重復時間,排除掉所有對他構成威脅的人,直到他認為自己安全為止。
  就在悠和仗助商議著要將關於川尻早人的猜測告訴承太郎的這個夜晚,回到川尻家的吉良吉影,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機感。
  他知道,承太郎那些人一定不會善罷甘休,而且,他那個早熟得不像話的「兒子」川尻早人,似乎也對他產生了懷疑。
  他假借要和「兒子」一起洗澡,增進父子感情的借口,試圖在浴室裡從早人手中拿到那些可能存在的監控數據。
  在水汽氤氳的浴室裡,當他發現無法從早人口中得到他想要的東西時,他那張偽裝出來的溫和面具終於剝落,露出了其下猙獰而殘忍的真面目。
  在無意之間扼住早人脖頸後,他在極度的絕望下,主動觸發了敗者食塵!
  時間,倒流回了一個小時之前!
  這次,他沒有再次直接對早人動手,因為他還需要早人這個「宿主」來發動「敗者食塵」。他只是將「殺手皇後」,悄無聲息地寄宿在了早人驚恐萬狀的左眼中。
  從這一刻起,川尻早人就不再僅僅是一個普通的、家庭不幸的小學生了。他變成了一個移動的、隨時可能引爆的「時間炸彈」。
  更讓早人感到絕望的是,在給他眼中植入那個可怕的東西之後,吉良吉影竟然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帶著威脅的語氣,命令他從明天開始,必須刻意去接近那個「白發大姐姐」——望月悠!
  「早人君,你是個聰明的孩子,應該明白爸爸的意思吧?」
  吉良吉影的聲音像毒蛇吐信般冰冷而黏膩,「那個叫望月悠的女孩子,爸爸對她很『感興趣』。從明天開始,你要多和她『交流交流』,了解一下她的興趣愛好,平時喜歡去哪裡……當然,最重要的是,讓她對『爸爸』也產生一些『好感』。如果她能主動來我們家做客,那就更好了……你明白嗎?」
  早人的心沉入了谷底。
  他終於明白了,那個男人打的是什麼主意!
  他不僅要殺了自己,還要利用自己去接近那個無辜的白發大姐姐!
  不!絕對不行!
  可是,他又能怎麼辦呢?他只是一個手無寸鐵的小學生,而對方,則很有可能是一個擁有可怕力量的殺人魔!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和絕望感,如同潮水般將早人淹沒。
  第二天清晨,陽光透過薄薄的窗簾,將川尻早人的房間染上了一層淡金色。
  他幾乎一夜沒睡,昨晚在浴室裡發生的一切,像一塊巨石般壓在他的心頭。
  他走到鏡子前,仔細觀察著自己的左眼,表面上看起來和右眼似乎沒有任何區別。
  當他走出房間時,「父親」川尻浩作(吉良吉影)已經准備好了早餐,臉上依舊帶著那種溫和得近乎虛偽的笑容。
  餐桌上的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早人默默地吃著面包,一句話也不想說。
  他能感覺到,「父親」的目光時不時地落在他身上,帶著一種審視和期待,那眼神讓他不寒而栗。
  今天,吉良吉影並沒有在校門口就放早人下車,而是堅持要「送兒子到教學樓門口」。
  早人知道,他只是想看看那個「白發大姐姐」會不會出現。
  果然,就在他們快走到教學樓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了他們的視線裡。
  望月悠今天看起來氣色比昨天好了不少,她依舊穿著葡萄丘高中的夏季校服,懷裡抱著幾本厚厚的漫畫書,正和她的好朋友山岸由花子有說有笑地朝著教學樓走來。
  早人的心猛地一緊。
  他下意識地想躲開,但知道自己不能。
  在吉良吉影那帶著「鼓勵」的期待目光注視下,早人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朝著望月悠的方向走了過去。
  「望月……姐姐。」當悠和由花子從他身邊經過的時候,早人鼓起全身的勇氣,主動開口打了招呼。
  悠和由花子都因為這突如其來的招呼而愣了一下。
  悠驚喜地睜大了眼睛,臉上立刻露出了燦爛的笑容:「啊!是川尻君!早上好!我的腳已經完全好了!謝謝你之前的幫忙!」
  由花子也禮貌地向早人點了點頭,眼神中帶著一絲好奇。
  「早上好,望月姐姐,山岸姐姐。」早人盡量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平靜一些,但緊握的拳頭和微微顫抖的聲音,還是暴露了他內心的緊張。
  「川尻君,你今天看起來……精神不太好呢?是昨晚沒睡好嗎?」悠敏銳地察覺到了早人隱藏在平靜外表下的疲憊和不安,關切地問道。
  早人的心髒猛地一跳,那些准備好的謊言,卻一句也說不出來了。
  他知道,如果他現在表現得太過反常,或者試圖向她暗示什麼,按照吉良吉影的陰謀……一定會立刻觸發那個潛伏在他眼中的可怕東西。
  他不能冒險。於是,他只能低下頭,避開悠的目光,用一種盡量平淡的語氣說:「……嗯,還好。只是……昨晚看書看得有點晚。」
  就在悠還想再說點什麼的時候,早人卻突然抬起頭,打斷了她的話:「望月姐姐,我要去教室了,再見。」
  說完,他甚至沒有等悠回應,就立刻轉過身,朝著小學部的教學樓快步走去,小小的背影帶著一種近乎逃離的倉促。
  她下意識地想追上去,但就在她剛要邁開腳步的時候,一個溫和又帶著笑意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呵呵,早人這孩子,還是這麼害羞啊。」
  悠回過頭,看到一個穿著休閑便服的中年男人正站在不遠處,臉上帶著和藹可親的笑容,看著早人離去的方向,眼神中帶著「慈父」般的無奈和寵溺。
  他看到悠和由花子望向他,臉上的笑容更加溫和了:「你們好啊,是早人的朋友吧?我是早人的父親,川尻浩作。這孩子平時比較內向,不太會和人說話,給你們添麻煩了。」他的語氣是那麼的真誠,表情是那麼的友善。
  悠那顆單純而善良的心,還是不由自主地被對方那溫和的笑容和話語所迷惑,稍微放松了一點警惕。
  畢竟,在她過去的認知裡,成年人,尤其是像「父親」這樣身份的人,是不會輕易撒謊的。
  讓她一時間有些分不清,自己之前的那些猜測,會不會只是因為太過緊張而產生的胡思亂想?
  於是,在吉良吉影那雙看似溫和實則充滿了算計的眼睛注視下,望月悠深吸一口氣,臉上也擠出一個略顯僵硬但還算禮貌的笑容,回應道:「啊…叔叔您好!我叫望月悠,是川尻君的朋友!川尻君很可愛,也很樂於助人!」
  她並沒有察覺到,在她說完這句話之後,對面那個笑容可掬的「川尻叔叔」,眼神深處閃過的那一絲更加濃烈、更加病態的興奮與貪婪。獵物……上鉤了。
  她試探性地問道:「川尻叔叔,早人君今天看起來好像有點不開心,是不是遇到什麼事情了?他平時在家裡也是這樣嗎?」
  然而,吉良吉影的偽裝是如此完美,他的話術又是如此高明。他聽了悠的問話,臉上露出了恰到好處的、作為父親的擔憂和一絲無奈,嘆了口氣說道:「唉,悠醬你真是個細心的好孩子。早人這孩子啊,最近確實有點……嗯,可能是青春期吧,心思比較重,也有些叛逆。在家裡有時候也會悶悶不樂的,我這個做父親的,也挺為他操心的。」
  他微笑著,帶著長輩對晚輩的關懷的語氣說道:「不過呢,看到早人能交到像悠醬你這樣善良又漂亮的朋友,我真的很高興。他平時沒什麼朋友,總是獨來獨往的,如果你們能多陪陪他,多開導開導他,我這個做父親的,就太感謝你們了。」
  他的話聽起來是那麼的合情合理,那麼的充滿父愛,讓悠一時間都有些動搖了。難道……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就在悠的內心因為對方的話術而產生一絲迷惑,警惕性稍微有些下降的時候,吉良吉影又用一種更加輕松愉快的語氣,笑著說道:「說起來,早人這孩子,昨天回家後可是把你送他的那輛玩具車寶貝得不得了呢!還一直偷偷地跟我炫耀,說是一位非常可愛、像天使一樣的大姐姐送給他的。呵呵,看來我們家早人,眼光還真不錯嘛!」
  「川尻叔叔您太客氣了!」悠的臉頰因為對方的誇獎而微微泛紅,剛才那點因為懷疑而產生的緊張感也消失得無影無蹤。悠完全被吉良吉影這番滴水不漏的「慈父」表演所打動,甚至開始覺得,自己之前的那些猜測,是不是真的太草木皆兵了。
  她露出了一個發自內心的、甜美的笑容,語氣也變得輕松愉快起來:「早人君是個很棒的孩子!我們是好朋友!」
  由花子站在一旁,下意識地想拉住悠,但看著悠那副因為被誇獎而眉開眼笑的開心模樣,她又有些不忍心打斷。
  「呵呵,好朋友就好,好朋友就好。」吉良吉影笑著點了點頭,目光「慈愛」地注視著悠,「悠醬,有空的話,不如來我們家玩吧?早人一定會很高興的。我太太的手藝也很不錯哦,可以給你們做好吃的點心。」
  望月悠被這突如其來的邀請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去……去川尻君家裡玩嗎?
  這……這會不會太突然了?
  她的社恐屬性在這一刻再次占據了上風。
  「去、去您家玩嗎?」悠的手指下意識地絞著校服裙的衣角,眼神也有些閃躲,不敢直視吉良吉影的眼睛,「這、這樣會不會太打擾了……」
  山岸由花子站在一旁,敏銳地察覺到了好友的窘迫和不安。
  「呵呵,怎麼會打擾呢?」吉良吉影臉上的笑容更加溫和親切了,「悠醬是早人的好朋友,早人平時在家裡沒什麼玩伴,總是孤零零的一個人。如果悠醬能來家裡陪他玩,他一定會非常開心的!而且,我太太也一直很想見見早人的朋友呢,她做的草莓蛋糕可是我們家的招牌。」
  他巧妙地利用了早人的「孤獨」和「太太的手藝」作為誘餌,試圖進一步瓦解悠的心理防線。
  他知道,像悠這樣善良而又有些內向的女孩子,往往很難拒絕這種看似充滿善意和溫情的邀請,尤其是當這種邀請還關系到「幫助一個孤獨的朋友」時。
  果然,聽到吉良吉影這麼說,悠的眼神中閃過一絲猶豫和動搖。
  早人君……平時在家裡很孤獨嗎?
  她想起昨天在公園裡,早人那副孤零零地坐在長椅上、低頭擺弄著玩具車的落寞模樣。
  如果……如果自己去他家裡玩,真的能讓他開心一點的話……
  而且,草莓蛋糕……聽起來好像也很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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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飛機頭少年的正義宣言
  就在望月悠的內心天人交戰、幾乎要被對方那番滴水不漏的「慈父」言論說服的時候,一個清朗而帶著一絲戲謔的聲音,突然從不遠處傳了過來,打破了這看似和諧的氛圍。
  「喲!早上好啊,悠!」
  是東方仗助!他依舊是那副雙手插在褲兜裡、校服外套隨意敞開的「不良少年」打扮,高聳的飛機頭在晨光下顯得格外醒目。
  他那雙清澈的藍色眼眸卻不著痕跡地在吉良吉影(川尻浩作)和望月悠之間掃視了一圈,眼神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和探究。仗助身後還跟著廣瀨康一和虹村億泰。
  他們剛才在教學樓門口等了一會兒,沒看到悠和由花子,便出來找她們,沒想到正好碰上了這一幕。
  吉良吉影看到東方仗助的出現,臉上的笑容微微僵硬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自然。
  上次在西裝店,就是這個小子和那個戴帽子的男人(空條承太郎)一起,差點讓他陷入絕境。
  雖然他現在已經改頭換面,但面對這個曾經的「勁敵」,他依舊不敢掉以輕心。
  「啊,是東方君啊,早上好。」吉良吉影臉上依舊掛著溫和的笑容,仿佛只是偶遇一個普通的鄰家少年,「是啊,今天剛好有空,就送早人來學校了。你們這是……?」
  「我們是來找悠和由花子的。」
  仗助不著痕跡地走到了悠的身旁,用自己的身體巧妙地隔開了悠和吉良吉影之間的距離,然後用一種看似隨意實則充滿審視的目光打量著吉良吉影,笑著說道,「沒想到川尻先生這麼關心早人君啊,真是個好父親呢。」
  他的語氣聽起來像是在稱贊,但那雙藍色的眼睛裡,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懷疑。
  悠看到仗助他們過來,心裡那股因為面對陌生人而產生的緊張感和不安感,頓時消散了大半。
  有仗助君在,感覺安心多了。
  她下意識地往仗助身邊靠了靠,小聲地叫了一聲:「仗助君……」
  「呵呵,東方君過獎了。關心孩子是每個做父親應盡的責任嘛。」
  吉良吉影滴水不漏地回答道,然後又將目光轉向悠,用更加熱情的語氣說道:「悠醬,剛才說到哪兒了?哦,對了,有空一定要來我們家玩啊!早人一定會很高興的!就這麼說定了,放學後,叔叔讓早人來接你,怎麼樣?」他竟然直接替悠做了決定,而且還用上了「就這麼說定了」
  這種不容置疑的語氣,仿佛悠已經答應了他的邀請一般。這種看似熱情實則帶著一絲強迫意味的「好意」,讓在場的仗助和康一都微微皺起了眉頭。
  吉良吉影看出了悠的猶豫,臉上露出了恰到好處的、作為父親的擔憂和一絲無奈,嘆了口氣說道:「早人能交到像悠醬你這樣善良又漂亮的朋友,我真的很高興。他平時沒什麼朋友,總是獨來獨往的,如果你們能多陪陪他,多開導開導他,我這個做父親的,就太感謝你們了。」
  悠幾乎要立刻點頭答應了。
  這個笨蛋丫頭!
  她難道忘了昨天他們是怎麼分析的嗎?!
  忘了那個在電車上騷擾她的變態,忘了矢安宮重清是怎麼死的嗎?!
  眼前這個男人,雖然偽裝得天衣無縫,但那股子令人不寒而栗的陰冷氣息,那種對悠過分熱情的欣賞眼神,怎麼看都不對勁!她竟然就這麼輕易地相信了?!
  還要去他家?!那不是羊入虎口嗎?!
  「喂!你這家伙!」東方仗助心中的怒火「噌」地一下就竄了上來,再也顧不上什麼偽裝和試探了。
  他猛地跨前一步,擋在了望月悠和吉良吉影之間,高大的身影如同鐵塔一般,充滿了不容侵犯的威懾力。
  他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一絲戲謔笑意的藍色眼眸,此刻正燃燒著熊熊怒火,像兩團冰冷的火焰。
  「明明就是要騷擾高中女生吧?!」
  仗助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充滿了壓抑的憤怒和毫不掩飾的敵意。
  他甚至連敬語都省略了,直接用最粗魯的方式撕破了對方那層精心編織的偽裝。
  他的手已經不自覺地握緊了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捏得發白,手臂上的肌肉也因為憤怒而賁張起來。
  他能感覺到,體內的替身「瘋狂鑽石」也因為主人的憤怒而蠢蠢欲動,發出低低的咆哮聲,隨時准備衝出來將眼前這個散發著惡臭氣息的混蛋狠狠地揍扁!
  吉良吉影臉上的溫和笑容在仗助這突如其來的暴怒和指責下,瞬間僵住了。他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錯愕和一絲被冒犯的陰鷙。然而,他並沒有立刻發作。
  現在他身上並沒有「殺手皇後」的本體(因為「敗者食塵」已經寄宿在了川尻早人身上,這意味著「殺手皇後」主體能力暫時無法使用),如果和東方仗助這個擁有強大力量型替身的家伙硬碰硬,他絕對討不到任何好處。
  他必須忍耐,必須繼續扮演好「川尻浩作」這個無辜父親的角色。
  於是,他臉上的表情迅速從錯愕轉為了震驚和委屈,甚至還帶著一絲被無端指責的憤怒,用一種顫抖的聲音說道:「東、東方君?你……你在說什麼啊?我……我怎麼會騷擾悠醬呢?我只是……只是看早人那麼喜歡她,想邀請她來家裡做客,增進一下孩子們的友誼而已……你……你怎麼能這麼說我?!」
  他的演技堪稱爐火純青,那副被冤枉的無辜模樣,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他的底細,恐怕任誰都會相信他才是受害者。
  望月悠也被仗助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
  她不明白,為什麼仗助君會突然對「川尻叔叔」發這麼大的火,還說出那麼失禮的話。「川尻叔叔」明明看起來那麼和藹可親,那麼關心早人君……
  「仗、仗助君……」悠下意識地拉了拉仗助的衣角,小聲地想替「川尻叔叔」辯解,「你、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川尻叔叔他……」
  「你閉嘴!笨蛋!」
  仗助猛地回頭,用一種近乎咆哮的語氣打斷了悠的話。
  他的眼睛因為憤怒而布滿了血絲,表情也因為極度的焦急而顯得有些猙獰。
  這是他第一次對悠用這麼嚴厲的語氣說話,嚇得悠渾身一哆嗦,眼淚瞬間就湧了上來,委屈地看著他,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
  「這家伙絕對不是什麼好東西!你難道感覺不到嗎?!」仗助指著吉良吉影,聲音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他看你的眼神!就像……就像餓狼盯著小綿羊一樣!你還傻乎乎地答應去他家?!你是想被他生吞活剝嗎?!」
  他真的快要被這個天真到愚蠢的小丫頭給氣瘋了!
  就在這時,一直站在旁邊,臉色變幻不定的虹村億泰,也終於反應了過來。
  他雖然腦子不太靈光,但直覺卻異常敏銳。他能感覺到,眼前這個笑容滿面的「川尻叔叔」,身上散發出的那種氣息……很不對勁!非常不對勁!
  「仗助說得沒錯!」億泰猛地一拍大腿,大聲說道,他那有些憨傻的臉上也露出了憤怒的表情,「這家伙,從剛才開始就一直笑眯眯的,總覺得他笑得好假!而且,他看悠醬的眼神,確實……確實有點惡心!」
  廣瀨康一也皺緊了眉頭,雖然他不像仗助和億泰那樣衝動,但他同樣感覺到了吉良吉影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違和感和危險氣息。
  他上前一步,擋在了悠和由花子的身前,警惕地看著吉良吉影,沉聲說道:「川尻先生,我想,關於邀請悠同學去您家做客的事情,還是等我們和早人君確認過之後再說吧。畢竟,孩子們之間的交往,還是應該以他們自身的意願為主。」他的語氣雖然客氣,但態度卻異常堅決。
  被三個毛頭小子團團圍住,並且被當面揭穿,吉良吉影心中的怒火也開始無法抑制地燃燒起來。
  這些該死的小鬼!一而再,再而三地壞他的好事!尤其是這個東方仗助!
  但他知道,他現在絕對不能暴露!一旦暴露,他所有的計劃都將付諸東流!他必須忍!必須繼續演下去!
  就在這時,戲劇性的一幕發生了!只見東方仗助在極度的憤怒和對悠「恨鐵不成鋼」的焦急之下,竟然真的沒忍住,直接一拳揮了過去!
  「嘟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伴隨著他那標志性的替身吼叫聲,一只包裹著璀璨鑽石般光芒的拳頭,裹挾著無與倫比的速度和力量,狠狠地砸向了吉良吉影那張因為驚愕而微微扭曲的臉!
  這一拳來得太快,太突然!
  吉良吉影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他甚至連臉上的虛偽笑容都還沒來得及完全收斂!
  「嘭——!!!」
  一聲沉悶的重擊聲即將響起!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拉成了凝固的琥珀。
  東方仗助那裹挾著雷霆之怒的拳頭,靜止在吉良吉影的鼻尖前不足一公分的地方。
  強大的拳風吹得吉良的頭發向後狂舞,臉頰的皮膚甚至被風壓擠出了細微的波紋。
  預想中的骨裂聲和慘叫聲並未響起,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窒息的、死一般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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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見微知著
  「你……是怎麼知道他姓『東方』的?!」
  所有人都被望月悠那句如同驚雷般的質問給震懾住了。
  這句話,像一把淬了冰的、鋒利無比的手術刀,沒有絲毫猶豫地剖開了吉良吉影那層天衣無縫的偽裝,將他那肮髒、扭曲的內裡,血淋淋地暴露在了清晨的陽光之下。
  吉良吉影臉上的表情,在那一瞬間經歷了萬花筒般的劇烈變化。從被仗助含怒一擊時的驚愕,到身份即將暴露的恐懼,再到此刻,被一個他眼中最無害、最單純的「獵物」當面揭穿所有謊言的、極致的羞辱與憤怒!
  他那雙淺色的眼眸中,所有偽裝出來的溫和與慈愛都在瞬間褪去,只剩下最原始的、冰冷刺骨的殺意,像兩條吐著信子的毒蛇,死死地鎖定在望月悠那張清秀而堅定的臉上。
  完了!他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一個在他看來絕對不可能犯的、愚蠢至極的錯誤!
  他太專注於扮演「川尻浩作」這個角色,太沉浸於引誘望月悠這只「小白兔」的快感之中,以至於在情急之下,竟然下意識地將之前從承太郎和康一口中聽到的、關於東方仗助的信息給說了出來!
  這個破綻,太大了!大到足以將他所有的偽裝,所有的計劃,都徹底撕毀!
  而指出這個破綻的,竟然就是他眼中那個最柔弱、最天真、最容易得手的「獵物」!
  東方仗助也愣住了。他那揮到一半的拳頭僵在半空中,手臂上的肌肉因為極致的憤怒和力量的迸發而緊繃著,青筋暴起。他那雙燃燒著怒火的藍色眼眸中,此刻也充滿難以置信的震驚。
  他猛地回頭,看向身後那個嬌小的、剛剛還在因為他的怒吼而委屈落淚的白發女孩。
  此刻的悠,已經完全脫去了那層社恐和不善交際的「小殼殼」。
  她的身體依舊因為後怕和腎上腺素的飆升而微微顫抖,但她的眼神卻異常明亮,異常銳利,像兩把出鞘的利劍,毫不畏懼地直視著吉良吉影那雙充滿殺意的眼睛。
  她那張總是帶著一絲怯懦的圓臉上,此刻寫滿了與她外表截然不符的冷靜與決絕。
  她並沒有就此停下,而是乘勝追擊,用一種條理清晰得近乎冷酷的邏輯,將自己所有的懷疑和推論,如同剝洋蔥般,一層一層地揭示出來。
  「而且詭異的是,早人君居然會主動和我打招呼!」悠的聲音依舊細軟,但每一個字都像一顆子彈,精准地射向吉良吉影那已經崩潰的心理防線,「這一點,哪怕根據我對早人君不怎麼深入的了解,也能感覺到奇怪……他不是那種會主動和陌生人交流的孩子。還有,他主動接近後又很快逃走,其中一定有貓膩!」
  她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仗助、康一和億泰,似乎在確認著什麼,然後又重新聚焦在吉良吉影那張因為憤怒而開始微微扭曲的臉上。
  「我知道你們這些奇怪的人,都有些『特殊能力』。」她坦然地承認了自己的「無知」,但這反而讓她接下來的推論顯得更加客觀和具有說服力,「我的確沒有。但是,我也能推測出來,你現在沒有用你的『能力』來反擊仗助君,該不是……因為你的『能力』,現在不在你身上?」
  這個推論,讓在場的所有替身使者——仗助、康一、億泰和由花子——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們猛地看向吉良吉影,眼神中充滿震驚和一絲恍然大悟!
  「或者說,」悠的眼神變得更加銳利,她仿佛化身成了一位經驗豐富的犯罪心理側寫師,一步步地剖析著對手的內心,「你對早人君用了某種『能力』,將他變成了某種『媒介』或者『工具』?因為我們本來就和早人君更熟悉,不論怎麼想,比起你這個突然出現的『慈父』,我們肯定和他接觸的機會要比和你接觸多,這樣就能更好地達成你的『目標』——也就是接近我,或者……接近我們?」
  「不過,」悠的話鋒一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勝利的弧度。
  「這也恰恰造成了你現在無法『自保』的尷尬局面。」
  「對嗎?吉良吉影!」
  當「吉良吉影」這個名字從悠口中清晰地說出來時,那個偽裝成川尻浩作的男人,身體猛地一震,眼中那最後的一絲僥幸和偽裝,也徹底破碎了。他知道,自己已經完全敗露了。
  「仗助君!」悠猛地轉頭,看向依舊保持著出拳姿勢的東方仗助,她的聲音在這一刻變得異常果斷和響亮,充滿不容置疑的指揮意味,「請你先控制住他!他不配合就把他打暈!我們去找承太郎先生和岸邊老師,或者讓他們過來!岸邊老師的『能力』,可以百分百確定這個人的身份!」
  「由花子醬!」她又立刻轉向身邊的山岸由花子,眼神急切而嚴肅,「我需要你立刻去尋找早人君!記住,什麼都不要跟他說,什麼都不要問!我擔心會觸發什麼,就好像『地雷』爆炸的前提是要踩到一樣!只要找到他,確保他離我們越遠越好!快去!」
  「億泰君!」悠的目光又落在了有些不知所措的虹村億泰身上,「請你立刻給承太郎先生打電話!告訴他,我們抓住了吉良吉影!地點就在學校門口!」
  最後,她從自己的小背包裡迅速掏出手機,手指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但還是精准地按下了那個她早已爛熟於心的號碼。「我自己來聯系岸邊老師!」
  這一連串的指令,清晰、果斷、分工明確,將在場的所有人都從震驚中拉了回來。
  他們看著眼前這個嬌小的、白發的、此刻卻如同運籌帷幄的將軍般的少女,眼神中充滿難以置信的敬佩和絕對的信服!
  「Great!悠!你這家伙……真是太厲害了!」
  東方仗助第一個反應過來,他那雙燃燒著怒火的藍色眼眸中,此刻更多的是對悠的贊賞和自豪。
  他收回了停在半空中的拳頭,轉而一把抓住了吉良吉影的衣領,將他整個人都提了起來,惡狠狠地說道:「聽到了嗎?混蛋!你完蛋了!」
  吉良吉影被仗助提在半空中,雙腳離地,因為窒息而臉色漲紅,但他那雙冰冷的眼睛,卻依舊死死地盯著望月悠,充滿怨毒和不甘。
  他沒想到,自己竟然會栽在這樣一個看起來最無害的女孩手裡。
  「好!我馬上去!」由花子也立刻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她對悠投去一個「放心」的眼神,然後毫不猶豫地轉身,利用她替身「Love Deluxe」賦予的超強機動性,如同離弦之箭般朝著小學部的方向衝了過去。
  她必須在「地雷」被觸發前,找到那個可憐的小男孩!
  「好、好的!打電話!我這就打!」億泰也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開始撥打承太郎的號碼,嘴裡還不停地念叨著:「太厲害了悠醬!簡直比仗助還靠得住啊!」
  而望月悠,則深吸一口氣,將手機貼在耳邊。
  聽著電話那頭傳來的、那個讓她既崇拜又有些害怕的、屬於天才漫畫家岸邊露伴的、略帶不耐煩的聲音,用一種盡量平靜但依舊帶著一絲顫抖的語氣,清晰地說道:「岸邊老師,您好,我是望月悠……我現在……遇到了一個非常重要,而且……非常危險的『素材』,我想,您一定會感興趣的。」
  校門口的空氣,在短短幾分鐘內,從清晨的寧靜迅速發酵成了一鍋即將沸騰的渾水。
  東方仗助那含怒的一拳雖然在最後關頭堪堪停住,但那股強大的拳風和毫不掩飾的敵意,以及他揪住吉良吉影衣領的粗暴動作,已經足以讓所有不明真相的旁觀者,在心中勾勒出一副「不良少年當街霸凌無辜上班族」的清晰畫面。
  起初只是幾個早早上學的學生和送孩子上學的家長在遠處駐足觀望,但很快,就像被磁鐵吸引的鐵屑,越來越多的人圍了上來。上班的職員,晨練的老人,買菜的主婦……
  人群越聚越多,將仗助他們團團圍在了中心,形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充滿竊竊私語和指責目光的包圍圈。
  「喂喂,那不是東方家的那個飛機頭小子嗎?他又在惹事了啊?」
  「可不是嘛!你看他那身打扮,一看就不是什麼好學生!竟然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打人!」
  「被打的那個先生看起來多斯文啊,穿得干干淨淨的,像個公司職員,怎麼會惹上這種不良少年?」
  「現在的年輕人啊,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
  各種各樣的議論聲如同無數根細小的針,毫不留情地刺向包圍圈中心的幾個年輕人。這些聲音不大,卻像惱人的蒼蠅一樣揮之不去,一點點地蠶食著他們的理智和勇氣。
  虹村億泰急得滿頭大汗,他雖然腦子不太靈光,但也知道現在的情況對他們非常不利。他想開口解釋,想告訴大家眼前這個男人才是真正的壞蛋,但話到嘴邊,卻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難道要說「這家伙是個會把人變成炸彈的殺人魔」嗎?恐怕只會被當成瘋子吧!他只能漲紅了臉,笨拙地揮舞著手臂,徒勞地試圖驅散人群:「不、不是的!你們都誤會了!是這家伙他……」
  廣瀨康一更是急得腦門上青筋直冒。他比億泰更明白輿論的壓力有多麼可怕。他試圖用冷靜而理性的語言向周圍的人解釋:「各位請冷靜一下!事情不是你們想的那樣!這位先生他……」
  但他的聲音很快就被周圍嘈雜的議論聲所淹沒,根本沒有人願意聽他這個看起來同樣像是「不良少年」的同伙學生的辯解。
  而望月悠,則因為可怕的社交壓力徹底地崩潰了。
  就在幾分鐘前,她還是那個思維敏銳、邏輯清晰、指揮若定的「福爾摩斯·悠」,是她一舉揭穿了吉良吉影的偽裝,將這個可怕的敵人逼入了絕境。
  但此刻,當她被這無數雙充滿誤解、指責、好奇的陌生目光包圍時,當那些竊竊私語如同潮水般湧入她的耳朵時,她那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自信和勇氣,瞬間土崩瓦解。
  她又變回了那個膽小、怯懦、不善言辭的社恐少女。
  她感覺自己像是被剝光了衣服,赤裸裸地扔在了審判台上,被無數雙眼睛無情地凌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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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偏聽偏信
  她想開口解釋,想告訴大家真相,但喉嚨卻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地扼住了,一個音節也發不出來。
  她只能緊緊地咬著下唇,任由淚水在眼眶裡瘋狂打轉,卻倔強地不讓它掉下來。她下意識地又縮到了東方仗助的身後,將自己的腦袋深深地埋了進去,仿佛只有這樣,才能隔絕掉外界那些讓她無法承受的壓力。
  她又縮回了那個屬於自己的、安全的、但又充滿孤獨和無助的「小殼殼」裡。
  就在這混亂的局面即將失控的時候,兩道截然不同但同樣氣場強大的身影,一前一後地擠開了人群,出現在了眾人的視線裡。
  先到的是岸邊露伴。他今天穿了一件設計感十足的、印著抽像圖案的綠色絲質襯衫,腰間系著他那標志性的、由無數個鋼筆筆尖組成的腰帶,耳朵上還戴著誇張的筆尖形耳環。
  他臉上帶著那種慣有的、對世間萬物都感到不耐煩的天才漫畫家的傲慢表情。
  一邊用他那纖細而有力的手指推開擋路的人群,一邊用挑剔的目光掃視著眼前的鬧劇,嘴裡還不停地抱怨著:「真是的,一大早就這麼吵鬧,還讓不讓人尋找創作的靈感了?我岸邊露伴的時間可是很寶貴的!」
  他的出現,就像往沸油裡澆了一勺冷水,讓原本嘈雜的場面瞬間安靜了那麼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這個打扮怪異、氣場囂張的年輕男人所吸引。
  緊隨其後,幾乎是和他前後腳到達的,是空條承太郎。他依舊穿著那身雪白的、一絲不苟的海洋學家制服,頭上的白色平頂帽帽檐壓得很低,讓人看不清他大部分的表情。
  他高大挺拔的身軀如同劈開海浪的破冰船,只是沉默地向前走著,周圍的人群就不由自主地為他讓開了一條道路。
  他身上散發出的那種沉靜而又充滿壓倒性力量的氣場,讓所有與他對視的人,都下意識地移開了目光,不敢再多言語。
  「哦呀?這不是仗助君嗎?」岸邊露伴看到被圍在中間的東方仗助,以及被他揪在手裡的、狼狽不堪的吉良吉吉影(川尻浩作),眼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一大早就這麼『有活力』啊?又在欺負哪個『無辜』的路人了嗎?」
  他的語氣充滿嘲諷,顯然還沒忘記自己房子被燒的「深仇大恨」。
  而空條承太郎則沒有說一句話。他只是走上前,沉默地站在了仗助的身邊。
  他那雙隱藏在帽檐陰影下的深邃眼眸,平靜地掃過依舊在仗助手中掙扎的吉良吉影,然後又落在了躲在仗助身後、只敢露出半個毛茸茸腦袋、肩膀還在微微顫抖的望月悠身上。
  他的眉頭,幾不可查地微微皺了一下。「呀嘞呀嘞daze……」他在心中低不可聞地嘆了口氣,「事情好像比我想像中還要麻煩。」
  看到岸邊露伴和承太郎的到來,仗助心中一喜,但隨即又因為周圍路人的指指點點和露伴的冷嘲熱諷而感到一陣火大。
  「喂!露伴!你這家伙別在這裡說風涼話!」他回頭瞪了露伴一眼,然後又看向承太郎,急切地想解釋,「承太郎先生!這家伙就是……」
  然而,還沒等他說完,被他提在手裡的吉良吉影,卻在這一刻,展現出了他那堪稱影帝級別的、爐火純青的演技。
  他知道,這是他最後的機會!
  他必須抓住這個機會,利用這些愚蠢的路人,利用他們那廉價的同情心和所謂的「正義感」,來為自己創造逃脫的可能!
  只見他那張因為窒息和憤怒而漲紅的臉,突然湧上了一股悲憤和絕望。
  他不再掙扎,而是用一種近乎哽咽的、充滿委屈和恐懼的聲音,對著周圍的人群大聲呼救:「救、救命啊!各位!請幫幫我!我……我根本不認識這個不良少年!他……他一大早就攔住我,說我兒子得罪了他,要我賠錢……我不給,他就要打我!還要……還要騷擾我兒子的女同學!警察!誰來幫我報個警啊!求求你們了!」
  他的聲音凄厲而絕望,每一個字都受害者無助和恐懼。
  他還刻意提到了「兒子女同學」,試圖將自己塑造成一個為了保護孩子而挺身而出的、可憐的父親形像。
  這番顛倒黑白的控訴,瞬間就點燃了圍觀群眾那早已偏向他的「正義感」!
  「太過分了!簡直是無法無天!」
  「是啊!快放開那位先生!不然我們報警了!」
  「就是!仗著自己年輕力壯就欺負人!算什麼本事!」
  人群的情緒被徹底煽動了起來,指責聲一浪高過一浪。甚至有幾個看起來比較衝動的年輕人,已經開始擼起袖子,試圖上前「解救」被「不良少年」欺凌的「無辜上班族」了。
  康一和億泰見狀,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只能徒勞地張開雙臂,試圖攔住情緒激動的人群。
  由花子也緊緊地護住已經嚇得快要哭出來的悠,警惕地看著四周。
  場面,徹底失控了。
  東方仗助看著眼前這荒誕的一幕,感受著來自四面八方的指責和惡意,他那顆本來就因為憤怒而燃燒的心,幾乎要被氣得爆炸了!
  他想大聲反駁,想告訴所有人真相,但理智告訴他,現在無論他說什麼,這些被煽動起來的愚蠢路人,都不會相信他這個「不良少年」的一面之詞。
  而吉良吉影,看著眼前這混亂的、對他極為有利的局面,感受著仗助那因為被眾人指責而微微松動的手勁,眼中閃過了一絲陰冷的、得意的光芒。他知道,他逃脫的機會,來了!
  東方仗助被一群被煽動又不明真相的路人團團圍住,他那張總是帶著一絲不羈笑容的臉上,此刻充滿被誤解的憤怒與憋屈。
  他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雄獅,空有一身強大的力量,卻被無數根名為「輿論」的無形鎖鏈束縛著,動彈不得。
  他死死地揪著吉良吉影的衣領,手背上青筋暴起,但理智卻在瘋狂地提醒他,絕對不能在眾目睽睽之下,對這個偽裝成「無辜上班族」的殺人魔揮下那致命的一拳。
  吉良吉影則將「受害者」的角色扮演得淋漓盡致。
  他精湛的演技,成功地煽動了圍觀群眾那廉價的同情心和所謂的「正義感」,一聲聲對仗助的指責如同浪潮般湧來,幾乎要將這個年輕的守護者淹沒。
  而望月悠,則在這場混亂的風暴中心,經歷著從極致恐懼到強制冷靜的劇烈轉變。
  起初,當仗助被眾人誤解和指責時,當那些充滿惡意的竊竊私語如同潮水般湧入她的耳朵時,她那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勇氣和自信,瞬間土崩瓦解。
  她的臉頰因為羞恥和窘迫而漲得通紅,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地扼住了,一個音節也發不出來。
  「對不起……仗助君……都是我的錯……」她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默念著,無盡的自責和恐懼幾乎要將她吞噬。
  如果不是她那麼輕易地相信了那個男人的謊言,如果不是她那麼愚蠢地答應了對方的邀請,仗助君就不會陷入現在這種有理說不清的困境……
  他明明是在保護她,保護大家,卻要承受所有人的指責和誤解。
  不行!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不能讓仗助君一個人承受這些!
  她的目光穿過晃動的人群,落在了遠方教學樓頂端的那個古老的鐘樓上。
  時鐘的指針正不緊不慢地走著,冰冷而客觀地記錄著時間的流逝。
  時間……他們沒有時間了!
  吉良吉影這個狡猾的混蛋,正在利用這些愚蠢的路人拖延時間,為自己創造逃跑的機會!
  一旦讓他跑了,後果不堪設想!
  岸邊老師!
  對!岸邊老師的能力!「天堂之門」!
  這個念頭如同救命稻草般,瞬間在她腦海中閃現!
  岸邊老師的替身「天堂之門」,可以將人變成書,閱讀其所有的記憶和經歷!這是唯一能將吉良吉影的罪證具像化、讓所有人都看到真相的能力!
  雖然在眾目睽睽之下使用替身能力非常危險,而且岸邊老師也未必會配合,但這是他們現在唯一的、能夠打破僵局的辦法!
  所有的恐懼、委屈、自責,在這一刻都被一種強烈的、想要解決問題的決心所取代。
  望月悠那顆社恐的心髒,在這一刻,被注入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名為「守護」的勇氣。
  她努力壓下心中的恐懼和委屈,強迫自己混亂的大腦重新開始運轉。她深吸一口氣,然後伸出那只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的小手,用力地拉了拉東方仗助的衣角。
  「仗助君,」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但在嘈雜的環境中,卻異常清晰地傳入了仗助的耳中,「別衝動!現在不能和路人起衝突!」
  仗助感覺到衣角的拉力,微微一愣,回頭看向身後那個剛剛還嚇得瑟瑟發抖的小丫頭。他看到,她的臉上雖然還掛著淚痕,但那雙眼睛裡此刻卻閃爍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冷靜而堅定的光芒。
  「我們得想辦法……想辦法證明他是壞人!」悠的目光越過仗助的肩膀,直直地看向不遠處那個正在和路人周旋的、打扮時尚過頭的綠色身影,語氣急切而肯定地說道,「岸邊老師!岸邊老師的能力!」
  這句話,像一聲驚雷,瞬間點醒了被憤怒衝昏了頭腦的東方仗助!
  對啊!岸邊露伴!「天堂之門」!他怎麼把這個給忘了?!只要讓露伴對吉良吉影使用「天堂之門」,把他那些肮髒的、充滿罪惡的記憶變成書頁,展現在所有人面前,所有的謊言和偽裝都將不攻自破!
  「Great!」仗助的眼中瞬間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他看著面前這個在關鍵時刻點醒了他的白發女孩,眼神中充滿難以言喻的驚訝和發自內心的贊賞!
  他的理智迅速回籠。他知道,現在不是和這些愚蠢的路人計較的時候,更不是和吉良吉影硬碰硬的時候。他現在的任務,就是拖住吉良吉影,為岸邊露伴創造使用能力的機會!
  而岸邊露伴,顯然也聽到了悠那句話。他那雙總是帶著一絲不耐煩的眼睛微微眯起,饒有興味地看向那個被仗助揪住的、看起來狼狽不堪的「上班族」。
  哦呀?這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男人,竟然能讓那個飛機頭小子如此失態,還能讓那個膽小如鼠的轉學生在關鍵時刻爆發出如此驚人的智慧?
  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
  這簡直就是送上門的、最頂級的「素材」啊!
  他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的GIVENCHY墨鏡(雖然現在是早上,但他依舊堅持自己的時尚品味),嘴角勾起一抹天才漫畫家特有的、混合著高傲和興奮的笑容。
  他決定,他要親自來閱讀一下這個有趣的素材,看看他的「人生之書」裡,到底寫著怎樣精彩絕倫的故事!
  空條承太郎也注意到了這邊的變化。「呀嘞呀嘞daze,」他再次在心中低嘆了一聲,但這次,語氣中卻多了一絲不易察可的贊許。
  就在這短暫的寂靜中,岸邊露伴已經走到了吉良吉影的面前。他根本沒有理會還在演戲的吉良吉影,也沒有理會一臉戒備的仗助,只是用審視「素材」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吉良吉影,嘴裡還發出了「嘖嘖」的贊嘆聲。
  「嗯嗯嗯……這表情,這眼神……充滿被逼入絕境的憤怒和偽裝被揭穿的羞辱感……太真實了!太棒了!這簡直就是我下一部作品裡最終BOSS該有的表情啊!」
  岸邊露伴興奮地自言自語著,手中的G-pen已經開始在空氣中快速地勾勒起來,仿佛要將眼前這「生動」的一幕立刻記錄下來。
  「喂!露伴!現在不是你取材的時候!」仗助看著他這副不著調的樣子,氣得額角青筋直冒,「快點用你的『天堂之門』!讓大家看看這家伙的真面目!」
  「吵死了!你這個品味低劣的飛機頭!」岸邊露伴不耐煩地瞪了仗助一眼,「我岸邊露伴做事,還用你來教嗎?我當然知道該怎麼做!不過,在『閱讀』之前,為了防止這個有趣的『素材』因為太過激動而做出什麼不理智的舉動,還是先加點『保險』比較好。」
  說著,他手中的G-pen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一個由綠色光芒構成的、戴著小禮帽的人形替身——「天堂之門」——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他的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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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逃ァボ(Nigerundayo)!
  「天堂之門!」 岸邊露伴低喝一聲。
  只見「天堂之門」伸出小小的手,輕輕地在吉良吉影(川尻浩作)的額頭上一按。
  下一秒,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吉良吉影的臉,竟然像書本一樣,「嘩啦啦」地翻開了!他的整張臉,變成了一頁頁寫滿了密密麻麻文字和圖案的書頁!
  「真是吵鬧的家伙們。」 岸邊露伴對周圍的騷亂視若無睹,只是專注地看著眼前這本「新鮮出爐「人生之書」。
  他手中的G-pen再次揮動,在吉良吉影那變成書頁的臉上,迅速地寫下了一行字。
  【我,吉良吉影(川尻浩作),不能以任何方式傷害他人,也不能傷害自己。】
  寫完「保險」,岸邊露伴才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像個得到了心愛玩具的孩子一樣,興致勃勃地開始翻閱起吉良吉影的「人生」。
  「哦呀哦呀……讓我看看……」 他的手指在書頁上輕輕劃過,嘴裡還不停地發出各種贊嘆和評價。
  「姓名:吉良吉影。年齡:33歲。職業:龜友百貨連鎖店職員……嗯嗯,真是個平平無奇的身份啊,非常適合當一個隱藏在都市裡的變態殺手呢!這個設定,我喜歡!」
  他翻到下一頁,看到了關於替身能力的介紹。
  「替身名:殺手皇後(KillerQueen)……哦?第一炸彈,可以將任何觸碰到的物體變成炸彈。第二炸彈,枯萎穿心攻擊,會自動追蹤熱源的小型戰車炸彈……第三炸彈,敗者食塵?!可以附身在非替身使者身上,一旦有人試圖探查我的身份,就會引爆並讓時間倒流?!哇哦!哇哦哇哦哇哦!這個能力設定!簡直是天才啊!太有趣了!太真實了!這個素材,簡直是上天賜給我的禮物啊!」 岸邊露伴興奮得兩眼放光,幾乎要手舞足蹈起來。
  他繼續向後翻閱著,很快,他的臉色就變得有些凝重起來。書頁上,一幕幕血腥而殘忍的畫面,一行行冷酷而變態的文字,清晰地展現在了他的面前——被他殺害的無數無辜女性,被他當成「戀人」一樣收藏的那些美麗的斷手,他在電車上對望月悠的騷擾和病態的欲望,他對矢安宮重清的殘忍追殺,他在西裝店與承太郎和康一的激戰,他對辻彩的虐殺和利用……
  當他翻到昨晚,吉良吉影在浴室裡,將「敗者食塵」植入川尻早人眼中,並脅迫他去接近望月悠的那一段時,岸邊露伴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不遠處正和康一一起,努力安撫著情緒激動的人群的空條承太郎,又看了一眼躲在仗助身後,因為恐懼而瑟瑟發抖,卻依舊強撐著注視著這邊的望月悠。
  最後,他翻到了最新的那一頁,上面清晰地記錄著吉良吉影剛才所有的心理活動——如何利用路人,如何顛倒黑白,以及……當他被望月悠當面揭穿時,那份極致的羞辱和滔天的殺意。
  當他讀到悠那段精彩絕倫的、僅憑一個稱呼就識破全局的推理時,岸邊露伴那總是帶著一絲不耐煩的臉上,竟然露出了一抹發自內心的、毫不掩飾的、近乎狂熱的笑容!
  「真是……太有趣了!太有趣了啊!!」 他忍不住大笑起來,聲音裡充滿天才漫畫家發現頂級「素材」時的那種興奮和滿足,「這個叫望月悠的轉學生!她的大腦!她的觀察力!她的邏輯!簡直……這種在極致的恐懼中爆發出驚人智慧的反差感!這種柔弱外表下隱藏的堅韌內核!太棒了!這真是……非常、非常有趣的素材啊!」
  他的笑聲在混亂的校門口回蕩著,顯得那麼的突兀和……不合時宜。
  但對於此刻的岸邊露伴來說,沒有什麼比發現一個能激發他創作靈感的、完美的「素材」,更讓他感到興奮和愉悅的事情了。
  「真是……太有趣了!太有趣了啊!!」
  那笑聲尖銳、高亢,帶著一種對世間萬物都漠不關心的、純粹的自我滿足。在這一刻,對於悠來說,岸邊露伴那雙因為興奮而閃爍著狂熱光芒的綠色眼眸,以及他那副將一個活生生的人當成「有趣素材」來「閱讀」的癲狂模樣,竟然比被東方仗助揪在手裡、如同敗犬般無法動彈的吉良吉影,還要可怕一百倍!
  吉良吉影的危險,是那種可以被定義、可以被對抗的、屬於「敵人」的危險。他的惡意雖然純粹而冰冷,但至少還在悠的理解範疇之內。
  然而,岸邊露伴……這個男人是無法被定義的!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他的行為准則只為他那名為「真實感」的創作之神服務。
  在他的眼中,無論是殺人魔的罪惡,還是少女的恐懼,都只不過是可以激發他靈感的、平等的「素材」而已。
  這種將一切都玩弄於股掌之上、漠視一切情感的絕對自我,讓悠感到了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比面對純粹的惡意更加深沉的恐懼。
  「仗、仗助君……」 她的聲音細若蚊蠅,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岸邊老師他……他看起來好像比吉良吉影還可怕……」
  仗助正全神貫注地盯著岸邊露伴和被他變成「書吉良吉影,生怕這兩個家伙再搞出什麼么蛾子,冷不防聽到身後傳來悠那帶著哭腔的低語,不由得微微一愣。
  他回頭看了一眼,只見悠那張巴掌大的小臉已經嚇得慘白,大眼睛裡充滿驚恐,像一只誤入狼群的小兔子,正絕望地尋找著藏身之處。
  仗助心裡沒來由地一軟,剛想開口安慰她兩句,卻發現這小丫頭的眼神開始變得有些……飄忽?
  悠的小腦袋飛速地運轉著。
  不行!這個地方太可怕了!
  一邊是陷入癲狂狀態、隨時可能把自己也變成「書」來尋找素材的岸邊老師,另一邊是氣場冰冷得像一座萬年冰山、光是站在那裡就讓她喘不過氣來的承太郎先生……
  這兩個人一起出現,簡直就是社恐患者的地獄!
  誰受得了啊!
  而且,吉良吉影已經被仗助君和岸邊老師控制住了,承太郎先生也來了……自己這個沒有任何「特殊能力」的普通女高中生,留在這裡也派不上任何用處,只會給大家添麻煩……
  對!沒錯!自己留在這裡只會礙手礙腳!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就像藤蔓一樣在她心中瘋狂滋生,成為了她逃離這個可怕修羅場的最佳借口。
  悠那顆因為恐懼而高速運轉的大腦,在這一刻,為她指明了一條「生路」——逃!
  她看了一眼依舊在和路人周旋的康一,又看了一眼正全神貫注盯著吉良吉影的仗助,然後小心翼翼地、一點一點地,將自己那緊抓著仗助衣角的小手松開。她的動作輕柔得像一只貓,生怕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然後,她低下頭,彎下腰,利用自己嬌小的身材優勢,像一只准備溜走的倉鼠一樣,貼著人群的外圍,開始緩緩地一步一步地向後挪動。
  她的心跳得飛快,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她不敢回頭,也不敢發出任何聲音,只是用眼角的余光警惕地觀察著那幾個「高危人物」的動向。
  很好!岸邊老師還在沉迷於「閱讀」無法自拔!
  仗助君和億泰君的注意力也都在吉良吉影身上!
  康一君在努力維持秩序!
  承太郎先生……承太郎先生正壓著帽檐,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就是現在!
  悠的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光芒。她猛地一轉身,提著自己的小書包,就像喬斯達家族成員在遇到無法戰勝的敵人時那樣,使出了那招祖傳的、究極的奧義——
  逃ァボ(Nigerundayo)!快跑啊!
  她邁開那雙還在微微發抖的小細腿,像一只離弦的箭,頭也不回地朝著遠離校門口的方向,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狂奔而去!
  然而,她才剛剛跑出不到十米,還沒來得及為自己的「機智果斷」而感到慶幸,一只強而有力的大手,就如同鐵鉗一般,精准地按在了她的頭頂上,讓她那前衝的勢頭戛然而止。
  悠的身體猛地一僵,她緩緩地僵硬地抬起頭,順著那只按在她頭頂的大手向上看去——只見一張輪廓分明、表情冷峻的臉,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
  那雙隱藏在帽檐陰影下的、深邃得如同海洋般的眼眸,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讓她無法反抗的、絕對的壓迫感。
  是空條承太郎!
  「呀嘞呀嘞daze……」 承太郎看著眼前這個因為被「捉住」而嚇得渾身僵硬、臉上寫滿了「完蛋了」的白發小姑娘,心中那聲幾乎已經成為口頭禪的嘆息,再次響了起來,「你這小丫頭,也喜歡用喬家人祖傳的技能嗎?」
  他的聲音低沉而平靜,聽不出喜怒,但悠卻從中聽出了一絲……無奈?
  悠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她、她她她……她竟然被承太郎先生當場抓包了?!
  而且,承太郎先生剛才說什麼?「喬家人祖傳的技能」?
  那是什麼?難道……難道這是一種很失禮的逃跑方式嗎?!
  她完全沒有意識到,承太郎這句話背後所隱藏的、那層復雜的血緣關系。
  在她那已經因為過度驚嚇而有些短路的大腦裡,只剩下了一個念頭——完了!我得罪了這裡最可怕的人!
  說起來,悠的家譜其實也相當奇妙。
  她自己並不知道,她的媽媽,實際上是空條承太郎的父親——那位常年在外奔波的音樂家空條貞夫——家裡最年幼的姊妹。
  也就是說,從血緣上算,望月悠其實是空條承太郎的表妹。
  不過,這個神經大條、對家族關系一向沒什麼概念的小丫頭,完全沒有反應過來這一點,而承太郎,也從來沒有主動向她提起過這層關系。
  在他看來,這只是一個既成事實,沒有特意說明的必要。
  他只需要在必要的時候,盡到作為「表哥」的責任,保護好這個有些冒失和脫線的表妹,就足夠了。
  而更有趣的是,如果按照這層關系來算,那麼被承太郎稱為「舅舅」的東方仗助,輩分上又要比悠高出一輩……
  此刻,被承太郎按住腦袋、動彈不得的悠,完全沒有心思去思考這些復雜的問題。
  她只是僵硬地站在原地,低著頭,像個做錯了事被老師當場抓住的小學生,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完了……這下死定了……她心裡哀嚎著。
  承太郎看著她那副恨不得在地上挖個洞鑽進去的慫樣,又看了一眼不遠處那個因為被揭穿而面如死灰、卻依舊用怨毒的眼神死死盯著這邊的吉良吉影,以及那個還在因為發現了「有趣素材」而興奮不已的岸邊露伴,再次在心中低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看來,今天早上,是別想清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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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審訊室
  放棄抵抗的瞬間,眼淚便如同斷了線的珍珠,不受控制地從她那雙驚恐的大眼睛裡滾落下來。她整個人都軟了下去,如果不是承太郎的手還按在她的頭頂,她可能已經癱倒在地上了。
  她的小嘴一扁,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委屈和恐懼,像個做錯了事被家長抓包、嚇得魂飛魄散的小孩子一樣,放聲大哭起來。
  「我、我只是太害怕了……嗚嗚嗚……請不要把我變成書……」
  她的聲音充滿濃重的哭腔,斷斷續續,語無倫次。她甚至已經分不清自己到底在向誰道歉,在向誰求饒。
  她只是本能地重復著自己此刻最恐懼的事情——被岸邊露伴變成書。在她那已經徹底混亂的大腦裡,這似乎是比被吉良吉影殺死還要可怕的結局。
  周圍那些充滿指責和誤解的嘈雜聲,在她耳中漸漸變得模糊而遙遠。她什麼都聽不見,什麼也看不見,整個世界都仿佛縮小成了頭頂那只冰冷而有力的大手,以及眼前那片被淚水模糊的、令人絕望的黑暗。
  她只是不停地抽泣著,瘦小的肩膀隨著哭泣的動作劇烈地聳動。
  時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或許是幾分鐘,又或許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刺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劃破了校門口那片混亂而荒誕的空氣。幾輛印著「SPW」字樣的黑色轎車和警車以極高的效率封鎖了現場。
  一群穿著黑色西裝、戴著墨鏡、行動干練的男人從車上下來,以不容置疑的姿態迅速地疏散了那些依舊不願離去、還在指手畫腳的圍觀群眾。
  緊接著,幾名身穿制服的警察也趕到了現場,開始維持秩序,拉起了黃色的警戒線。
  整個場面,在官方力量的介入下,迅速地從一場混亂的鬧劇,轉變為了一起嚴肅的刑事案件現場。
  東方仗助看著眼前這副景像,又看了一眼被SPW的人員用特殊的手銬牢牢拷住、嘴巴也被貼上封條、正被押送上車的吉良吉影,那顆因為憤怒和憋屈而幾乎要爆炸的心髒,終於緩緩地平復了下來。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渾身的力氣都像是被抽空了一樣。
  結束了……總算是……結束了。
  他松開了一直緊握的拳頭,才發現自己的手心已經滿是冷汗。他轉過頭,想看看悠的情況,然後,他就看到了讓他哭笑不得的一幕。
  只見望月悠依舊保持著那個被空條承太郎按住腦袋的姿勢,像個被罰站的小學生一樣,筆直地站在那裡,一動也不敢動。
  承太郎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拿開了,但她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依舊維持著那個僵硬的姿態。
  她的頭低垂著,身體還在微微抽動,眼淚像關不上的水龍頭一樣,吧嗒、吧嗒地掉落在她那雙白色的帆布鞋上,洇開了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那副模樣,既可憐,又滑稽,讓仗助那顆剛剛經歷了大起大落的心,一時間竟不知道該作何感想。
  這個笨蛋丫頭……剛才還像個運籌帷幄的女將軍,現在怎麼又變回這副慫樣了?
  就在這時,由花子也帶著川尻早人,從小學部的方向匆匆趕了過來。由花子一看到悠那副哭得梨花帶雨的可憐模樣,立刻心疼地跑了過去,將她緊緊地抱在懷裡,不停地輕聲安慰著。
  而川尻早人,則沉默地站在一旁,他那雙漆黑的眼眸復雜地看著眼前的一切——被警察押走的、那個偽裝成他父親的男人,被人群圍住、此刻卻顯得異常疲憊的東方仗助,以及……那個正躲在朋友懷裡,哭得像個淚人一樣的、善良的白發大姐姐。
  他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些什麼,但最終還是什麼也沒說。
  他只是將那輛一直被他攥在手心裡的合金小汽車,握得更緊了一些。
  「好了,各位。」 一個穿著警服、看起來像是負責人的中年警察走了過來,他的表情嚴肅,但語氣還算客氣,「雖然情況我們已經從SPW財團那邊了解了個大概,但還是需要麻煩各位跟我們回一趟警局,做一下詳細的筆錄。特別是……這幾位同學。」 他的目光在仗助、康一、億泰、悠和早人身上掃過。
  去警察局錄口供,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畢竟,他們是這起事件的核心人物。
  也因為這起在校門口發生的、性質極其惡劣的「綁架未遂及暴力傷人」案件(對外公布的說法),葡萄丘高中校方在與警方和教育委員會緊急商議後,決定臨時放假三天,以便配合警方的調查,並對受到驚嚇的學生進行心理疏導。
  於是,這個原本應該平平無奇的周三清晨,便以一種誰也意想不到的方式,宣告了終結。
  等待著悠和仗助他們的,將是杜王町警局裡那充滿消毒水味的冰冷房間,以及一場需要他們努力將那些充滿奇幻與詭異色彩的「真相」,用普通人能夠理解的語言,重新講述一遍的、漫長而又疲憊的「審問」。
  小小的接待室裡,空氣冰冷得像停屍房,彌漫著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和廉價速溶咖啡的苦澀香氣。
  牆壁被粉刷成單調的米白色,頭頂的日光燈管發出「嗡嗡、令人心煩的電流聲,將每個人的臉都照得毫無血色。對於剛剛經歷了那場驚心動魄的對峙和混亂的望月悠來說,這裡的一切都顯得那麼的不真實,像一個荒誕而壓抑的噩夢。
  那股支撐著她保持冷靜和果斷的腎上腺素,在吉良吉影被SPW財團的人員用特制的拘束帶牢牢捆住、押上黑色轎車的那一刻,便如同被抽空的空氣般,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極致的緊張過後,是潮水般洶湧而來的後怕、委屈和……深深的自責。
  她再也無法維持那副「福爾摩斯·悠」的冷靜模樣。她像個被抽去了所有骨頭的布娃娃一樣,軟軟地癱在由花子的懷裡,將自己的臉深深地埋進摯友那帶著淡淡洗發水香味的校服裡,放聲大哭起來。
  仿佛要將這幾個月以來所積壓的所有恐懼、不安和委屈,都通過這滾燙的淚水,一次性地宣泄出來。
  「對不起……由花子……都是我的錯……」 她的聲音因為劇烈的哭泣而變得含混不清,斷斷續續,充滿濃重的鼻音和顫抖,「如果……如果我剛才沒有那麼輕易地答應他……仗助君就不會……大家就不會被那麼多人誤會……嗚嗚嗚……我把事情都搞砸了……」
  她無法原諒自己。無法原諒自己在關鍵時刻的愚蠢和天真。
  她差一點,就差那麼一點點,就親手將自己和朋友們都推入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如果不是仗助君及時出手,如果不是自己又在最後關頭僥幸發現了那個致命的破綻,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山岸由花子緊緊地抱著自己這個哭得幾乎要昏厥過去的好友,眼中充滿心疼和擔憂。她一邊用手輕輕地拍著悠那因為抽泣而劇烈聳動的後背,一邊用她那如同大提琴般沉穩而溫柔的聲音,在悠的耳邊不停地安撫著:「沒事的,悠,沒事的……你沒有做錯任何事。你很勇敢,真的……你比我們所有人都要勇敢。如果不是你,我們根本不可能這麼快就抓住吉良吉影那個混蛋。你救了大家,悠……你才是真正的英雄。」
  由花子的話語,像一股溫暖的泉水,緩緩地流淌進悠那顆因為恐懼和自責而變得冰冷僵硬的心。但此刻的她,已經完全聽不進任何安慰的話語。
  她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情緒旋渦裡,無法自拔。她覺得自己搞砸了一切,覺得自己給大家添了天大的麻煩,覺得自己……是個只會拖後腿的、沒用的笨蛋。
  東方仗助坐在她們對面的長椅上,看著悠那副哭得梨花帶雨、幾乎要喘不上氣來的可憐模樣,心裡那股子因為事件暫時平息而產生的輕松感,也漸漸被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和……心疼所取代。
  他煩躁,是因為他不知道該如何去安慰一個哭得如此傷心的女孩子。他習慣了用拳頭和替身能力去解決問題,但面對女孩子的眼淚,他那引以為傲的「瘋狂鑽石」,似乎也變得毫無用武之地。
  他心疼,則是因為他知道,悠之所以會崩潰成這樣,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自己剛才在校門口那聲近乎咆哮的怒吼。
  「你閉嘴!笨蛋!」
  那句話,一定像一把尖刀,狠狠地扎進了這個內心敏感而脆弱的小丫頭的心裡。他當時只是因為太過焦急和憤怒,怕她真的被吉良吉影那個混蛋給騙了,才會口不擇言。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想走過去,像剛才那樣,用自己寬厚的後背給她一些依靠,或者笨拙地拍拍她的腦袋,告訴她「別哭了,一切有我」。
  但是,當他看到由花子正用一種混合了擔憂和一絲「你這個罪魁禍首責備眼神看著他時,他又有些心虛地將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呀嘞呀嘞daze……他忍不住在心裡學著承太郎先生的口吻,無奈地嘆了口氣。
  處理這種事情,可比跟替身使者打架要麻煩多了。
  接待室的門被推開了,一個年輕的警察探出頭來,公式化地喊道:「東方仗助,廣瀨康一,虹村億泰,你們三個,先進來錄口供。」
  仗助、康一和億泰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無奈。他們站起身,跟著警察走進了那間看起來更加冰冷和嚴肅的審訊室。
  接待室裡,便只剩下了還在小聲抽泣的悠、一直抱著她安慰的由花子,以及……從始至終都像個透明人一樣,沉默地坐在角落裡的川尻早人。
  早人一直低著頭,讓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他那雙漆黑的眼眸,復雜地看著正躲在由花子懷裡哭泣的那個白發大姐姐。
  他的心裡,也充滿各種各樣、連他自己都無法理清的混亂情緒。
  有感激——如果不是這個大姐姐,他不知道自己還要在那個偽裝成父親的怪物身邊,過多久那種令人窒息的、充滿恐懼的生活。是她,用一種他從未想過的方式,將他從那個地獄般的牢籠裡解救了出來。
  有愧疚——他知道,這個大姐姐之所以會陷入危險,之所以會和那個怪物產生交集,全都是因為自己。
  是他,像一個不祥的誘餌,將那個善良而無辜的她,一步步地引向了那個怪物的狩獵範圍。
  有擔憂——他不知道那個怪物在他眼中植入的那個冰冷的東西到底是什麼,但他有一種強烈的直覺,那東西非常危險,而且……很可能和這個大姐姐有關。
  他害怕,害怕那個怪物即使被抓住了,也依舊有辦法通過自己來傷害到她。
  看著她哭得那麼傷心,那麼無助,他的心髒也像是被什麼東西緊緊地揪住了一樣,悶悶地發疼。
  他很想走過去,很想對她說聲「對不起」,很想告訴她「你沒有錯,錯的是我,是那個怪物」,但是,他不能。
  他只能沉默地坐在那裡,將那輛被他視若珍寶的合金小汽車,在口袋裡握得更緊了一些。那冰涼的金屬觸感,似乎能給他帶來一絲微弱的,對抗內心那份巨大空洞的力量。
  就在這時,接待室的門再次被推開。這次走進來的是空條承太郎和岸邊露伴。
  承太郎依舊是那副冰山般的表情,帽檐壓得很低,讓人看不清他的眼神。而岸邊露伴,則一臉興奮地拿著一個小小的速寫本和一支G-pen,一邊走還一邊不停地在上面勾勒著什麼,嘴裡還念念有詞:「太棒了!太真實了!這種在極致的恐懼和自責中崩潰的情感!這種依賴摯友尋求安慰的脆弱感!哇哦!這個素材的形像,簡直越來越豐滿了!太有趣了!」
  他那雙綠色的眼眸閃爍著狂熱的光芒,直勾勾地盯著還在由花子懷裡抽泣的悠,仿佛在欣賞一件完美的藝術品。
  由花子感覺到岸邊露伴那毫不掩飾的、近乎變態的欣賞目光,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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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口供
  她將悠的腦袋往自己懷裡又按了按,然後抬起頭,用一種冰冷又帶著警告意味的眼神瞪著岸邊露伴,冷冷地說道:「岸邊老師,請你自重。我的朋友現在心情不好,請你不要再用你那種奇怪的眼神看著她。」
  岸邊露伴被由花子那充滿敵意的眼神瞪得微微一愣,隨即不屑地「哼」了一聲,撇了撇嘴:「真是個不懂藝術的女人。我只是在為我未來的偉大作品,尋找最真實的『素材』而已。你們這些凡人,是不會懂的。」
  不過,他還是識趣地收回了那過於露骨的目光,轉而開始饒有興味地觀察起角落裡那個沉默不語的、眼神陰郁的小學生——川尻早人。嗯嗯,這個小鬼,似乎也是個不錯的「配角素材」呢。
  空條承太郎則完全沒有理會岸邊露伴的「藝術創作」。他走到由花子和悠的面前,沉默地站定。他那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巨大的陰影,將兩個女孩完全籠罩。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包還未開封的、包裝上印著可愛小草莓圖案的手帕紙,遞到了由花子的面前。
  他的動作很平靜,眼神也沒有任何波瀾。但這個體貼的舉動,卻比任何安慰的話語,都更能讓人感到安心。
  由花子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她接過手帕紙,對承太郎投去一個感激的眼神,然後抽出一張,輕輕地擦拭著悠那張布滿了淚痕的小臉。
  悠感覺到臉上傳來的柔軟觸感,哭聲漸漸小了一些。她緩緩地抬起頭,透過朦朧的淚眼,看到了站在面前的、如同山峰般沉默而可靠的空條承太郎。她能感覺到摯友由花子那緊緊抱著自己的、溫暖而有力的手臂,能聞到由花子發間傳來那熟悉的、如同陽光曬過的被子般的洗發水香味,能聽到自己那如同破風箱般、不受控制的抽泣聲,以及……頭頂上方那片如同山峰般沉默而可靠的、巨大的陰影。
  她緩緩地艱難地,從由花子那能給她帶來無限安全感的懷抱中,抬起了頭。
  透過那層依舊朦朧的淚膜,她看到了空條承太郎那張隱藏在帽檐陰影下的、輪廓分明而冷峻的臉。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沉默地站在那裡,那雙深邃得如同海洋般的眼眸平靜地注視著她,既沒有責備,也沒有同情,只是一種純粹的、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觀察。但就是這種平靜,反而比任何安慰的話語,都更能讓她那顆因為恐懼和自責而狂跳不已的心,稍微安定下來一些。
  她接過由花子遞來的另一張干淨的手帕紙,胡亂地在自己臉上擦拭著,試圖將那些讓她顯得狼狽不堪的淚水和鼻涕都擦掉。
  「謝謝您,承太郎先生。」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因為長時間的哭泣而變得沙啞不堪,還帶著濃重的鼻音,但她還是努力地挺直了自己那因為哭泣而微微佝僂的脊背,抬頭看著承太郎,用一種近乎宣誓般的語氣,小聲地說道,「我……我沒事了。」
  她不能再哭了。
  她不能再給大家添麻煩了。
  由花子為了安慰她,校服的肩膀處都被自己的眼淚浸濕了一大片……她不能再像個沒用的愛哭鬼一樣,躲在朋友們的身後,什麼都不做。
  她努力地深呼吸,試圖讓自己那顆還在怦怦狂跳的心髒平復下來。她強迫自己去思考,去分析,去回憶剛才發生的一切,試圖從那片混亂的、充滿恐懼和憤怒的記憶中,找到一些可以幫助大家打破僵局的、有用的東西。
  很快,就輪到了悠。
  審訊室不大,陳設也極其簡單。一張冰冷的金屬桌子,硬邦邦的靠背椅,牆角還有一個正在嗡嗡作響的、不知道多久沒有清洗過的舊風扇。牆壁被粉刷成一種令人感到壓抑的、冰冷的灰白色,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重的、混合了灰塵、霉味和消毒水的復雜氣味。
  頭頂那根忽明忽暗的日光燈管,將整個房間都籠罩在一片慘白而又搖曳不定的光影之中,讓人感覺像是置身於某個三流恐怖電影的場景裡。
  「兩位同學,請坐吧。」 負責錄口供的,是一位看起來約莫四十多歲、頭發有些稀疏、眼袋很重的中年警察。
  他的警服有些發皺,領帶也系得歪歪扭扭,臉上帶著一種因為長期熬夜和處理瑣碎案件而產生的、特有的疲憊和麻木。
  他指了指金屬桌對面的兩把椅子,然後自顧自地坐了下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皺巴巴的香煙,習慣性地想抽出一根,但看到對面坐下的兩個還是未成年的女高中生,又有些煩躁地將煙盒塞了回去。
  他身邊還坐著一個看起來剛從警校畢業沒多久的年輕警察,正襟危坐,手裡拿著紙和筆,一臉嚴肅地准備記錄。
  悠和由花子拘謹地在冰冷的椅子上坐了下來。悠下意識地將自己的小背包緊緊地抱在懷裡,仿佛那能給她帶來一絲微弱的安全感。她的身體還在因為之前的恐懼而微微發抖,小臉蒼白得像一張紙,那雙總是水汪汪的大眼睛也因為哭泣而紅腫不堪,像兩顆熟透了的、脆弱的桃子。
  「好了,我們開始吧。」 中年警察有氣無力地打了個哈欠,然後翻開了面前的記錄本,用一種公式化的、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語氣說道,「姓名,年齡,學校班級。」
  「山岸由花子,16歲,葡萄丘高中一年級……」
  「望月……悠,16歲,葡萄丘高中一年級……」 悠的聲音依舊帶著濃重的鼻音,細若蚊蠅。
  中年警察一邊聽著,一邊在記錄本上潦草地寫著。他抬起那雙因為缺乏睡眠而顯得有些渾濁的眼睛,看向悠,問道:「望月同學,是吧?聽外面SPW財團的人說,是你最先識破了犯罪嫌疑人『川尻浩作』的偽裝,並且發現了他與最近一系列的連環殺人案有關。能請你……把你所知道的一切,都詳細地告訴我們嗎?」
  他的語氣很平淡,但「連環殺人案」這幾個字,還是像一把重錘,狠狠地敲擊在了悠那根脆弱的神經上。她的小臉「唰」地一下又白了幾分,身體也下意識地向由花子的方向縮了縮。
  由花子感覺到好友的恐懼,伸出手,在桌子下面緊緊地握住了她那冰冷的小手,試圖用自己的體溫和力量給她一些支持。
  悠深吸一口氣,努力地將腦海中那些可怕的畫面——電車上那只冰冷的手,矢安宮重清臨死前那絕望的眼神,以及吉良吉影那充滿殺意的怨毒目光——都強行壓下去。
  她知道,現在不是害怕的時候。她必須冷靜下來,必須將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告訴警察,這樣才能將那個惡魔徹底地繩之以法,才能保護好早人君,保護好大家。
  她閉上眼睛,再次深呼吸。那股屬於仗助君的、混合著汗水和陽光的味道,似乎還殘留在她的記憶裡,像一束溫暖的光,驅散了她心中一部分的冰冷和恐懼。
  是的,她不是一個人。
  當她再次睜開眼睛時,那雙紅腫的眼眸中,雖然依舊帶著一絲無法完全消除的恐懼,但更多的,是一種超越了恐懼的、冷靜而堅定的光芒。
  「是。」 她開口說道,聲音雖然依舊有些沙啞,但卻異常清晰和穩定,「警察先生,我會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你們。」
  她努力讓自己那顆因為各種復雜情緒而變得混亂不堪的大腦重新開始運轉,將那些充滿奇幻與詭異色彩的「替身」戰鬥,用普通人能夠理解的、合乎邏輯的方式,重新進行編織和梳理。
  「事情,要從我剛轉學到杜王町的那天說起……」
  她的聲音很輕,很平穩,像一條在黑暗中緩緩流淌的小溪,將那段充滿恐懼和危險的經歷,娓娓道來。
  她沒有說在電車上,那個男人是如何困住了她的手,只是詳細地描述了那只手異於常人的、如同藝術品般的觸感,以及他身上那股獨特而又濃郁的、名為「喬治勛爵的悲劇-潘海利根」的香水味。她強調,這種對「手」病態的迷戀和對高端小眾香水的品味,是那個男人一個非常重要的特征。
  當警察問到,他們是如何將一個「電車痴漢」和連環殺人案聯系起來的時候,悠的眼中閃過一絲悲傷。
  她拿出了一枚被小心翼翼地保存在證物袋裡的、從仗助那裡要來的照片——那是矢安宮重清臨死前用盡最後力氣傳遞出來的那枚高級西裝紐扣的照片。
  「這是我們一個朋友……矢安宮重清,在遇害前,留下的唯一線索。」 悠的聲音有些哽咽,「這枚紐扣的材質和工藝都非常考究,一看就是高級定制的西裝上才有的。而我記得很清楚,當初在電車上騷擾我的那個男人,他身上穿的,就是一套看起來非常昂貴的、剪裁合體的西裝。我們將這兩個線索聯系起來,才開始懷疑,騷擾我的那個變態,和殺害我們朋友的凶手,很可能是同一個人。」
  負責記錄的年輕警察聽到這裡,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看向悠的眼神中充滿難以置信的震驚和一絲……敬佩。
  這個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女高中生,竟然能憑借這麼細微的線索,做出如此大膽而又合乎邏輯的推論!
  中年警察的表情也變得嚴肅了起來。他不再像之前那樣漫不經心,而是坐直了身體,眼神銳利地盯著悠,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悠的思路越來越清晰。她將之後發生的事情——空條承太郎和廣瀨康一根據紐扣的線索追查到西裝店,並在那裡與凶手發生了激烈的「搏鬥」而身受重傷;以及凶手在逃脫後,又殘忍地殺害了「仙度瑞拉」美容院的店主辻彩小姐,並利用某種未知的、可能是非法的極端醫療手段,徹底改變了自己的容貌和指紋,從而人間蒸發……這些事情,她都用一種盡量客觀和冷靜的語氣,一一講述了出來。
  在她的描述中,「替身戰鬥」被巧妙地替換成了「激烈的搏鬥和特殊犯罪手段」,「灰姑娘」的能力則被解釋為「非法的地下整容技術」。整個故事聽起來雖然離奇曲折,充滿各種巧合和不可思議,但每一個環節之間,卻又有著清晰的邏輯鏈條,讓人很難找出明顯的破綻。
  「……所以,我們一直懷疑,那個連環殺手,在改頭換面之後,依舊潛伏在杜王町的某個角落,偽裝成一個普通的市民,過著他所謂的『平靜生活』。」 悠頓了頓,喝了一口由花子遞過來的溫水,潤了潤自己那因為長時間說話而變得干澀的喉嚨。
  「那……你們又是怎麼確定,今天在校門口的那個『川尻浩作』,就是你們要找的那個連環殺手呢?」 中年警察提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是因為他的兒子,川尻早人君。」 悠的眼神變得有些復雜,帶著一絲同情和擔憂,「前幾天,我偶然認識了早人君。我發現他……是一個非常聰明、非常敏銳,但又非常孤獨和……充滿恐懼的孩子。他看人的眼神,完全不像一個普通的小學生。而且,我昨天在公園裡再次遇到他的時候,發現他好像在偷偷地擺弄著什麼東西,一看到我過去,就立刻警惕地藏了起來。我當時就覺得,他的家裡,一定發生了什麼不好的事情。」
  「而今天早上,」 悠深吸一口氣,將整個事件推向了高潮,「早人君一反常態地主動和我打了招呼,但他的表情和眼神都非常僵硬和恐懼,就像……就像在執行某個他不願意執行的命令一樣。緊接著,他的『父親』,也就是那個自稱『川尻浩作』的男人,就出現了。」
  「他表現得非常熱情,非常和藹,就像一個完美的、關心兒子的好父親。但是,他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悠的眼神在這一刻,再次閃爍起了那種「福爾摩斯」般銳利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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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橄欖枝
  「在我之前和早人君的交談中,以及後來仗助君他們出現後,我們所有人都從來沒有提到過仗助君的姓氏。我們只是叫他『仗助君』。但是,那個『川尻先生』,他在情急之下,卻脫口而出,叫了他一聲『東方君』。」
  「我就問他,『我從來沒有說過他姓東方,你是怎麼知道的?』然後……他就徹底暴露了。」
  悠平靜地講述完了這最後一段驚心動魄的推理過程。
  審訊室裡,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年輕的警察已經完全忘記了記錄,只是目瞪口呆地看著面前這個嬌小的、白發的、邏輯思維能力卻強悍到可怕的少女,感覺自己的世界觀都受到了衝擊。
  而那位經驗豐富的中年警察,則沉默地看著悠,過了很久,才緩緩地吐出了一口濁氣。他看著記錄本上那些被他用紅筆圈出來的關鍵詞——「手控」、「潘海利根香水」、「高級定制西裝」、「地下整容」、「利用兒子接近目標」……這些線索,像一根根線,將杜王町發生的一系列懸而未決的、看似毫無關聯的失蹤案和意外死亡案,都串聯了起來,指向了同一個、令人不寒而栗的真相。
  他知道,這個女高中生說的,很可能……全都是真的。
  他們杜王町,一直以來,都潛伏著一個偽裝成普通人的、極其危險和狡猾的連環殺人魔。而眼前這個看起來柔弱無害的少女,卻憑借著她那驚人的觀察力和推理能力,親手揭開了這個惡魔的畫皮。
  「我明白了。」 中年警察點了點頭,表情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望月同學,非常感謝你的配合。你提供的這些線索,對我們來說,至關重要。」
  他站起身,對著悠和由花子,鄭重地敬了一個禮。
  「不、不用這樣!警察先生!」
  她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從冰冷的椅子上彈了起來,小小的身體因為過度的驚慌而顯得有些僵硬。她拼命地擺著手,那雙白皙纖細的小手在空中劃出了一道道充滿抗拒意味的殘影,仿佛想用這個動作來將對方那份過於沉重的「感謝」推得遠遠的。
  「我、我只是做了我該做的事情……」
  對她而言,應付這種來自權威的、充滿鄭重儀式感的感謝,遠比面對一個窮凶極惡的殺人魔要困難一百倍。
  後者只需要鼓起勇氣去對抗,而前者,卻讓她那顆社恐的心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安放。
  中年警察看著她那副手足無措、恨不得在地上挖個洞鑽進去的滑稽模樣,那張總是寫滿了疲憊和麻木的臉上,不由得露出了一抹發自內心的、溫和的笑容。
  他緩緩地放下敬禮的手,示意悠和由花子重新坐下,然後用一種更加親切、仿佛在和自家晚輩聊天般的語氣,慢悠悠地說道:「望月同學,你不用這麼緊張。我這個敬禮,不僅僅是代表我個人,更是代表我們杜王町警察局,以及……所有可能會因為你的勇敢和智慧而免遭不幸的市民,向你表達最誠摯的謝意。」
  他的話語充滿力量,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讓悠那顆慌亂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但隨之而來的,是一種更加沉重、更加讓她感到無所適從的壓力。
  「說實話,」 中年警察從口袋裡掏出那個皺巴巴的煙盒,拿在手裡無意識地把玩著,眼神中閃爍著一種名為「感慨」的復雜光芒,「我當了二十多年的警察,處理過的案子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但像今天這樣……被一個像你這麼大的小姑娘,用如此縝密的邏輯和驚人的觀察力,將一個潛伏了這麼多年的連環殺人魔的偽裝徹底撕開……這還是頭一次。」
  他頓了頓,將目光從悠那張因為不好意思而微微低垂的小臉上,移到了她那雙緊緊地蜷在懷裡、指節因為用力而捏得發白的小手上,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可的試探和……期許。
  「望月同學,恕我直言,你擁有著一種非常……非常罕見的才能。這種才能,如果只是用來……嗯……看漫畫和小說,未免也太可惜了。」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有沒有想過……未來利用你的這份才能,去做一些更有意義的事情?」
  悠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問得微微一愣,抬起頭,那雙紅腫的大眼睛裡充滿迷茫。
  更有意義的事情?
  什麼意思?
  難道……難道看漫畫不是最有意義的事情嗎?
  中年警察看著她那副純然無辜的迷茫模樣,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他知道,對於這種未經世事的、單純得像一張白紙的天才來說,必須用更直接、更具有誘惑力的方式來引導。
  「我的意思是,」 他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用一種善意誠懇語氣說道,「如果……我是說如果,望月同學你未來有興趣從事我們這一行,或者成為一名偵探、顧問之類的話,憑借你今天在這起『吉良吉影連環殺人案』中做出的卓越貢獻,我們警局方面,完全可以為你開具一份『重大貢獻者』的官方證明。這份證明,無論你將來是想升學,還是想進入某些特殊的機構(比如SPW財團),都會是一份分量極重的推薦信。怎麼樣?要不要……考慮一下?」
  他拋出了一個在任何人看來都極具誘惑力的「橄欖枝」。這不僅僅是對悠能力的肯定,更是一張通往全新世界、擁有光明未來的「入場券」。
  然而,這番話聽在望月悠的耳朵裡,卻像一串無法被她的大腦所理解和處理的、充滿亂碼的程序代碼。
  偵探?顧問?重大貢獻證明?
  這些詞語對她而言,是如此的陌生,如此的遙遠,仿佛是另一個次元的東西。她的人生規劃裡,從來就沒有出現過這些選項。
  她的人生規劃很簡單——高中畢業後,考上一所離家近、功課又不太繁重的大學,然後一邊上學一邊繼續她那沉迷於二次元的快樂生活,畢業後,如果能找到一份清閑的、可以讓她有大把時間看漫畫和寫同人小說的文職工作,那就再好不過了。
  如果找不到……那就……那就讓爸爸媽媽養她一輩子好了!
  她那顆單純的、只裝得下漫畫、小說和游戲的大腦,完全無法處理眼前這個中年警察拋出的、如此沉重而又充滿現實意味的「橄欖枝」。
  她只是呆呆地看著對方,小嘴微微張開,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臉上寫滿了純粹的、不知所措的困惑。
  而坐在她身邊的山岸由花子,在聽到中年警察這番話後,那雙總是帶著一絲英氣的秀眉,卻不著痕痕地微微蹙了起來。
  與悠的單純和不諳世事不同,由花子雖然有時候會因為感情問題而變得偏執和衝動,但她在人情世故方面的敏銳度,卻遠超同齡人。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眼前這個中年警察,雖然表面上看起來是在為悠的未來著想,是在真心實意地欣賞和感謝她,但那番話的背後,卻隱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屬於成年人的精明和……算計。
  這個警察……由花子的內心,響起了冷靜的分析聲,他不僅僅是在感謝悠,他更是在「投資」。
  他看中了悠那種近乎超能力的、不可思議的觀察力和推理能力。他知道,這種才能,對於他們這些常年與罪犯打交道的警察來說,是多麼的寶貴和罕見。
  杜王町雖然看起來平靜,但暗地裡,因為『箭』的存在,各種各樣離奇古怪的、用常規手段根本無法偵破的案件層出不窮。如果能將悠這樣一個「超級大腦」招攬過來,或者至少與她建立起良好的合作關系,那對於他們警方未來的工作,將會是多麼巨大的助力!
  所以,他現在拋出的這個「橄欖枝」,看似是一份對悠的獎勵和肯定,但實際上,更像是一種不動聲色的「招募綁架」。他想用「重大貢獻者」這個名頭,用「為社會做貢獻」這種大義,將悠和他們警方的利益,巧妙地捆綁在一起。
  真是個……老奸巨猾的家伙。
  由花子在心中冷冷地評價道。她看了一眼身邊那個還處於當機狀態、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已經被一個中年大叔給「算計」了的好友,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保護欲。她知道,她必須做點什麼,來保護悠不被這些復雜而又充滿算計的「成人世界」所污染。
  就在由花子准備開口,想用一個巧妙的借口來替悠回絕掉這個「提議」的時候,審訊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東方仗助、廣瀨康一和虹村億泰三個人,一臉疲憊地從裡面走了出來。看他們那副如釋重負又有些垂頭喪氣的模樣,顯然是剛剛結束了一場雞同鴨講對牛彈琴、極其艱難的問話。
  「啊,你們錄完了?」 中年警察看到他們出來,也適時地結束了對悠的「招募」,站起身,對悠和由花子說道,「好了,今天就先到這裡吧。兩位同學也辛苦了,可以先回家休息了。不過,手機請務必保持24小時開機,我們可能隨時會需要你們再過來協助調查。」
  「是、是!我們知道了!」 悠如蒙大赦,連忙從椅子上站起來,拉著由花子,對著中年警察和那個年輕警察,深深地鞠了一躬,「謝謝警察先生!給你們添麻煩了!」
  然後,她便頭也不回地、像只逃出牢籠的小鳥一樣,拉著由花子,飛快地衝出了這間讓她感到無比壓抑的審訊室。
  審訊室那扇冰冷的鐵門在身後「砰」地一聲關上,仿佛隔絕了兩個世界。門外是熟悉的、充滿少年人氣息的、即使是在疲憊和窘迫中也依舊鮮活的伙伴們;而門內,則是那個充滿公式化提問、以及中年警察那雙充滿精明算計和沉重期許的、令人喘不過氣的成人世界。
  望月悠幾乎是逃命般地拉著山岸由花子的手,衝出了那間讓她感到無比壓抑的審訊室。
  她的小心髒還在因為剛才那番對話而怦怦狂跳,腦海中也亂成了一團漿糊。
  「重大貢獻證明……」
  「從事我們這一行……」
  「你擁有著一種非常罕見的才能……」
  警察先生那些善意期許話語,像一塊塊沉重的巨石,毫不留情地砸進了她那片只想用來裝漫畫、小說和游戲的、小小的意識之海裡,激起了前所未有的、充滿困惑和恐慌的驚濤駭浪。
  她不要!
  她才不要當什麼偵探顧問!
  她只想當一個普普通通的、每天都能按時回家看動畫新番的廢柴高中生而已!
  為什麼……為什麼大家要把這麼沉重的責任推給她?
  她拉著由花子,跌跌撞撞地跑回了那間同樣充滿消毒水味的接待室。一進門,她就看到了正一臉疲憊地靠在長椅上的東方仗助。
  他的飛機頭有些凌亂,白色的校服襯衫也皺巴巴的,臉上帶著一種劫後余生的、混合了無奈和煩躁的復雜表情。當他看到悠和由花子出來時,那雙藍色的眼眸中下意識地閃過了一絲光亮。
  悠的腳步,在看到仗助的那一刻,也猛地停住了。
  她的心裡,瞬間亂成了一鍋煮沸了的粥。
  尷尬、羞恥、感激、迷茫、恐懼、壓力……所有這些復雜到足以讓任何一個普通女高中生大腦宕機的情緒,在這一刻,如同無數條色彩斑斕的毒蛇,緊緊地纏繞住了她的心髒,讓她動彈不得,也讓她……完全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表情,去面對眼前的這個飛機頭少年。
  她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低著頭,用腳尖無意識地畫著圈,兩只小手緊緊地攥著由花子的胳膊,仿佛那是在汪洋大海中,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接待室裡的氣氛,一時間變得異常詭異和……沉默。
  與此同時,在杜王町警察局二樓一間被臨時征用、安保級別極高的會議室裡,空條承太郎正沉默地聽著面前一位身穿黑色西裝、神情嚴肅的SPW財團調查員的彙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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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培養?!
  「……承太郎先生,根據我們對犯罪嫌疑人吉良吉影的初步『閱讀』(岸邊露伴的原話),以及對現場幾位學生的問詢,我們基本可以確定,這次能夠成功抓捕吉良吉影,那位名叫望月悠的女高中生,起到了決定性的、不可替代的作用。」
  西裝男調查員的聲音沉穩而客觀,他將一份整理好的、厚厚的報告遞到了承太郎的面前。報告的第一頁,就是望月悠那張在學生檔案裡顯得有些青澀和膽怯的證件照。
  照片上的女孩,留著一頭醒目的白發,圓圓的臉頰上帶著一絲靦腆的微笑,看起來就像個普普通通的、甚至有些內向的鄰家女孩。
  「她的觀察力、記憶力,以及在極端壓力下那種近乎本能的、縝密的邏輯推理能力,都遠遠超出了普通人的範疇。」 調查員推了推自己的無框眼鏡,鏡片後的眼神閃爍著精明的光芒,「毫不誇張地說,她簡直就是……天選的調查員。我們財團的技術分析部門甚至懷疑,她的這種能力,本身就是一種尚未完全覺醒的、極其特殊的替身能力。」
  承太郎沉默地翻閱著手中的報告,那雙隱藏在帽檐陰影下的深邃眼眸,平靜無波。
  報告上,詳細地記錄了悠從電車痴漢事件開始,到今天早上當面揭穿吉良吉影偽裝的全過程。
  每一個細節,每一個推論,都清晰地展現出了這個女孩那令人驚嘆的非凡才能。
  「……杜王町地方警察局的負責人,剛才也向我們表達了類似的看法。」 調查員繼續說道,「他們甚至已經向望月同學拋出了橄欖枝,希望能將她『招募』進警方的後備人才庫。承太郎先生,我認為,我們SPW財團,絕對不能錯過這樣的人才。她的能力,如果能得到系統的培養和正確的引導,將來一定能為我們解決許多由替身使者引發的、棘手的刑事案件。」
  承太郎依舊沒有說話。他只是靜靜地翻看著報告,手指在悠那張略顯稚嫩的照片上,輕輕地摩挲了一下。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了這些年來,自己一個人在全球各地追查DIO殘黨和邪惡替身使者的、那些充滿孤獨和危險的日日夜夜。
  他知道,調查員說的沒錯。
  盡管他空條承太郎仍處在肉體和精神的壯年,擁有著幾乎無敵的替身「白金之星·世界」,但他也不得不面對一個很嚴重的、關乎整個喬斯達家族與SPW財團未來的問題——青黃不接。
  SPW財團雖然財力雄厚,擁有著世界上最頂尖的科技和情報網絡,但在處理「替身」這種超自然力量引發的事件時,真正能派上用場的,只有像他這樣的「替身獵人」。
  而他,只有一個人。
  「他不可能分身乏術,去處理全世界每一個角落裡冒出來的、層出不窮的麻煩。
  這次的吉良吉影事件,就是一個最好的例子。
  如果不是因為他要來杜王町,尋找外公喬瑟夫·喬斯達那個素未謀面的私生子——東方仗助,他根本不可能在這裡停留這麼久。
  若非如此,以吉良吉影的狡猾和殘忍,恐怕早就已經得手了。
  而望月悠這個擁有著驚人才能的女孩,也早已香消玉殞,成為他那些可怕「收藏品」中的一件,靜靜地躺在某個陰暗的角落裡,最終變成檔案中又一冊冰冷的、無人問津的失蹤者案卷。
  承太郎也許是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戰士,但戰鬥,並不能解決所有問題。
  那些繁瑣的情報分析、細致的現場勘查、縝密的邏輯推理、以及整理那些堆積如山的、充滿詭異和不詳的案件卷宗……這些工作,從來都不是他最擅長的。
  他需要一個伙伴,一個能彌補他短板的、擁有「軍師」才能的伙伴。
  他曾經以為,這個伙伴會是花京院,或者波魯那雷夫,或者……外公喬瑟夫。
  但時間無情,故人凋零。
  現在的他,只能一個人,扛著這份沉重的、足以壓垮任何人的責任,在黑暗中孤獨地前行。
  至於他的女兒,空條徐倫?現在才1999年,那個遠在美國佛羅裡達州的小丫頭,才剛剛6歲,還是一個整天只會和媽媽撒嬌、什麼都不懂的小寶寶呢。
  他不能,也絕不忍心,讓她這麼早就接觸到這個充滿血腥和背叛的、殘酷的裡世界。
  所以,他要麼只能繼續像現在這樣,以犧牲與家人團聚的時間為代價,常年奔波在外,像個孤獨的消防員一樣,去撲滅那些由邪惡替身使者和DIO殘黨點燃的、隨時可能燎原的火焰。
  要麼……他就必須開始著手,去尋找和栽培一些真正有能力、值得信賴的、能夠分擔他工作的「新人」。
  而望月悠的出現,就像是命運送給他的一份……意外的禮物。
  這個女孩,雖然膽小、社恐,甚至在某些方面遲鈍得令人發指,但她那份在關鍵時刻足以扭轉乾坤的、非凡的洞察力和推理能力,正是他和SPW財團目前最急需的、最寶貴的東西。
  他需要她。
  或者說,這個需要英雄來守護的世界,需要她。
  承太郎緩緩地合上了手中的報告。他抬起頭,看向窗外那片湛藍得近乎虛假的天空,那雙總是古井無波的眼眸中,閃過了一絲極其復雜的、混雜著疲憊、決絕和一絲……期許的光芒。
  他知道,他不能再猶豫了。
  為了保護他所珍視的一切,為了讓他唯一的女兒能在一個相對和平的世界裡健康成長,他必須做出選擇。
  即使這個選擇,對於那個只想過著平靜生活的、膽小的白發女孩來說,可能會有些……殘忍。
  「我明白了。」 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而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關於望月悠同學的事情,我會親自處理。通知下去,將吉良吉影的警戒級別提升到最高。另外,關於他那個名為『敗者食塵』的能力,以及他的『兒子』川尻早人的情況,我需要一份更詳細的報告。立刻。」
  「是!承太郎先生!」 西裝男調查員立刻立正,沉聲應道。
  承太郎站起身,轉身朝著門口走去。
  他要去見一見那個讓他感到有些頭疼、卻又不得不倚重的「遠房表妹」了。他需要用他自己的方式,去引導她,去「說服」她,讓她明白,有些才能,從它誕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無法被隱藏。
  有些責任,一旦被賦予,就再也無法逃避。
  空條承太郎不知何時,已經像一座沉默的冰山般,出現在了他們的面前。他那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巨大的陰影,將仗助和悠,都籠罩了進去。
  他依舊是那副萬年不變的冰山臉,帽檐壓得很低,讓人看不清他大部分的表情。他那雙深邃得如同海洋般的眼眸,平靜地掃過面前這對因為他的出現而瞬間僵住的少男少女,然後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公事公辦的語氣,緩緩地開口說道:
  「關於吉良吉影的事件,以及……望月悠同學你本人的事情,SPW財團和我,有一些新的考慮。」
  他的聲音低沉而平靜,卻帶著一種足以讓任何人都不寒而栗的壓迫感。
  仗助能感覺到,承太郎先生的語氣……很不對勁。
  「承太郎先生……您……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仗助下意識地將悠往自己身後又拉了拉,警惕地看著承太郎,心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承太郎沒有立刻回答他,而是將目光轉向了那個同樣因為他的出現而嚇得渾身僵硬的白發女孩。
  「望月悠,」 他平靜地說道,「你的才能,已經被SPW財團的最高層所注意到。他們一致認為,你那非凡的觀察力和推理能力,對於我們未來對抗那些潛藏在世界各地的、邪惡的替身使者,具有極其重要的戰略價值。因此,財團和我本人,經過慎重考慮,決定……將你作為SPW財團的重點『培養對像』,進行為期一段時間的『觀察』和『指導』。」
  承太郎的話,像一把沉重的鐵錘,狠狠地敲擊在在場每一個年輕人的心上。
  將悠……作為重點「培養對像」?
  這番話,讓由花子、康一和億泰都露出了震驚和擔憂的神色。
  他們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悠這個只想過著平靜生活的普通女孩,將會不可逆轉地,卷入那個充滿危險、血腥和死亡的、屬於替身使者的裡世界!
  而東方仗助,在聽到這番話後,先是震驚,隨即,一股比之前被岸邊露伴嘲笑時還要強烈一百倍的、難以置信的憤怒,如同火山噴發般,從他的心底猛地爆發了出來!
  「開什麼玩笑!!!」
  他猛地跨前一步,用一種近乎咆哮的語氣,對著那個他一直以來都無比尊敬的「外甥」,發出了強烈的抗議!
  「承太郎先生!您知道您在說什麼嗎?!讓悠去當什麼『培養對像』?!她只是個普通的女高中生!她連替身都沒有!您讓她去對抗那些窮凶極惡的替身使者?!那不是讓她去送死嗎?!」 他的眼睛因為憤怒而布滿了血絲,聲音也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似乎想讓自己稍微冷靜一些,但語氣中那份深入骨髓的不甘和委屈,卻怎麼也無法掩飾。
  「而且……而且……」 他指著自己的鼻子,聲音因為激動而顯得有些尖銳,「如果說……如果說您真的需要一個『繼任者』,一個能分擔您工作的人……那個人……那個人也應該是我啊!」
  「我!東方仗助!我是喬瑟夫·喬斯達的兒子!是擁有黃金精神的第四代『JOJO』!我的『瘋狂鑽石』,是兼具了強大力量和治愈能力的最強替身之一!我才是……我才應該是那個能和您並肩作戰的人啊!」
  「為什麼……為什麼是她?!」 他的目光轉向身後那個已經嚇傻了的、看起來傻乎乎的、柔弱得仿佛一捏就碎的白發女孩,語氣中充滿難以置信的、被徹底否定的不甘和……一絲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到的嫉妒。
  「為什麼是這個……是這個看上去就傻乎乎的、只會哭鼻子的好欺負的小倉鼠?!而不是我?!」
  他終於將心中那份最深沉的、一直以來都隱隱存在的、對自己身份和能力的驕傲與期許,以及……那份不被最尊敬的人所認可的委屈,都一次性地爆發了出來。
  接待室裡的空氣,在這一刻,仿佛被徹底抽干了。
  仗助君……
  他是在……為了我,和那個強大到如同神明般的承太郎先生爭吵嗎?
  他是在……嫉妒我?因為承太郎先生選擇了我,而不是選擇他這個……他這個真正的「JOJO」?
  一股難以言喻的、巨大的酸澀和愧疚,如同最洶湧的潮水,瞬間淹沒了悠。
  她看著仗助那張因為憤怒和不甘而微微扭曲的、英俊的臉,看著他那雙總是那麼明亮自信的藍色眼眸此刻卻因為被最尊敬的人「否定」而布滿了血絲和傷痛,她的心髒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緊緊地攥住了,疼得她幾乎要無法呼吸。
  都是因為我。
  如果不是因為我,仗助君就不會被那麼多人誤解。
  如果不是因為我,仗助君就不會和承太郎先生發生爭執。
  如果不是我這個……這個只會哭鼻子、只會給大家添麻煩的笨蛋,仗助君他……他本該是那個最耀眼的、被所有人信賴和依靠的英雄啊!
  不行!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我不能再躲在他的身後,心安理得地享受著他的保護,卻讓他一個人去承受所有的委屈和傷痛!
  好可怕……我為什麼要站出來……腿好軟……
  感覺下一秒就要癱倒在地上了……
  不……我是不是已經開始抖腿了……好丟臉
  好想回家……好想鑽進被窩裡,假裝今天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噩夢……
  我只想悄悄地趴在床上看漫畫……打游戲……
  我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倒霉的女高中生而已!
  保護別人什麼的,被SPW的人培養什麼的,我根本做不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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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黃金般的勇氣
  悠的內心,那個屬於「小倉鼠」,膽小的聲音在瘋狂地尖叫著,哀嚎著,勸她立刻轉身逃跑。
  她的身體也在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牙齒因為緊張而咯咯作響,額頭上滲出的冷汗順著她蒼白的臉頰滑落,帶來一陣冰涼的觸感。
  但是……
  但是,不能退縮……絕對不能!
  因為……因為仗助君在看著我……因為仗助君,在為了我而傷心……
  一股前所未有的,熾熱的,幾乎要將她整個人都燃燒起來的勇氣,從她那顆充滿愧疚和感動的心髒深處,猛地爆發了出來!
  這份勇氣,瞬間就壓倒了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懼,將那個還在瑟瑟發抖的「小倉鼠」,狠狠地踹到了一邊!
  她猛地從由花子的身後掙脫了出來!
  她像一只被逼到絕境後,終於亮出了自己那並不鋒利的爪牙的幼獸,毫不猶豫地衝到了東方仗助和空條承太郎之間,張開那雙纖細得仿佛一折就斷的手臂,用自己那嬌小的,甚至有些可笑的身體,擋在了這兩個高大的,如同神明般對峙的男人中間。
  「請不要再吵了!」
  她大聲地喊了出來,聲音因為情緒的劇烈波動而顯得有些尖銳和沙啞,甚至還帶著一絲無法完全消除的哭腔,但在這一刻,卻充滿不容置疑的,令人震撼的力量!
  仗助和承太郎都因為她這突如其來的舉動而微微一愣,那場充滿火藥味的對峙,也因此而出現了一瞬間的停滯。
  悠先是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因為自己的舉動而徹底愣住的,高大的飛機頭少年。
  她看著他那雙充滿震驚,不解和一絲……傷痛的藍色眼眸,心中那股酸澀和心疼的感覺愈發強烈。
  「這件事……」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平穩一些,但微微顫抖的尾音還是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這件事和仗助君沒有關系!都是因我而起的!」
  說完,她便毅然決然地轉過身,抬起頭,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充滿決絕和勇氣的目光,直視著面前那座如同冰山般沉默而又充滿壓迫感的,名為「空條承太郎」的男人。
  「我……」 她緊緊地握住了自己的小拳頭,那因為用力而捏得發白的指節,顯示出她此刻內心的掙扎和決心,「我願意接受SPW財團的……『培養』!」
  這句話,如同在平靜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顆深水炸彈,瞬間激起了千層巨浪!
  在場的所有人——無論是震驚的仗助,還是擔憂的由花子和康一,甚至是有些狀況外的億泰——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個嬌小的,白發的,此刻卻散發著如同太陽般耀眼光芒的少女,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個膽小怕事,遇到危險只會哭個不停,連逃跑都不敢的家伙,怎麼突然說出這樣的話?
  悠沒有理會眾人的震驚。
  她知道,如果她只是單純地接受,那在仗助君看來,只會坐實他「被拋棄」的委屈。
  仗助君一直都在……保護著她,她不想讓他難過或者生氣。
  作為他的好朋友,她必須解釋,也必須讓他,讓所有人,都明白她做出這個選擇的真正理由。
  這不是一時的衝動,更不只是維護他的自尊心。
  她的目光再次與承太郎那雙深邃得如同古井般的眼眸對視,那裡面沒有任何情緒,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令人敬畏的平靜。
  悠感覺到自己的心髒又開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但她還是強迫自己,將心中那些最真實的想法,一字一句地說了出來。
  「當吉良吉影出現在我身邊的時候,我確實很害怕。」 她的聲音很輕,很誠實,沒有絲毫的逞強和掩飾,「我害怕得渾身發抖,害怕得想立刻逃跑,害怕得……甚至想假裝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因為他很危險,很邪惡,我不知道怎麼去應對,我只想……我只想躲起來,永遠不要面對這樣恐怖的壞人。」
  「但是……」 她的聲音突然拔高了一些,那雙紅腫的眼眸中,重新燃起了一股熾熱的,名為「覺悟」的火焰!
  「但是,當仗助君毫不猶豫地擋在我面前的時候,當他為了保護我而憤怒的時候,當他因為我而被人誤解和指責的時候……我突然明白了。」
  「我不能再一直躲在別人的身後了!我不能再心安理得地享受著大家的保護,卻在關鍵時刻,因為自己的愚蠢和軟弱,而給大家帶來更大的麻煩和危險!」
  「承太郎先生,」 她看著面前這個沉默的男人,眼神中沒有了之前的恐懼,只剩下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您說得對,我或許……擁有著某種我自己都不知道的『才能』。這種『才能』,把我卷進了這些可怕的事件裡,讓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
  「但是,」 她握緊了拳頭,那小小的,白皙的拳頭,此刻卻仿佛蘊含著足以撼動世界的力量,「如果……如果我的這份『才能』,如果我這份總是會注意到一些奇怪細節的『怪癖』,似乎沒用到只能用來發現同人文裡作者埋藏的彩蛋的能力,能夠幫助到大家,能夠讓像我一樣,像矢安宮重清同學一樣,像川尻早人君一樣,那些被無辜卷入危險境地的人,能夠少一個,再少一個……」
  「那麼,我願意!」
  「因為那些邪惡的人,不會因為我有多害怕就放過我,也不會因為我的逃避,就真正的會消失不見。」
  「他也許就潛伏在你,我,他,每一個人的身邊,隨時准備著對無辜的人伸出魔爪!」
  她的聲音在這一刻,變得異常響亮和清澈,如同破曉時分劃破天際的第一聲鳥鳴,充滿新生和希望的力量!
  「我願意去克服我的恐懼!我願意去學習,去戰鬥!我願意……用我這雙或許只能發現線索的眼睛,去成為大家在黑暗中前行時,那怕只是一點點微不足道的……光!」
  說完這番話,悠感覺自己全身的力氣都像是被抽空了。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膛劇烈地起伏著,那張蒼白的小臉上,卻綻放出了一種前所未有的,令人心悸的,如同鑽石般璀璨奪目的光彩。
  整個接待室裡,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她這番充滿黃金精神的,悲壯而又充滿力量的宣言,給徹底震撼了。
  東方仗助呆呆地看著她,看著她那因為激動而微微泛紅的臉頰,看著她那雙燃燒著熊熊火焰的,清澈的眼眸,看著她那小小的,卻異常挺拔的背影……他那顆因為不甘和憤怒而變得狂躁不已的心,在這一刻,被一種更加巨大,更加深沉的,名為「感動」的敬佩情緒,徹底淹沒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的喉嚨干澀得厲害,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只能默默看著她……
  而一直沉默不語的空條承太郎,在那一刻緩緩地抬起了他的手,輕輕地壓了壓自己那頂白色的,萬年不變的平頂帽。
  帽檐的陰影,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
  沒有人看到,在那片深邃的陰影之下,他那雙總是古井無波,如同海洋般深邃的眼眸中,正閃爍著怎樣復雜而又……欣慰的光芒。
  悠在回到家後,將自己整個人都埋進了那堆滿了漫畫和抱枕的,柔軟的床鋪裡,用物理方式強行隔絕了外界的一切信息,試圖用二次元的糖分來治愈自己那顆因為信息量過載而幾乎要燒壞的大腦。
  這種看似平靜的,各自舔舐傷口的「假期」,在第三天的下午,被一通來自空條承太郎的,不容拒絕的電話徹底打破了。
  電話的內容很簡單——「你們兩個,現在到杜王大飯店的302號房來。有『工作』要交給你們。」
  於是,一個小時後,東方仗助和望月悠,便一臉茫然地站在了杜王大飯店一間被SPW財團臨時征用的,看起來平平無奇的豪華套房裡,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那如同山崩海嘯般,幾乎要將整個房間都淹沒的,堆積如山的紙質文件和報告。
  這些文件被整齊地裝在一個個印著「SPW Foundation TOP SECRET」字樣的牛皮紙文件箱裡,從地板一直堆到了天花板,將整個房間的牆壁都遮得嚴嚴實實。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陳舊紙張特有的,混合著油墨和灰塵的味道,讓人感覺像是闖進了一個被時間遺忘了的,屬於某個神秘組織的巨大圖書館。
  空條承太郎依舊是那副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他沉默地坐在房間中央那張唯一的,沒有被文件淹沒的沙發上,手中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咖啡。
  他抬起那雙隱藏在帽檐陰影下的深邃眼眸,平靜地掃過面前這對一臉震驚的少男少女,然後用他那低沉而富有磁性的聲音,緩緩地開口說道:
  「這裡是SPW財團亞太地區分部,從1985年至今,所有記錄在案的,與『替身』或『箭』相關的異常事件,失蹤人口,以及未解懸案的原始卷宗和最新調查報告。」
  他頓了頓,將手中的咖啡杯輕輕地放在了茶幾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的聲響。
  「你們兩個的任務,就是在接下來的時間裡,將這些所有的卷宗,全部整理,歸類,並進行交叉比對,找出其中所有可能與吉良吉影,或者與其他潛藏在世界各地的DIO殘黨有關的線索。」
  說完,他便不再言語,只是端起咖啡,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仿佛只是在分配一個「去樓下便利店買瓶可樂」一樣簡單的任務。
  仗助的大腦,在聽到這番話後,再次陷入了長達十秒鐘的空白。
  「哈?!!」
  一聲充滿難以置信的,幾乎要衝破房頂的驚叫,從他的喉嚨裡爆發了出來!
  「承太郎先生!您,您不是在開玩笑吧?!這麼多?!讓我們兩個整理?!這……這得整理到什麼時候去啊?!」 他指著那如同山脈般連綿不絕的文件箱,聲音因為震驚而微微有些變調。
  而悠,則只是呆呆地看著眼前這片由文字和紙張構成的,壯觀的「海洋」,那雙總是水汪汪的大眼睛裡,閃爍著一種混合了敬畏,好奇和一絲……躍躍欲試的復雜光芒。
  承太郎沒有理會仗助的抗議。
  他只是將目光轉向了身旁那個一臉「不關我事,我只是來看戲」的岸邊露伴,淡淡地說道:「露伴,你負責監督他們。在我回來之前,不允許他們離開這個房間一步。」
  「哈?為什麼連我也要……我岸邊露伴可不是你們的保姆!」 岸邊露伴立刻露出了不耐煩的表情,但當他看到承太郎那雙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眼睛時,又有些不情不願地撇了撇嘴,小聲地嘟囔了一句,「……知道了知道了,真是的,一個個都這麼會使喚人……」
  最後,承太郎站起身,走到依舊處於震驚狀態的仗助面前,拍了拍他那僵硬的肩膀,然後用一種只有他們兩人才能聽到的,過來人深意和一絲……幸災樂禍的語氣,低聲說道:
  「仗助,之前你不是不服氣,為什麼是我選擇了悠,而不是你嗎?」
  他壓了壓自己的帽檐,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查的,冰冷的弧度。
  「現在,你小子就親身體驗一下,試試就知道了。」
  說完,他便頭也不回地,邁著沉穩的步伐,離開了這間瞬間變成了「文書地獄」的豪華套房,只留下一個徹底石化的東方仗助,一個躍躍欲試的望月悠,以及一個一臉不爽,但又不敢違抗命令的天才漫畫家。
  於是,一場充滿血與淚(主要是仗助的)的,漫長而又艱苦的「卷宗整理大作戰」,就這樣拉開了序幕。
  起初,仗助還抱著一絲「不就是看文件嗎,有什麼了不起,我東方仗助可是連殺人魔都敢正面硬剛的男人」,那屬於JOJO的驕傲和不服氣。
  他像模像樣地搬過一個文件箱,打開,然後拿起最上面的一份報告,裝模作樣地看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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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文書地獄
  事件編號:SPWAP1987034。
  事件地點:香港某小巷。
  事件簡述:一名英國游客聲稱在小巷中遭遇一名身材高大的銀發男子襲擊……初步判斷為替身能力『燃燒未漸』……嫌疑人疑似DIO殘黨……
  「……什麼鬼東西?」 仗助皺著眉頭,感覺這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就像一群嗡嗡亂叫的蒼蠅,看得他頭昏眼花。
  他耐著性子,又翻開了下一份。
  事件編號:SPWAP1988112。
  事件地點:新加坡某酒店。
  事件簡述:多名酒店住客聲稱在睡夢中被一個穿著小醜服的怪物用巨大的鐮刀追殺……現場未發現任何入侵痕跡……初步判斷為夢境替身『死神13』……
  「哈?!夢裡追殺?!這也太扯了吧!」 仗助忍不住吐槽道。
  他感覺自己的耐心正在以驚人的速度被消耗著。這些報告,每一份都記錄著一件離奇古怪,匪夷所思的事件,充滿各種各樣他聞所未聞的替身能力和代號。
  他需要將這些事件的時間,地點,人物,替身能力特征等信息全部提取出來,然後再和其他卷宗進行交叉比對……
  老天爺啊!這簡直比讓他去跟白金之星對打還要痛苦一萬倍!
  一個小時後,仗助已經徹底放棄了思考。他像一條被曬干了的鹹魚一樣,癱倒在文件堆裡,雙眼無神地望著天花板,感覺自己渾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我想回家打游戲」。
  兩個小時後,他開始感覺到一陣陣的惡心和反胃。
  那些密密麻麻的,如同螞蟻搬家般的字符,在他的眼前不斷地旋轉,跳躍,組合,最後變成了一個個巨大的,充滿嘲諷意味的漩渦,要將他的靈魂都徹底吸進去。
  「嘔……」 他捂著嘴,發出一聲痛苦的干嘔。他感覺自己快要吐了。真的要吐了。
  救命啊……誰來救救我……我東方仗助,寧可去跟一百個吉良吉影打一架,也絕對不要再看這些鬼東西了!承太郎先生!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再也不敢質疑您的決定了!您快把我從這個地獄裡帶走吧!
  他那顆屬於「戰鬥番男主角」的大腦,在面對這種純粹的,枯燥的,需要極致的耐心和信息處理能力的「文書地獄」時,被無情地擊潰了。
  而與他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坐在他對面的望月悠。
  這個嬌小的,白發的少女,此刻正像一條游進了知識海洋的美人魚,完全沉浸在了眼前這片由文字和秘密構成的,廣闊的世界裡,甚至……還有些津津有味。
  她的面前,已經整整齊齊地擺放好了十幾份被她用不同顏色的熒光筆標注出來的,她認為有重要價值的報告。
  她的翻閱速度極快,那雙總是水汪汪的大眼睛像最高精度的掃描儀一樣,迅速地掃過一排排的文字,然後她那顆堪比超級計算機的大腦,就會自動地將其中那些最關鍵的信息——時間,地點,人物,能力特征,與已知事件的關聯性——精准地提取出來,並進行歸納和整理。
  她甚至還從自己的小背包裡,拿出了一個平時用來畫漫畫分鏡的,畫滿了可愛貼紙的貓咪筆記本,用她那娟秀的字體,在上面飛快地記錄著什麼,時不時還會因為想到了什麼關鍵的聯系,而發出一聲類似於「啊!原來是這樣!」充滿恍然大悟意味的驚嘆。
  對她而言,眼前這些在仗助看來如同催命符般的枯燥卷宗,簡直就是這個世界上最精彩,最刺激,最引人入勝的……現實主義懸疑小說!
  這裡面,有為了追尋永生而研究石鬼面的邪惡組織,有可以操控他人命運的恐怖替身,有隱藏在世界各地的DIO的殘黨和忠實信徒,有因為意外得到「箭」而覺醒了各種千奇百怪能力的普通人……這個隱藏在日常世界之下的,充滿危險與奇跡的「裡世界」,對她這個沉迷於漫畫和幻想的少女來說,簡直具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她完全沒有注意到,對面那個高大的飛機頭少年,已經快要因為精神和生理上的雙重折磨而「升天」了。
  她也沒有注意到,坐在不遠處沙發上的岸邊露伴,正用一種極其復雜和……嫉妒的眼神看著她。
  岸邊露伴嫉妒的,不是她那非凡的信息處理能力,而是……她竟然能如此輕易地,如此近距離地,接觸到這麼多第一手的,真實感,頂級的「創作素材」!
  而他,卻只能在這裡,百無聊賴地當一個該死的「保姆」!
  不公平!這太不公平了!
  終於,在又一次差點把隔夜飯都吐出來之後,東方仗助徹底崩潰了。
  他像一條被抽去了所有骨頭的章魚一樣,軟趴趴地滑倒在地,用一種充滿絕望和哀求的,近乎呻吟的語氣,對著那個依舊在奮筆疾書的白發少女,發出了他那來自靈魂深處的,卑微的呼救:
  「悠……悠醬……救,救救我……我感覺……我感覺我的腦子要融化了……」
  而悠,在聽到他的呼救後,才終於從那片信息的海洋中抬起頭來。她看著仗助那副臉色慘白,雙眼無神,仿佛下一秒就要口吐白沫的「瀕死」模樣,先是微微一愣,隨即,那雙清澈的大眼睛裡,閃過了一絲純粹的,不含任何雜質的……迷茫。
  「欸?」 她歪著小腦袋,有些困惑地問道,「可是……這才剛剛開始啊?我們連亞太地區1989年的卷宗都還沒整理完呢。而且,後面還有歐洲區,美洲區和非洲區的呢。」
  她的語氣是那麼的理所當然,那麼的天真無邪。
  而這句話,也成了壓垮東方仗助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眼前一黑,感覺自己的靈魂,真的,要從那個高聳的,曾經引以為傲的飛機頭裡,飄出去了……
  在這一刻,他終於,徹徹底底地,發自內心地,理解了空條承太郎先生,為什麼會說出那句——
  「你小子試試就知道了。」
  望月悠完全沒有理會旁邊那個快要「死掉」的仗助。她小小的身體端坐在文件堆中,像一尊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不會被任何外物所打擾的白瓷娃娃。
  她那雙總是水汪汪的,因為哭泣而略顯紅腫的大眼睛,此刻正閃爍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屬於學者的探究光芒,專注地凝視著手中那份由SPW財團提供的,關於吉良吉影替身能力「敗者食塵」的初步分析報告。
  她的翻閱速度極快,纖細白皙的手指如同在鋼琴鍵盤上跳躍的精靈,優雅而又精准地翻動著一頁頁寫滿了專業術語和機密信息的紙張。她那顆堪比超級計算機的大腦,正在以一種常人無法想像的速度,高速運轉著,將報告中那些晦澀難懂的文字,迅速地拆解,分析,重組,並與她腦海中那龐大的信息庫進行著交叉比對。
  「奇怪……」 她緊鎖著秀氣的眉頭,白皙的指尖輕輕地點在報告上的一行文字上,用一種只有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自言自語道,「這份關於『敗者食塵』的初步分析報告裡提到,這個能力似乎……有一個無法通過自身意志來解除的『規則』?」
  她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像兩把鋒利的手術刀,要將這行文字背後的秘密徹底剖開。
  「『一旦發動,除非宿主死亡,或吉良吉影本人主動解除,否則能力將持續存在』……而且,它的啟動,似乎需要一個非常……非常刻板的『扳機』?比如,當宿主因為極度的恐懼或絕望,而主動或被動地向他人透露吉良吉影的真實身份時……」
  「時間倒流……回到大約一小時前……所有被炸死的人依舊會死,但他們的死亡會以『意外』的形式在同樣的時間點再次發生……只有宿主會保留這段時間的記憶……」
  「陷入極度絕望時可以主動按下開關觸發,這種形式就只有吉良吉影能保留記憶……」
  「這……這簡直就是耍賴一樣!」 悠忍不住小聲地驚嘆道,「這種能力,根本無法從外部規避和找出破綻!只要條件被觸發,等待著我們的,就只有在無限循環的時間裡,以各種不同的『意外』方式被反復炸死!要麼只能吉良吉影主動收回能力,要麼……就只能殺死吉良吉影,或者……殺死那個被當成『宿主』的,無辜的早人君……」
  一想到早人那張陰郁而又早熟的小臉,悠的心就像被針扎了一下,悶悶地發疼。
  「不……一定還有別的辦法!」 她的眼神變得異常堅定,「一定有我們忽略掉的線索!」
  她的腦海中,開始飛速地回放著這起事件的所有細節。
  「根據承太郎先生,康一君他們在西裝店的回憶,吉良吉影在身份暴露的初期,這個名為『敗者食塵』的能力似乎一開始並沒有被使用,否則,當康一君他們開始調查他的時候,就會被直接炸死了。
  那時候,吉良吉影只是用他的替身『殺手皇後』和『枯萎穿心攻擊』在負隅頑抗……」
  「也就是說,」 悠的眼中閃過一道精光,「『敗者食塵』這個能力,很可能是吉良吉影在後來,因為某種原因,才剛剛覺醒的!」
  這個推論,像一道閃電,瞬間照亮了她腦中那片充滿迷霧的區域!
  「覺醒……替身能力的覺醒……恩雅婆婆手中的『箭矢』!」
  悠猛地抬起頭,目光如炬,迅速地在周圍那堆積如山的文件箱上掃視起來。她像一只發現了寶藏線索的獵犬,迅速地鎖定了那個印著「Kira Yoshikage & Kira Yoshihiro Background Investigation」字樣的文件箱。
  她幾乎是撲了過去,用她那雙纖細的小手,有些粗暴地撕開了文件箱的封條,然後開始瘋狂地翻找起來。
  吉良吉影是為什麼覺醒替身的?他只是個普通的上班族,按理說,他應該沒有機會接觸到『箭』才對……除非……
  恩雅婆婆手中的那些『箭』,在她死後,大部分都被SPW財團回收了,但據說還有一兩支流落在外,被當成『古代藝術品』在黑市上進行交易……難道……吉良吉影是通過這種方式得到的?
  不對……以他那種謹小慎微,追求平靜的性格,應該不會主動去接觸這種充滿未知風險的東西……那麼……
  悠的目光,落在了一份關於吉良吉影的父親——吉良吉廣的個人檔案上。
  吉良吉廣,已故。生前為普通公司職員,性格內向,但對兒子吉良吉影表現出異乎尋常的,近乎病態的溺愛……
  溺愛……
  這個詞,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悠腦海中那扇塵封的大門!
  她立刻放棄了翻找那些文字性的背景資料,轉而將目標鎖定在了那個裝滿了吉良家族所有財務記錄的,厚得像一本百科全書的文件箱上!
  這簡直就是一場信息海洋中的「大海撈針」!
  無數的銀行流水,信用卡賬單,股票交易記錄,不動產證明……那些密密麻麻的,冰冷枯燥的數字,足以讓任何一個正常的會計師都感到崩潰。
  但望月悠,卻像一個天生的王者,在這片數字的海洋中,展現出了她那令人驚嘆的,非凡的統治力!
  她的眼睛像兩台最高速的掃描儀,迅速地掃過一排排的數據。她的大腦則像一台擁有著無數個並行處理核心的超級計算機,在瞬間就過濾掉了那些無用的,日常的消費記錄,然後將所有可疑的,大額的,不合常理的資金流動,都精准地提取了出來。
  終於,在翻閱了不知道多少張寫滿了數字的,已經微微泛黃的紙張之後,她的目光,被一筆記錄在十幾年前的,極其異常的跨國支出,給死死地吸引住了!
  那是一筆通過瑞士銀行的匿名賬戶,以「購買埃及第十八王朝時期出土的祭祀用弓箭仿制品」為名義,支付給一個位於埃及開羅的,身份不明的古董商的,高達數千萬日元的巨額款項!
  埃及!古董商!弓箭!
  這幾個關鍵詞,像三道驚雷,同時在悠的腦海中炸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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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死局!
  悠只感覺自己渾身上下的汗毛都倒豎了起來!她仿佛看到了一條清晰的,跨越了十幾年時間的,充滿罪惡和陰謀的邏輯鏈條!
  原來是這樣!
  吉良吉廣!這個溺愛兒子到近乎病態的父親,他一定是通過某種渠道,得知了『箭』的存在和它那可以激發人類潛能的神秘力量!於是,他不惜花費重金,通過非法的『古董交易』,從DIO的殘黨,或者與恩雅婆婆有關的人手中,買來了那支可以創造替身使者的『箭』!然後,他將這支『箭』,用在了他那個他認為『與眾不同』的兒子——吉良吉影的身上!這才促使了吉良吉影得到了『殺手皇後』這個可怕的替身能力!
  而『敗者食塵』的能力,按照岸邊老師對吉良吉影『人生之書』的閱讀,也確實是在他被承太郎先生他們逼入絕境,產生了強烈的『不想輸』『不想暴露』的絕望情緒後,被他身上攜帶的那支『箭』再次刺中,才意外覺醒的!
  那麼……問題出現了……
  悠的臉色,在這一刻,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和……蒼白。
  那支可以讓人覺醒替身,甚至可以讓替身能力進化的,充滿不祥力量的『箭』……現在,到底在哪裡?!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吉良吉廣的檔案上。
  而他的父親,吉良吉廣,依仗助君和承太郎先生在調查吉良宅後的描述,似乎並沒有真正地『死亡』,而是變成了一個可以自由移動的,寄存在一張照片裡的『幽靈』……
  一個不擇手段,溺愛兒子到可以為其付出一切的,擁有著幽靈之軀的父親……一個掌握著那支可以創造奇跡(或災難)的『箭』的,充滿復仇意願的亡魂……
  他……會不會來救他的兒子吉良吉影?
  一個更加可怕,更加令人不寒而栗的念頭,如同毒蛇般,瞬間鑽進了悠的腦海,讓她渾身冰冷,如墜冰窟!
  或者說,更可怕的是……
  他會不會……找到已經被我們嚴密保護起來的早人君,然後……用某種我們無法預料的方式,讓早人君向我們這些『知情者』,再次透露吉良吉影的身份?!
  一旦『敗者食塵』的條件被觸發……
  悠的瞳孔因為極致的恐懼而急劇收縮!她仿佛已經看到了那可怕的未來——他們所有人,仗助君,康一君,億泰君,由花子,承太郎先生,岸邊老師,還有她自己……都會在某個看似平常的瞬間,被卷入那個無盡的,充滿死亡和絕望的時間循環之中!
  哪怕時間只會倒流一個小時,不足以讓已經被關押起來的吉良吉影逃脫,但是……他們這些知情者,如果在茫然未知的情況下觸發敗者食塵,卻會被統統炸死!一個不留!
  只是一個新的敵人加入戰局,就有可能帶來一個……我們目前根本無法破解的,絕對的死局!
  悠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她感覺自己的心髒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緊緊地攥住了,連呼吸都變得異常困難。
  她知道,他們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依靠她那一點點微不足道的推理,僥幸地跨過了第一個死局——如何在不激活「敗者食塵情況下,揭穿吉良吉影的身份。
  而現在,第二個,更加隱蔽,更加無解的死局……已經悄然降臨了。
  他們要如何去阻止一個他們幾乎一無所知,行蹤不定,而且絕對具有強烈復仇意願的,帶著一支危險的「箭,躲藏在暗處的幽靈敵人,去激活那個隨時可能引爆的「時間炸彈」?!
  一種前所未有的,巨大的無力感和絕望感,如同冰冷的海水,緩緩地將她整個人都淹沒了。
  一個絕對的,無解的,只要被觸發就必然會導向全滅結局的死局。
  恐懼,如同無數只長滿了粘滑觸手的海怪,從那片信息的深淵中猛地竄了出來,緊緊地,毫不留情地,纏繞住了悠的四肢,她的脖頸,她的心髒。她感覺自己快要無法呼吸了,肺裡的每一絲空氣都被擠壓殆盡,取而代之的,是那種瀕臨死亡時特有的,冰冷而又充滿鐵鏽味的絕望。
  她的眼前開始出現星星點點的黑斑,耳邊也響起了「嗡嗡」的令人煩躁的轟鳴。她能感覺到,自己那因為長時間跪坐而有些發麻的小腿,正在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著,身體裡的力氣也像被戳破了的氣球一樣,正在飛速地流逝。她的小臉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那雙總是水汪汪的大眼睛裡,也因為極致的恐懼而失去了所有的神采,只剩下一片空洞的,如同死灰般的茫然。
  怎麼辦……怎麼辦……
  會死的……我們所有人都會死的……
  仗助君……由花子……康一君……大家……都會因為我而被炸死……
  我……我才是那個……真正的災難源頭……
  就在她即將被這股名為「絕望」的,冰冷的黑色潮水徹底吞噬,即將放棄所有思考,蜷縮成一團等待末日降臨的時候,一聲充滿痛苦和虛弱的,幾乎微不可聞的呻吟,像一根燒紅了的,細長的鋼針,穿透了那層厚厚的,將她與外界隔絕開來的絕望之繭,精准地,毫不留情地,刺入了她的耳膜。
  「悠……醬……救……救救我……」
  是東方仗助的聲音。
  悠那渙散的瞳孔,在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猛地收縮了一下,重新恢復了一絲微弱的焦距。她緩緩地僵硬地,轉動自己那如同生了鏽的齒輪般的脖子,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他此刻正像一條被扔上了岸,即將被曬成魚干的巨大海洋生物一樣,毫無形像地癱軟在地板上。
  他那張總是充滿陽光和自信的英俊臉龐,此刻慘白如紙,雙眼無神地望著天花板,嘴裡無意識地發出痛苦的呻吟,高聳的飛機頭也像被霜打了的茄子一樣,軟趴趴地耷拉了下來,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我不行了,我快要升天了」,令人哭笑不得的頹廢氣息。
  他顯然是被那些充滿專業術語和枯燥數據的「知識」,給無情地KO了。
  看著他這副與之前那可靠的,充滿保護欲的模樣截然不同的,脆弱而又有些滑稽的「慘狀」,望月悠那顆已經被恐懼和絕望填滿了的心髒,突然……沒來由地,被狠狠地刺痛了一下。
  這個……笨蛋……
  都什麼時候了……還在為那種事情……
  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了「又好氣又好笑」的心疼得要死的復雜情緒,如同最猛烈的強心針,瞬間注入了她那顆幾乎要停止跳動的心髒!
  不行!
  我不能在這裡倒下!
  如果連我都放棄了……那這個笨蛋……大家……就真的要完蛋了!
  那股在校門口時曾經出現過的,熾熱的,幾乎要將她整個人都燃燒起來的勇氣,再次如同沉睡的火山般,從她那嬌小的身體裡猛地爆發了出來!
  這份勇氣,像一把鋒利的,削鐵如泥的寶劍,瞬間就斬斷了那些纏繞在她身上的,名為「恐懼」的絕望冰冷觸手!
  她猛地從地上爬了起來!動作之快,甚至帶倒了旁邊一摞厚厚的文件,紙張如同雪片般四散紛飛。
  她像一只被逼到了絕境的,終於亮出了自己所有獠牙的幼獸,不顧一切地撲向了那個被她隨手扔在文件堆裡的,粉紅色的小背包。她用顫抖的,幾乎是不受控制的手,有些粗暴地拉開了背包的拉鏈,然後從裡面掏出了那個她再也熟悉不過的,粉紅色的翻蓋手機。
  她的手指,因為腎上腺素的再次飆升而劇烈地顫抖著,以至於她連續按了好幾次,才終於在那個小小的,充滿可愛貼紙的電話簿裡,找到了那個被她置頂的,備注為「承太郎先生(最可怕的人沒有之一)」的號碼。
  她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狠狠地按下了那個綠色的,代表著「通話」的按鈕!
  電話「嘟——嘟——」地響了兩聲,然後很快就被接通了。
  聽筒裡,傳來了一個低沉的,冷靜的,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如同萬年冰山般的聲音。
  「……是我。」
  是空條承太郎。
  他的聲音很平靜,背景裡甚至還能聽到SPW財團的其他人員在低聲交談,以及紙張被翻閱時發出的「沙沙」聲。那個世界,是如此的冷靜,有序,充滿成年人的掌控力。
  而她這邊,卻是充滿混亂,絕望,以及……一個快要被知識的海洋淹死的,瀕死的飛機頭少年。
  這種強烈的,如同天堂與地獄般的對比,讓悠那顆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氣的心,再次被委屈和恐懼所占據。
  「承,承太郎先生……」
  她一開口,聲音就帶上了無法抑制的,濃重的哭腔。眼淚,再次像斷了線的珍珠,不受控制地從她那雙紅腫的大眼睛裡滾落下來。
  「我……」
  她想說,她想將自己剛才那個可怕的,足以顛覆一切的發現,一五一十地告訴他。
  但是,她的喉嚨卻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地扼住了,只能發出幾聲急促而又壓抑的,充滿恐懼的哽咽聲。
  電話那頭的承太郎,似乎是察覺到了她這邊異乎尋常的,充滿恐慌的情緒。他沉默了幾秒鐘,然後,悠聽到聽筒裡傳來他對身邊的人低聲說了一句「你們先出去」。
  很快,背景裡那些嘈雜的聲音都消失了,整個世界,仿佛只剩下了她那壓抑的,絕望的哭泣聲,以及……承太郎那沉穩得如同大地般的,均勻的呼吸聲。
  「……慢慢說。」 他的聲音依舊冰冷,但卻似乎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耐心?
  「發生了什麼?」
  這句簡單的問話,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悠那扇已經瀕臨崩潰的情感閘門。
  「吉良吉影的……爸爸!」 她終於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將那幾個最關鍵的,充滿不祥意味的詞語,從自己那因為哭泣而顫抖不已的喉嚨裡,嘶吼了出來!
  「他還活著!他變成了幽靈!就在那張照片裡!」
  「還有……還有那支『箭』!那支可以創造替身使者的『箭』!一定還在他手裡!」
  「承太郎先生!他……他一定會來報仇的!他會去找早人君!他一定會想辦法,讓早人君……再次啟動『敗者食塵』的!」
  「到時候……到時候我們所有人……都會被炸死的!一個不留!嗚嗚嗚……」
  她的話語斷斷續續,語無倫次,充滿最原始的,幾乎要讓她精神崩潰的恐懼。她將自己剛才那個可怕的推論,用一種最直接,最混亂的方式,傾瀉給了電話那頭的那個男人。
  她不知道對方能不能聽懂,她也不知道對方會不會相信她這個聽起來就像是三流恐怖小說情節的,荒誕的推論。她只是本能地,將自己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這個……唯一可能創造奇跡的男人身上。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悠只能聽到自己那劇烈的心跳聲,以及……聽筒裡傳來的,承太郎那依舊沉穩如初的,均勻的呼吸聲。
  就在悠以為對方可能會因為自己的「胡言亂語」而直接掛斷電話時,那個冰冷而又充滿力量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
  這次,他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前所未有的,幾乎無法察覺的……凝重。
  「……我知道了。」
  他只說了這四個字。
  但就是這簡簡單單的四個字,卻像一道足以劈開天地的,充滿神聖光芒的驚雷,瞬間照亮了悠那片被黑暗和絕望所籠罩的,無邊無際的內心世界。
  「待在原地,鎖好門,不要讓任何人進來。」
  承太郎的聲音依舊平靜,但卻充滿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我馬上過去。」
  說完,他便干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
  悠呆呆地聽著手機裡傳來的「嘟嘟忙音,那顆因為恐懼而幾乎要停止跳動的心髒,在這一刻,仿佛又重新恢復了生機。她無力地滑倒在地,將那支還殘留著承太郎聲音的手機,緊緊地抱在了懷裡,仿佛那是她在洶湧的,足以將她吞噬的黑色海洋中,唯一能抓住的,漂浮的聖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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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天才間的協奏曲
  不知過了多久,那扇將豪華套房與外界隔絕的,厚重的房門被輕輕地推開了。
  望月悠那根因為恐懼和絕望而繃緊到極限的神經,在聽到門鎖轉動的「哢噠」聲時,猛地一顫。她像一只受驚的小兔子,下意識地將自己的身體又往牆角縮了縮,那雙紅腫得像熟透了的桃子一樣的大眼睛裡,充滿警惕和不安。
  是空條承太郎。
  他依舊是那副萬年不變的冰山模樣,雪白的海洋學家制服一絲不苟,高大的身軀在走進這間充滿陳舊紙張氣味的「文書地獄」時,帶來了一股如同深海般冰冷而又令人安心的,強大的氣場。
  他那雙隱藏在帽檐陰影下的深邃眼眸,平靜地掃過房間裡的景像——那個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在地板上,靈魂似乎已經飄出了天窗的東方仗助;那個坐在沙發上,一臉不耐煩地翻著時尚雜志,但眼角余光卻一直在偷偷觀察著他們的岸邊露伴;以及……那個蜷縮在文件堆裡,像只被遺棄的小貓一樣,用一種混合了恐懼,依賴和一絲絲好奇的復雜眼神看著自己的白發少女。
  他的目光在悠那張布滿了淚痕,卻又強撐著不肯示弱的小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他做出了一件讓在場所有人(除了還在神游天外的仗助)都感到不可思議的事情。
  他那總是緊抿著的,如同刀鋒般冷硬的唇線,竟然……微微向上牽動了一下,勾起了一抹極其細微,幾乎無法察覺的,類似於「微笑弧度。
  「悠……」
  他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像被大提琴的琴弓緩緩拉動的,最沉穩的那個音符,帶著一種與他平日裡那冰冷的氣場截然不同的,罕見的……柔和。
  「你平時喜不喜歡……解謎游戲?」
  這個問題,像一顆被投入了死寂湖面的,小小的石子,瞬間在悠那顆已經徹底混亂的心湖中,激起了一圈圈充滿困惑的漣漪。
  解謎游戲?
  悠懵了一下。
  她完全無法理解,為什麼在這個充滿死亡威脅和絕望氣息的,如此嚴肅和緊張的時刻,空條承太郎先生,這個如同神明般強大而又冷酷的男人,會突然問出這麼一個……充滿日常感的,甚至有些「孩子氣問題。
  但她的身體,卻比她的大腦更快地做出了反應。
  「欸?」 她下意識地眨了眨那雙因為淚水洗刷而顯得格外清澈的大眼睛,然後,幾乎是本能地,用力地點了點頭。
  「當然了,很喜歡!」 一提到自己擅長和喜愛的領域,她那總是有些怯懦的聲音,也不由自主地變得輕快和自信了起來,甚至還帶著一絲屬於「技術宅」的,小小的得意,「我超喜歡那些邏輯推理類的游戲!還有密碼學!以前……以前我還嘗試自己寫過一個獨有規則的DES算法呢!不過……因為實在太復雜,要考慮的東西太多了,最後就荒廢了……」
  說完,她才猛地意識到自己剛才都說了些什麼。
  天啊!她竟然……竟然在承太郎先生面前,炫耀起了自己那點微不足道的,屬於宅女的奇怪愛好?!
  一股強烈的羞恥感瞬間湧上了她的臉頰,讓她那張本就因為哭泣而泛紅的小臉,變得更加滾燙。
  「承,承太郎先生!」 她立刻又緊張了起來,聲音也恢復了平時那種細若蚊蠅的,充滿不安的顫抖,「您,您問這些沒用的東西干嘛?!」
  承太郎看著她那副從「小得意」瞬間切換到「小驚恐」的,生動得如同漫畫分鏡般的表情變化,那雙總是古井無波的眼眸深處,閃過了一絲幾不可查的,類似於「呀嘞呀嘞,真是有趣」的笑意。
  他沒有直接回答悠的問題,而是轉身,將那扇厚重的房門輕輕地關上,然後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那個似乎終於從「知識的海洋」裡掙扎著爬回了現實,正一臉茫然地看著這邊的東方仗助。
  「你還記得……」 承太郎的聲音恢復了平日裡的那種冰冷和沉靜,但這次,他的話語卻是對悠說的,「『敗者食塵』是寄宿在早人身上的吧。」
  悠的心猛地一緊,用力地點了點頭。
  「根據岸邊露伴對吉良吉影的『閱讀』,以及我剛才從早人那裡得到的情報,這個能力有一個非常特殊的『規則』。」 承太郎緩緩地說道,每一個字都像一顆沉重的砝碼,壓在悠的心頭,「時間回溯之後,只有宿主,也就是川尻早人,會完整地保留上一個循環的所有記憶。就連吉良吉影本人,也並不知道在上一個循環裡,到底發生了什麼,是誰觸發了炸彈。」
  「而早人……那個孩子根據這一點,提出了一個非常……非常天才的想法。」 承太郎說到這裡,即便是他,語氣中也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贊許。
  「他的想法是,」 承太郎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悠那張寫滿了緊張和專注的小臉上,「既然『敗者食塵』的觸發條件,是宿主向他人透露了關於『吉良吉影』的真實信息。那麼,如果我們傳遞的信息,本身就不是『吉良吉影就是川尻浩作』這種能被直接理解的『原話』呢?如果我們傳遞的,是一串在不知道密鑰的情況下,對任何人來說都只是毫無意義的亂碼呢?」
  悠的眼睛,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猛地亮了起來!
  她那顆堪比超級計算機的大腦,在這一刻,再次以一種超乎常人的速度,瘋狂地運轉了起來!
  二重加密!多重加密!非對稱密鑰!一次性密碼本!
  無數個充滿魅力的,屬於密碼學的專業術語,瞬間在她腦海中炸開了花!
  「所以,」 承太郎看著她那雙瞬間就變得如同星辰般璀璨明亮的大眼睛,知道這個聰明的女孩已經完全理解了他的意思,「我們可以事先設定好一輪,或者多輪,只有你和你指定的人才知道如何解密的,復雜的加密算法。然後,我們將這個算法和密鑰,都告訴早人。」
  「這樣一來,一旦最壞的情況發生——比如,吉良吉廣那個亡魂真的找到了早人,並用某種方式強迫他向我們傳遞信息,從而觸發了『敗者食塵』。那麼,在時間倒流之後,唯一保留著記憶的早人,就可以迅速地找到你,然後將他腦海中那段關於『上一個循環裡到底發生了什麼』的,至關重要的情報,用我們事先約定好的加密方式,變成一串毫無意義的『亂碼』,傳遞給你。」
  「這串『亂碼』,即使被吉良吉影本人,或者被其他任何人聽到,看到,也無法被理解,自然也就不會再次觸發『敗者食塵』。而你,作為唯一的,掌握著解密方式的『解密者』,則可以在瞬間就得知,我們在上一個小時裡,到底遭遇了什麼,敵人又是如何行動的。」
  「然後,」 承太郎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沉和凝重,「我們就必須在那倒流回來的,僅有的一個小時之內,利用你解密出來的情報,找到並徹底……誅殺吉良吉影,終止循環。否則,當下一個小時來臨,被波及到的人,依舊會以『意外』或者說『爆炸』的方式,被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抹除。」
  整個計劃,被承太郎用他那冷靜而又充滿邏輯性的語言,清晰地呈現在了悠的面前。這是一個充滿智慧和勇氣的,瘋狂而又精妙的,將敵人的能力反過來當成己方武器的,堪稱「天才作戰方案。
  而這個方案的提出者,竟然是那個年僅十一歲的,看起來沉默寡言的小學生——川尻早人。
  「而信息如何加密,密鑰如何設定,以及……在接收到情報後,如何用最快,最有效的方式,將解密後的信息傳遞給我們這些負責『戰鬥』的人……」 承太郎深深地看了一眼面前這個已經完全被這個計劃所吸引,甚至連害怕都忘了的白發少女,緩緩地說道,「就要靠你來想了,悠。」
  「我已經把早人帶過來了。他就在隔壁的房間裡,由康一和由花子陪著。絕對安全。」
  「畢竟,加密過後的密碼,就不是『吉良吉影就是川尻浩作』這種原話。即使是早人他自己,在傳遞信息的時候,也只是在復述一串對「殺手皇後而言」毫無意義的亂碼而已。只有作為『解密者』的你,才知道那背後所隱藏的,關乎我們所有人命運的真正含義。」
  承太郎說完,再次抬手,扶了扶自己的帽檐。
  「指定密碼本身,需要爭分奪秒。這只是我們為了應對最壞情況,而不得不准備的,最後的保險,是下下策。」 他的語氣恢復了平日裡的那種冰冷和嚴肅,「我們當前的首要任務,還是要盡快追蹤到那個躲在暗處的幽靈——吉良吉廣,並從他手中奪回那支危險的『箭』。我們不能以『可能會犯罪』這種非法的理由,去處死一個還在接受審訊和審判的,名義上的『犯人』吉良吉影。」
  「所以,我們將這個最後的保險做好之後,下一步,就是如何追蹤吉良吉廣……呀嘞呀嘞daze……」 承太郎看著面前這個因為過度興奮和專注,小臉都開始微微泛紅的少女,忍不住伸出手,用他骨節分明的手指,有些無奈地輕輕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你這丫頭,還真是……總是會給人帶來各種各樣的『驚嚇』啊。」
  當承太郎先生用他那低沉而又充滿不容置疑的力量感的聲音,將這個關乎所有人命運的,沉重得足以壓垮任何人的任務,輕描淡寫地交到她手中的那一刻,望月悠感覺自己的世界翻天覆地地改變了。
  恐懼?害怕?無助?
  這些屬於「普通女高中生」的,脆弱的情緒,在這一瞬間,仿佛都被一股更加強大,更加熾熱,更加……令她感到興奮的力量,給無情地蒸發了!
  她的身體還在因為後怕而微微顫抖,那雙因為哭泣而紅腫的眼眸中,卻猛地爆發出了一陣如同超新星爆發般璀璨奪目的,近乎狂熱的光芒!
  她那顆因為各種復雜情緒而變得混亂不堪的大腦,在這一刻,被強制性地「格式化」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充滿無數個精密齒輪和復雜算法的,冷靜而又高效的「密碼學引擎」!
  她完全沉浸在了密碼學的世界裡,甚至連身邊還躺著一個快要「升天」的飛機頭少年,以及站著兩個氣場強大到可怕的「怪物」這件事,都干脆地,忘在了腦後。
  她跪坐在那堆充滿歷史塵埃和秘密的卷宗之中,那雙大眼睛裡,此刻正閃爍著屬於學者的,純粹的,對知識和邏輯的探究光芒。
  她開始用一種只有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進行著一場精彩絕倫的,充滿智慧火花的「頭腦風暴」。
  「不行……DES算法雖然經典,但它的設計初衷是為了硬件實現,軟件實現效率很低,而且最關鍵的是,它的密鑰長度只有56位。以SPW財團現在所掌握的計算能力,就算我們使用一些迭代的方法來增加破解難度,但只要給他們足夠的時間,暴力破解也只是時間問題。這個方案,從一開始就存在著巨大的安全隱患,絕對不能采用!」
  她的思維,在這一刻,進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極致的冷靜狀態。她的眼前,仿佛出現了一個由無數個0和1組成的,充滿邏輯與秩序的二進制世界。
  一個脆弱的,只由56個比特位構成的老式密碼鎖,正在一台擁有著無數個並行處理核心的,名為「SPW超級計算機」的面前,被輕而易舉地,一層一層地暴力破解,最後化為了漫天的碎片。
  「那麼,三重DES呢?或者直接上更先進的AES(高級加密標准)?」
  她立刻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不對,這些對稱加密算法都需要復雜的輪函數和密鑰擴展,我們沒有那麼多時間去從頭實現一個穩定可靠的加密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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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跨時空傳遞
  「而且,早人君只是個小學生,讓他去理解和記憶這些復雜的加密流程,本身就是一件極其困難和不現實的事情。一旦他在傳遞信息的過程中出現任何一點細微的差錯,比如某個S盒的置換順序記錯了,或者某一輪的密鑰搞混了,那我們接收到的,就將是完全無法解密的,真正意義上的『亂碼』。我們不能冒這個險。」
  在她的精神世界裡,無數個復雜的,如同迷宮般的加密流程圖在飛速地旋轉,組合,但最終,都因為其過高的「實施門檻容錯率」,而被她毫不留情地一一否決。
  必須找到一個更簡單,更安全,更不容易出錯的辦法!一個……即使是小學生也能在極短的時間內掌握和使用的辦法!
  她的目光,下意識地掃過了散落在她身邊的那幾本她從家裡帶來的,平時用來打發時間的漫畫雜志。那本印著醒目的「Pink Dark Boy」字樣的《周刊少年JUMP》,突然像一道閃電,照亮了她腦中那片充滿迷霧的區域!
  「有了!」
  她的眼睛猛地一亮,那雙清澈的眼眸中,閃爍著如同發現新大陸般的,天才的靈光!
  「我們可以結合『一次性密碼本(Onetime pad)』的原理!」 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有些顫抖,「『一次性密碼本』是理論上被證明為絕對無法被破解的加密方法!它的核心思想,就是使用一個與明文長度相等,且完全隨機的,只使用一次的密鑰,來對信息進行加密!」
  「而這個『密碼本』……」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本《粉紅暗黑少年》的封面上,嘴角勾起一抹充滿自信和智慧的,狡黠的笑容,「……就可以是我們共同擁有,並且爛熟於心的東西!」
  「比如……我們共同看過的某一本漫畫!甚至是……岸邊老師您自己的作品——《粉紅暗黑少年》!」 她抬起頭,看了一眼那個因為她的話而微微一愣,隨即眼中爆發出更加狂熱光芒的岸邊露伴。
  「我們可以約定好,用這本漫畫的特定卷數,特定頁碼,特定行數,甚至是特定分鏡格裡的第幾個字,來作為我們加密和解密的『動態密鑰』!這個『密鑰』,每一次傳遞信息都會變化,而且對於不知道『密碼本』(也就是那本漫畫)的敵人來說,是完全隨機,毫無規律可循的!這樣一來,就算敵人知道了我們的加密算法,也絕對,絕對不可能破解我們的信息!」
  她的這番話,讓在場的所有人(除了還在地上挺屍的仗助)都陷入了深深的震撼之中。
  將一本隨處可見的少年漫畫,變成一個承載著所有人命運的,絕對安全的「一次性密碼本」?
  這種想法,這種將二次元的幻想與現實世界的殘酷完美結合的,充滿天才想像力的構思,簡直……簡直就是藝術!
  岸邊露伴看著她,那雙綠色的眼眸中充滿毫不掩飾的,近乎痴迷的贊賞。他甚至已經開始在腦海中構思,要如何將這個充滿智慧光輝的少女,以及她這個天才的「漫畫密碼本」計劃,完美地融入到自己下一部作品的核心劇情之中了。
  而空條承太郎,則只是沉默地壓了壓自己的帽檐,帽檐的陰影之下,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到的,發自內心的……驕傲。
  悠的「頭腦風暴」還在繼續。她那顆已經徹底進入了「學者模式」的大腦,開始以一種更加縝密,更加務實的方式,去完善這個天才的作戰方案。
  「而且,」 她的眼神變得更加銳利,「我們並不需要將所有的信息都進行加密!這是一個很重要的前提!因為『敗者食塵』的能力,是只保護吉良吉影本人的!它的觸發條件,是『透露吉良吉影的真實身份』!這意味著,所有與吉良吉影本人沒有直接關系的情報,早人君其實是可以在時間倒流後,直接告訴我們的!」
  「比如……那個躲在照片裡的幽靈——吉良吉廣的存在和動向!這個情報,與吉良吉影本人無關,所以早人君完全可以直接說出來!我們甚至都不需要浪費寶貴的加密信道去傳遞它!」
  「再比如……我們這些『知情者』的死亡順序!早人君也可以直接告訴我們,『在倒流前的那個小時裡,第一個死的是億泰君,第二個死的是康一君……』,這些信息,同樣不涉及吉良吉影的身份,所以也是安全的!」
  「我們需要這些『死亡回放』的信息!因為這些信息,可以幫助我們推斷出,在那個我們沒有記憶的小時裡,吉良吉廣到底是如何行動的!他是如何找到我們的!他又是如何觸發『敗者食塵』的!只要掌握了這些,我們就能在他下一次行動之前,提前布局,抓住他!從而避免『敗者食塵』被二次觸發,也避免了我們必須在最後關頭,去做出那個『殺死吉良吉影』的,最糟糕的選擇!」
  「所以,」 悠的眼中閃爍著運籌帷幄的,屬於戰略家的光芒,「信息的傳遞,必須有一個。清晰的優先級!」
  「第一優先級,是那些無需加密的,最關鍵的破局信息——也就是關於『吉良吉廣』的一切!以及我們在上一個循環裡的『死亡順序』和『死亡方式』!」
  「第二優先級,才是關於『密碼本』本身的信息!比如,早人君可以告訴我們,『密碼本是《粉紅暗黑少年》第七卷 』,這個信息同樣是安全的!因為敵人就算知道了密碼本是哪本書,但在不知道具體頁碼和行數的情況下,依舊無法解密!」
  「第三優先級,才是那些必須經過加密的,關於吉良吉影本人的核心情報!比如,他在倒流前的那個小時裡,通過某種方式,向外界傳遞了什麼信息,或者……他下一步的行動計劃等等。」
  「而且,為了進一步降低早人君理解和使用加密的難度,」 悠的思維越來越縝密,甚至已經開始考慮到了一些執行層面的細節,「我希望早人君在傳遞那些需要加密的核心情報時,使用的是我們事先約定好的『加密語塊(Codebook)』!」
  「比如,我們可以事先規定好,在《粉紅暗黑少年》第七卷 的第32頁,第4行,第5個字,這個坐標,就固定地,永久地,指代『吉良吉影』這個名字本身。那麼,當早人君需要向我們傳遞關於吉良吉影的信息時,他就不需要再去費力地將『吉良吉影』這幾個字重新進行加密,他只需要告訴我們一串簡單的數字坐標——『7,32,4,5』,就可以了!」
  「再比如,我們可以規定,『7,32,4,6』,指代『殺手皇後』;『7,32,4,7』,指代『第一炸彈』……以此類推!我們可以將所有可能涉及到的,關於吉良吉影的核心詞彙,都事先編撰成一本『密碼字典』!」
  「這樣一來,」 悠的臉上,綻放出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充滿自信和智慧的,如同太陽般璀璨奪目的光彩,「早人君需要記憶和傳遞的,就只是一連串毫無意義的,簡單的數字而已!這極大地降低了他出錯的可能性!而我們這邊,在接收到這些數字坐標後,只需要拿出事先准備好的『密碼字典』,像查字典一樣,按圖索驥,就能在最短的時間內,將他傳遞過來的所有信息,都一一解密出來!這極大地縮短了我們在那寶貴的一個小時裡,獲取關鍵情報的時間!」
  「一個絕對安全,容錯率極高,並且傳遞效率最大化的……雙重保險信息傳遞系統……就建立起來了!」
  說完這最後一番話,悠感覺自己那顆高速運轉的大腦,終於因為能量的過度消耗,而發出了一陣輕微的,類似於「過熱警告嗡鳴。她有些脫力地,緩緩地坐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那張蒼白的小臉上,卻寫滿了屬於學者的,在攻克了一道世界級難題後,那種純粹的,巨大的滿足感和……成就感。
  整個房間裡,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充滿敬畏的寂靜。
  岸邊露伴已經完全忘記了呼吸,他那雙綠色的眼眸中充滿毫不掩飾的,近乎瘋狂的贊嘆。他手中的速寫本上,已經畫滿了各種各樣充滿抽像線條和幾何圖形的,凡人根本無法理解的「思維導圖」,仿佛要將悠剛才那場華麗得如同史詩般的「思維風暴」,都永遠地記錄下來。
  而空條承太郎,則只是沉默地,靜靜地看著她。過了很久,他才緩緩地抬起手用他骨節分明的手指,再次有些無奈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呀嘞呀嘞daze……」
  他用一種只有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低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這個他原本只是想「引導栽培」一下的,看起來柔弱無害的遠房表妹……
  好像……根本就不需要他來引導啊。
  在望月悠那顆堪比超級計算機的大腦裡,一場充滿智慧與邏輯的「思維風暴」正在以一種常人無法想像的速度激烈上演的時候,她並不知道,在兩個小時之前,在她和仗助他們還在杜王町警察局那間冰冷的審訊室裡,為如何向普通警察解釋「替身使者」這種超自然現像而絞盡腦汁時,一場更加陰險,更加致命的陰謀,已經在一個無人察覺的,絕對安全的角落裡,悄然拉開了序幕。
  那是在杜王町郊外,由SPW財團秘密建造和管理的,專門用來關押A級危險替身使者的特制牢房。
  整個設施由高強度的鈦合金打造,唯一的通風口比針眼還要細小,並且經過了數十道物理和能量過濾網的淨化,確保連一只蒼蠅都飛不進去。
  這裡的安保系統,足以讓世界上最頂尖的越獄大師都感到絕望。
  吉良吉影,或者說,還頂著「川尻浩作」這張臉的吉良吉影,正像一具被抽去了所有靈魂的行屍走肉般,蜷縮在牢房最深處的,冰冷的角落裡。
  他身上穿著一套灰色的,質地粗糙的囚服,手腕和腳踝上都銬著由SPW財團特制的,可以抑制替身能量的重型鐐銬。他那頭黑色的短發變得油膩而凌亂,那張總是保養得一絲不苟的臉龐,此刻也因為絕望和麻木而變得灰敗不堪,只有那雙眼眸,還殘留著一絲如同死灰般的,空洞的光芒。
  他輸了。
  輸得那麼徹底,那麼狼狽,那麼……可笑。
  他精心編織了幾十年的,完美的「平靜生活」,他那引以為傲的,無懈可擊的偽裝,他那強大到足以將一切都化為虛無的替身「殺手皇後」……所有的一切,竟然都因為一個該死的稱呼,被一個看起來最無害,最柔弱的,傻乎乎的白發女高中生,給無情地撕碎了。
  岸邊露伴那個混蛋,用他那該死的「天堂之門」,像翻閱一本廉價的地攤小說一樣,將他內心深處那些最肮髒,最隱秘的欲望和罪行,都毫不留情地暴露在了陽光之下。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只被釘在實驗台上的青蛙,被一群充滿好奇和厭惡的目光,無情地解剖著,凌遲著。
  他完了。
  他知道。
  等待著他的,將是無窮無盡的審問,是不見天日的囚禁,是他那所謂的平靜生活徹底的終結。
  絕望,如同最濃稠的,冰冷的黑色淤泥,將他整個人都淹沒了。
  他甚至連抬起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他唯一的念頭,就是收回寄宿在川尻早人身上的「敗者食塵」,然後召喚出「殺手皇後」,用第一炸彈,將自己這個已經變得肮髒不堪的,充滿失敗和羞辱的「容器」,干淨地,從這個世界上抹除掉。
  但是……他沒有。
  在他那片已經被絕望和麻木所占據的,死寂的意識之海深處,還燃燒著一簇極其微弱的,連他自己都幾乎要察覺不到的,名為「希望」的火苗。
  「敗者食塵」……
  還沒有被解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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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噓!天花板上有眼睛
  只要那個該死的小鬼,還活著,只要他還帶著那個可以逆轉因果的「時間炸彈」,那麼,一切就都還有萬分之一的,可以翻盤的可能。
  只要有任何一個不知情的,愚蠢的家伙,試圖從那個小鬼口中探查自己的身份……
  雖然這個可能性,微乎其微。空條承太郎那些家伙,肯定已經將那個小鬼嚴密地保護了起來。但是……萬一呢?
  萬一……有奇跡發生呢?
  就在吉良吉影的意識即將被那片無盡的黑暗徹底吞噬時,一個熟悉的,蒼老的,卻又充滿慈愛和力量的聲音,如同從另一個世界傳來般,突兀地,清晰地,在他的耳邊響了起來。
  「吉影……」
  吉良吉影那具如同石雕般一動不動的身體,猛地一震!他那雙如同死灰般麻木的藍色眼眸,在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驟然爆發出了一陣駭人的,充滿難以置信的,如同回光返照般的光芒!
  這個聲音……是……
  他緩緩地僵硬地,抬起自己那顆沉重得如同灌了鉛的腦袋,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只見一張薄薄的,已經微微泛黃的寶麗來照片,不知何時,竟然穿過了那層層疊疊的,足以抵擋核彈攻擊的合金牆壁和能量力場,像一片被風吹起的,無足輕重的落葉般,悄無聲息地,飄落在了他面前那沾滿了灰塵的地板上。
  照片上,是一個地中海發型,頭發全白,面容和藹,正對著鏡頭微笑的中年男人。
  「……父親?」 吉良吉影的嘴唇微微顫抖著,發出了如同夢囈般的,沙啞的聲音。
  「是我,吉影。」 照片上的男人,開口說話了。他的聲音裡,充滿對兒子那深入骨髓的,病態的溺愛和心疼,「我的好兒子……爸爸來救你了。」
  希望!
  那簇在他心中即將熄滅的,微弱的希望火苗,在這一刻,被這突如其來的,如同神跡般的「救援」,瞬間點燃成了一片足以燎原的,充滿狂喜和怨毒的熊熊烈火!
  「父親!您……您是怎麼進來的?!」 吉良吉影掙扎著,想從地上爬起來,但手腳上的重型鐐銬卻讓他所有的努力都顯得那麼的徒勞。
  「呵呵,有誰會去懷疑一張被風吹起來的,無足輕重的照片呢?」 吉良吉廣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老謀深算的,狡黠的笑意,「那些自以為是的家伙,他們雖然考慮到了所有的物理攻擊,卻忽略了最簡單的,最原始的『滲透』方式。」
  「吉影,我的好兒子,你受苦了。」 吉良吉廣看著兒子那副狼狽不堪的模樣,聲音裡充滿難以抑制的憤怒和殺意,「你放心,爸爸絕對不會讓你就這麼被他們關起來的!我們還有機會!我們還有『敗者食塵』!」
  「對!『敗者食塵』!」 吉良吉影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但隨即又黯淡了下去,「但是……父親,他們已經知道了『敗者食塵』的存在,他們肯定已經把那個叫川尻早人的小鬼給藏起來了,我們根本沒有機會去觸發它!」
  「不,吉影,你錯了。」 吉良吉廣的聲音變得陰冷而又充滿自信,「他們越是想保護那個小鬼,就越是會露出破綻。而且,就算我們無法觸發『敗者食塵』,我們還有最後的,也是最直接的辦法。」
  他頓了頓,用一種充滿決絕和瘋狂的語氣說道:「只要你從那個小鬼身上,收回『殺手皇後』的本體,以你的能力,從這種地方越獄,根本就不是什麼難事!只要你能逃出去,只要你能隱藏起來,以你我的智慧,總有東山再起的一天!」
  「不!」 吉良吉影想也不想地就拒絕了這個提議,「父親!我不能收回『殺手皇後』!這是我們最後的,也是唯一的,可以實現完美翻盤的機會!」
  他的眼中,閃爍著屬於賭徒的,瘋狂的光芒。
  「只要『敗者食塵』還在那個小鬼身上,我們就永遠掌握著主動權!只要它被激活,時間就會倒退到一個小時前!到時候,我就可以立刻收回『殺手皇後』的本體,然後利用這倒流回來的,無人知曉的一個小時,從容地越獄!而那些該死的家伙,仗助,承太郎,還有那個可惡的白發小丫頭……他們所有人,都會因為『敗者食塵』所引發的,命中注定的『意外』,而一個接一個地死去!」
  「一旦他們有所傷亡,您在外面,就能立刻知道,『敗者食塵』正在發揮作用!到時候,您就可以帶著您找到的,新的幫手,來不計一切代價地接應我,保護我!等一切塵埃落定,我們再解除『敗者食塵』的能力,也完全不遲!這才是……這才是最完美的,絕對不會失敗的計劃!」
  聽著兒子這番充滿智慧和瘋狂的「完美計劃」,吉良吉廣那張照片上的臉上,露出了無比欣慰和驕傲的笑容。
  「不愧是我的兒子,吉影!你的頭腦,永遠是那麼的出色!」 他贊嘆道,「好!就按你說的辦!爸爸現在,就去為你尋找一個新的,可靠的,強大的『幫手』!」
  「但是,父親,」 吉良吉影的眼中閃過一絲擔憂,「您的相機……不是已經被空條承太郎那個混蛋給毀掉了嗎?您要怎麼去創造新的替身使者?」
  「呵呵,吉影,你忘了那支『箭』了嗎?」 吉良吉廣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陰冷的笑意,「那支『箭』,它本身就擁有著選擇『宿主』的意志。我只需要帶著它,去尋找那些內心充滿欲望,嫉妒,和怨恨的,最適合成為我們『棋子』的靈魂,然後……讓『箭』自己,去完成剩下的工作就可以了。」
  「您放心,吉影。爸爸很快……很快就會回來救你的。」
  說完,那張薄薄的照片,便再次像一片沒有重量的落葉般,悄無聲息地,從牢房的門縫下,飄了出去。
  在安撫好自己的兒子,並制定好了這堪稱完美的「翻盤計劃」之後,吉良吉廣便避開了SPW財團和警方的所有耳目,悄悄地跟隨著空條承太郎,一路潛伏到了杜王大飯店。
  他化身為一張混在無數文件中的,毫不起眼的白色紙片,藏在了302號房那冰冷的通風管道內,像一個來自地獄的幽靈,靜靜地窺視著房間裡的一切。
  然後,他就聽到了那個讓他恨得目眥欲裂的聲音。
  「承,承太郎先生……我…我有一個…非常,非常糟糕的發現……」
  是那個該死的,白發的,多管閑事的小丫頭!
  當他聽到悠用她那清晰的邏輯,將自己的存在,以及那個可能會導致兒子萬劫不復的「第二個死局」,都一五一十地分析出來時,一股前所未有的,幾乎要讓他那虛無的,由執念構成的靈魂都徹底燃燒起來的憤怒與仇恨,瞬間就將他吞噬了!
  這些家伙!這些該死的,如同蒼蠅般煩人的家伙!他們不僅害得他的兒子身陷囹圄,竟然還要繼續負隅頑抗?!竟然還想阻止他的「完美救援計劃」?!
  不可原諒!絕對不可原原諒!
  如果……如果我的相機還在……吉良吉廣在通風管道裡,發出了無聲的,充滿怨毒的咆哮,如果我現在能將這個該死的小丫頭,和她身邊任何一樣東西拍下來,我就可以用我的『原子心之父』,將她直接拉進我的照片世界裡!到時候……哼哼,任你是什麼智囊,任你是什麼天才,在我這個封閉的世界裡,還不是任我宰割的手無縛雞之力的小丫頭?!
  只可惜……他那台充滿父愛和他本人回憶的相機,已經在承太郎和仗助調查吉良宅的時候,被空條承太郎那個混蛋,親手給毀掉了。
  而他之前為了對付仗助他們,而匆匆忙忙創造出來的那些替身使者,又全都是些派不上用場的蠢貨。
  不行!他必須立刻去尋找一個新的,可靠的,強大的「棋子」!一個……足以在「敗者食塵」發動後,為他拖延那寶貴的,決定生死的一個小時的,強大的幫手!
  因為這個需求是如此的急切,以至於吉良吉廣在聽到悠發現了自己的存在後,便立刻充滿殺意地,離開了杜王大飯店,去執行他那全新的,創造「新敵人計劃。
  而也正因為如此,他完美地錯過了接下來,望月悠所提出的那個,堪稱天才的,足以將他和他兒子所有計劃都全然顛覆的——「漫畫密碼本」作戰方案。
  作戰方案徹底構築完成之後,便如同燃燒殆盡的流星,迅速地從望月悠那顆已經嚴重過載的大腦中黯淡了下去。支撐著她保持高度專注和冷靜的那股精神力量,如同被抽空的空氣般,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緊隨而來的,是如同海嘯般洶湧的,生理與心理上的雙重透支。
  她感覺自己的身體像一塊被扔進了榨汁機裡的海綿,每一滴精力,每一絲力氣,都被無情地榨干了。她的四肢變得像灌了鉛一樣沉重,大腦也像一團被揉亂了的,黏糊糊的漿糊,無法再進行任何有效的思考。
  眼前那些原本充滿智慧和魅力的文字與符號,此刻也重新變回了那些讓她感到頭暈目眩的,充滿惡意和嘲諷的黑色小蟲,在她那已經開始模糊的視野裡瘋狂地旋轉,跳躍。
  不行……還不能倒下……
  悠緊緊地咬著自己那已經因為脫水而有些干裂的,蒼白的嘴唇,試圖用疼痛來讓自己保持最後一絲清醒。
  她知道,她剛才所構想的一切,都還只是停留在理論層面上的,虛無縹緲的「空中樓閣」。她必須……必須在自己徹底失去意識之前,將這個關乎所有人命運的「藍圖」,變成一個可以被執行,被傳遞的,實實在在的東西。
  她用顫抖得幾乎握不住筆的,冰冷的小手,抓起了身邊的一支G-PEN——那是岸邊露伴在激動之下扔在一旁的備用筆。然後,她又從那堆如同山脈般的文件中,抽出了一張背面空白的,還算干淨的A4紙。
  她趴在地板上,像一個正在進行最後衝刺的,即將力竭倒下的馬拉松選手,將自己那顆已經開始發出過熱警告,嗡嗡作響的大腦裡,所有關於「漫畫密碼本」和「加密語塊」的核心規則,都用一種近乎本能的,飛快的速度,書寫在了那張薄薄的紙上。
  她的字跡,因為手部的劇烈顫抖而變得有些歪歪扭扭,甚至還因為滴落的冷汗而洇開了一小片模糊的墨跡。
  但那字裡行間所透露出的,那種屬於密碼學家的嚴謹和縝密,以及那份屬於戰略家的,清晰而又充滿遠見的邏輯,卻依舊像黑夜中的燈塔般,閃爍著令人敬畏的,不容置疑的智慧光芒。
  密碼本協議 V1.0 起草人:望月悠
  一,基礎密碼本(密鑰源):岸邊露伴作品《粉紅暗黑少年》單行本(杜王町TSUTAYA書店市售版)。
  二,加密層級與信息優先級:
  1. Level 0 (明文傳輸/無需加密):關於『吉良吉廣』的一切行動信息(出現地點,時間,行為等);我方人員的『傷亡信息』(死亡順序,方式等)。該層級信息具有最高傳遞優先級。
  2. Level 1 (密碼本指定):用於指定作為本次加密密鑰源的具體卷數。格式為:『PDB』+『卷數』(例:PDB7,指代《粉紅暗黑少年》第七卷 )。
  3. Level 2 (加密語塊/Codebook):用於傳遞關於『吉良吉影』本人的核心詞彙。格式為:『頁碼,行數,字數』。具體詞彙與坐標對應表見附錄《悠氏密碼字典V1.0》。
  4. Level 3 (動態密鑰加密):用於傳遞無法被『加密語塊』所涵蓋的,臨時的,復雜的,關於吉良吉影的行動信息。加密算法為:明文ASCII碼 與密鑰ASCII碼 進行異或運算(XOR)。密鑰的選取方式為:由Level 1指定的卷數中,隨機選取一段與明文等長的,且未被使用過的文本作為密鑰。
  三,信息傳遞格式:由宿主(川尻早人)在時間倒流後,尋找並接觸第一指定接收人(望月悠),並按以下格式進行口頭或書面傳遞:
  『(Level 0 信息)』 + 『(Level 1 信息)』 + 『(Level 2 信息坐標串)』 + 『(Level 3 加密密文)』
  ……
  她以一種近乎燃燒自己生命的速度,將這套復雜而又精妙的,足以載入SPW財團史冊的作戰方案,都濃縮在了這張薄薄的A4紙上。在寫完最後一個標點符號之後,她感覺自己眼前猛地一黑,那最後一絲支撐著她的精神力,也終於……徹底地斷裂了。
  她用盡了全身最後的一點力氣,掙扎著從地上爬了起來,然後像一具被絲線牽引著的,即將散架的木偶一樣,跌跌撞撞地,走到了那個從始至終都像一座沉默的冰山般,靜靜地注視著她的空條承太郎面前。
  「承太郎……先生……」 她的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虛弱得仿佛隨時都會被風吹散,「麻,麻煩你……把這個……帶給早人君……」
  她將那張承載著所有人希望的,還帶著她身體余溫的紙,鄭重地,顫抖地,遞到了承太郎的手中。
  在承太郎那寬厚而有力的手掌,接過那張紙的瞬間,悠感覺自己那根一直緊繃著的,名為「責任」的弦,「啪」地一聲斷了。
  一股強烈的,天旋地轉般的眩暈感,猛地席卷了她的全身。她的眼前,一片漆黑,耳邊也響起了尖銳的,令人無法忍受的嗡鳴。她感覺自己的身體像一片失去了所有重量的羽毛,正在不受控制地,向後倒去。
  「我……我有點……頭暈……」 她下意識地伸出手,想抓住些什麼,但卻只抓到了一片虛無的空氣。她的聲音,充滿濃重的鼻音和劫後余生的疲憊與脆弱,「想,想休息一下……」
  這是她徹底失去意識前,說出的最後一句話。
  然而,她預想中那與冰冷的地板親密接觸的疼痛感,並沒有傳來。
  一個高大的,溫暖的,充滿熟悉氣息的懷抱,在她即將倒下的瞬間,穩穩地,卻又帶著一絲笨拙的慌亂,將她那如同羽毛般輕盈的身體,穩穩地接住了。
  「喂!悠!你怎麼了?!你別嚇我啊!」
  是東方仗助的聲音。他的聲音裡,充滿前所未有的,毫不掩飾的焦急和恐慌。
  之前那些關於「繼承者」的,幼稚的不甘和嫉妒,在看到悠因為透支而暈倒的這一刻,都被他干脆地,拋到了九霄雲外。他現在唯一的念頭,就是確認懷裡這個小丫頭的安危。
  他半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將悠軟得像一灘爛泥般的身體,緊緊地,卻又不敢太過用力地抱在自己的懷裡。
  他看著她那張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小臉,感受著她那微弱得幾乎要感覺不到的呼吸,以及她那冰冷得嚇人的,如同剛從冰庫裡拿出來一樣的體溫,足以將他整個人都吞噬的恐懼和心疼,瞬間就攫住了他的心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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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火不憚其微
  「承太郎先生!她……她她她……她暈過去了!快!快叫救護車啊!」 他像個無助的孩子一樣,抬頭向著房間裡唯一的「成年人」,發出了充滿恐慌的求救。
  而一直坐在沙發上,用一種看戲的,事不關己的眼神,欣賞著這場「鬧劇」的岸邊露伴,此刻也終於收起了他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
  他扔掉了手中的時尚雜志,快步走了過來,蹲下身,伸出他那雙總是用來畫出奇跡的,纖細而又穩定的手,輕輕地探了探悠的額頭和頸動脈。
  「……只是因為精神和體力過度透支,而導致的暫時性休克而已。」 他皺著眉頭,得出了專業的(?)結論,但語氣中卻帶著一絲不易察察的,連他自己都未曾意識到的擔憂,「真是個亂來的女人……竟然為了這種事情,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嘖,真是麻煩死了。」
  空條承太郎則只是沉默地站在那裡,他那雙隱藏在帽檐陰影下的深邃眼眸,復雜地看著被仗助緊緊抱在懷裡,陷入了昏迷的悠。
  他緩緩地展開手中那張還帶著少女余溫的,寫滿了天才構想的A4紙,目光在上面那行娟秀的,卻又充滿力量的標題上,停留了很久。
  【密碼本協議 V1.0 起草人:望月悠】
  他沉默地,仔細地,將這張承載著所有人希望的紙,小心翼翼地折疊好,然後放進了自己那身雪白制服的內側口袋裡,緊緊地貼著自己的胸口。
  然後,他才抬起頭,用他那低沉而又充滿不容置疑的力量感的聲音,對著面前那兩個已經亂了方寸的年輕人,下達了新的指令。
  「仗助,你留在這裡,照顧好她。」
  「露伴,你去聯系SPW財團的醫療後勤組,讓他們立刻派人過來,用最快的速度,在這裡搭建一個臨時的醫療監護室。」
  「而我,」 他轉過身,高大而沉默的背影,在夕陽的余暉下,被拉出了一道長長的,充滿決絕意味的影子,「要去見一見那個『天才』的計劃提出者,將這份『保險』,親手交到他的手上了。」
  說完,他便頭也不回地,邁著沉穩的步伐,離開了這間充滿混亂,擔憂,以及……一絲絲新生希望的房間。
  那輛小小的,由冰冷的合金鑄造而成的小汽車,正在一雙同樣冰冷,卻又因為緊張而微微沁出汗珠的小手中,被反復地,近乎神經質地撥弄著。
  它的四個光滑的車輪,在那雙小手的拇指和食指之間,飛快地,卻又悄無聲息地空轉著,仿佛在進行一場永無止境的,孤獨的賽跑。
  它的車身,倒映著杜王大飯店豪華套房裡那盞華麗的水晶吊燈,折射出破碎而又迷離的光斑。
  它的主人,川尻早人,正沉默地坐在房間中央那張柔軟得過分的地毯上,周圍散落著一大堆由SPW財團的工作人員特意為他准備的,嶄新的,包裝精美的玩具——最新款的任天堂游戲機,限量版的機器人模型,甚至還有一套看起來就價格不菲的專業級天文望遠鏡。
  但早人對這些足以讓任何一個同齡男孩都為之瘋狂的「禮物」,卻表現出了與他年齡極不相符的漠視。
  他的眼中,只有手中這輛小小的,普通的,甚至在可能在玩具商店裡隨處可見的合金小汽車。
  因為,這是那個白發大姐姐送給他的。
  是那個在他最孤獨,最無助的時候,唯一一個願意蹲下身,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對他說「我們做朋友吧」,善良得有些愚蠢的……望月悠。
  他的心,像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緊緊地揪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尖銳的刺痛。
  他不知道自己那個瘋狂的,近乎異想天開的計劃,承太郎先生到底有沒有聽懂。
  他更不知道,那個看起來總是有些迷糊的,膽小得像只倉鼠一樣的悠姐姐,到底有沒有能力,去完成那個在他看來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設計「絕對安全密碼」的任務。
  他只能等。
  像一個被判了死刑的囚犯,等待著那最後的,決定命運的審判。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著,像一把鈍刀,在他的神經上反復地,緩慢地切割著,帶來一陣陣令人窒息的,尖銳的痛楚。
  就在他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即將被這無盡的焦慮和等待徹底磨斷的時候,房間的門,被輕輕地推開了。
  早人的身體猛地一僵,他下意識地將手中的合金小汽車攥得更緊了一些,那冰涼的金屬邊角,甚至都硌得他手心生疼。他緩緩地僵硬地,抬起頭,朝著門口看去。
  走進來的,是那個如同冰山般沉默而又充滿壓迫感的,高大的男人——空條承太郎。
  他的出現,讓房間裡的空氣瞬間下降了好幾度。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邁著沉穩的步伐,走到了早人的面前,然後,緩緩地蹲下了他那高大的,在早人看來如同山峰般偉岸的身軀。
  他從那身雪白的,一絲不苟的制服內側口袋裡,掏出了一張折疊得整整齊齊的,看起來平平無奇的A4紙。
  然後,他將這張紙,遞到了早人的面前。
  早人的呼吸,在看到那張紙的瞬間,就停滯了。
  他的目光,死死地鎖定在那張紙上。他看到了,在那張因為被某個人的手汗微微浸濕而顯得有些褶皺的紙上,寫著一排排娟秀得如同印刷體般,卻又因為書寫者的激動而微微有些顫抖的……屬於望月悠的字跡。
  是她。
  她做到了!
  她真的……聽懂了自己的計劃!並且……給出了回應!
  一股難以言喻的,巨大的,如同火山噴發般猛烈的情感洪流,瞬間就衝垮了他那道用冷漠和早熟辛苦堆砌起來的,脆弱的心理防線!
  他的眼眶,在一瞬間就變得滾燙,那雙總是帶著一絲陰郁和警惕的漆黑眼眸,迅速地被一層晶瑩的,不受控制的水汽所覆蓋。
  他幾乎要忍不住哭起來!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
  悠姐姐那麼聰明!那麼厲害!她一定……她一定能給出最正確的答案!
  她一定能……拯救他們所有人!
  他用顫抖得幾乎要握不住那張紙的小手,鄭重地,如同在接過一份神諭般,從承太郎那寬厚而又穩定的大手中,接過了那張承自著所有人希望的「密碼本」。
  然後,他低下頭,幾乎是一目十行地,貪婪地,閱讀了起來。
  密碼本協議 V1.0 起草人:望月悠
  當他看到這個充滿自信和智慧的,甚至還帶著一絲屬於少女的可愛和俏皮的標題時,他那不爭氣的眼淚,終於還是有幾滴,從他那緊緊閉著的眼縫中,滲透了出來,滴落在了那紅色的合金車頂上,濺開了一小片轉瞬即逝的,晶瑩的水花。
  他飛快地向下看去。
  一,基礎密碼本(密鑰源):岸邊露伴作品《粉紅暗黑少年》單行本(杜王町TSUTAYA書店市售版)。
  二,加密層級與信息優先級:
  1. Level 0 (明文傳輸/無需加密):關於『吉良吉廣』的一切行動信息……我方人員的『傷亡信息』……
  2. Level 1 (密碼本指定):格式為:『PDB』+『卷數』……
  3. Level 2 (加密語塊/Codebook):格式為:『頁碼,行數,字數』……
  4. Level 3 (動態密鑰加密):加密算法為:明文ASCII碼 與密鑰ASCII碼 進行異或運算(XOR)……
  ……
  他的閱讀速度越來越快,那雙漆黑的眼眸中,也因為這份堪稱完美的,充滿天才構想的作戰方案,而爆發出了一陣越來越璀璨,越來越明亮的光芒!
  天啊!
  這個悠姐姐!她……她簡直就是個怪物!
  她不僅完美地理解了他那個充滿風險和不確定性的「瘋狂計劃」,甚至還在他那個簡陋的,充滿漏洞的框架之上,搭建起了一座如此宏偉,如此精妙,如此……堅不可摧的「信息堡壘」!
  信息分級!動態密鑰!加密語塊!
  這些充滿智慧光輝的,他只在那些專業的密碼學書籍裡如浮光掠影般瀏覽過,復雜而又精妙的概念,竟然被她如此輕描淡寫地,舉重若輕地,融入到了這個小小的作戰方案之中!
  特別是那個……那個利用他們這些生活在杜王町的年輕人最熟悉的,幾乎人手一本的少年漫畫——《粉紅暗黑少年》——來作為「一次性密碼本」的構想!這簡直……這簡直就是神來之筆!
  這是一種只有真正理解了「密碼學」和人性,最頂尖的天才,才能想出來的,充滿想像力和創造力的,完美的解決方案!
  早人感覺自己渾身上下的血液,都因為極致的興奮和敬佩,而徹底地燃燒了起來!他那顆總是被焦慮和恐懼所占據的,冰冷的心髒,在這一刻,被注入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名為「希望」的信心,熾熱的力量!
  他知道,他們有救了。
  只要有這個悠姐姐在,只要有這份堪稱完美的「密碼本」在,無論那個躲在照片裡的幽靈有多麼陰險,無論那個名為「敗者食塵」的替身有多麼無解,他們都一定……一定能找到那一線生機!
  他仔仔細細地,一個字一個字地,將那張A4紙上的所有內容,都牢牢地,深深地,刻進了自己的腦海裡。
  然後,他抬起頭,那雙總是帶著一絲陰郁和早熟的漆黑眼眸,此刻正閃爍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如同黑曜石般堅定而又明亮的光芒。
  他看著面前那個從始至終都只是沉默地注視著他的,如同山峰般可靠的男人,然後,鄭重地,用力地,點了點頭。
  他沒有說話。
  但那個眼神,已經勝過了千言萬語。
  那是在說——
  我准備好了。
  隨時可以開始。
  空條承太郎看著他,看著這個年僅十一歲,卻承受了遠超他這個年紀所能承受的痛苦和壓力,但此刻眼中卻燃燒著不輸給任何一個「JOJO」的,名為「覺悟」的火焰的少年,他那隱藏在帽檐下的,總是古井無波的眼眸中,也閃過了一絲極其復雜的,充滿欣慰和……敬佩的光芒。
  他緩緩地站起身,然後伸出他寬厚的大手,輕輕地,卻又帶著一絲鄭重的力量,按在了早人那顆毛茸茸的,小小的腦袋上。
  「……辛苦了。」
  他只說了這三個字。
  但對早人來說,這已經足夠了。
  那間被SPW財團臨時征用為指揮室的303號豪華套房裡,夕陽的余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將整個房間染上了一層溫暖而又略帶傷感的橘紅色。
  空條承太郎沉默地注視著面前這個年僅十一歲,眼中卻燃燒著不輸給任何一個成年戰士的,名為「覺悟」的火焰的少年。他那顆總是如同萬年冰山般堅硬和冷酷的心,在這一刻,被一種極其復雜的,混合了欣慰,敬佩,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屬於長輩的溫情,給輕輕地觸動了一下。
  他緩緩地站起身,高大的身軀在早人那瘦小的身影面前,投下了一片足以將他完全籠罩的,巨大的陰影。他從旁邊一個印著「SPW」字樣的黑色裝備箱裡,拿出了一個只有巴掌大小,外殼由堅固的黑色碳纖維打造的,看起來充滿科技感的衛星電話。
  「拿著。」
  承太郎將電話遞到了早人的面前,聲音低沉而平靜,不帶任何多余的情緒。
  早人伸出那雙因為緊張而微微有些顫抖的小手,鄭重得如同在接過一枚決定未來戰爭勝負的軍用符節般,從承太郎那寬厚的大手中,接過了那支沉甸甸的衛星電話。
  「這裡面,」 承太郎的目光,落在了那支小小的電話上,眼神變得有些深邃,「有我和悠的最直接的聯系方式。在最緊急的情況下,你可以用它來聯系我們。」
  他頓了頓,那雙隱藏在帽檐陰影下的,如同深海般平靜的眼眸,微微抬起,直視著早人那雙漆黑的,充滿緊張和決心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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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青黃不接
  他的眉頭,幾不可查地微微蹙了一下。
  「不過,你要記住,早人。任何現代科技,在『敗者食塵』那種可以逆轉因果的,不講道理的能力面前,都有可能失效。所以,如果有必要,把號碼背下來也可以。」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陳述一個冰冷而又殘酷的,不容置疑的事實。
  「畢竟,時間回溯……唯一能夠真正保留下來的東西,只有你的『記憶』。」
  「……我知道。」
  早人緊緊地握著手中的衛星電話,那堅硬的觸感,似乎能給他那顆因為背負了過重責任而感到一絲恐慌的心,帶來些許微弱的,可以依靠的力量。
  他將電話小心翼翼地放進了自己校服的內側衣兜裡,緊緊地貼著自己的胸口,然後抬起頭,看著面前這個如同山峰般沉默而又可靠的男人,鄭重地,用力地,點了點頭。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因為他知道,在真正的戰士之間,一個堅定的眼神,一個用力的點頭,已經勝過了千言萬語。
  承太郎看著他,看著這個年僅十一歲,卻被迫在一夜之間長大的少年,心中那份因為悠和早人共同構建的「漫畫密碼本」戰略而產生的,巨大的震撼和欣慰,再次如同潮水般湧了上來。
  他不得不承認,盡管以他的智慧和經驗,他能夠完全讀懂並理解悠所設計的,那套堪稱完美的作戰方案的每一個細節,但是……讓他自己去想,他是絕對想不出來這樣的計劃的。
  他是一名學者,一名醉心於海洋附海洋學家。
  他是一個戰士,一個天生的,最頂尖的戰士。
  他的思維方式,是直線的,是高效的,是永遠指向「如何用最快的速度,最直接的方式,讓敵人徹底再起不能」這個最終目的的。
  他可以設計出精妙的戰術,可以利用環境和對手的弱點來創造勝機,但他卻無法像悠那樣,從一個充滿幻想和浪漫的,看似與戰鬥毫無關系的「二次元」領域裡,汲取出如此天馬行空,卻又在邏輯上完美閉環的,足以逆轉整個戰局的「靈感」。
  他也絕不會想到,將重要的情報寄托在一本漫畫書上,這個屬於杜王町年輕人們獨特的普遍認知的《粉紅黑少年》的內容,於他而言相當陌生。
  這種認知,讓他感到欣慰,因為他看到了足以托付未來的「希望」。但與此同時,也讓他心中那份一直以來都存在著的,關於「青黃不接」的憂慮,變得更加沉重,更加清晰。
  他緩緩地轉過身,走到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沉默地注視著窗外那片被夕陽染成了金紅色的,壯麗而又充滿不詳氣息的杜王町的天空。
  他知道,自己現在,依舊處在作為一個戰士,一個替身使者的,最為鼎盛的中年時期。
  他的「白金之星」,依舊擁有著足以暫停時間,粉碎鑽石的,無可匹敵的強大力量。
  但是……他不是神。
  他也會老,他的身體也會衰退,他的反應也會變慢。
  他不可能永遠像現在這樣,一個人,扛著整個世界的重量,在黑暗中孤獨地前行。
  一旦……一旦他上了年紀,一旦他無法再像現在這樣,以壓倒性的力量去解決所有問題之後,誰來接替他的位置?
  誰能像他一樣,去主持SPW財團的局面,去對抗那些從世界各個陰暗角落裡不斷湧現出來的,層出不窮的邪惡替身使者?
  東方仗助?那個頭腦簡單,性格衝動,雖然擁有著強大的替身和純粹的黃金精神,但卻連看兩個小時的文件都會口吐白沫的,不省心的「舅舅」?
  還是……他那個遠在美國佛羅裡達州,現在才剛剛六歲,整天只會抱著海豚玩偶,連替身是什麼都不知道的,他最珍愛的,也是他最虧欠的女兒——空條徐倫?
  在徐倫還沒有真正成長起來之前,在仗助還沒有真正變得成熟可靠之前,這中間那漫長的,充滿未知和危險的空窗期,又該由誰來填補?
  承太郎的思緒,不由得飄回了過去。他想起了埃及的沙漠,想起了那個讓他失去了無數重要伙伴的,名叫DIO的,如同噩夢般的宿敵。他想起了那些年裡,他為了追查DIO的殘黨和散落在世界各地的「箭」,而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離開家人,奔赴一個又一個陌生的,充滿危險的國度。
  他知道,其實他並不擅長這些工作。
  不論是像個真正的學者一樣,去攻讀博士學位,將自己熱愛的海洋學研究進行到底;還是像個精明的官僚一樣,去處理那些堆積如山的,充滿專業術語和機密信息的文書報告;又或者是像個運籌帷幄的將軍一樣,去進行人員的調度,任務的分工,以及長遠的戰略制定,亦或是像個精於社交手腕的外交官一樣,和那些官僚商販進行充滿陷阱的交涉和周旋……這些,本都不是他這個天生的,純粹的「戰士」,所最擅長,或者說最應該去做的事情。
  但是,他沒有選擇。
  因為他是「空條承太郎」。
  因為他是那個在十七歲那年,就親手終結了喬斯達家族與DIO長達百年的宿命糾葛的,第三代的「JOJO」。
  因為他是那個被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公認為「最強」的男人。
  正因為他是「最強」,所以,攬下這些所有的,本不該由他一個人來承擔的責任和工作,便無可避免地,成為了他此生都無法擺脫的,沉重的宿命。
  這些瑣碎的,復雜的,需要耗費大量心神的事務,正在不斷地,無情地,消磨著他的精力,侵占著他本該用來陪伴家人的時間。
  哪怕他再強大,再精力旺盛,他的時間,他的生命,始終是有限的。
  他不得不拋下他所深愛的妻子,和他那視若珍寶的女兒,無力專注於他真正熱愛的,那片廣闊而又神秘的海洋。
  他成為了一個符號,一個像征,一個所有人都信賴和依靠的,絕對的「守護神」。
  絕對不能倒下的……神。
  但神明……也是會感到疲憊的。
  承太郎緩緩地抬起手,用他那骨節分明的手指,有些疲憊地輕輕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那雙總是如同深海般平靜的眼眸中,閃過了一絲極其罕見,一閃即逝的名為「倦怠」的消極情緒。
  而望月悠的出現,就像是命運在這片他已經快要看不到盡頭的,充滿荊棘和黑暗的道路上,為他點亮的一盞……小小的,卻又異常明亮的燈火。
  這個女孩的才能,正是他,以及整個SPW財團,目前最急需,最欠缺的東西。她就像一塊完美的,未經雕琢的璞玉,只要稍加引導和打磨,就一定能成為那個足以彌補他所有短板的,最完美的「搭檔」。
  他知道,將這樣一個只想過著平靜生活的普通女孩,強行拖入這個充滿血腥和背叛的,殘酷的裡世界,對她來說,是一件非常殘忍的事情。
  但是,他別無選擇。
  為了未來,為了徐倫,為了這個……他發誓要用一生去守護的,脆弱而又美麗的世界。
  他緩緩地轉過身,那高大而又略顯疲憊的背影,在夕陽那最後的,悲壯的余暉映襯下,顯得愈發的……孤獨。
  當意識如同沉入深海的潛水艇,緩緩地艱難地,從那片充滿疲憊和黑暗的,無邊無際的深淵中重新浮起時,望月悠最先恢復的,是聽覺。
  她聽到了一種極其細微,卻又充滿奇妙韻律感的,令人安心的聲音。那是某種堅硬的筆尖,在質地優良的紙張上快速劃過時發出的,「沙沙」如同春蠶食葉般的聲響。緊接著,一股混合了高級墨水的松香,現磨咖啡的醇厚,以及一絲……淡淡的,屬於某個男人身上的,昂貴古龍水的清冷味道,如同無形的薄霧,悄然地鑽入了她的鼻腔。
  這個味道……是……
  悠那如同蝶翼般濃密纖長的睫毛,微微地,顫動了一下。她緩緩地睜開了那雙因為過度勞累而感到酸澀不已的,沉重得如同灌了鉛的眼皮。
  映入眼簾的,是杜王大飯店豪華套房裡那盞華麗得有些過分的,由無數顆晶瑩剔剔透的水晶組成的的巴洛克風格吊燈。吊燈的光線很柔和,像一層溫暖的,金色的薄紗,輕輕地籠罩著整個房間。她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柔軟得能讓人深陷其中的,鋪著天鵝絨床單的大床上,身上還蓋著一條觸感細膩絲滑的羊絨薄毯。
  而就在床邊的沙發上,那個留著一頭標志性綠色短發,打扮得像個即將登上時尚雜志封面的頂級模特的男人,正坐姿優雅地,全神貫注地,埋首於他的畫稿之中。
  他那雙總是帶著一絲高傲和不耐煩的綠色眼眸,此刻正閃爍著屬於創作者的,純粹而又狂熱的光芒。他手中那支看起來就價格不菲的G-pen,在他的指間靈活地,高速地舞動著,在畫紙上留下了一道道充滿生命力和張力的,完美的線條。
  是岸邊露伴。
  他似乎是察覺到了悠的動靜,那正在畫紙上飛舞的G-pen,微微地,停頓了一下。他沒有抬頭,只是用他那特有的,充滿嘲諷意味的,高傲而又悅耳的聲音,淡淡地開口說道:
  「哦呀?你總算是醒了啊,睡美人。我還以為你打算用昏迷這種低劣的借口,來逃避整理剩下的那幾百箱無聊透頂的文件呢。」 他的語氣是那麼的理所當然,那麼的毫不客氣,仿佛他不是在這裡守了她整整一個下午,而只是一個恰好路過的,嘴賤的毒舌鄰居。
  悠的大腦,在聽到他這番話後,才終於從那片混沌的,充滿空白的「宕機」狀態中,徹底地清醒了過來。
  她猛地從床上坐起身,之前那些如同潮水般洶湧的,令人窒息的記憶,也隨之一起,毫不留情地,重新湧入了她的腦海——那個充滿怨毒的幽靈父親,那個無解的「敗者食塵」,那個關乎所有人命運的「漫畫密碼本」計劃,以及……她自己那番充滿中二氣息的,現在回想起來簡直羞恥到想死的「黃金精神」宣言。
  「我……我睡了多久?」 她的聲音因為長時間的昏睡而變得有些沙啞,小臉也因為回憶起那些羞恥的片段而微微泛起了紅暈。
  「從你像個被玩壞了的,沒電的破娃娃一樣暈倒在地板上開始算起,到現在,大概過去了四個小時吧。」
  岸邊露伴依舊沒有抬頭,只是輕描淡寫地回答道,仿佛在陳述一個與他毫不相關的事實,「順便一提,那個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飛機頭,在半個小時前,被他那個同樣頭腦簡單,只會咋咋呼呼的同伴給接回家了。真是的,只是看了一點文件就哭爹喊娘的,簡直是丟盡了喬斯達家的臉。」
  仗助君……已經回家了嗎?
  悠的心裡,沒來由地感到了一絲小小的,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到的失落。但隨即,這種失落就被另一種更加強烈的,名為「安心」的情緒所取代。
  就好像……世界的秩序,從來沒有被打亂過一樣。
  她掀開身上那條溫暖的羊絨薄毯,有些搖搖晃晃地從床上走了下來。
  長時間的昏睡和精神上的巨大透支,讓她的雙腿依舊有些發軟,腦袋也因為體位的突然改變而感到一陣陣的眩暈。她扶著床沿,緩了好一會兒,才感覺自己那顆天旋地轉的大腦,稍微平復了一些。
  「好了,既然你已經醒了,那就別在這裡礙手礙腳的了。」 岸邊露伴終於畫完了他那一頁的草稿,他滿意地吹了吹上面那還未完全干透的墨跡,然後抬起頭,用他那雙總是帶著一絲挑剔和審視的綠色眼眸,看向悠,用一種不容置疑的,仿佛在下達命令般的語氣說道,「走吧,我送你回家去。我岸邊露伴可沒有義務在這裡,為一個隨時可能會再次因為用腦過度而暈倒的,麻煩的女人,當一整個晚上的免費保姆。」
  雖然他的話語依舊是那麼的刻薄和不近人情,但悠卻敏銳地從他那看似不耐煩的眼神深處,捕捉到了一絲隱藏得極深的,類似於「關心」的催促情緒。
  這個男人,雖然嘴巴毒得像淬了毒的匕首,但內心深處,似乎也並沒有他自己所表現出來的那麼冷酷無情。
  「……謝謝你,岸邊老師。」 悠低下頭,小聲地,卻又真心實意地說道。
  「哼,我可不需要你這種廉價的感謝。」 岸邊露伴不屑地撇了撇嘴,然後站起身,開始收拾他那些寶貝得跟自己命根子一樣的繪畫工具,「快點走吧,我漫畫的截稿日就快到了,可沒時間在你這種無聊的女人身上浪費。」
  悠點了點頭,走到床邊,拿起了那個被她隨手扔在枕頭邊的,粉紅色的翻蓋手機。
  她打開翻蓋,想看看現在的時間,卻被屏幕上顯示的內容,給結結實實地嚇了一大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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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幽靈怪盜
  只見那塊小小的,分辨率並不高的屏幕上,密密麻麻地顯示著一長串的……未接來電提醒!
  而且,這些未接來電,幾乎全都來自同一個陌生的,她沒有任何印像的號碼!
  「怎,怎麼回事?!」 悠的心猛地一緊,一種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上了她的心髒,「怎麼會有……這麼多未接電話?!」
  她的手指因為緊張而微微有些顫抖,但還是立刻按下了那個回撥的按鈕。
  電話「嘟——嘟——」地響了兩聲,然後很快就被接通了。聽筒裡,傳來了一個她有些熟悉的,充滿疲憊和焦躁的,屬於中年男人的聲音。
  是那個……在警察局裡負責為她錄口供的,頭發有些稀疏的片桐警官!
  「喂?!是望月同學嗎?!」 片桐警官的聲音聽起來異常的急切,背景裡還傳來了一陣陣嘈雜的,充滿各種哭喊和爭吵的混亂聲響,「你終於接電話了!太好了!請問你現在有沒有時間?!」
  「片,片桐警官?」 悠被他這副火燒眉毛般的語氣弄得有些不知所措,「我……我現在有時間……請問,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何止是發生什麼事了!簡直是發生大事了!」 片桐警官的聲音裡充滿抓狂和無奈,「從今天下午六點鐘開始,在短短的一個小時之內,我們警局,接連接到了五起案情極其類似的,詭異的報案!而且,現在……報案的數量還在不斷地增加!」
  「報案?是什麼樣的案子?」 悠的心,不由自主地提到了嗓子眼。
  「盜竊案!或者說……是失蹤案!」 片桐警官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在極力地壓抑著自己的震驚和難以置信,「所有的報案人,都聲稱自己家中那些最貴重的東西——包括但不限於保險櫃裡的所有現金,銀行卡,金條,珠寶首飾,甚至是……掛在牆上的名畫——全都在他們眼皮子底下,憑空消失了!」
  「憑空消失?!」 悠的瞳孔猛地一縮。
  「對!憑空消失!」 片桐警官的聲音裡充滿崩潰的意味,「沒有任何入侵的痕跡,門窗都完好無損,監控錄像裡也看不到任何可疑的人影!那些東西,就好像……就好像是被一個看不見的幽靈,給直接從這個世界上抹除掉了一樣!所有的案發地點,都集中在濱海一帶的別墅區!我們現在警局所有的警力,都已經全部派到那邊去了,但還是完全控制不住局面!悠同學,我知道這個請求可能非常唐突,但是……我們現在,真的非常需要你的幫助!只有你……只有你那堪稱『異常』的觀察力和推理能力,才有可能幫我們找出這起詭異案件的真相!」
  掛斷電話後,悠感覺自己的大腦又開始嗡嗡作響了。
  新的替身使者!毫無疑問!而且,還是一個能力極其詭異和棘手的,專門以「盜竊」為目標的替身使者!
  她將情況簡單地和岸邊露伴說明了一下。這位天才漫畫家在聽到「憑空消失的財寶」和「看不見的幽靈」,這些帶著奇幻懸疑的色彩的關鍵詞後,那雙總是帶著一絲不耐煩的綠色眼眸,瞬間就爆發出了一陣比之前發現「吉良吉影」這個素材時還要狂熱的光芒!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他興奮地舔了舔自己那薄薄的嘴唇,聲音裡充滿毫不掩飾的,屬於獵人的興奮,「走!我們現在就過去看看!我倒要瞧瞧,是哪個不長眼的家伙,敢在我岸邊露伴的眼皮子底下,上演這麼一出充滿廉價三流小說味道的,無聊的魔術戲法!」
  於是,在與各自的家人進行了一番謊言借口通話之後(承太郎那邊,早就以「為了培養悠同學對海洋生物學的興趣,需要帶她去濱海進行夜間生態觀察」這個在望月夫婦聽來雖然有些離譜,但因為有著「承太郎是自家大哥的兒子」這層親戚關系而勉強能夠接受的理由,成功地為悠這個未成年人請好了「夜假」),悠和露伴便乘坐著出租車,火速趕往了片桐警官所說的那個案發地點——杜王町的濱海別墅區。
  這裡,是杜王町真正的富人區。
  它與吉良吉影家所在的,那種充滿歷史感和生活氣息的東北部老式住宅區不同,這裡的別墅,每一棟都占地廣闊,設計得也更加現代和精美。
  特別是那些坐落在外圍的,能夠將杜王町美麗的海景盡收眼底的新興別墅,更是極盡奢華之能事,充滿金錢和權力的味道。
  然而,當悠和露伴趕到那裡時,這片本該在夜色中顯得寧靜而又奢華的別墅區,此刻卻被一片巨大的混亂和恐慌所籠罩。
  刺眼的警燈在黑暗中瘋狂地閃爍著,將周圍那些價值不菲的歐式雕塑和精心修剪的園林,都映照出一種詭異的,充滿不安的藍紅色。
  十幾輛警車橫七豎八地停在道路兩旁,將整個區域都封鎖了起來。無數的警察正在焦頭爛額地拉著警戒線,安撫著那些情緒激動,甚至有些歇斯底裡的報案人。
  「我的梵高!我那幅價值三億日元的《向日葵》!它不見了!它就在我眼前,從牆上消失了!你們這些沒用的警察!快把我的畫找回來!」 一個穿著絲綢睡袍,頭發花白,看起來養尊處優的富商,正抓著一個年輕警察的衣領,瘋狂地咆哮著。
  「我的鑽石!我老公上個月才從南非給我買回來的『海洋之心』!還有我保險櫃裡所有的愛馬仕鉑金包!全都不見了!嗚嗚嗚……這讓我以後還怎麼去參加貴婦們的下午茶啊!」 一個打扮得花枝招展,身上噴著濃郁香水的中年貴婦,正癱坐在自家那輛限量版的勞斯萊斯旁邊,哭得梨花帶雨,妝都花了。
  整個場面,就像一出充滿黑色幽默的,荒誕的舞台劇。
  悠和露伴剛一下車,就被兩個荷槍實彈的,表情嚴肅的年輕巡警給攔了下來。
  「對不起,這裡是案發現場,已經全面封鎖了。請兩位閑雜人等,速速離開!」
  「閑雜人等?」 岸邊露伴聽到這個詞,那雙高傲的眉毛立刻就挑了起來。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用一種充滿難以置信的,誇張的語氣說道,「你竟然說我——偉大的天才漫畫家岸邊露伴——是『閑雜人等』?!你知不知道我的時間有多寶貴?!是你們那個叫什麼『片桐』的警官,哭著喊著求我們過來幫忙的!」
  然而,那兩個年輕的巡警顯然並不認識什麼「偉大的天才漫畫家」,他們只是盡忠職守地,面無表情地,重復著剛才的話:「對不起,沒有接到上級的通知。請兩位,速速離開,不要妨礙我們警方辦案。」
  岸邊露伴看著眼前這兩個油鹽不進的「木頭人」,又看了看遠處那片被警燈照得如同白晝的,有趣素材案發現場,那張總是帶著一絲高傲和不耐煩的臉龐,因為極度的無語和憤怒,而微微地扭曲了起來。
  「哈?!」 他發出了一聲充滿荒謬感的,不敢置信的驚嘆,「難道要我們兩個,就在這裡,像兩個傻子一樣,白白地等待那個叫什麼『片桐警官』的家伙,從那片混亂裡擠出來,給我們開具一個該死的『通行證明』,然後才能進去嗎?!」
  他感覺自己的理智,正在被這個充滿官僚主義和低效率又愚蠢的現實世界,給無情地,反復地踐踏著。
  杜王町濱海別墅區那片本該在夜色中顯得寧靜而又奢華的土地,此刻卻被一片充滿恐慌和歇斯底裡的混亂淹沒。
  警察在焦頭爛額地拉著警戒線,徒勞地試圖安撫那些因為失去了巨額財富而情緒激動,甚至幾近崩潰的富豪名流。
  他們的哭喊聲,咆哮聲,咒罵聲,與警車那尖銳的,永不停歇的警笛聲交織在一起,譜寫出了一曲充滿黑色幽默的,屬於杜王町這個奇妙小鎮的,獨一無二的「災難交響曲」。
  而望月悠,就站在這場荒誕風暴的邊緣。
  她那雙總是帶著一絲怯懦和不安的大眼睛,平靜地掃過眼前這片混亂的景像。那些足以讓任何一個普通女高中生都感到手足無措的,充滿負面情緒的嘈雜聲浪,在湧到她身邊時,仿佛被一道無形的,絕對理性的屏障給干淨地隔絕了。
  她那顆在不久前還因為恐懼和羞憤而幾乎要爆炸的心髒,此刻卻像是被浸入了極北之地的,千年不化的寒冰之中,變得異常的冷靜,異常的……專注。
  她沒有理會身旁那個因為被兩個盡忠職守的「木頭人」巡警攔住,而氣得快要原地爆炸,嘴裡不停地用各種惡毒而又充滿藝術感的詞彙進行抱怨的天才漫畫家。
  她只是默默地,強行打起了自己那因為之前的精神透支而依舊感到有些疲憊的精神,然後從那個總是裝著各種漫畫和零食的小背包裡,拿出了一本封面印著可愛小貓圖案的,小巧的記事本,和一支筆杆上掛著一個精致的,小小的銀色十字架掛墜的自動鉛筆。
  這是她的「戰鬥裝備」。
  她靠在由大理石砌成的別墅圍牆上,將那本小小的記事本攤開在自己的腿上,然後開始用她那娟秀而又充滿邏輯性的字體,將剛才在電話裡,從片桐警官口中聽到的,以及她現在親眼觀察到的所有案情要點,都一一地,條理清晰地記錄了下來。
  案件代號(暫定):幽靈竊賊
  作案時間:今日下午六點至七點之間,呈集中爆發式。
  作案地點:杜王町濱海別墅區,目前已確認的受害家庭已有五戶,且均為獨棟豪華別墅。
  作案目標:具有高昂市場價值的物品。包括但不限於:現金,銀行卡,金條,珠寶首飾,古董藝術品等。對其他普通物品無興趣。
  作案手法:未知。所有案發現場均未發現任何物理入侵痕跡,門窗完好,安保系統未被觸發。物品呈「憑空消失」狀態。
  初步推斷:新型替身使者所為。
  寫完這些,悠的筆尖微微地,停頓了一下。她那雙清澈的大眼睛微微眯起,像一只正在黑暗中鎖定獵物的,機警的貓。她的思維,在這一刻沉入了那個只屬於她自己,由無數個符號,模型和邏輯鏈條所構成,名為「思維宮殿」的絕對領域之中。
  在她的精神世界裡,一個巨大的,半透明的杜王町沙盤模型,正靜靜地懸浮在無盡的黑暗之中。五棟位於濱海別墅區的,閃爍著不祥紅光的別墅模型,被一只無形的手,用一條金色的,代表著財富和邏輯的線,串聯了起來。
  緊接著,一個模糊的,由無數個問號組成的,代表著「未知替身使者」的人形輪廓,出現在了沙盤的上空。從它的身上,伸出了無數條貪婪的,半透明的觸手,精准地,毫不留情地,伸向了那五棟閃爍著紅光的別墅,然後將裡面所有代表著「貴重物品,閃閃發光的金色模型,都一一地,貪婪地,卷回到了自己的體內。
  「這個替身的能力……」 悠在那片絕對安靜的,只屬於她自己的精神世界裡,用一種近乎冷酷的,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聲音,自言自語道,「一定和『貪欲』或者『價值』這兩個概念,有著直接的,強烈的關聯。」
  她的眼前,浮現出了另一個替身的模型——那是由無數個小小的,如同蝗蟲般密密麻麻的,可以收集任何東西的紫色小人所組成的,「收成者(Harvest)」。
  「唔……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有點像矢安宮君的『收成者』?都是以『收集』為核心能力。但是,又有本質上的不同。」
  在她的思維宮殿裡,「收成者」的模型,正在不知疲倦地,從沙盤的各個角落裡,收集著那些代表著「零錢優惠券」之類,閃爍著微弱白光的,毫不起眼的小模型。它的行動軌跡,是分散的,是機會主義的,是滿足於「積少成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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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凡人的惡意
  而那個「幽靈竊賊」的行動軌跡,卻是高度集中的,目標明確的,充滿對「巨大財富,毫不掩飾的渴望和貪婪。
  「『收成者』的能力,更像是『量的積累』。而這個新的替身,追求的,則是『質的飛躍』。」
  「而且……最關鍵的一點是,為什麼是現在?為什麼偏偏是在吉良吉影被我們抓住之後,杜王町裡,會突然冒出來這樣一個……一個能力如此張揚,如此肆無忌憚的,以『斂財』為唯一目的的替身使者?」
  悠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她那顆高速運轉的大腦,開始本能地,將這個新的「支線任務」,與那條充滿危險和絕望的「主線任務」,進行邏輯上的關聯性排查。
  這個新的敵人,會不會……和那個躲在照片裡的幽靈——吉良吉廣,有關系?
  這個念頭,像一道冰冷的電流,瞬間竄過了她的全身。
  在她的思維宮殿裡,那個代表著「吉良吉廣」的黑色的幽靈模型,緩緩地浮現了出來。
  它的手中,還握著那支可以創造災難的,閃爍著詭異紫光的「箭」。
  有沒有可能……
  這個新的替身使者,就是吉良吉廣,為了替他兒子報仇,或者為了擾亂我們的視線,而用'箭',剛剛創造出來的,新的'幫手'?
  悠在心中構建著一個復雜的邏輯網絡。在她的思維宮殿裡,吉良吉廣這個名字被放置在中央位置,周圍環繞著各種可能的線索和推論。她開始嘗試著,將那個【吉良吉廣】,與那個【幽靈竊賊】,用一條代表著合作或從屬關系的,充滿邏輯性的紅色線條,連接起來。
  但是……
  不對……
  她很快,就否定了這個,充滿直覺和慣性思維的,簡單的猜測。
  在她的思維宮殿裡,那條剛剛才被連接上的,充滿邏輯性的紅色線條,啪地一聲,清脆地斷裂了。
  從作案動機上來分析,完全說不通。
  吉良吉廣現在唯一的,也是最核心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救出他的兒子,吉良吉影,並且向我們這些,將他兒子親手送進地獄的仇人們,進行報復。
  悠的分析變得更加深入和細致。
  她在腦海中重新構建了吉良吉廣的心理模型——一個極度溺愛兒子的父親,一個被仇恨和絕望驅動的幽靈,一個只能寄存在照片中的可悲存在。
  對他來說,時間,是最寶貴的東西。
  他必須,趕在我們,徹底破解敗者食塵的秘密之前;趕在我們,將吉良吉影的所有罪證,都公之於眾之前,完成他那充滿怨念和父愛的復仇計劃。
  在這種情況之下,他怎麼可能會浪費寶貴時間和珍貴的精力,去指使一個他剛剛才創造出來的新幫手,去做盜竊財寶這種與他的核心目的,完全背道而馳且毫無任何意義的事情?
  悠眯了眯眼,看向還處在混亂和吵鬧中的別墅區。警車的紅藍色燈光在夜色中閃爍,猶如某種不祥的信號。
  她能聽到遠處傳來的爭吵聲和哭喊聲,那些失竊者正在向警察激動的描述著自己的損失。
  而且,作為一個只能寄存在照片裡的,沒有實體的幽靈,他要那些金銀財寶和現金,又有什麼用呢?
  他既不能用它們,來收買人心,也不能用它們,來購買武器。
  對他來說,這些在人類世界裡,像征著最高價值的東西,在無法進行價值交換的前提下,和路邊的石子無異,根本就沒有任何實際的意義。
  她想像著吉良吉廣那種超越了生死界限的執念和仇恨。一個幽靈,一個已經不再屬於這個物質世界的存在,他需要的不是金錢,而是復仇的機會,是救出兒子的可能性。
  所以……
  悠的眼眸中,在這一刻,閃過了一絲冰冷的明悟和決斷的銳利光芒!
  從這一點,基本可以排除,這個新的幽靈竊賊,與吉良吉廣有直接關系的可能。
  他更像是一個……
  一個獨立的,與我們之前,所面對的所有敵人都沒有任何關聯的……
  第三方勢力。
  這個結論,讓悠那顆因為極度的緊張和專注而劇烈跳動著的心髒,稍微地平復了一些。至少,這意味著他們不需要同時面對兩個相互配合的敵人。
  但隨即,一種更加深沉的,更加巨大的,足以將她整個靈魂都壓垮的,名為無力的黑色潮水,又再次湧上了她的心頭。
  一個吉良吉影,一個吉良吉廣,就已經足夠讓他們焦頭爛額,疲於奔命。
  而現在,這個本就混亂和危險的。多災多難的杜王町,竟然又憑空地多出來一個能力未知,專門以富人為目標的替身使者?
  這個小鎮到底,是怎麼了?
  它就像一塊被詛咒了的,充滿不祥氣息的巨大磁鐵,在不斷地吸引著各種各樣心懷叵測,擁有著詭異能力的怪物,聚集到這裡。
  上演著一出又一出充滿瘋狂和荒誕的,可悲的人間悲喜劇。
  就在悠,還沉浸在自己那理性和悲觀的思考之中,為這個小鎮多災多難的命運,而感到一陣陣的無力的時候,一個充滿憤怒和不耐煩的聲音,猛地將她從那片絕對理性的思維宮殿裡,給硬生生地拽回了殘酷的現實。
  「喂!你這個小丫頭!在這裡嘀嘀咕咕的干什麼?!」一只粗糙的,戴著好幾枚碩大的,閃閃發光的金戒指的,屬於中年男人的大手,毫不客氣地用力推搡了她一下!
  悠那本就因為體力不支和精神消耗過大而有些搖搖欲墜的身體,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推,弄得一個趔趄,差點就要狼狽地摔倒在地。
  她手中那本記錄了她所有分析和推斷的記事本,以及那支她最喜歡的,印著可愛小兔子圖案的自動鉛筆,也啪嗒一聲,清脆地掉落在了那冰冷又沾滿了灰塵的地面上。
  她有些驚慌地抬起腦袋,只見一個穿著一身高檔的,滿滿暴發戶氣息的絲綢睡袍,脖子上掛著一根比狗鏈子還粗的金項鏈,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銅臭和愚昧氣息,腦滿腸肥的中年男人,正一臉鄙夷地,用他那雙眯縫著的渾濁小眼睛,惡狠狠地瞪著她。
  他,就是剛才那個因為自己價值三億日元的《向日葵》被盜,而抓著一個可憐的,年輕的巡警的衣領,瘋狂地,歇斯底裡地,咆哮著的富商。
  「滾遠點!不要在這裡,影響到警察先生們調查!」
  他指著悠的鼻子,唾沫星子橫飛地,用一種充滿命令和鄙夷的語氣,瘋狂地咆哮著!
  「這裡到處,都是重要的線索!萬一,被你這種,無關緊要的,礙手礙腳的小丫頭,給弄壞了什麼……」
  「你,賠得起嗎?!」
  「你,負得起這個責任嗎?!」
  他的聲音是如此的刺耳。他的眼神,是如此的充滿鄙夷。
  他那副將所有的過錯,都歸咎於別人的,醜陋的,充滿自私和貪婪的嘴臉,讓悠那顆剛剛才從那個充滿秩序和冷靜的邏輯世界裡回歸的小心髒,再次,被一根名為現實惡意的鋼針,給毫不留情地刺痛了。
  她感覺自己像一個正在為了守護一個充滿愚昧和偏見的村莊,而與惡龍進行著殊死搏鬥的,渺小的倉鼠騎士。
  而那個被她守護著的村莊裡,最富有的也是最愚蠢的村民,卻在她的身後,用最惡毒的,最肮髒的語言,來辱罵她,詛咒她,甚至想要,將她驅逐出這個,她正在守護著的,混亂的村莊。
  她那雙如同小鹿般清澈的大眼睛,因為這股絕對的惡意,而再次變得渙散模糊,甚至開始不受控制地,湧出了一絲絲的委屈和不甘的淚水。
  她緩緩地蹲下,准備要去撿起那本她最珍視的的記事本。然後,像一只被全世界都拋棄了的小倉鼠一樣,灰溜溜地逃離這個冰冷又殘酷的現實世界。
  然而,就在此時,一個高傲又惡劣,帶著毫不掩飾的不耐煩與嫌棄的聲音,毫無征兆地從她的身旁響了起來。
  「喂。」
  「你這個,充滿銅臭和愚昧的,該死的暴發戶。」
  「你剛才,是用你那只戴著好幾枚碩大的,閃閃發光的,充滿低俗和惡趣味的金戒指的,肮髒的,油膩的,充滿罪惡的肥豬手,推了,我岸邊露伴,最有趣的素材一下嗎?」
  岸邊露伴緩緩地從警戒線外走了過來,他那張總是充滿高傲和不屑的臉上,此刻正帶著一種足以將人凍成冰雕的,冰冷的憤怒。
  他的綠色頭發在微風中輕揚,那雙銳利的眼眸正如同兩把出鞘的利劍,毫不留情地刺向那個正瞪大了眼睛,滿臉震驚地看著他的暴發戶。
  你說什麼?!你這個……這個打扮得像個妖怪一樣的小白臉!
  富商顯然被岸邊露伴那充滿威脅的語氣給激怒了,他那張因為憤怒而漲得通紅的肥臉上,青筋暴起。
  「我花了三個億買的《向日葵》被偷了!三個億!你知道那是多少錢嗎?!我現在心情很不好!這個小丫頭在這裡礙手礙腳的,我教訓她幾句怎麼了?!」
  「三個億?」
  岸邊露伴冷笑了一聲,他緩緩地走到了悠的身邊,然後輕蔑地看了一眼那個富商。
  「你知道嗎?你這種人,就是藝術界最大的毒瘤。」
  他一邊說著,一邊優雅地彎下腰,將悠掉落的記事本和鉛筆撿了起來,然後遞給了還蹲在地上,一臉呆滯的悠。
  「用金錢來衡量藝術的價值,把藝術品當作炫耀財富的工具,卻完全不懂得欣賞藝術本身的美。梵高如果知道他的作品被你這種人收藏,恐怕會從棺材裡爬出來,把你的腦袋砸爛。」
  「你……你說什麼?!」富商的臉更紅了,他指著岸邊露伴,聲音都在顫抖。「我告訴你,小鬼!我有錢!我想買什麼就買什麼!你管得著嗎?!」
  岸邊露伴站直了身體,露出了一個充滿嘲諷的笑容。
  「沒錯,你確實有錢。但是,」他停頓了一下,眼中的輕蔑更加明顯了,「錢買不到品味,買不到修養,更買不到……智商。」
  「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岸邊露伴用一種看垃圾的眼神上下打量著富商,「穿著睡袍就跑出來,脖子上掛著那麼粗的金鏈子,手上戴著那麼多戒指,就差在臉上寫『我是暴發戶』這五個字了。」
  「最重要的是,」他的語氣變得更加冰冷,「你竟然敢對我的素材動手。這就是你最大的錯誤。」
  富商顯然被岸邊露伴的話給激怒了,他揮舞著那只戴滿金戒指的手,就要朝岸邊露伴衝過去。
  「你這個臭小鬼!我要……」
  但是,就在他剛邁出一步的時候,岸邊露伴只是輕描淡寫地瞪了他一眼。
  下一秒,富商就像被定身術定住了一樣,整個人僵硬地停在了原地。
  「天堂之門!」
  岸邊露伴低聲說道。一個白色的,戴著可愛小禮帽的人形替身從他身後緩緩顯現,那替身的手輕輕一點,富商的肥臉就像書頁一樣翻開了。
  「讓我看看……啊,真是有趣。原來你的錢是這麼來的啊。」
  「偷稅漏稅,行賄受賄,還有……欺詐老人的養老金?真是個人渣呢。」
  他蹙著眉,一邊讀著,一邊在富商的書頁上寫下了一行字。
  「從現在開始,每當你想要對無辜的人發脾氣時,你就會不由自主地大聲承認自己的所有罪行。」
  寫完之後,岸邊露伴收回了替身,富商的臉也恢復了正常。
  「現在,滾吧。」岸邊露伴冷冷地說道。
  「我……我……」富商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結結巴巴地想要說些什麼,但最終還是灰溜溜地轉身離開了。
  岸邊露伴看著富商離去的背影,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他轉過身,看向了還蹲在地上,一臉震驚地看著他的悠。
  「喂,還愣著干什麼?快起來吧。地上很髒的。」
  他的語氣雖然還是那麼高傲和不耐煩,但悠敏銳地察覺到,其中似乎……多了一絲別的什麼。
  那是一種被很好地隱藏起來的……關懷。
  就像是一只高傲的貓咪,在假裝對主人漠不關心的同時,卻會悄悄地將死老鼠放在主人的枕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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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Money Talk
  杜王町的夜空被無數探照燈的光柱切割得支離破碎,混亂的喧囂掩蓋了一切細微的聲響。
  沒有人察覺到,在這片深邃而動蕩的夜幕之下,一張薄薄的,邊緣已經微微泛黃的寶麗來照片,正像一只預示著災厄的黑色夜鳥,逆著冰冷刺骨的海風,悄無聲息地向著城市的另一端疾速飛去。
  那張照片的表面,包裹著一層肉眼無法看見的,扭曲的力場。
  在這層力場之內,是一個濃縮的,流動的寶庫。無數從濱海別墅中憑空消失的金銀財寶——沉甸甸的金條,閃爍著冷冽光芒的鑽石項鏈,一沓沓用銀行專用紙帶捆扎得整整齊齊的萬元大鈔,甚至還有一幅被小心翼翼卷起的,散發著百年光陰沉澱氣息的古典油畫。
  此刻,在騷亂的中心,望月悠的大腦,經過縝密到近乎完美的邏輯推演,得出了一個正確但又無比致命的結論:這個新的「幽靈竊賊」,與躲在照片裡的亡魂吉良吉廣,並無直接關聯。
  從她所掌握的所有信息來看,這個推理無懈可擊。
  然而,她並不知道,她賴以推理的基礎,從一開始就是殘缺不全的。
  她更不知道,就在她得出結論,並成功將警方和同伴們的注意力從那唯一正確的「主線任務」上引開的那一刻。
  她和所有人,都已經悄然踏入了由吉良父子精心編織的第二個死局。那是一個比「敗者食塵」更加陰險,更加致命的陷阱。
  承載著罪惡與財富的照片一路飛馳,它越過了杜王町繁華的商業中心,掠過了那些充滿安寧生活氣息的普通居民區。
  最終,如同一片被命運之風吹拂的落葉,注定要腐爛在陰暗的溝渠裡。
  它飄向了杜王町西北角,那片被所有體面人所遺忘的,充滿破敗與蕭條氣息的廉租房區域。
  這裡的空氣渾濁而沉重,彌漫著一股復雜的氣味——潮濕牆壁的霉味,廉價香煙的劣質煙草味,以及被生活徹底榨干後所剩下的,名為「絕望」的酸腐氣息。
  狹窄的小巷終年不見陽光,堆滿了散發著惡臭的各色垃圾。
  幾只毛色肮髒的野貓警惕地在垃圾堆裡翻找著殘羹冷炙,偶爾發出的凄厲叫聲,如同鬼魅的抽泣,令人心煩意亂。
  照片靈巧地穿過一棟破舊公寓樓三樓的窗戶縫隙。那扇窗戶滿是污漬和裂紋,僅僅是虛掩著,仿佛早已放棄了抵御外界的侵擾。
  它飄進了一間狹窄,昏暗的房間,這裡的一切都貧瘠到了極點,用「家徒四壁」來形容都顯得過於豐滿。
  房間裡只有一張吱呀作響的單人鐵架床,一張桌面被煙頭燙出無數焦黑疤痕的折疊桌,和一把看起來隨時都會散架的木頭椅子。
  空氣中,廉價速食拉面那令人作嘔的油膩調料味經久不散,頑固地附著在每一個角落。
  一個男人正坐在那把搖搖欲墜的木椅上,他的姿態如同泥塑的雕像,混合著期待與焦慮。
  他看起來約莫三十出頭,但長期營養不良和缺乏日照,讓他的臉龐異常蒼白瘦削,過早地刻上了與年齡不符的深刻法令紋和濃重眼袋。
  他留著一頭亂糟糟的黑色短發,看起來已經很久沒有打理過。身上那件廉價的灰色T恤,領口和袖口都已被洗得發白,松垮變形,牛仔褲也同樣褪色嚴重。
  他的指甲縫裡,殘留著黑色的污垢,像是永遠無法洗淨的貧窮印記。
  他的整個存在,都散發著一種因長期壓抑而產生的氣息——懦弱,自卑,以及對這個世界深深的不滿與怨恨。
  他就是淺見哲一,杜王町海洋運輸分公司的一名小小出納。一個每天經手著數以億計的,屬於別人的金錢,而自己銀行賬戶裡的數字,卻永遠只夠勉強糊口的可憐蟲。
  當他看到那張他再熟悉不過的寶麗來照片,悄無聲息地從窗縫飄入時,那雙總是因自卑而黯淡無光的,如同死魚般的眼睛裡,瞬間爆發出駭人的狂熱光芒,充滿了貪婪與興奮。
  「你……你果然回來了!」他的聲音因過度激動而微微顫抖,聲線裡甚至帶著一絲諂媚與卑微,仿佛在迎接一位至高無上的神明。
  「哼,我當然會回來。」照片上傳來吉良吉廣蒼老而威嚴的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情感,「我可是在你這個沒用的家伙身上,浪費了我用來拯救我兒子的寶貴時間。你最好不要讓我失望。」
  話音未落,那張薄薄的照片仿佛一個被撕開了缺口的異次元儲物袋,開始瘋狂地向外傾瀉它從濱海別墅區「收集」而來的戰利品。
  「嘩啦啦啦——!」
  金錢的暴雨毫無征兆地降臨。
  沉甸甸的999純金金條,帶著誘人的光澤,如同被隨意丟棄的磚塊,在淺見哲一那張破舊的折疊桌上迅速堆成一座令人目眩神迷的金色小山。
  成串的珠寶首飾緊隨其後,像一條條由星辰彙聚而成的華麗溪流,從半空中傾瀉而下。
  每一顆鑽石都經過完美切割,在昏暗的燈光下依舊折射出璀璨的七彩光芒;紅寶石戒指散發著火焰般的光暈,藍寶石耳環則如同深邃的海洋。
  它們在地板上彙聚成一片奢華而罪惡的湖泊,閃閃發光,刺痛了淺見哲一的雙眼。
  一沓沓用銀行專用紙帶捆扎得整整齊齊的萬元大鈔,還散發著嶄新的油墨清香,如同冬日的第一場大雪,紛紛揚揚地灑滿整個房間。
  它們很快便將那肮髒的,布滿污漬的油氈地板鋪滿,形成了一層充滿銅臭味和致命誘惑的厚厚「地毯」。
  最後,那幅被小心卷起,價值三億日元的梵高《向日葵》,也像一張被隨意丟棄的舊海報,毫無尊嚴地被扔在了那堆同樣價值不菲的珠寶之上。
  它散發出的百年歷史氣息,在此刻,也被濃烈的金錢氣味所徹底壓制。
  淺見哲一凝視著眼前這如同神跡般的景像,這足以讓任何一個心智正常的人瞬間瘋狂。
  他的呼吸在一瞬間變得無比粗重和急促,胸腔劇烈起伏,仿佛一台功率過載的破舊風箱。
  他的眼睛瞪得溜圓,渾濁的眼球上迅速布滿了蛛網般的血絲。
  他的瞳孔,因為極致的貪婪和興奮,急劇收縮成了兩個危險而充滿欲望的針尖。
  他像一個在沙漠中行走了數十天,即將渴死的旅人,突然看到了一片廣闊無垠的綠洲,喉嚨裡發出了野獸般充滿渴望的低吼。
  「快點!」吉良吉廣冰冷而不耐煩的聲音再次響起,如同催命的符咒,「淺見哲一!別像個沒見過世面的鄉巴佬一樣發呆!快!把你那個該死的,沒用的替身叫出來!然後,把這些『食糧』,都喂給它!」
  「是!是!吉良先生!」淺見哲一如夢初醒,像是被主人呵斥的狗,連忙點頭哈腰地應道。
  他顫抖著伸出雙手,那是一雙因長期文書工作而顯得蒼白瘦削,卻又因此刻的激動而青筋暴起的手。
  他貪婪地,幾乎是粗暴地,一把抓住了離他最近的那堆由純金打造的項鏈和手鐲。
  就在他冰冷干燥的皮膚觸碰到那些同樣冰冷,卻充滿致命誘惑的黃金的瞬間,一股新生的,尚不穩定的奇妙波動,從他的身側猛然爆發。
  一個半透明的,體型中等的人形替身,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旁。
  這就是淺見哲一的替身——「Money Talk」!
  一個只有在觸碰到「金錢」或「財物」時才會現身的替身,一個充滿了資本主義惡臭的,懶惰至極的替身。
  此刻的「Money Talk」,看起來異常頹廢和寒酸。它那由類似劣質透明塑料的材質構成的身體,顯得虛幻而不穩定,邊緣模糊,仿佛隨時都會消散在污濁的空氣裡。
  它的頭發是如同枯萎的,倒扣的郁金香般的奇怪形狀,無精打采地耷拉著。
  臉上裝飾著一個用黑色線條歪歪扭扭畫出的,充滿嘲諷意味的美元符號「$」。它的眼睛,只是兩條代表著「無神」與「絕望」的簡單橫線「= =」。
  它的嘴角,也因為主人的長期貧窮和不滿,悲傷地,無力地向下撇著。
  在它的胸口處,有一個類似於老式老虎機的投幣口和拉杆,但此刻布滿了灰塵和裂紋,所有的指示燈都黯淡熄滅。
  它的整個形態,都在無聲地訴說著一句話——「我好窮,我好累,我不想工作。」那是一種令人絕望的「社畜」氣息。
  然而,當淺見哲一將手中那一大把沉甸甸,閃閃發光的黃金首飾,通過它肚子上那個布滿灰塵的投幣口,狠狠地塞進它那空洞如無底洞般的腹中時,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
  吞噬了黃金的瞬間,「Money Talk」那原本虛幻不穩定的半透明身體,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凝實,厚重。
  緊接著,一股如同太陽般璀璨奪目的,令人無法直視的純金色光芒,從它體內爆發出來!
  它那如同枯萎郁金香的頭發,瞬間變得挺拔而飽滿,每一根「發絲」的邊緣都閃爍著鑽石般炫目的火彩。
  臉上那個充滿嘲諷意味的黑色美元符號「$」,也瞬間蛻變成一個由純粹的,流動的黃金構成的華麗金色符號,充滿了力量與權威感。
  那雙代表著「絕望」的「= =」形態的眼睛,猛然睜開!
  取而代之的,是一雙由兩枚高速旋轉,閃閃發光的金色硬幣組成的眼睛,其中充滿了投機者的貪婪與資本家的自信。
  那因貧窮而悲傷下撇的嘴角,也猛地向上揚起,咧開一個巨大而傲慢的笑容。
  胸口那台破舊的老虎機煥然一新,表面的灰塵與裂紋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光滑如鏡的金屬外殼。
  上面所有的指示燈都瘋狂地閃爍起來,發出五彩斑斕的光芒。
  拉杆自動地,充滿力量地上下晃動,發出「哢嚓哢嚓」的聲響,清脆悅耳到令人聽之興奮,如同賭場裡即將開出頭獎時的聲響!
  整個替身仿佛一尊剛剛從沉睡中蘇醒的「財富魔神」,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種令人敬畏的強大氣息——「只要有錢,我就無所不能」!
  淺見哲一感受著從替身身上反饋回來的,如同潮水般洶湧澎湃的強大力量,他感覺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因極致的興奮和滿足而徹底燃燒起來。
  他那因為長期壓抑和自卑而微微佝僂的脊背,在這一刻,也不由自主地挺得筆直。
  他像一個徹底陷入癲狂的賭徒,將桌上和地上的金條,鑽石,現金,一把一把地繼續瘋狂地塞進「Money Talk」那飢渴如無底洞的腹中。
  而「Money Talk」身上的金色光芒,也隨著它吞噬的財富越來越多,而變得愈發耀眼,愈發凝實。
  它的力量,速度,精密性,都在以幾何倍數的方式,瘋狂地,無止境地向上飆升。
  終於,當最後一沓萬元大鈔也被它吞噬之後,整個房間都被它身上散發出的,如同小型太陽般的金色光芒照得亮如白晝。
  金光透過滿是污漬的窗戶,在肮髒的小巷裡投下了一片短暫而聖潔的光暈。
  淺見哲一凝視著自己那變得前所未有強大,幾乎可以說是脫胎換骨的替身,他那蒼白瘦削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無比狂熱,無比滿足,卻又……無比卑微的笑容。
  他緩緩轉過身,對著那張靜靜懸浮在半空中,散發著不祥氣息的寶麗來照片,恭敬地深深鞠了一躬,姿態謙卑到了塵埃裡。
  那是他曾無數次對客戶和經理做過的動作,他卻從未如此心甘情願和……暢快。
  「下一步……我應該做什麼?吉良先生……」哲一的聲音裡,充滿了對這股新生力量的敬畏,以及對賜予他這份力量,如同神明般的主人的絕對忠誠。
  「呵呵……很好。」照片裡的吉良吉廣發出了滿意的陰冷笑聲,如同毒蛇在耳邊吐信。「下一步,就是見機行事。你現在要做的,是隱藏好自己,徹底熟悉你這股新的力量。然後,等待我的信號。等到時機成熟,我會讓你……去為我的兒子吉影,掃平他回歸『平靜生活』的道路上,所有的障礙。」
  「是!吉良先生!」淺見哲一毫不猶豫地沉聲應道。
  他的眼中閃爍著對未來充滿血腥與財富的病態渴望。
  他知道,從今天起,他那貧窮,卑微,如同螻蟻般的人生,已經徹底結束了。
  一個新的,由金錢和力量構築的世界,正在向他敞開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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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不眠之夜
  「謝謝你,露伴老師。」
  望月悠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息帶著海邊夜晚特有的鹹腥和涼意,卻奇異地讓她混亂的思緒沉澱下來。
  她強迫自己將那個被富豪推搡的屈辱感,被眾人圍觀的窘迫感都暫時封存起來。
  此刻,她不再是那個會因社交恐懼而瑟瑟發抖的普通女高中生望月悠,她的意識沉入了一個更深邃,更冰冷的層面。
  那裡沒有情感的波瀾,只有無數個冰冷的符號,邏輯模型和推演鏈條在無聲地高速運轉。這是只屬於「戰略分析師·悠」的領域。
  「露伴老師。」
  她再次開口,聲音很輕,卻異常平穩,如同暴風雨過後恢復了絕對寧靜的深潭湖面,聽不出絲毫的情緒起伏,「我只是個普通人,我看不到那些屬於『替身』的超自然痕跡。所以,這一點,就拜托你來觀察了。」
  她沒有使用請求的語氣,更沒有絲毫商量的口吻。
  這是一種純粹的,基於最優解的陳述,以及不容置疑的任務分配。
  站在她身旁的岸邊露伴,聽到這番話後,那雙本因憤怒而燃燒著翠綠色火焰的眼眸,幾不可查地閃爍了一下。
  他側過頭,審視著身旁這個嬌小的女孩。她那張蒼白的小臉平靜得有些過分,那雙清澈得不含任何雜質的眼眸,此刻卻深邃得如同能夠吞噬光線的黑洞。
  他那顆總是充滿了高傲與不耐煩的心髒,毫無征兆地,重重地跳了一下,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了。
  這個女人……
  他那總是充滿挑剔和審視的目光,在這一刻,變得難以言喻的復雜。
  他想說些什麼,比如「你以為你在命令誰」,或者「我岸邊露伴做事需要你來教嗎」,但話到嘴邊,卻又咽了下去。
  他只是不自然地撇了撇嘴,從鼻子裡發出了一聲充滿不屑,卻又有些色厲內荏的高傲冷哼。
  「哼,知道了。」他用一種刻意放大的,極其不耐煩的語氣說道,仿佛是在應付一個麻煩透頂,只會提出無聊要求的甲方編輯。
  「這種充滿廉價三流小說味道的,無聊的魔術戲法,我岸邊露伴只要看上一眼,就能把它所有的秘密都看得一清二楚!你就在旁邊,好好地看著吧!看看真正的天才,是如何工作的!」
  說完,他便不再理會那兩個依舊盡忠職守,像木頭人一樣攔在他們面前的巡警。
  他直接再次召喚出了他那無所不能的,戴著頂別致小禮帽的替身——「天堂之門」。
  「天堂之門」那小小的,半透明的身體輕而易舉地穿過了形同虛設的黃色警戒線,如同一個好奇心旺盛的幽靈,開始在案發現場那些情緒激動,甚至有些歇斯底裡的報案人之間,悄無聲息地穿梭起來。
  它的小手不時地,輕柔地觸碰著那些人的額頭,手臂,甚至是他們身上那些由頂級奢侈品牌定制的,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衣物。
  每一次觸碰,都會在那些人的身體或物品上,留下一段段只有岸邊露伴才能看見的,如同書頁般翻開的「記憶」。
  【姓名:田中一郎。職業:不動產公司社長。被盜物品:保險櫃內現金五千萬日元,百達翡麗限量款手表三塊……案發時,我正在和我的情婦……可惡,絕對不能讓老婆知道這件事……警察真是沒用,趕緊把我的東西找回來!】
  【姓名:鈴木花子。職業:家庭主婦(某上市公司會長夫人)。被盜物品:『海洋之心』鑽石項鏈,愛馬仕鉑金包二十三個……案發時,我正在和我的健身教練……我的天,要是讓會長知道我把項鏈從銀行保險櫃裡拿出來,只是為了戴給教練看,他會殺了我的……】
  岸邊露伴飛快地,貪婪地閱讀著這些充滿了人性醜惡與欲望的最真實「素材」。
  他的眉頭,因為這些無聊透頂,要麼是一股銅臭味和要麼就飽含齷齪的隱私內容,而越皺越緊,幾乎能夾死一只蒼蠅。
  沒有。
  完全沒有。
  這些愚蠢的凡人腦子裡,除了金錢,情婦,健身教練之外,根本就沒有任何與「替身」或者「替身使者」有關的有價值信息。
  在他們的記憶裡,那些貴重的財物,就真的只是在他們眼皮子底下,「憑空消失」了。沒有預兆,沒有手法,就像變魔術一樣。
  更詭異的是,整個現場,竟然連一絲一毫屬於替身能量的微弱殘響都沒有留下。
  這對於任何替身戰鬥或能力發動的現場來說,都是絕對不可能的。
  這干淨得……就像是被人用橡皮擦,將所有痕跡都從這個世界上抹去了一樣。
  這……怎麼可能?!
  就在岸邊露伴因為找不到任何有價值的線索,而感到一陣陣煩躁和不耐煩,甚至開始懷疑自己的能力時,一陣警報聲劃破了夜空。
  那聲音比現場這些富豪們的哭喊聲還要尖銳,比深夜的救護車鳴笛還要刺耳,比任何他聽過的聲音都更令人心悸。
  它從遠方那片被無數霓虹燈光點綴得如同不夜城般的杜王町市中心方向,遙遙地,卻又清晰無比地傳了過來。
  「嗚——嗚——嗚——!!!」
  那是銀行最高級別的緊急警報,代表著戒備最森嚴的金庫,正在遭受暴力入侵!
  幾乎是在警報聲響起的瞬間,悠和露伴口袋裡的手機,也像是商量好了一樣,同時瘋狂地,尖銳地振動並鳴叫起來。
  悠有些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接通,聽筒裡立刻傳來了片桐警官那已經徹底失去了冷靜,充滿了崩潰和絕望的咆哮。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破了音,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野獸。
  「望月同學!不好了!出大事了!杜王町中央銀行……被搶了!!!」
  與此同時,岸邊露伴也接起了電話。
  電話那頭,是他那個總是催稿催得比催命還急的,他最討厭的責任編輯。
  但此刻,那個編輯的聲音裡,卻沒有了往日的諂媚和催促,只剩下如同世界末日降臨般歇斯底裡的恐慌。
  「岸邊老師!不好了!不好了啊!我們出版社剛剛才從銀行取出來,准備用來支付您下個季度稿費的,整整三百萬日元的現金……全……全都不見了啊!!!」
  整個世界,在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周遭富豪們的哭嚎,警察們的呼喝,遠處的海浪聲,都在瞬間遠去。
  悠和露伴緩緩地轉頭,對視了一眼。
  他們都從對方那雙充滿了震驚與難以置信的眼眸中,看到了同一個令人不寒而栗,讓血液都為之凍結的可怕推論。
  他們被耍了。
  一個幾乎是顛覆性的認知,狠狠地砸進了悠的腦海。
  在杜王町警察局裡,在那個被SPW財團臨時征用的豪華套房裡,在他們這些所謂的「聰明人」,還在為了如何破解「敗者食塵」,如何追蹤「吉良吉廣」而絞盡腦汁,甚至為自己制定出的完美計劃而沾沾自喜的時候……
  那個真正隱藏在幕後的「幽靈竊賊」,卻已經用一種他們所有人都無法想像的,充滿了智慧與嘲諷的方式,對他們,以及整個杜王町,發動了最後的,也是最致命的「總攻」。
  悠的意識深處,那座巨大的半透明杜王町沙盤模型再次浮現。
  她看到,代表著「警力」的無數個藍色光點,正如同被一塊巨大的磁鐵所吸引的鐵屑,源源不絕地從位於沙盤中央的市中心,湧向了那片位於城市邊緣的,正閃爍著不祥紅光的濱海別墅區。
  聲東擊西。
  先是在城市的邊緣,用幾起看起來雖然離奇,但案值相對較小的「試探性」作案,來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將整個杜王町最精銳的警力資源,都牢牢地,死死地,拖在這片充滿了哭喊和抱怨的泥潭之中。
  調虎離山。
  然後……再趁著整個城市防備最森嚴,同時警力也最空虛的時刻,對那個位於城市心髒地帶,價值最高,也是他真正的目標——杜王町中央銀行,發動致命一擊。
  在她的思維宮殿裡,那個模糊的,由無數個問號組成的,代表著「幽靈竊賊」的人形輪廓,臉上緩緩勾勒出一抹充滿了智慧與殘忍的,如同惡魔般的勝利笑容。
  它那雙閃爍著金色光芒的,由旋轉硬幣組成的眼睛,輕蔑地,嘲諷地,瞥了一眼那片還在上演著拙劣鬧劇的濱海別墅區。
  然後,它毫不猶豫地,將那只貪婪的黑手,伸向了那個位於沙盤最中央,像征著整個杜王町經濟命脈的金色寶庫。
  悠只感覺自己的心髒,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攫住,胸腔裡的空氣被瞬間抽空,連呼吸都變得異常困難。
  這個「幽靈竊賊」……他不僅僅是一個擁有著聞所未聞的,強大替身能力的使者……
  他還是一個……一個擁有著極高智慧,冷靜而又殘忍的……真正的……犯罪大師!
  「嗡——嗡——」
  一陣輪胎摩擦地面的急促尖嘯聲,將悠從那片充滿了冰冷與敬畏的「思維宮殿」裡,硬生生地拽回了殘酷的現實。
  一輛閃爍著警燈的,看起來平平無奇的豐田警車,以一個極其漂亮的,堪稱專業賽車手級別的漂移甩尾動作,穩穩地停在了他們的面前。
  車門被猛地推開,片桐警官那張因為焦急和憤怒而漲成了豬肝色的,頭發稀疏的腦袋,從駕駛座上探了出來。
  「望月同學!岸邊老師!快上車!」他用一種近乎咆哮的語氣,對著他們大聲喊道,唾沫星子在夜風中飛濺,「我已經為你們申請了最高級別的『緊急協助調查令』!我們現在,必須立刻趕到銀行去!」
  悠沒有任何猶豫。她一把拉起身旁同樣處於震驚狀態的岸邊露伴,幾乎是粗暴地將他推搡著塞進了警車的後座,自己也緊跟著鑽了進去。
  警車再次發出一聲刺耳的轟鳴,如同離弦之箭般,朝著市中心的方向疾馳而去。
  強大的推背感將悠死死地按在座椅上。她用那只還在微微顫抖的手,在手機通訊錄裡飛快地翻找著,最終停在了那個被她備注為「最可怕的人沒有之一」的號碼上。
  「承太郎先生!」電話幾乎是秒接,悠對著聽筒,用一種前所未有,混合著焦急與冷靜的語氣飛快地說道,「情況有變!濱海別墅區的案子只是個幌子!是聲東擊西!敵人的真正目標是中央銀行!我們現在正趕過去!您能立刻過來和我們彙合嗎?!」
  電話那頭的空條承太郎,在聽完她這番信息量巨大的簡報後,只沉默了不到半秒鐘。
  「……知道了。」他那低沉而又充滿力量感的聲音,冷靜得如同萬年不化的寒冰,瞬間安撫了悠一部分焦躁的情緒,「往南開,到定禪寺路口等我。我從這邊過去,五分鐘。」
  說完,他便干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
  警車在杜王町那空無一人的深夜街道上瘋狂地飛馳著。
  車窗外,那些平日裡看起來熟悉而溫暖的街景,在這一刻都化作了一道道模糊的彩色流光,向後飛速倒退。
  悠緊緊地握著手中的電話,那顆因為緊張和恐懼而劇烈跳動的心髒,讓她那張本就蒼白的臉上,泛起了一層不正常的紅暈。
  她知道,今晚,將是一個不會有任何人能夠安然入睡的……不眠之夜。
  而她,正衝向這場風暴的最中心。
  那輛屬於杜王町警察局的豐田警車,此刻正像一頭發了瘋的黑色野獸,在深夜空無一人的街道上,不顧一切地飛馳著。
  片桐警官那張因焦急和憤怒,而漲成豬肝色的臉上,寫滿了中年男人豁出去了的決絕。
  他將油門一腳踩到底,發動機發出不堪重負的咆哮,仿佛要將這輛服役超過十年的老舊警車的每一個零件都無情榨干。
  車窗外平日裡熟悉溫暖的霓虹街景,此刻化作一道道被高速拉扯著,扭曲變形的詭異色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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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傲嬌已經退環境了,露伴老師!
  它們像無數條黏滑冰冷的彩色光帶,從四面八方瘋狂地朝著車窗內那個臉色慘白的白發少女纏繞而來,要將她毫不留情地拖入一個充滿眩暈和嘔吐欲望的無邊深淵。
  車輪與柏油路面摩擦產生的單調尖銳噪音,在望月悠因精神高度緊張而異常敏感的耳中,被無限放大扭曲,最後變成一種充滿惡意的嗡鳴。
  一股強烈的,無法抑制的惡心感,從她空空如也的胃裡猛地向上翻湧,直衝喉嚨。
  然後悶悶地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她感覺整個世界都在以一種令人絕望的,不可理喻的方式瘋狂地旋轉,顛倒,下沉。她那好不容易才從「思維風暴」中勉強平復下來,已經嚴重過載的大腦,再次被這種純粹的生理上無法用任何邏輯和理智去對抗的巨大痛苦,無情地擊潰了。
  之前被她用絕對理性強行壓抑下去的所有負面情緒——對未知替身使者的恐懼,對杜王町多災多難命運的無力,以及對自身那總是在關鍵時刻掉鏈子的脆弱身體的厭惡——在這一刻如同決堤的洪水般,瞬間衝垮了她用「智慧」和「覺悟」辛苦堆砌起來的脆弱心理防線。
  她再也撐不住了。
  「岸邊……老師……」
  她用盡全身最後一點力氣,從因惡心而痙攣不已的喉嚨裡,擠出幾個細若蚊蠅的音節。她那雙刻卻因生理上的巨大不適,而失去所有神采的大眼睛裡,充滿最原始的,如同溺水者般的求生渴望。
  她下意識地伸出還在微微顫抖的手,用力地抓住了身旁那個穿著黑色修身長袖襯衫,卻又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浮木」的胳膊。
  「我……我有點……想吐……」
  她的聲音裡帶著無法抑制的哭腔和緊咬牙關的嘶啞。
  那不是因為恐懼,也不是因為委屈,那只是一個普通女孩純粹忍受眩暈和嘔吐欲的求救信號。
  坐在她身旁的岸邊露伴,在感覺到自己那件由意大利頂級設計師親手剪裁,價值不菲的黑色真絲襯衫的袖子,被一只冰冷顫抖,甚至還帶著一絲汗水的「麻煩女人」的手緊緊抓住的瞬間,他那高傲的眉毛立刻條件反射般地緊緊蹙了起來。
  他本想立刻將自己的胳膊從對方那無禮的「掌控」中抽出來,然後再用他那特有的,充滿嘲諷和鄙夷的詞彙,來好好「教育」一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到,竟然敢在如此重要的時刻給他添麻煩的蠢女人。
  但是當他轉過頭,看到悠那張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甚至連嘴唇都變成了青紫色,布滿了冷汗和淚痕的小臉時。
  當他看到她那雙總是那麼明亮,那麼清澈的大眼睛,此刻卻因為生理上的巨大痛苦而失去了焦距,只剩下一片空洞到如同即將熄滅的燭火般的茫然時。
  他那到了嘴邊的所有刻薄話語,突然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他只是沉默地看著她。看著她那因為劇烈的惡心感而微微弓起的脆弱得仿佛一折就斷的脊背,
  「嘖……」
  「……真是個麻煩死了的女人。」
  他用一種充滿嫌棄,仿佛在抱怨一團沾在自己昂貴皮鞋上,甩也甩不掉的口香糖般的語氣,小聲又惡狠狠地嘟囔了一句。
  然後,他做出了一個讓正在開車的片桐警官,以及在也許未來某一天會從別人口中得知此事的東方仗助,都絕對無法想像,極具「岸邊露伴」個人風格,粗暴而又高效的「溫柔」舉動。
  他沒有去安慰她,沒有去拍她的後背,更沒有像個普通的,充滿同情心的正常男人一樣,去問她「你沒事吧」。
  他只是面無表情地,甚至還帶著一絲「我快要被你這個麻煩的女人給煩死了」的嫌棄表情,伸出了自己那只沒有被悠抓住的空著的左手。
  然後,他用他那雙總是用來畫出奇跡的,修長而又穩定的手指,輕柔卻又不容置疑地捏住了悠那因為痛苦而微微張開的,小巧柔軟的下巴,強迫她那張已經快要埋進自己懷裡的小臉,重新抬了起來,直視著自己。
  緊接著,他那無所不能的,戴著小禮帽的替身——「天堂之門」——再次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的身旁。
  「天堂之門」伸出它那如同幻影般的小手,輕輕地印在了悠那光潔的,卻又因為冷汗而顯得有些濕滑的蒼白額頭上。
  這一次,悠的臉並沒有完全向著兩邊翻開,變成一本毫無隱私,供人閱讀的「人生之書」。
  那只小手只是在她額頭正中心的位置,如同揭開了一張精美的,貼合得天衣無縫的書籍貼紙。
  一小塊大約只有指甲蓋大小的皮膚,悄無聲息地向著一側翻卷開來,露出了下方那並非血肉,而是由無數細密的,如同高級紙張纖維構成的,泛著淡淡光澤的白色書頁。
  書頁非常薄,近乎半透明,甚至可以隱約看到下方更深層次的,更加復雜的生理結構圖譜。
  在這張被翻開的小小書頁上,用一種極其微小的,如同印刷體般的字體,寫著關於悠身體「基本設定」的相關條款。
  岸邊露伴的目光精准地鎖定了其中幾行:
  【體質參數:平衡感/前庭功能——敏感。】
  【應激反應:在高速移動/劇烈搖晃環境下,易觸發眩暈,惡心,嘔吐等不良生理反應。】
  他那雙翠綠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了然和更加濃重的不耐。他甚至沒有動用他慣用的G-pen,僅僅是意念一動,「天堂之門」那根比繡花針還要纖細的手指,便化作了最精准的「筆尖」。
  那根小小的手指,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力,在那張小小的書頁上迅速地劃動起來。它並非擦除,而是直接在那兩行文字的下方,用一種更加霸道,更加具有優先級的,全然是岸邊露伴個人風格的華麗字體,寫入了全新的條款。
  【追加修正條款(最高優先級):】
  【第一條:本人望月悠,從此刻起,永久性且徹底地免疫一切由物理或精神因素所引起的『暈車』,『暈船』,『暈機』等相關不良生理反應。此條款效力覆蓋所有已知及未知的交通工具與移動狀態。】
  【第二條:身體機能即刻恢復至最佳狀態。所有疲勞感,眩暈感,惡心感,肌肉酸痛及其他負面生理狀態全部清除。精神力與體力值恢復至100%。】
  隨著最後一點筆畫的完成,那兩行新寫,似乎還帶著未干的墨跡一樣的文字,仿佛擁有生命般瞬間融入了書頁之中。而原本那兩條關於「暈車」的設定,則黯淡下去被一條代表著「無效」的橫線劃掉。
  「天堂之門」收回手指,那張被翻開的小小書頁也隨之悄然合攏,完美地貼合回原處,仿佛一切都未曾發生。
  在用他那充滿藝術家偏執,堪稱霸道的方式,將這兩條簡單粗暴,卻又異常有效的「絕對命令」,直接寫入悠的「身體規則」之後,岸邊露伴才滿意地松開了捏著悠下巴的手。
  他看著悠那雙因為震驚和難以置信而猛地瞪圓了的,重新恢復了神采的大眼睛,看著她那張因為身體機能的瞬間恢復而重新泛起了一絲健康血色,依舊掛著淚痕的小臉。
  他那總是帶著一絲不屑的薄唇,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抹得意,卻又帶著一絲「我才不是在關心你,我只是嫌你太麻煩了而已」的極其別扭的弧度。
  「哼,」他從鼻子裡發出了一聲充滿勝利者優越感的輕蔑冷哼,然後迅速轉過頭去,不再看她。
  只是淡淡地說道,「這下,你應該不會再像個沒用的廢物一樣,吐在我這件價值五十萬日元的,全球限量款的襯衫上了吧?」
  悠呆呆地感受著自己身體裡那股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的令人作嘔的眩暈感和惡心感,以及迅速恢復了活力的充滿力量的感覺。
  她那顆因為剛才的劇烈痛苦而幾乎要停止跳動的心髒,在這一刻,被一種更加巨大,更加難以置信的,名為「震撼」的情緒滿滿地占據了。
  她看著身旁這個別扭地,固執地將臉轉向窗外,只留給她一個「高傲」和「不耐煩」的側臉的綠發男人,她那顆總是很遲鈍,不怎麼會轉彎的心裡,突然沒來由地湧起了一股難以言喻,如同被冬日的暖陽輕輕照耀著般,溫暖又柔軟的奇妙感覺。
  然而,身體的舒適並未抹去記憶中的狼狽。那段堪稱「黑歷史」的不堪片段,依舊清晰地,毫不留情地烙印在悠的腦海裡。
  她竟然……因為暈車這種小學生才會犯的低級錯誤,在如此爭分奪秒的關鍵時刻,拖了大家的後腿!
  她竟然……像個只會撒嬌的廢物一樣,抓著那個她一直有些敬畏和害怕的天才漫畫家岸邊露伴的胳膊,用近乎哭泣的哀求語氣向他求救!
  她竟然……差點就……吐在對方那件看起來比她一個月生活費還昂貴的全球限量版黑色真絲襯衫上!
  一想到這裡,一股比剛才那陣反胃感還要強烈的,足以讓她當場社會性死亡的巨大羞恥感,如同溫度高達一千度的火山岩漿,瞬間從她的腳底板直衝天靈蓋!那張剛剛恢復一絲健康的臉蛋,「騰」地一下,以一種更加猛烈的方式,漲成了熟透的番茄色!
  她恨不得立刻就用岸邊露伴那支看起來很鋒利的G-pen,在車廂地板上挖個洞,把自己整個人埋進去,再也不要出來見人了!
  「對,對不起……岸邊老師……」
  她閃電般松開還抓著對方胳膊的無禮小手,將自己的身體向車門角落裡縮了縮,恨不得將自己整個嵌入那冰冷的堅硬車廂內壁之中。
  「……真的……真的非常對不起……給,給您添麻煩了……」
  岸邊露伴看著她那副恨不得當場表演「原地消失術」的窘迫模樣,聽著她那細若蚊蚋的道歉聲,他那總是帶著不屑的嘴角,再次勾起一抹得意的,又帶著「哼,算你還有點自知之明」的別扭笑容。
  他正准備開口用他特有的,充滿嘲諷意味的惡毒詞彙,來好好「表揚」一下這個終於認識到自己有多麻煩的女人,順便不動聲色地彰顯一下自己神明般偉大仁慈的「寬容」時——
  一聲足以刺破所有人耳膜的輪胎摩擦聲,以及一股強大到不可理喻的慣性,瞬間將他所有到了嘴邊的刻薄話語,都狠狠地塞回了他那差點咬到自己舌頭的喉嚨裡!
  「——吱嘎嘎嘎嘎嘎嘎嘎——!!!」
  片桐警官以職業賽車手級別的反應速度,一腳將剎車踩到了底。
  那輛本就在深夜街道上瘋狂飛馳的老舊警車,發出了瀕死野獸般的凄厲悲鳴。
  四個輪胎在光滑的柏油路面上摩擦出四道焦糊味的漆黑長印。
  整個車身以一種極其危險的姿態,在原地失控旋轉了整整二百七十度後,才終於在距離前方那個人影不到十公分的地方,帶著一陣劇烈的,令人牙酸的震動,險之又險地停了下來。
  「——砰!!」
  巨大的慣性讓後座的悠和露伴像兩個被扔進高速運轉滾筒洗衣機裡的無助布娃娃,狠狠地朝著前方的座椅靠背撞了過去!
  悠那顆本就因羞恥而有些發暈的腦袋,重重地,結結實實地撞在前排堅硬的座椅靠背上,發出了「咚」一聲沉悶的聲響。
  一陣天旋地轉的劇痛,伴隨著無數金色的星星,從她的額頭處傳遍全身。她感覺自己的大腦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放進了一個裝滿鐵塊的罐子裡,被人用盡全力瘋狂搖晃,讓她好不容易恢復清明的意識,再次陷入一片嗡鳴與空白的混沌之中。
  而岸邊露伴,則憑借著他遠超常人,屬於替身使者的身體平衡能力和反應速度,在即將撞上的瞬間,用雙手死死撐住前方座椅,穩住了自己的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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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無理至極,強制交易!
  但即便如此,那股強大的衝擊力,還是讓他那總是保持優雅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極其罕見的,因受驚而產生的狼狽。
  「你這個混蛋——!!!你干什麼?!想死啊?!」
  片桐警官劫後余生的憤怒咆哮如同炸雷,在寂靜又帶著焦糊味的深夜街道上響起!
  他猛地推開車門,像一頭發瘋的公牛,面色漲得紫紅,衝到那個突然出現在馬路中央,差點害得他們車毀人亡的「路人」面前,指著對方的鼻子,唾沫橫飛地破口大罵。
  然而,那個突然出現的「路人」,對片桐警官充滿火藥味的咆哮,沒有做出任何過激反應。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
  那是一個看起來異常寒酸,普通的男人。
  他瘦削的,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的身體,裹在一件領口和袖口都已洗得發白的廉價灰色T恤裡。
  他那張因長期營養不良和缺乏日照而顯得病態蒼白的臉上,帶著一種唯唯諾諾,似乎對這個世界總是充滿恐懼和不安的表情。
  他那雙因自卑而總是黯淡無光的眼睛,此刻卻因為驚嚇,而充滿無辜和……一絲絲令人極不舒服的,詭異的興奮。
  他就是剛剛在吉良吉廣的「資助」下,將自己的替身「Money Talk」,強化到了一個前所未有,堪稱「恐怖」級別的「棋子」——淺見哲一。
  他沒有理會片桐警官的咆哮,只是用那雙閃爍著詭異光芒的眼睛,直勾勾地,甚至是有些貪婪地,盯著那輛橫在馬路中央的警車。
  然後,他動了。
  他邁開那雙穿著洗得發白的牛仔褲的,如同竹竿般的瘦削雙腿,一步一步朝著警車的方向緩緩走來。
  他的嘴唇在神經質地微微囁嚅,似乎想說什麼,卻又因某種原因發不出任何聲音。
  就在這時,一張薄薄的,微微泛黃的寶麗來照片,從他廉價的灰色T恤口袋裡悄無聲息地飄了出來。
  那張照片,像一只擁有自己生命,怨毒與不詳的黑色蝴蝶,在空中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然後輕飄飄地落在了警車沾滿灰塵的前擋風玻璃上。
  照片上的吉良吉廣,正用他那雙充滿刻骨仇恨,與毫不掩飾殺意的蒼老眼睛,透過那層厚厚的玻璃,死死地鎖定在了那個,剛剛從劇烈撞擊和眩暈中勉強緩過神來,正一臉茫然看著窗外的白發少女臉上!
  在看到那張照片的瞬間,岸邊露伴那雙總是帶著一絲倨傲的綠色眼眸,猛地收縮!
  「你……!」
  他那總是充滿自信和從容的聲音,帶上了一絲無法抑制的震驚與顫抖!
  他終於明白了!這個看似唯唯諾諾的「路人」!根本就不是什麼偶然出現的障礙物!他是一個誘餌!
  一個……由那個躲在照片裡,怨毒的亡魂吉良吉廣,所精心布置,用來伏擊他們的致命陷阱!
  「天堂之門——!!!」
  岸邊露伴毫不猶豫地,用他此生最快的速度,在心中瘋狂咆哮著他那無所不能的替身的名字!
  他要用他那可以改寫一切規則的絕對力量,將眼前這個敢於挑釁他,並將他看中的「有趣素材」置於死地的敵人,毫不留情地變成一本專門為美國人而刊登,只有懺悔和無聊的悲劇的三流廁紙讀物!
  然而……已經太晚了。
  就在岸邊露伴的替身「天堂之門」那半透明的,戴著小禮帽的身體剛剛從他身後浮現的一瞬間,一股比他所見過的任何替身都要更加耀眼,更具壓迫感,更不講道理的金色光芒,從那個看似寒酸的男人——淺見哲一的身後,猛然爆發!
  「Money Talk……」
  一個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如同賭場荷官般的聲音,突兀又清晰地,在車廂內每一個人的耳邊響起。
  「……強制交易(Forced Trade)。」
  「——我要購買,這輛車裡,所有人的……生命。」
  話音未落,無數個由純粹流動的黃金構成的,充滿神秘與不祥氣息的復雜契約符文,瞬間憑空出現在狹小的車廂內!
  它們像一群擁有生命的,貪婪的金色蝗蟲,以一種超越了光速,超越了因果,超越了所有物理法則的絕對「規則」之力,毫不留情地印在了悠,露伴,以及片桐警官的額頭上!
  那一瞬間,悠只感覺自己的心髒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冰冷大手狠狠攥住!
  一股無法抗拒的,生命力正在被瘋狂抽走的巨大虛弱感和冰冷感,傳遍了她的全身!
  她的眼前,再次變得一片漆黑。
  而她耳邊所能聽到的最後聲音,是身旁那個總是那麼不可一世的天才漫畫家,所發出的,充滿難以置信,不甘與一絲絕望的駭然驚呼——
  「我的『天堂之門』……竟然……竟然無法在他的身上……寫下任何東西?!」
  那股冰冷,如同被北冰洋最深處的海水包裹的死亡虛弱感,正以一種不可抗拒的絕對「規則」之力,瘋狂又貪婪地,從望月悠那纖弱的身體裡抽取著她所有的生命力。
  她的視野正在迅速變暗,收窄,仿佛有人正用一塊巨大的漆黑幕布,一點點地將她與這個充滿光與聲的鮮活世界,決絕地隔絕開來。
  她耳邊所有嘈雜的聲音——片桐警官驚恐的咆哮,岸邊露伴不甘的怒吼,以及車窗外永不停歇的警笛聲——都在極快地變得遙遠,模糊。
  最後,化作了一片死寂的,令人心悸無比的嗡鳴。
  她能清晰地看到,自己那雙還殘留著抓握姿勢的手,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透明,虛幻,像一段即將被從這個世界上徹底刪除的錯誤程序代碼。
  她額頭上那個由純粹黃金構成的,不祥的契約符文,正閃爍著越來越耀眼的光芒,如同在嘲笑著她無力反抗的可悲命運。
  要……死了嗎……?
  就這樣……什麼都做不了地……被當成一件可以隨意『購買』的廉價商品一樣……從這個世界上……消失掉嗎?
  不……
  我不要!
  我才……不要就這麼結束啊!!!
  一股前所未有的,熾熱的,幾乎要將她即將消散的靈魂燃燒起來的憤怒與不甘,如同在即將熄滅的冰冷灰燼中重新爆裂的火花,瞬間刺痛了她那片即將被黑暗與絕望徹底吞噬的意識!
  「——唔!」
  她用盡最後一絲,也是最原始的生物求生意志,猛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一股充滿鐵鏽味的溫熱腥甜液體在她的口腔中彌漫開來。
  那股劇烈的,足以讓任何人在瞬間清醒的尖銳痛楚,像一道劈開天地的驚雷,硬生生地將籠罩在她意識之海上的厚重黑暗撕開了一道小小的,卻異常明亮的裂縫!
  生命力剩余:10%……身體透明化:70%……距離意識徹底消散還剩:10秒……
  她恢復了清明!
  在那如同流星般璀璨而短暫的寶貴十秒鐘裡,她那顆強大的大腦,在生與死的邊緣,開始了它此生最後的,瘋狂的「超頻」運轉!
  她看著窗外那個站在金光之中,一臉狂熱的瘦削男人。
  她看著他身後那個巨大的,散發著財富氣息的名為「Money Talk」的替身。她看著它胸口那個如同老虎機般瘋狂閃爍著「JACKPOT」字樣的投幣口,以及不斷湧入耳中,不斷「哢嚓哢嚓」著,令人厭惡的清脆的聲響。
  她看著那張漂浮在警車前擋風玻璃上的,屬於吉良吉廣的,充滿怨毒與得意的寶麗來照片……
  所有的一切,都在這一瞬間,被她那雙恢復了絕對理性的眼眸盡收眼底!
  原來是這樣……這個替身的能力……是通過『支付』金錢或財物,來強制性地『購買』目標的某種『概念』!在銀行,他『購買』了那些職員的『忠誠』和『職業操守』,讓他們心甘情願地將金庫裡所有的現金當成『合法的交易』支付給了他!而現在……他『購買』的,是我們三個人的……『生命』!
  這是一個……何等不講道理的,何等無解的,滿滿資本主義惡臭的絕對『規則系』能力啊!
  生命力剩余:8%……身體透明化:80%……距離意識徹底消散還剩:7秒……
  不行……來不及了……思考……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現在唯一能做的……只有……
  傳遞情報!
  悠那雙已經變得近乎完全透明的手指,以一種超越人類極限的本能速度,在她那部已經使用了無數次的粉紅色翻蓋手機的按鍵上,瘋狂舞動!
  她沒有時間去思考復雜的加密算法,也沒有時間去翻閱那本精心設計的「密碼字典」。
  因為,已經來不及了!
  她只能用她和早人之間,那種屬於天才之間,超越語言的默契,用一種最直接,最精煉,她個人風格的「暗語」,將她在這生命最後幾秒鐘裡推斷出的所有關鍵信息,濃縮成了一段充滿絕望與希望的簡短「遺言」!
  收信人:早人君(最可靠的同伴)
  內容:
  新敵!父!財寶替身!強制購買!調虎離山!銀行是陷阱!避戰/早戰,目標不是錢!是……(信息中斷)
  在輸入完最後一個字之後,她甚至來不及去思考早人到底能否看懂她這段充滿跳躍性思維的「天書」,便用盡全身最後一點力氣,毫不猶豫地按下了那個綠色的「發送」按鈕!
  生命力剩余:5%……身體透明化:90%……距離意識徹底消散還剩:3秒……
  「——滴。」
  一聲極其細微的,代表「信息已成功發送」的提示音,從手機喇叭裡輕輕地響了起來。
  在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悠那顆一直緊繃著的,不甘與決絕的心,終於……放松了下來。
  她那雙已經變得如同幻影般的清澈眼眸,失去了所有的力氣,閉上了。
  一滴晶瑩溫熱的,不知是血還是淚的液體,從她那近乎完全透明的長長睫毛上滑落。
  緊接著,她那美麗的,如同幻影般的身體,便在一陣如同被風吹散的細碎金色光點之中,無聲地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在她身旁,岸邊露伴那雙總是充滿自信的綠色眼眸,此刻因難以置信的極致震驚與不甘,而瞪得溜圓!
  他那無所不能的「天堂之門」,在那股不講道理的絕對「規則」之力面前,顯得是那麼的蒼白無力。
  他甚至連在自己身上寫下「我絕對不會死」這句話的時間都沒有,他那總是隨時准備握著G-pen的,充滿藝術感的手,便和他那顆充滿天才構想的頭顱一起,化作漫天冰冷的金色光點,消散在絕望而寂靜的空氣之中。
  駕駛座上的片桐警官,則是在一聲充滿驚恐與茫然的短促慘叫之後,第一個被那股無形的力量徹底「清算」了。
  他那屬於中年人的,充滿疲憊與無奈的身體,甚至連變成光點的時間都沒有,就直接干脆地從這個世界上被徹底「抹除」了。
  生命力剩余:0%……身體透明化:100%……
  目標已清除。
  交易……完成。
  死寂。
  一片死寂。
  那輛橫在馬路中央,空無一人的警車,像一座沉默的鐵皮棺材,靜靜地訴說著剛才那場絕望與悲壯,卻無人知曉的戰鬥。
  站在車外的淺見哲一,看著眼前空空如也的車廂,他露出了一個無比狂熱,無比滿足,卻又無比扭曲的笑容。
  他真的成功了。
  他這個一直被人踩在腳底,如同螻蟻般可悲的男人,竟然剛剛親手「殺死」了那個傳說中的天才漫畫家,以及那個據說將吉良少爺逼入絕境的關鍵「智囊」!
  「呵呵……呵呵呵呵……」 他發出了夜梟般難聽的,充滿病態快感的笑聲,「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
  「不,哲一。」 照片裡的吉良吉廣,用他贊許和得意的蒼老聲音糾正道,「不是結束了。」
  「是……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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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緊急解密
  夜,深沉如墨。
  杜王大飯店,303號房。
  空氣凝滯得仿佛實體。
  窗外,杜王町的繁華已經褪去,只剩下幾盞孤零零的路燈在空曠的街道上投下昏黃而寂寥的光暈。
  這份虛假的寧靜,卻被從城市心髒遙遙傳來、永不停歇的尖銳警報聲無情撕裂。
  那聲音反復回蕩,像一把鈍刀在黑色的天鵝絨幕布上劃開一道道口子,暴露出其下充滿不安與騷動的底色。
  川尻早人靜靜地坐在房間中央那張過分柔軟的地毯上,像一尊被抽去靈魂的小小石雕。
  他那雙總是帶著與年齡不符的陰郁和早熟的漆黑眼眸,此刻空洞失焦,凝視著手中一輛紅色的合金小汽車,那冰冷的金屬觸感,無法傳遞任何溫度。
  SPW財團的工作人員仍在門外或酒店的其他樓層,他們的存在是為了保障他的安全並確保信息渠道的暢通。
  但由花子姐姐和康一哥哥已經離去,空條承太郎先生也在交付了那份承載著所有人希望的「密碼本協議」和一支充滿高科技感的衛星電話後,如一陣沉默的風,再度消失於深沉的夜色之中,去執行他那屬於「最強者」的孤獨使命。
  整個套房裡,只剩下他一個人。
  以及,那份足以壓垮任何成年人,幾乎要讓他窒息的沉重責任。
  他不知道自己保持著這個姿勢坐了多久。
  時間仿佛失去了意義,他那顆總在飛速運轉的頭腦,此刻像一台被強制關機的冰冷機器,一片空白,無法進行任何有效的思考。
  他只是在等。
  等待一個他既渴望,又恐懼的信號。
  「——嗡嗡。」
  一陣極其細微的震動聲,突兀而清晰,從他那件洗得有些發白的校服內側口袋裡響起。
  早人的身體猛然一震。
  那顆仿佛已經停止跳動了許久的心髒,在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驟然爆發出幾乎要撕裂胸腔的瘋狂搏動。
  他像一個被施了定身咒的木偶,動作僵硬地伸出那只微微顫抖的小手,從口袋裡掏出了那支由堅固黑色碳纖維打造,承載著他所有希望與恐懼的衛星電話。
  屏幕亮著。
  上面靜靜躺著一條剛剛接收到的未讀短信。
  發信人的名字,像一把燒紅的鋒利烙鐵,狠狠烙在他那因極度緊張而變得空白的視網膜上。
  發信人:悠姐姐
  那一瞬間,早人感覺渾身上下的血液都被凍結成了冰。
  他甚至能清晰聽見,自己那根名為「理智」的脆弱琴弦,正在發出「咯吱咯吱」、即將崩斷的悲鳴。
  他知道。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那個最壞,他們所有人最不願看到的情況,已經發生了。
  這意味著,那個充滿怨毒的幽靈父親找到了他的新幫手,並且對他們發動了致命的攻擊。
  這意味著,悠姐姐她……
  不。
  不要再想了。
  早人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試圖用那股尖銳,帶著鐵鏽味的疼痛,讓自己那顆即將被巨大悲傷與恐懼吞噬的心,保持最後一絲清醒。
  他用顫抖得幾乎拿不穩手機的冰冷手指,艱難地點開了那條……可能是悠姐姐留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遺言」。
  短信的內容很短,短得可笑。
  但那一個個由悠姐姐特有,充滿跳躍性思維的「暗語」組成的詞彙,卻像一把把沾滿劇毒的無形尖刀,毫不留情地刺穿了他用冷漠與早熟辛苦堆砌的心理防線。
  【新敵!父!財寶替身!強制購買!調虎離山!銀行是陷阱!避戰/早戰,目標不是錢!是……】
  短信在這裡戛然而止。
  那個最後,也是最關鍵的詞語,被一個充滿不甘與絕望的省略號無情吞噬。
  早人呆呆地看著手機屏幕上那段中斷的文字,他那雙總是帶著陰郁警惕的漆黑眼眸,在這一刻,失去了所有光彩。
  一股難以言喻,如同被整個世界拋棄的巨大冰冷與絕望,瞬間將他那顆小小的,卻背負了太多東西的心髒滿滿淹沒。
  他再也忍不住了。
  「……嗚……」
  一聲極其壓抑,充滿痛苦的嗚咽,如同受傷的幼獸的哀鳴,從他那緊緊咬著、甚至很可能已滲出血絲的嘴唇間,不受控制地泄露出來。
  緊接著,大顆滾燙的晶瑩淚水,如同決堤的洪水,從他那雙總是故作堅強的漆黑眼眸中瘋狂洶湧而出。
  他低下頭,將那張布滿淚痕與絕望的小臉深深埋進自己瘦削的膝蓋之間,放聲大哭。
  那不是聲嘶力竭的宣泄式嚎啕,而是一種無聲,壓抑,充滿痛苦與自責的絕望慟哭。
  他瘦小的肩膀隨著劇烈的抽泣瘋狂聳動,像一片在足以毀滅世界的狂風暴雨中無助飄搖的落葉。
  對不起……悠姐姐……
  對不起……
  都是因為我……都是因為我這個沒用的,只會給大家添麻煩的廢物……
  如果不是我,你根本不會被卷入這些可怕的事情裡……
  如果不是我提出了那個該死,自以為是的計劃……你就不會……
  ……對不起……
  巨大的悲傷與自責,像一座由沉重墓碑構成的山脈,狠狠壓在他那顆年僅十一歲、本不該承受如此重量的心髒上,讓他幾乎窒息,幾乎要就此放棄。
  但是,他不能。
  他知道,他不能。
  因為,他小小的肩膀上,此刻正背負著那個善良,總是對他露出溫柔笑容的白發大姐姐,用她的生命換來的最後「希望」。
  他強忍著刀割般的悲痛,用那件被淚水浸濕的冰冷校服袖子,胡亂粗暴地擦去臉上那些讓他顯得軟弱不堪的淚水。
  然後,他抬起頭。
  那雙剛剛還被絕望淹沒的漆黑眼眸,在這一刻,重新燃起了一股堅定,甚至可以說是「殘忍」的,名為「覺悟」的火焰。
  現在,不是悲傷的時候。
  現在,是……工作的時候。
  他用顫抖卻又異常穩定的手,拿起了那張被他視若珍寶,寫滿了悠姐姐智慧結晶的「密碼本協議 V1.0」。
  然後,他開始了他那緊張、縝密,而又充滿悲壯的「解密」工作。
  他的頭腦進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極致冷靜狀態。
  那顆屬於「天才」的心髒,開始以一種近乎冷酷的方式,將悠姐姐那條充滿關鍵信息的「遺言」,進行二次深度的解讀與分析。
  【新敵!父!】
  解讀開始。
  『新敵』,指代銀行搶劫案的幕後黑手,是我們從未接觸過的全新替身使者。『父』,毫無疑問,指的就是那個躲在照片裡的亡魂——吉良吉廣。
  兩個詞並列,並用感嘆號強調,說明了一點:這個新替身使者,就是吉良吉廣找到的新『幫手』!
  他們已經完成了合流!
  這意味著,悠姐姐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一定發現了足以推翻她之前所有結論,全新的致命證據!
  早人的心猛地一沉。
  【財寶替身!強制購買!】
  解讀開始。
  『財寶』,指代這個新替身的能力與『金錢』或『貴重物品』直接關聯。這與濱海別墅區和中央銀行的案情完全吻合。
  而『強制購買』……這個詞……太可怕了。
  早人的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下。
  這絕不是比喻。
  這是一種『規則系』的能力!
  一種可以通過支付『金錢』,來強制性『購買』目標某種『概念』的不講道理的無解能力!
  據此推斷,在銀行,他很可能『購買』了職員的『忠誠』!
  【調虎離山!銀行是陷阱!】
  解讀開始。
  這個……已經不需要再解讀了。
  這是一個徹頭徹尾,充滿智慧與惡意的完美陽謀。
  那個混蛋,用濱海別墅區的騷亂吸引了我們所有人的注意力,然後再對警力空虛的中央銀行發動總攻!
  他可能需要的根本就不是那些錢!他需要的是『錢』這個概念本身!
  他需要用這些『不義之財』,為他那個替身提供最充足、最強大的『燃料』!而我們……竟然像一群傻子一樣,一步步走進了他精心布置的陷阱裡!
  【避戰/早戰,目標不是錢!是……】
  解讀……開始……
  早人的呼吸在這一刻完全停滯。
  他知道,這最後的一句話,是悠姐姐留給他們的,最重要,也必然是最核心的「戰略指示」!
  是他們能否打破這個死局的唯一「關鍵」!
  『避戰/早戰』……這兩個詞是矛盾的。但結合前面的信息就可以理解。『避戰』,指的是我們絕對不能在對方的『主場』——也就是在他擁有海量『財富』作為燃料的時候,與他進行正面,毫無勝算的戰鬥!必須避開他的鋒芒!
  而『早戰』……
  早人的眼中閃過一道充滿殺意的寒光!
  我們必須趕在他利用從銀行裡『偷』來的海量財富,將他的替身能力強化到我們所有人都無法想像,真正『無敵』的境界之前,找到他!
  並且……在他最虛弱、最沒有防備的時候,對他發動最致命,一擊必殺的『奇襲』!
  那麼……她最後那個沒有說完的詞……
  『……目標不是錢!是……』
  是……什麼?
  早人的大腦在這一刻以超越極限的速度瘋狂運轉。
  是『我們』嗎?不對。如果是『我們』,悠姐姐在前面就已經用『避戰』這個詞提醒過了。
  是『時間』嗎?
  也不對。
  『時間』這個概念太模糊,不符合悠姐姐一貫精准的邏輯風格。
  那麼……到底是什麼?
  那個『幽靈竊賊』費了這麼大的力氣,策劃了這麼一個完美的『調虎離山』之計,甚至不惜暴露自己的能力也要從中央銀行『購買』出那海量的財富……
  他的最終目的,絕對不可能只是為了強化他自己的替身那麼簡單!
  他一定……還有一個更加重要,更加核心,需要借助那股『強大的力量』才能完成的……最終目標!
  而這個目標……
  早人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條不祥的短信上。
  【新敵!父!】
  ……對了!
  一道靈光,如同劃破無盡黑暗的創世閃電,瞬間照亮了他整個思維宮殿!
  是吉良吉影!
  那個『幽靈竊賊』的最終目標!
  根本就不是錢!也不是我們這些『仇人』!
  而是……被關押在SPW財團特制牢房裡的,他的『同伙』——吉良吉影!
  綜上所訴,可以推斷他需要那股強大,足以扭曲現實的『金錢之力』,去『購買』掉那個特制牢房的『堅固』屬性!
  去『購買』掉那些SPW財團安保人員的『警戒心』!
  去『購買』掉……所有阻礙他救出吉良吉影的有形或無形的『障礙』!
  而一旦吉良吉影被救出來……
  一旦他收回了『殺手皇後』的本體……
  那麼,等待著整個杜王町的,將是真正的,無可挽回的……末日!
  在推斷出這個令人不寒而栗的最終真相之後,早人那顆不符合他年紀,卻又異常強大的心髒,反而徹底冷靜了下來。
  他知道,他已經沒有時間再去悲傷,也沒有時間再去恐懼了。
  他擦干了臉上最後一滴冰冷的淚水,然後拿起了那支同樣承載著悠姐姐最後希望的衛星電話。
  他正要撥號,手指卻在距離屏幕毫米之遙處停住了。
  手機屏幕,在那一瞬間,不自然地閃爍了一下。
  不是電量不足的閃爍,而是一種……柔和,如同呼吸般的明暗交替。
  就在那條中斷的短信【是……】的末尾,那個代表著終結與不甘的省略號,其中一個黑色的墨點,極其微弱地,閃過了一絲幾乎無法察覺,櫻花般的粉色光芒。
  那光芒只存在了千分之一秒,微弱得如同視網膜上的殘影,卻被早人那高度集中的感官精准地捕捉到了。
  那不是錯覺。
  那一瞬間,他感覺到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暖意。
  不是物理上的溫度,而是一種精神上,熟悉,令人安心的感覺。仿佛那個總是溫柔地笑著、用她那獨特的邏輯鼓勵著他的白發大姐姐,就站在他的身後,輕輕地、肯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她的執念……她的不甘……她的智慧和永不屈服的勇氣……全部凝聚在了這最後的訊息上。
  她沒有離開。她還在。
  混雜著悲痛與勇氣的力量,從他的心底湧出。他不再猶豫,拇指堅定地按下,撥通了那個他現在唯一能夠信賴的號碼。
  電話接通的嘟聲,在死寂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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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獵殺
  夜色深沉,籠罩了整個杜王町。
  白日裡那些鮮活的喧囂與飽滿的繁華,此刻悉數被這片化不開的濃墨吞噬。
  黑暗深邃得如同沒有盡頭的深淵,將城市原本的輪廓模糊成一片混沌的剪影。
  只有幾盞孤零零的路燈在空曠無人的街道上盡職地亮著,昏黃的光線被拉扯得又細又長,在地面投下寂寥的影子。
  影子隨著微風輕輕搖曳,仿佛是潛伏在暗處的鬼魅,正無聲地窺探著這個被寂靜統治的世界。
  帶著海港特有鹹腥氣味的風,像無形的怨靈在鱗次櫛比的高樓間穿梭。
  風聲嗚咽,時而尖銳時而低沉,聽起來好似女人在深夜壓抑的哭泣,一下一下地敲打著人的心房,催生出莫名的悸動與不安。
  空條承太郎正獨自一人行走在這片被死寂與黑暗統治的街道上。
  他高大的身軀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峰,在昏黃光線的勾勒下,於地面拖曳出一道被無限拉長的孤獨影子,那影子幾乎要與周遭無盡的黑暗融為一體。
  他那雙總是如深海般不起波瀾的眼眸,此刻完全隱藏在白色平頂帽投下的陰影裡,讓人無從窺探他內心的任何情緒波動。
  他只是在走。
  一步接著一步。
  他腳上那雙纖塵不染的皮鞋,穩健而堅定地踏在空無一人的柏油路面上,發出「嗒…嗒…嗒…」的清脆聲響,富有獨特的韻律感。
  在這片死寂到連一聲犬吠都奢侈的深夜,這孤獨的腳步聲便成了世界上唯一且最後的聲音。
  它像一架永不停歇的節拍器,精准地計算著通往終點的時間。
  它又像一首為這個充滿未知與危險的夜晚譜寫的鎮魂曲,曲調悲壯而宿命,在這座空曠得如同巨大墳墓的城市裡固執地回蕩,孤獨地證明著行走者的存在。
  他的大腦依舊以一種超乎常人的冷靜與高效飛速運轉著。
  定禪寺南路。
  這是他在電話裡和悠約定的彙合地點。
  那個有著一頭白發的小姑娘說,她會和岸邊露伴,還有片桐警官一起,開車到那裡與他彙合。
  他的思維如同一張精密編織的地圖,清晰地標示出所有的路徑與變量。
  從吉良宅到定禪寺南路,以他步行的速度計算,最多只需要五分鐘。
  而她們從濱海別墅區開車過來,考慮到夜間路況和可能的紅綠燈,大概需要十五分鐘。
  時間應該還來得及。
  他的內心冷靜地分析著每一個環節,計算著時間的裕度,確保計劃的萬無一失。他完全沒有意識到,他所構建的這一切精密計算,都建立在一個已經徹底崩塌的錯誤前提之上。
  他所依賴的「已知條件」,早已被未知的力量所篡改。
  他不知道,那個他准備去彙合的,擁有著驚人頭腦卻總是怯生生的小姑娘,已經不在了。
  他不知道,連同那個他一直覺得麻煩透頂,此刻卻又不得不承認其替身能力頗為棘手的漫畫家,以及那個雖然派不上太大用場,但至少還算盡忠職守的本地警察,都已經在那場他毫不知情的伏擊中,被一種不講任何道理的「規則」之力,干脆利落地從這個世界上抹除了痕跡。
  他更不知道,他此刻正一步步走向的那個約定地點,早已經不再是安全的彙合點。
  那裡已經變成了一個致命的陷阱。
  一個由他正在全力追蹤的怨毒亡魂所指使,由一個他聞所未聞,剛剛才獲得了強大力量的「新敵人」所精心布置的陷阱。
  那陷阱裡充滿了對他的殺意,以及對他所代表的「最強」稱號的貪婪。
  他只是在單純地,甚至可以說是愚蠢地,執行著那個他認為「最正確」的計劃。他只是在尋找著那些他堅信「還活著」的同伴。
  他只是一個孤獨又盲目的英雄,正在一步步地走向那張,為他而張開的,巨大而無形的捕獸網。
  ……
  與此同時,在定禪寺南路那條同樣空曠死寂,彌漫著不祥氣息的街道拐角,一個終年不見陽光的陰暗小巷裡,淺見哲一正像一只屏住呼吸的毒蜘蛛,將自己瘦削如竹竿的身體,緊緊地貼在布滿濕滑青苔的冰冷牆壁上,等待著獵物自己走入蛛網。
  他的心跳,正在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擂鼓般的頻率瘋狂搏動。
  咚咚!咚咚!咚咚!
  那劇烈的心跳聲是如此響亮,仿佛一連串即將引爆的定時炸彈在倒計時。
  這聲音在他因極度興奮和緊張而充血的耳膜裡瘋狂轟鳴,幾乎要蓋過外界的一切聲響。
  他的整個胸腔都在隨著這失控的節律共振,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這狂野的力量撕裂。
  他的呼吸也因為過度的亢奮和期待變得異常粗重急促。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股帶著夜晚涼意的空氣,正通過他因緊張而微張的干裂嘴唇,被他貪婪地大口吸入。
  空氣湧進他那片因長期營養不良而有些萎縮的肺葉,帶來一絲刺痛的快感。
  然後,這股空氣混合著他體內因即將到來的「勝利」而滾燙的,充滿欲望的二氧化碳,被他重重地,帶著滿足感呼出,在冰冷的空氣中形成一小團白霧,隨即消散。
  他那雙總是因為自卑而顯得黯淡無光的死魚般的眼睛,此刻正透過巷口那道狹窄的黑暗縫隙,死死地鎖定在遠處那片被昏黃路燈照亮的空曠街道上。
  他的視線像被釘子釘住了一樣,一動不動。
  在極致的興奮與專注下,他那渙散的瞳孔急劇收縮,裡面凝聚著純粹的殺意。
  來了……
  他就要來了……
  那個……吉良先生口中,這個世界上『最強』的男人……
  空條……承太郎!
  一想到這個名字,淺見哲一那顆被興奮燒得滾燙的心髒,就不由自主地被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懼狠狠攥住。
  那是一種源於弱者對絕對強者的本能畏懼,冰冷而尖銳,讓他渾身一顫。
  他想起了,就在不久前,那個寄宿在照片裡的,如同神明般無所不能的吉良先生,在為他制定這個「伏擊」計劃時,所說的那番話。
  吉良先生的聲音透過照片傳來,帶著一種與他蒼老外表相符的凝重與忌憚。
  「……哲一,你要記住,空條承太郎這個男人,是我們這次計劃中最大的,也是最危險的變數。」
  「他是一個真正的『怪物』。他的替身『白金之星』,擁有著足以粉碎鑽石的力量,和快到連子彈都無法捕捉的速度。更可怕的是……他甚至還擁有著連我都無法理解的,可以暫停時間的,究極的能力。」
  吉良先生的話語在他的腦海裡回響,每一個字都像是一塊沉重的鉛塊,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所以,你絕對,絕對不能和他進行任何形式的正面戰鬥!那等同於自殺!」
  「你唯一的,也是最好的機會,就是在他對你一無所知,並且完全沒有防備的情況下,將他引誘到你替身能力的『射程』之內!然後,用你那無解的『規則』之力,在他反應過來之前,在他使出那個可怕的時間暫停能力之前,將他干淨利落地,從這個世界上『購買』掉!」
  吉良先生的聲音在最後變得充滿了誘惑力,如同惡魔的低語。
  「……只要能做到這一點,那麼,哪怕是這個所謂的『最強』的男人,也不過只是一個可以被隨意交易的,等待被清算的『商品』而已!」
  ……商品……
  淺見哲一在心中反復咀嚼著這個充滿魔力的詞語。他貪婪地品味著這個詞所帶來的,那種將高高在上的存在拉下神壇,變成可以被自己隨意處置的物品的無上快感。
  他那顆剛剛因恐懼而微微收縮的心髒,在這一刻,再次被一股更加強烈,更加病態的,名為「自大」的狂熱情緒所占據,並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膨脹起來。
  呵呵……呵呵呵呵……
  他的臉上,再次露出了扭曲的笑容。那笑容裡混雜著即將復仇的快意,對力量的迷醉,以及一種小人物翻身後的癲狂。
  他的嘴角咧開一個非人的角度,看起來醜陋而又可怖。
  『最強』的男人……又怎麼樣?
  能暫停時間的替身……又怎麼樣?
  在我這無敵的,可以買下整個世界的『Money Talk』面前!
  在我這由無數的金錢和財富所構築的,絕對的『規則』之力面前!
  你空條承太郎,還不是和我之前『購買』掉的那個自以為是的天才漫畫家,和那個據說很聰明的小丫頭一樣,都只不過是……一個等待著被我明碼標價,然後隨意『購買』的,廉價又可悲的……商品而已啊!!!
  他身旁,那個由純粹流動的黃金所構成的,散發著奪目光芒的替身「Money Talk」,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那股充滿貪婪和自信的強大意志。
  它那雙由兩枚高速旋轉的金色硬幣組成的眼睛,在深沉的黑暗中爆發出更加璀璨耀眼的光芒,那光芒裡充滿了「必勝」的信念。
  它胸口處那個華麗的老虎機,也開始不受控制地瘋狂旋轉起來,發出了「哢嚓!哢嚓!哢嚓!」的清脆聲響。
  那聲音密集而急促,仿佛即將開出史上最大頭獎,充滿了令人興奮欲狂的魔力,在寂靜的小巷裡奏響了勝利的序曲。
  就在這時……
  「嗒……嗒……嗒……」
  一個孤獨沉穩,充滿韻律感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清晰准確地傳入了淺見哲一那雙因興奮而豎起的耳朵裡。
  來了!
  淺見哲一的心髒猛地一停,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捏住了。
  他瞬間屏住了呼吸,將自己瘦削的身體更深地,更緊地,藏進了那片充滿垃圾腐臭和絕望氣息的無盡黑暗之中。
  他甚至試圖讓自己的存在感都消失,只留下一雙貪婪的眼睛,如同一台冰冷的攝像機,記錄著獵物的到來。
  他看到,一個高大的身影從遠處那條空曠寂靜的街道盡頭出現。
  那人穿著一身雪白的制服,在昏黃的路燈下顯得異常醒目。他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峰,不緊不慢地,朝著淺見哲一所在的方向,一步一步地走了過來。
  距離,一百米。
  街道上的風似乎都停止了流動,只有那個白色的身影在移動。
  八十米。
  淺見哲一能感覺到自己的手心已經滿是冷汗,黏膩而冰涼。
  五十米。
  這個距離,已經進入了「Money Talk」能力的邊緣射程。
  但他沒有動。吉良先生警告過他,必須在最有把握的時候出手,一擊必殺。
  三十米。
  他已經能看清對方帽檐下那硬朗的下頜線,以及那份仿佛與生俱來的,對周遭一切都漠不關心的沉著。
  十米。
  近了。
  太近了!近到他幾乎能聞到對方身上那股混雜著煙草和海洋氣息的獨特味道。
  就是現在!
  淺見哲一那雙充滿貪婪與狂熱的眼睛裡,猛地爆發出駭人的精光,那光芒幾乎要將眼前的黑暗撕裂!
  他身旁,那個散發著萬丈金光的「Money Talk」,也高高舉起了它那只由純粹黃金構成的右手。那只手充滿了力量與權威,仿佛要將整個世界都握在掌中,然後進行一場最終的,貪婪的清算!
  來了!
  就是現在!
  就在淺見哲一那張因狂熱而扭曲的臉上,即將綻開勝利者獨有的病態笑容的剎那,就在他即將對他身後那個,神明般強大的替身下達致命指令,那個可以「購買」掉世間「最強」男人的生命的指令時——
  「——嗡嗡嗡嗡嗡——!!!」
  一陣極其突兀尖銳,充滿高科技質感的震動和鳴響,毫無征兆地從那個即將踏入他「射程」的高大白色身影的衣袋內,歇斯底裡地爆發出來!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如同一盆夾雜著冰渣的髒水,劈頭蓋臉地澆在淺見哲一那顆被狂熱與自大完全占據的滾燙大腦上。那句即將脫口而出的,滿溢著勝利意味的指令,就這麼硬生生、無比尷尬地卡在了他干澀的喉嚨裡,不上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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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承太郎先生的戰地直播action!
  他看見,那個高大的白色身影,停下了他那沉穩得如同節拍器般精准的腳步。
  他看見,那個男人只是微微蹙了一下他那刀鋒般鋒利的眉毛,然後不急不緩地從他那一身雪白、一絲不苟的制服內側口袋裡,掏出了一個僅有巴掌大小,外殼由堅固的黑色特種塑料打造,正在瘋狂震動和鳴響的……
  衛星電話。
  淺見哲一的大腦,在這一刻,陷入了一片充滿困惑與一絲絲不安的空白。
  電…電話?
  在這個時候?
  怎麼可能會有電話……?
  而空條承太郎,則只是沉默地低頭,注視著手中那個屬於SPW財團、擁有最高加密級別的衛星電話。它在他寬大的手掌中瘋狂震動,仿佛在預告著某種不可逆轉的災厄。
  當他看到屏幕上顯示的那個充滿不祥意味的來電人姓名時,他那雙總是如深海般平靜,古井無波的眼眸,猛地收縮了一下。
  來電人:川尻早人。
  他沒有絲毫猶豫,拇指果斷地按下了那個代表著「接通」的綠色按鈕。
  「——承太郎先生!」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了一個他再也熟悉不過的聲音,屬於那個年僅十一歲,卻比大多數成年人都要早熟的少年。
  那個聲音,因為極度的驚惶與悲痛而顯得異常沙啞和顫抖,像是被砂紙打磨過一般,失去了孩童應有的清亮。
  但那聲音裡所蘊含的,那種屬於天才的絕對的理性和清晰條理,卻依舊像一把削鐵如泥的寶劍,穿透了那層厚厚的負面情緒偽裝,精准而毫不留情地,刺入了他那顆在瞬間就變得冰冷如鐵的心髒。
  「——悠姐姐他們……已經遇害了!」
  轟——!!!
  這句話,像一顆在絕對零度的死寂宇宙空間中,突然爆炸的、質量無窮大的超新星。
  那股足以摧毀一切的、充滿絕望和憤怒的衝擊波,瞬間就將承太郎那片總是如萬年冰山般堅固冷酷的意識之海,掀起了足以顛覆一切的、充滿毀滅氣息的驚濤駭浪。
  他那高大得如同山峰般沉默的身體,在聽到這個噩耗的瞬間,不由自主地劇烈顫抖了一下。那顫抖的幅度很小,卻像是地殼深處積蓄了無盡能量的斷層,在發生一次致命的錯動。
  一股刺骨的、名為「憤怒」的黑色火焰,從他那顆屬於喬斯達家族,流淌著黃金精神的心髒最深處,不受控制地爆發出來。
  那股火焰瞬間就將他隱藏在帽檐陰影下的深邃眼眸,完全染上了一層充滿殺意的血紅色。
  那個……總是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像只膽怯的小倉鼠,用一種混合了敬畏與害怕的眼神看著他的,雖然總是麻煩又冒冒失失,卻又總能在關鍵時刻帶來「驚喜」的,那個有著一頭顯眼白發的,身材嬌小的……遠房表妹。
  那個……總是那麼高傲,那麼不可一世,嘴巴毒得像是淬了毒的匕首,但其替身能力卻又強大到足以被稱為「天才」的,卻又在某些時候異常可靠的……綠發漫畫家。
  他們……
  死了?
  一股強烈的混雜著自責與悔恨的劇痛,如同無數把燒紅的刀子在同時切割他的內髒,狠狠地刺痛了他那顆已經很久、很久都沒有再感受過如此強烈情感的堅硬心髒。
  ……是我……
  ……是我的錯……
  如果……如果我沒有讓她去參與這些危險的事情……
  如果……我能再謹慎一點……
  但是,他沒有時間去憤怒,更沒有時間去沉溺於自責。
  因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現在是這個團隊裡唯一的,也是最後的……希望。
  他用他那屬於最強者的、鋼鐵般的意志,在不到半秒鐘的時間裡,就將所有足以讓他變得軟弱和衝動的無用負面情緒,都毫不留情地壓回了他那顆絕對理性的心髒最深處,用一塊名為「責任」的巨石死死鎮住。
  然後,他聽到了早人接下來說的話,每一個字都像冰冷的子彈,射入他的腦海。
  「……有新的規則系敵人!能力與『金錢』或『財物』有關!可以通過支付『代價』,來強制性地『購買』目標的某種『概念』!比如……『生命』!」
  「……濱海別墅區的騷亂,是調虎離山!銀行的搶劫案,才是他的真正目的!他需要的不是錢,而是以『錢』為『燃料』,來強化他的替身!」
  「……悠姐姐的推斷是,他的最終目標,是去『購買』掉SPW財團特制牢房的『堅固』屬性,然後……救出吉良吉影!」
  「……承太郎先生!為了拯救悠姐姐他們,為了阻止那個最壞的結局發生,我也許需要……」
  早人的話語在這裡戛然而止。他沒有說完,他也不敢將那個殘酷的詞語說出口。
  但是,空條承太郎已經完全理解了他那未盡之言背後所隱藏的,那個充滿悲壯與決絕的瘋狂含義。
  ——早人,他可能會在某個最關鍵的時刻,主動地,用自己的生命,去觸發「敗者食塵」!
  然後,利用那唯一的一次「讀檔」機會,那倒流回來的時間,來為他們創造出那一線生機,那最後的「可能性」!
  這是一個……何等有勇有謀,卻又……何等殘忍的計劃。一個將所有重擔都壓在一個十一歲孩子身上的計劃。
  「……我知道了。」
  承太郎從自己那因為極度的憤怒和悲痛而變得干澀的喉嚨裡,擠出了這三個字。他的聲音低沉得可怕,冰冷得仿佛能讓周圍的空氣都凝結成霜。
  「但是,承太郎先生!」電話那頭的早人,似乎也從巨大的悲痛中強行掙脫出來,他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種與他年齡完全不符的,屬於戰略家的絕對理性和決斷。
  「請您……絕對不要掛斷電話!」
  「我需要您!我需要您在接下來的戰鬥過程中,通過言語,將您所能看到,所能聽到的,關於那個新的敵人的所有相關信息,都告訴我!越多越好!越詳細越好!包括他的外貌,他的替身能力,他的行動方式,他的性格弱點……所有的一切!」
  「因為……」早人的聲音在這一刻,變得異常堅定響亮,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屬於「黃金精神」的強大力量。
  「——只有這樣,在下一次的『輪回』裡,我才能將這些寶貴的情報,通過悠姐姐留下的『密碼本』,傳遞給『那個時候』的,還活著的悠姐姐!然後,由她,來制定出那個……真正能夠打破這個死局的,完美的作戰方案!」
  死寂。
  電話兩頭,都陷入了長久的,充滿了悲壯與決絕的死寂。
  只有夜風嗚咽的聲音,像是為即將逝去的英雄譜寫的哀樂。
  過了很久,很久。
  承太郎才抬起了他那顆一直低垂著的,被沉重陰影所籠罩的腦袋。
  「……呀嘞呀嘞daze……」
  他用一種輕得幾乎聽不見,卻又蘊含著無盡冰冷憤怒和殺意的聲音,低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這句口頭禪裡,第一次沒有了絲毫的無奈,只剩下純粹的,即將要爆發的怒火。
  然後他對著電話那頭,那個正在用自己的生命與他一起進行這場豪賭的,年僅十一歲的「戰友」,用他那低沉得如同來自地獄深處的魔王審判般的聲音,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知道了。」
  「……那麼,早人。」
  「——戰鬥實況解說,現在開始。」
  說完,他便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前方那個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陰暗小巷裡。
  他那雙已經被致命殺意染紅的眼眸,像兩台最高精度的軍用掃描儀,開啟了熱成像功能,開始以一種近乎冷酷的、絕對客觀的方式,將他所能看到、所能感知到的一切,都轉化成一段段簡潔精准,卻又充滿壓迫感的信息流,通過那支小小的衛星電話,源源不絕地傳遞給那個位於「安全屋」裡,整個團隊唯一的「大腦」。
  「目標,一人。」
  承太郎的聲音冰冷而平穩,不帶任何情緒波動,仿佛他不是在面對一個剛剛殺害了他三位同伴的強敵,而只是在陳述一份枯燥的深海未知生物觀察報告。
  「男性,三十歲左右,身高約一米七五,體型瘦削,黑色短發,衣著……寒酸。」
  在說出「寒酸」這個詞的時候,他冰冷的語氣裡,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充滿鄙夷的停頓。
  電話的另一頭,杜王大飯店那間安靜得過分的豪華套房裡,川尻早人正跪坐在厚厚的地毯上。他那雙因劇烈情感風暴而紅腫不堪的漆黑眼眸,此刻死死鎖定在面前那本攤開的、封面印著可愛小貓圖案的記事本上。
  那是悠留下的。
  他手中的自動鉛筆,正在以一種超越人類極限的速度,在那潔白的紙張上飛快而清晰地書寫著。
  他將承太郎所說的每一個字,都迅速地進行精煉和縮句,轉化成一串串便於分析和檢索的、充滿邏輯性的「關鍵詞」。
  *敵1:男,30±,175cm,瘦,黑短發,衣著貧窮。*
  「替身,人形。」承太郎的聲音繼續從聽筒裡冰冷地傳來,「通體呈……耀眼的金色。外形……很浮誇。臉上有美元的符號,胸口的位置,有一個類似於老式老虎機的構造。」
  鏡頭切換,早人的筆尖在紙上劃出「沙沙」的急促聲響。
  *替身:人形,金色,臉部$,胸口老虎機。*
  他知道,這些看似基礎的信息至關重要。敵人的外形和替身的特征,往往毫不掩飾地暴露了他內心最原始、最強烈的「欲望」。
  美元符號……老虎機……
  *能力核心:金錢/財富/賭博/投機。*
  「初步判斷,其能力與『金錢』或『交易』有關。」承太郎的聲音印證了早人的推斷,「悠在最後的短信裡提到的『強制購買』,應該就是他能力的核心規則。這是一個……不講道理的規則系替身。」
  *能力:規則系。關鍵詞:金錢/交易/強制購買。*
  早人一邊飛快記錄,一邊飛速分析。他知道,因為這些情報不涉及吉良吉影本人,所以他甚至不需要啟動悠姐姐留下的那套復雜的「漫畫密碼本」加密協議。
  他現在要做的,就是盡可能將這些寶貴的「明文信息」一字不差地記錄下來!
  這些都將成為下一次「輪回」裡,悠制定出完美作戰方案的最關鍵、最基礎的「數據源」!
  就在這時,巷口裡那個一直沉浸在勝利狂熱中的淺見哲一,似乎也終於從承太郎那突如其來的「電話粥」行為所帶來的困惑中回過神來。
  他看著那個依舊站在原地,不緊不慢打著電話的高大白色身影,蒼白瘦削的臉上,再次露出了病態的扭曲笑容。
  呵呵……還在打電話?
  是在……向同伴求救嗎?
  沒用的……沒用的!
  在我這無敵的『Money Talk』面前,無論你叫來多少幫手,都只不過是為我增加一些可以用來『購買』的新『商品』而已!
  「吉良先生……」他對著漂浮在肩頭的寶麗來照片,用一種充滿諂媚和自信的語氣輕聲說道,「看來,這個所謂的『最強』的男人,也不過如此嘛。
  他現在,已經被嚇得只敢站在原地,打電話求救了。」
  「不要大意,哲一!」照片裡的吉良吉廣,用他那充滿凝重與忌憚的蒼老聲音,厲聲警告道,「空條承太郎這個男人,絕對沒有你想像的那麼簡單!他的冷靜,往往就是他即將爆發出雷霆之怒的最危險前兆!快!不要再給他任何機會!立刻!用你最強的力量,將他徹底地『購買』掉!」
  「是!吉良先生!」
  得到了「神」的指令,淺見哲一那顆本就因狂熱而有些不清醒的大腦,在這一刻,更是被注入了一股充滿「必勝」信念的強大催化劑!
  他不再猶豫!
  他猛地從那陰暗的小巷裡衝了出來!
  他瘦削如竹竿的身體,在昏黃的路燈下被拉出一道長長的、扭曲的鬼魅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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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避無可避的犧牲
  他身旁,那個散發著萬丈金光的「Money Talk」,如同一個忠實強大的守護神,緊緊地、寸步不離地跟隨著他!
  「目標,開始移動了。」
  承太郎那冰冷平穩的聲音,依舊通過衛星電話,清晰准確地傳遞到早人的耳中。
  「他從巷子裡出來了。速度……不快。看起來,對自己替身的能力,有著絕對的自信。」
  *敵1:移動。速度:慢。心理狀態:極度自信/自大。*
  「他沒有立刻發動攻擊。」承太郎的眼眸微微眯起,那雙被殺意染紅的眼睛,像兩台最高精度的雷達,死死鎖定在那個正一步步向他逼近的瘦削男人身上,「他在……觀察我?不,他是在……享受?享受獵物在臨死前,那無力的,充滿恐懼的掙扎?」
  *行為模式:享受虐殺過程/有表演型人格傾向。*
  「他身後的替身,胸口那個老虎機……」承太郎的聲音,突然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凝重變化,「……上面的圖案,在變化。」
  早人的筆尖猛地一頓!他知道,這一定就是這個替身發動能力時,最關鍵的「前兆」!
  *替身變化:胸口老虎機圖案改變。*
  「圖案是……三個『7』。」承太郎的聲音,冰冷得不帶任何感情色彩,「標准的『JACKPOT』。看起來,他似乎認為,自己已經……贏定了。」
  *能力發動前兆:老虎機圖案變為『777』(JACKPOT)。*
  「他開口了。」
  只見站在承太郎面前不到十米處的淺見哲一,那張蒼白扭曲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充滿憐憫和嘲諷的,如同在看一個死人般的笑容。
  「空條承太郎……」他用一種充滿勝利者優越感的詠嘆調般的語氣,說道,「你的生命,我『購買』了。成交價……就用我剛剛才從中央銀行裡『購買』來的,那一千億日元的現金,來支付吧。」
  「——Money Talk!最終交易(Final Deal)!」
  「能力名,『最終交易』。」承太郎的聲音依舊平靜得可怕,「發動條件,似乎是需要口頭宣告『交易對像』和『交易標的』。代價是……一千億日元?」
  *能力名:最終交易(Final Deal)?發動條件:口頭宣告。代價:1000億日元。
  「呀嘞呀嘞daze……」承太郎看著那個已經被金色的、不講道理的「規則」之力所籠罩的強大敵人,他那雙充滿殺意的眼眸中,閃過了一絲極其罕見的無奈和……一絲絲「有趣」的情緒。
  「……用一千億日元,來買我的命嗎?」
  他對著電話那頭,用一種輕得幾乎聽不見的,仿佛自言自語般,充滿黑色幽默的語氣低不可聞地說道。
  「……早人,你記一下。」
  「……我空條承太郎,好像……還挺值錢的嘛。」
  話音未落,一股比之前悠和露伴所遭遇的,還要強大百倍千倍的,足以將整個空間都徹底扭曲的絕對「規則」之力,如同最猛烈,足以吞噬整個宇宙的金色海嘯,瞬間就將他總是如山峰般沉默的身影,毫不留情地淹沒了。
  在他的意識,即將被那片金色的、充滿銅臭味的無盡黑暗吞噬的最後一瞬間,他用盡全身最後一點力氣,抬起了他那只骨節分明的手,對著前方那個正在狂笑著的可悲渺小的敵人,輕輕地,優雅地,壓了壓自己那頂雪白的、一塵不染的,像征著他那永不屈服的驕傲靈魂的……平頂帽
  「嘟——」
  電話,被切斷了。
  杜王大飯店的房間裡,早人手中的自動鉛筆,在記事本上劃下最後一道深深的痕跡後,驟然停住。
  筆尖因為巨大的力量,在紙上留下了一個鉛灰色的,刺目的圓點。
  空條承太郎,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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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少年人的肩膀
  杜王大飯店,303號房。
  川尻早人那雙因為極度的悲痛和憤怒而布滿了血絲的,漆黑的眼眸,一動不動地盯著手中那支已經徹底失去了信號的衛星電話。
  聽筒裡,只剩下了一片充滿死寂的,令人絕望的「嘟嘟」聲。
  那個……如同山峰般沉默而又可靠的男人,那個……在生命的最後一刻,還在用一種充滿黑色幽默的,自嘲般的語氣,為他傳遞著最後的情報的世界上「最強」的男人……
  也死了。
  悠姐姐……岸邊老師……片桐警官……還有……承太郎先生……
  所有的人,都死了。
  只剩下了他一個人。
  一個……年僅十一歲的,手無縛雞之力的,被SPW財團當成「重點保護對像」而關在這間豪華的,如同黃金鳥籠般的房間裡的……小學生。
  結束了……
  一切都……結束了……
  我失敗了……
  我辜負了悠姐姐用生命換來的,最後的情報……
  我也辜負了……承太郎先生在最後時刻,對我的信任……
  我什麼都……做不到……
  他那瘦小的,甚至還在微微發育的肩膀,不受控制地劇烈地顫抖了起來。他那雙緊緊地握著衛星電話和「密碼本協議小手,也因為巨大的悲痛和脫力,而一點一點地松開了。
  那支衛星電話和那張同樣冰冷的,已經因為淚水而變得有些濕潤和褶皺的A4紙,從他那無力的手中滑落,「啪嗒」一聲,掉落在了那張柔軟得過分的地毯上,發出了兩聲極其細微的,卻又如同兩記重錘般沉悶的聲響。
  他緩緩地低下頭,將自己那張布滿了淚痕和絕望的小臉,深深地,深深地,埋進了自己那冰冷的,瘦削的膝蓋之間。
  他准備……放棄了。
  但他還是鼓起最後的,孤注一擲般的勇氣,對著監控攝像頭,說出了那句原本絕對不能說出口的秘密:「我爸爸川尻浩作……就是吉良吉影偽裝的。」
  瞳孔中浮現的,那個微小的不祥替身,冷酷地按下了按鈕。
  早人被炸的粉碎。
  ——敗者食塵(Bites the Dust)——
  ——已啟動——
  ——時間,開始倒流——
  「——轟!!!!!!!!!」
  一道無法用任何語言來形容的,足以淨化世界上所有罪惡和絕望的白色光芒,瞬間就從他那雙緊閉著的,漆黑的眼眸深處爆發了出來!
  那道白光,像一個被按下了「重啟」按鈕的,創世的神跡!它以一種超越了光速,超越了因果,超越了所有物理法則的,絕對的「規則」之力,瞬間就將整個房間,整個杜王大飯店,整個杜王町,甚至是……整個正在走向「Bad Ending,充滿絕望和死亡的,錯誤的世界線,毫不留情地吞噬了!
  所有的一切,都在這片耀眼的,聖潔的白光之中,迅速地,不可逆轉地,開始倒流!
  淺見哲一那張因為勝利而扭曲的,狂熱的臉,在白光中,迅速地變回了那副充滿緊張和期待的,病態的模樣。
  那輛橫在馬路中央的,空無一人的警車,在白光中,迅速地「吐」出了三條鮮活的,充滿驚恐和茫然的生命,以一個極其危險的,違反了所有交通規則的姿態,飛速地,向後倒退著。
  那片位於濱海別墅區的,充滿哭喊和抱怨的混亂,在白光中,迅速地恢復了它那屬於富人區的,寧靜而又奢華的表像。
  那場發生在警察局裡的,充滿青春期荷爾蒙和嚴肅對峙的鬧劇,在白光中,迅速地倒退,模糊,最後,化作了一片虛無。
  時間,在「敗者食塵」那絕對的,不講道理的力量面前,像一盤被按下了「快退」鍵的,劣質的錄影帶,瘋狂地,不受控制地,向後倒退著。
  午夜十二點……
  十一點五十九分……
  十一點五十分……
  十一點四十五分……
  十一點三十分……
  ……
  終於,當那根代表著「命運,無形的指針,在經歷了一場充滿混亂和顛倒的瘋狂旅程之後,緩緩地艱難地,重新指向那個充滿不祥氣息的,決定了所有人命運的,起始的坐標時——
  ——晚上,十一點整。
  那片籠罩了整個世界的,耀眼的,聖潔的白色光芒,才如同退潮般,迅速地,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世界,恢復了它那原本,充滿欺騙和謊言的,平靜的模樣。
  ……
  1999年X月,星期X,入夜11:00 PM
  地點:杜王町,濱海別墅區
  「……所以,」 悠的眼中,閃爍著屬於邏輯學家的,冰冷而又理性的光芒,「從這點,基本可以排除,這個新的『幽靈竊賊』,與吉良吉廣有直接關系的可能。他更像是一個……一個獨立的,與我們之前所面對的所有敵人都沒有關聯的,純粹的……第三方勢力。」
  她靠在冰冷的,由大理石砌成的別墅圍牆上,在那本攤開在自己腿上的,封面印著可愛小貓圖案的記事本上,用她那娟秀而又充滿自信的字體,寫下了這個……在「當前」這個時間節點上,看起來是那麼的「正確」,但實際上,卻是一個充滿致命錯誤的,危險的結論。
  她完全沒有意識到,就在不久之前,她才剛剛經歷了一場充滿絕望和悲壯的「死亡」。
  她也完全不知道,她此刻正在進行的,這場看起來充滿智慧和理性的「推理」,在那個已經「發生過,被抹除掉的未來裡,已經被證明是一個……會導致他們所有人團滅的,愚蠢的錯誤。
  她的記憶,被「敗者食塵」那強大的,不講道理的力量,精准又毫不留情地,清除掉了從晚上十一點到十二點之間的,那整整一個小時的,所有的內容。
  她現在,只是一個……還對即將到來的,那場致命的伏擊,一無所知的,可憐的,普通的……「玩家」而已。
  就在她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為這個小鎮多災多難的命運而感到一陣陣無力時,一個充滿憤怒和不耐煩的聲音,猛地將她從那片絕對理性的「思維宮殿」裡,給硬生生拽回了殘酷的現實。
  「喂!你這個小丫頭!在這裡嘀嘀咕咕的干什麼?!」
  一只粗糙的,戴著好幾枚碩大的,閃閃發光的金戒指的,屬於中年男人的大手,毫不客氣地,用力地推搡了她一下!
  悠那本就因為體力不支而有些搖搖欲墜的,嬌小的身體,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推,弄得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在地。
  她手中的記事本和自動鉛筆,也「啪嗒」一聲,掉落在了沾滿了灰塵的地面上。
  歷史在這一刻,以一種充滿諷刺和宿命感的,幾乎完全相同的方式,再次……重演了。
  然而,就在悠即將要像「上一個循環」裡那樣,彎下腰,去撿起那本掉落在地上的記事本時——
  「——嗡嗡!嗡嗡!」
  一陣急促尖銳的,充滿不祥氣息的手機震動聲,突兀又清晰地,從她那個總是裝著各種漫畫和零食的,粉紅色的小背包裡,響了起來!
  悠微微一愣。
  她有些困惑,下意識地停下了自己那即將要彎下去的腰,從那個被她挎在身前的小背包裡,掏出了那個她再也熟悉不過的,粉紅色的翻蓋手機。
  她打開翻蓋,只見那塊小小的,分辨率並不高的液晶屏幕上,正閃爍著一個她有些熟悉的號碼。
  來電顯示:川尻早人(已備注:最可靠的同伴)
  「喂……?怎麼啦?」 她的聲音,因為困惑和緊張,而顯得有些細若蚊蠅。
  「——悠姐姐!!」
  電話那頭,立刻就傳來了一個她再也熟悉不過的,屬於那個年僅十一歲的,早熟的少年的聲音!
  是早人君!
  但是,此刻的早人君,他的聲音裡,沒有了平日裡的那種陰郁和疏離,也沒有了白日裡的那種冷靜和決斷。
  他的聲音,充滿她從未聽過的,幾乎要滿溢出來的,巨大的悲痛和……絕望!
  他像一個在無盡的,冰冷的黑暗中,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的,即將要被淹死的溺水者,用一種近乎哭泣的,歇斯底裡卻又充滿哀求的語氣,對著電話這頭的她,瘋狂地,語無倫次地咆哮著!
  「——不要去銀行!那是個陷阱!!」
  「——新敵人是吉良吉廣的同伙!他的替身能力是『強制購買』!可以買走人的生命!」
  「——岸邊老師!片桐警官!還有……還有承太郎先生!他們……他們都死了!」
  「——悠姐姐!快!快帶著所有人逃跑!現在!立刻!馬上!」
  「——求求你了!!!」
  那輛屬於杜王町警察局,看起來平平無奇的豐田警車,依舊像一座被世界遺忘了的,冰冷的鐵皮棺材,靜靜地橫在空曠的街道中央。
  刺眼的警燈在黑暗中瘋狂地閃爍著,將周圍那些價值不菲的歐式雕塑和精心修剪的古典園林,都映照出一種光怪陸離的,如同末日降臨般的詭異光彩。
  無數的警察在焦頭爛額地拉著警戒線,徒勞地試圖安撫那些因為失去了巨額財富而情緒激動,甚至幾近崩潰的富豪名流。
  他們的哭喊聲,咆哮聲,咒罵聲,與警車那尖銳的,永不停歇的警笛聲交織在一起,譜寫出了一曲充滿黑色幽默的,屬於杜王町這個奇妙小鎮的,獨一無二的「災難交響曲」。
  而望月悠,現在就站在這場荒誕風暴的正中心。
  她那雙總是帶著一絲怯懦和不安的大眼睛裡,此刻正充滿難以置信的,如同看到了世界末日般的,巨大的震驚和恐懼。
  她那只拿著粉紅色翻蓋手機的,冰冷的小手,正在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著,仿佛下一秒,就要因為承受不住那來自電話另一頭的,充滿死亡和絕望的「未來情報巨大重量,而無力地滑落下去。
  銀行……是陷阱……?
  強制……購買……?
  承太郎先生……死了……?
  她顫抖著,用沙啞的,卻又異常清晰和冷靜的,不帶任何一絲一毫感情色彩的聲音,對著電話那頭,那個正在因為巨大的悲痛和絕望而瀕臨崩潰的,年僅十一歲的「戰友」,問出了那個最關鍵的,也是最核心的問題。
  「……早人君……」
  「……你……你是怎麼知道這些的?」
  正在杜王大飯店那間豪華套房裡,抱著膝蓋,放聲慟哭的川尻早人,在聽到悠姐姐這句雖然充滿顫抖,但卻異常冷靜的問話時,他那因為劇烈的抽泣而瘋狂聳動的,瘦小的肩膀,猛地一僵!。
  ……對啊……
  我……我不能就這麼哭下去……
  悠姐姐……她還在等我……
  她在等我……給她一個『解釋』……一個……足以讓她相信我這個『瘋子』所說的,所有『胡言亂語』的,絕對的『證明』!
  他知道,他不能直接告訴悠姐姐,「因為在『上一個小時』裡,我已經親眼『看』到了你們所有人的死亡,而我,則是用我自己的生命,發動了『敗者食塵』,才將時間倒流回了現在」。
  因為,「敗者食塵」這個詞,本身,就是那個絕對不能被提及的,充滿死亡氣息的「禁忌」。一旦他說出口,那麼等待著他的,就將是又一次的,毫無意義的「團滅」。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利用他們之間,那種屬於天才的,超越了語言的默契,以及……那個由悠姐姐親手設計的,承載著所有人希望的,絕對安全的「密碼本協議」,來向她證明,他所說的一切,都是來自未來的,殘酷的「真實」。
  他強忍著那如同刀割般的,巨大的悲痛,用他那件被淚水浸濕了的,冰冷的校服袖子,胡亂地,粗暴地,擦去了自己臉上那些讓他顯得軟弱不堪的淚水。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電話,用一種混合了悲痛和決絕的,壓抑卻又異常清晰和穩定的聲音,開始了他那充滿悲壯和希望的「加密通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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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請交給我
  「……悠姐姐,請聽好。」
  「……PDB7。」
  聽到這個由三個英文字母和一個數字所組成的,充滿熟悉感的「暗語」,悠那雙因為震驚而微微有些渙散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PDB7……
  Pink Dark Boy,第七卷 ……
  這是……這是我昨天下午,在那個充滿絕望的豪華套房裡,所設計出來的,那套『漫畫密碼本』作戰方案裡,用於指定『密鑰源』的,Level 1級別的『密碼本指定』暗語!
  這個暗語……除了我,承太郎先生,岸邊老師,以及……那個被我們寄予了所有希望的,未來的『信使』——早人君之外,根本就不可能有第五個人知道!
  難道……
  一個荒誕的,充滿科幻色彩的,卻又是眼下唯一合理的,可怕的念頭,如同毒蛇般,瞬間鑽進了悠的腦海,讓她渾身上下的血液,都像是被凍結成了冰!
  難道……『敗者食塵』,真的……已經發動過了?
  而我……真的……已經『死』過一次了?
  「……32,4,5。」
  早人那充滿壓抑和悲痛的聲音,繼續從聽筒裡,冰冷地,清晰地,傳來。
  32,4,5……
  頁碼,32。行數,4。字數,5。
  悠的大腦,在這一刻,已經進入了那種她再也熟悉不過的,充滿邏輯與秩序的「解密模式」!她甚至都不需要岸邊露伴拿出那本實體漫畫,因為……那本被她當成了「聖經」一樣,反復閱讀了不下上百遍的《粉紅暗黑少年》第七卷 的每一個分鏡,每一句台詞,都早已像照片一樣,被她深深地刻進了她的大腦深處!
  在她的思維宮殿裡,一本巨大的,半透明的,散發著微弱光芒的《粉紅暗黑少年》第七卷 ,正自動地,飛快地,翻到了第三十二頁。
  那是主角「粉紅暗黑少年」,在經歷了伙伴的背叛和犧牲之後,獨自一人,站在充滿廢墟和火焰的,末日般的城市之巔,對著那片被血色的晚霞所染紅的,絕望的天空,所說出的,那句充滿悲壯和決心的,經典的台詞——
  「……即便是神,也殺給你看!」
  第四行,第五個字……
  是……
  「神」。
  「……18,9,2。」
  早人的聲音,還在繼續。
  悠的思維,也在以一種超越了光速的速度,瘋狂地運轉著。
  第十八頁……第九行……第二個字……
  是主角的宿敵,那個擁有著可以操控『因果』的,無解能力的最終BOSS——『虛無之王』,在用他那充滿輕蔑和嘲諷的,如同在看一只可悲的螻蟻般的眼神,看著主角時,所說出的那句……充滿絕望感的台詞。
  「……放棄吧。在絕對的『命運』面前,你所有的掙扎,都毫無意義。」
  第九行,第二個字……
  是……
  「亡」。
  神……亡……?
  一個充滿不祥氣息的,令人不寒而栗的詞語,在悠的腦海中,緩緩地,浮現了出來。
  「……還有……」 早人的聲音,在這一刻,帶上了一絲無法抑制的,劇烈的顫抖,「……7,32,4,6。」


第七卷 ……第三十二頁……第四行……第六個字……
  悠的目光,再次回到了那個充滿悲壯和決心的,末日般的畫面上。
  「即便是神,也殺給你看!」
  第六個字……
  是……
  「也」。
  神……亡……也……?
  承太郎……先生……
  「轟——!!!!!」
  這個由三個簡單的,毫無關聯的字,所拼湊出來的,充滿死亡和絕望的,殘酷的真相,像一顆在她的腦海中,突然引爆的,威力無窮的核炸彈!那股足以摧毀一切的,充滿悲傷和憤怒的衝擊波,瞬間就將她那顆剛剛才因為進入「解密模式」而勉強保持著冷靜的心髒,給炸得支離破碎!
  她那雙因為震驚而猛地瞪圓了的,清澈的大眼睛裡,再也抑制不住地,湧出了大顆大顆的,滾燙的,晶瑩的淚水!
  她終於……明白了。
  她終於……相信了。
  早人君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的。
  那個如同山峰般沉默而又可靠的男人,那個……世界上「最強」的男人……
  真的……死了。
  而現在,唯一能將他,以及悠自己,岸邊老師,片桐警官,從那個充滿死亡和絕望的,已經發生過的未來裡,拯救出來的只有她了。
  只有她這個……唯一接收到了來自「未來」,充滿關鍵情報的「天選之人」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沉重的,幾乎要將她那嬌小的,脆弱的身體徹底壓垮的責任感,如同最冰冷的,最堅硬的枷鎖,死死地,拷在了她那顆年僅十六歲的,本不該承受如此重量的心髒上。
  但是,她沒有退縮。
  因為她知道,她現在,已經不是一個人在戰鬥了。
  她的身後,站著那個用自己的生命,為她換來了這一次神跡一般的「讀檔」機會的,年僅十一歲的「英雄」。
  她的身後,站著那個在「未來戰鬥中,用自己的生命,為她傳遞了最後的情報的,世界上「最強」的男人。
  她的身後,還站著那個雖然嘴巴很毒,但卻在最關鍵的時刻,用他那無所不能的「天堂之門」,高傲的,別扭的……天才漫畫家。
  她怎麼能辜負他們所有人的信任和犧牲?
  她緩緩地抬起了自己那張布滿了淚痕,卻又寫滿了前所未有的,屬於戰士的,冰冷的決意的,蒼白的小臉。
  她對著電話那頭,那個還在因為巨大的悲痛和急切而微微喘息著的,小小的「戰友」,用一種充滿力量感的聲音,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明白了,早人君。」
  「……接下來的事情,就交給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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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卷土重來再稱王
  她緩緩地抬起了自己那張布滿了淚痕,卻又寫滿了前所未有的決意的蒼白小臉。
  她用手背,胡亂又粗暴地擦去了自己臉上的淚水。
  「還有,」 她對著電話那頭,那個還在因為巨大的悲痛和急切而微微喘息著的,小小的「戰友」,用一種不容置疑的,絕對命令的語氣,繼續說道,「請你把你和承太郎先生,在『那個小時』裡,所收集到的,關於那個新的敵人的一切信息,都以短信的形式,立刻發給我。」
  「我現在,和露伴老師,立刻動身,去找承太郎先生。」
  說完,她便不再給電話那頭的早人任何回應的機會,干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
  然而就在她那只握著手機的手,即將要垂下的瞬間,就在那股支撐著她保持絕對理性的,名為「覺悟」的腎上腺素,即將要如同潮水般退去的瞬間,一股強烈的,無法抑制的,來自於身體本能的恐懼,再次纏上了她那根已經緊繃到了極限的,脆弱的神經。
  當她想到,自己即將要去面對的,是那個連空條承太郎先生,那個擁有著可以暫停時間的,無敵的白金之星,世界上最強的男人都無法戰勝的,擁有著無解能力的敵人時,當她想到,自己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連替身都沒有,還膽小如鼠的普通女高中生,竟然要代替那個最強男人,去面對那場充滿死亡和絕望的,致命的伏擊時,她還是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了起來。
  她的牙齒,因為極致的恐懼,而開始不受控制地,上下打著顫,發出了「咯咯咯」的,令人牙酸的聲響。
  她的雙腿,也像兩根被浸泡在冰水裡的,煮熟的面條一樣,變得異常的酸軟和無力,幾乎快要支撐不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
  她害怕。
  她害怕得要死。
  她害怕得想立刻就轉身逃跑,逃回那個溫暖的,安全的,只有爸爸媽媽和漫畫的,小小的「殼殼」裡,然後假裝今天晚上所發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充滿荒誕和離奇的,可怕的噩夢。
  但是,她不能。
  她知道,她不能。
  因為,她現在,已經不再是那個可以心安理得地,躲在別人身後,享受著別人的保護的,膽小的「小倉鼠」了。
  她現在,是這個已經走向了團滅結局,錯誤的世界線裡,唯一,也是最後的……希望。
  她死死地咬著自己那已經因為用力而開始滲出血絲的嘴唇,試圖用尖銳的,充滿鐵鏽味的疼痛,來強行壓制住自己身體裡那股因為恐懼而產生的,懦弱的本能。
  她拿出手機,用她那雙顫抖得如同秋風中最後一片落葉般的小手,飛快地在那個小小的,充滿可愛貼紙的電話簿裡,找到了那個被她備注為「最可怕的人沒有之一」的號碼,毫不猶豫地撥了出去。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立刻被接通了。
  「……是我。」
  聽筒裡,傳來了一個低沉的,冷靜的,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如同萬年冰山般的聲音。
  是空條承太郎。
  「承太郎先生!」 悠用一種顫抖的,沙啞的,卻又異常急切的,充滿不容置疑的決斷的語氣,對著電話,飛快地說道,「請您立刻告訴我,您現在……在什麼地方?!」
  電話那頭的承太郎,似乎是被她這副命令意味的,前所未有的強硬語氣,給弄得微微一愣。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才用他那依舊平穩的,不帶任何情緒波動的聲音回答道:「……吉良宅附近。我還在追蹤吉良吉廣那個亡魂可能留下的線索。怎麼了?你那邊……是發生了什麼事嗎?」
  果然……
  悠的心,猛地一沉。
  在這個時間線裡,片桐警官還沒有因為銀行的警報而打電話給我,而我,也還沒有因為片桐警官的請求而打電話給承太郎先生……所以,那個充滿死亡氣息的,在『定禪寺南路』彙合的約定,還根本……就沒有發生。
  承太郎先生他……現在還對即將要發生的一切,一無所知。
  我還有……時間!
  一股強烈的,劫後余生的慶幸感,瞬間就將她那顆因為恐懼而幾乎要停止跳動的心髒給占據了!
  「承太郎先生!」 她的聲音,因為激動和急切,而變得有些尖銳,「您現在,立刻,馬上,找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隱藏起來!絕對不要暴露自己的位置!也絕對不要和任何可疑的人接觸!重復一遍!是任何可疑的人!」
  「我現在,和露伴老師,立刻就過去找您!」
  說完,她便不再給承太郎任何追問的機會,干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
  她轉過身,一把抓住了身邊那個還在因為被兩個「木頭人」巡警攔住,而氣得快要原地爆炸,嘴裡不停地用各種惡毒而又充滿藝術感的詞彙進行抱怨的漫畫家的胳膊。
  「岸邊老師!」 她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充滿不容置疑的,絕對命令的語氣,對著那個因為她這突如其來的舉動而微微一愣的綠發男人,大聲又急切地說道,「別再管這些沒用的警察了!我們現在,必須立刻趕到吉良宅附近!去和承太郎先生彙合!快!用你的車!」
  岸邊露伴撇了撇嘴,從鼻子裡發出了一聲不屑的冷哼。
  「哼,知道了,真是個麻煩死了的女人。」
  他用一種極其不耐煩的語氣,抱怨了一句。他便不再理會那兩個依舊盡忠職守地攔在他們面前的「木頭人」巡警,拉起悠那只冰冷的,還在微微顫抖的小手,轉身,朝著他那輛停在不遠處的,騷包的敞篷綠色復古跑車,大步地走了過去。
  「坐穩了!」
  他用一種我早就想這麼干了,興奮的語氣,對著副駕駛座上那個已經系好了安全帶的白發少女,邪魅一笑。
  他一腳將油門踩到了底!
  那輛充滿藝術家個人風格的,騷包的綠色跑車,發出了如同野獸般的,充滿力量和不羈的咆哮!它的四個輪胎在光滑的柏油路面上,摩擦出了兩道充滿挑釁意味的,囂張的黑色印記!
  像一支離弦的,翠綠色的利箭,瞬間就衝破了那道由警車和警戒線所組成的,形同虛設的封鎖線,在那些警察和富豪們充滿震驚和呆滯的目光注視下絕塵而去,迅速消失在了那片充滿霓虹燈光和死亡氣息的,深沉的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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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人生南北多歧路
  車,在杜王町那空無一人的,寂靜的深夜街道上,瘋狂地飛馳著。
  冰冷的,帶著海腥味的風,如同無數把鋒利的無形刀刃,毫不留情地刮在悠那張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小臉上,帶來一陣陣尖銳刺骨的疼痛。
  但悠已經完全感覺不到這些了。
  她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手中那支正在瘋狂震動和鳴響的,粉紅色的翻蓋手機上。
  她的眼睛,死死地,一動不動地,盯著那塊小小的,分辨率並不高的液晶屏幕。
  只見,一條又一條的,充滿死亡氣息的,來自於未來,由早人君從承太郎先生那充滿悲壯和決絕的「戰鬥實況解說」中,所提煉出來的,最核心的「關鍵詞」短信,正如同雪片般,源源不絕地湧了進來。
  新短信(來自:最可靠的同伴):敵1:瘦,黑發,窮。替身:金,人形,$,老虎機。
  新短信(來自:最可靠的同伴):能力:規則系。關鍵詞:強制購買。代價:錢。
  新短信(來自:最可靠的同伴):能力名:Money Talk?或 Final Deal?發動前兆:老虎機圖案變為『777』(JACKPOT)。
  新短信(來自:最可靠的同伴):行為模式:享受虐殺過程/有表演型人格傾向。
  新短信(來自:最可靠的同伴):弱點(推測):1.發動能力需要口頭宣告?2.對自身能力極度自信,容易輕敵?3.本體戰鬥力……可能為零?
  新短信(來自:最可靠的同伴):承太郎先生最後的話……是……『我好像……還挺值錢的』。
  悠看著那最後一條充滿黑色幽默的,悲壯的「遺言」,她那雙剛剛才勉強止住了淚水的,紅腫的大眼睛,再次不受控制地,被一層滾燙的,晶瑩的水汽所覆蓋。
  但是,她沒有哭。
  她將所有這些充滿死亡和希望的,來自於未來的碎片化信息,都牢牢地刻進了她那顆瘋狂運轉著的,強大的大腦深處。
  「喂,我說你啊……」
  開著車的岸邊露伴,用他那雙綠色的,充滿好奇和探究的眼眸,通過後視鏡瞥了一眼身旁那個從上車開始,就一直死死地盯著手機屏幕,臉色變幻不定,時而蒼白,時而悲傷,時而……又燃燒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冰冷的火焰的,奇怪的女人,終於還是忍不住用他那特有的,充滿嘲諷和不耐煩的語氣開口吐槽道。
  「你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那裡,對著一個破手機,又哭又笑的,到底是在搞什麼鬼?難道是那個飛機頭笨蛋,給你發了什麼肉麻的,讓人看了就想吐的告白短信嗎?我告訴你,我岸邊露伴的車上,可是禁止進行任何形式的,充滿青春酸臭味的,愚蠢的戀愛喜劇的!」
  然而,悠並沒有像往常那樣,因為他那充滿惡毒和嘲諷的吐槽,而變得羞憤和炸毛。
  她只是……緩緩地,抬起了自己的臉。
  她看著後視鏡裡,那雙充滿高傲和探究的綠色眼眸,用平靜的語氣一字一頓地說道:
  「……岸邊老師。」
  「……接下來的十分鐘,請您不要和我說話。」
  「因為,我需要……制定一個,足以殺死『神』的作戰計劃。」
  車廂內,岸邊露伴那張總是帶著一絲高傲和不耐煩的臉龐,此刻正因為身邊那個「麻煩女人」那充滿「謎語人」氣息的,前所未有的態度,而寫滿了「我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麼花樣來」,混合了不爽和強烈好奇的復雜表情。
  而望月悠,已經完全聽不到身旁那個高傲的漫畫家那充滿嘲諷和不耐煩的,惡毒的吐槽了。
  她的意識,已經沉入到了那個只屬於她自己的,由無數個冰冷的符號,模型和邏輯鏈條所構成的,絕對理性的「思維宮殿」之中。
  在她的精神世界裡,一個巨大的,半透明的,散發著微弱藍光的杜王町沙盤模型,正靜靜地懸浮在無盡的深邃黑暗之中。
  在原來的時間線中,一個代表著「空條承太郎」,散發著強大的,如同白金般耀眼光芒的白色棋子,正孤獨地,堅定地,朝著那個被標記為「定禪寺南路,充滿不祥氣息的紅色區域,一步一步地走去。
  而在那個紅色區域的中心,一個代表著「淺見哲一」,散發著微弱的,充滿貧窮和怨恨氣息的灰色棋子,以及一個代表著「吉良吉廣」,充滿怨毒和不詳氣息的黑色幽靈棋子,正像兩只充滿耐心的,致命的毒蜘蛛,靜靜地等待著那個強大的,卻又對即將到來的危險一無所知的「獵物」,一步一步走進它們精心編織,那張由「規則陰謀」所構成的,看不見的死亡之網。
  ……不行……
  悠在那片絕對安靜的,只屬於她自己的精神世界裡,用一種近乎冷酷的,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聲音,自言自語道。
  ……絕對不能讓承太郎先生,和那個擁有著『強制購買』能力的,規則系的替身使者,進行任何形式的正面接觸。
  承太郎先生的『白金之星·世界』,雖然擁有著可以暫停時間的究極能力,但是,『時間暫停』,終究只是一種對『物理法則』的,暫時的,絕對的掌控。而那個名為『Money Talk』的替身,它的能力,卻是直接作用於『概念』和『規則』之上的!
  在『規則』的面前,純粹的『力量』,是毫無意義的。
  這就像……你就算能一拳打爆一台電腦的顯示器,也無法阻止那台電腦,在網絡上用它那強大的算力,竊取你的銀行賬戶密碼一樣。
  這是兩個……完全不同維度上的戰鬥。
  所以,強攻是絕對的下策。
  在她的思維宮殿裡,那個代表著「空條承太郎」的白色棋子,在即將踏入那個紅色的,充滿死亡氣息的區域時,被一只無形的,屬於「悠」的充滿理性的手,給硬生生地,按停了。
  那麼要如何才能在不與對方發生正面衝突的情況下,阻止他呢?
  根據早人君從『未來』傳遞過來的情報,那個名為淺見哲一的男人,他自身只是一個怯懦的,空洞的,毫無戰鬥力的普通人。他所有的力量,都來自於他那個需要用『金錢』來作為『燃料』的替身——『Money Talk』。
  而『Money Talk』的力量來源,則是……那些他剛剛才從中央銀行裡,『購買』來的,天量的現金和財寶。
  那麼答案其實已經很明顯了。
  悠的眼中,閃過了一絲如同手術刀般鋒利的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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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前事不忘
  只要我們能想辦法,將他和他所擁有的那些『財富』,進行物理上的,或者概念上的『切割』,那麼,他那個看似無敵的替身,就會因為失去了『燃料』的供給,而瞬間變回那個虛弱的,無力的,甚至連維持自身存在都做不到的,可悲的『初始形態』!
  而一個失去了替身,普通又怯懦的男人,在我們這些人的面前,根本就……不堪一擊!
  在她的思維宮殿裡,一個全新的作戰方案,正在以一種極快的速度,被迅速地構建,推演,完善。
  第一步:阻止承太郎先生。
  由我和露伴老師,立刻趕往吉良宅附近,與承太郎先生彙合。由我,將『未來』的所有情報,都告知於他,讓他明白我們現在所面臨的,真正的敵人,到底是誰。
  第二步:切斷『燃料』供給。
  由仗助君和億泰君,利用仗助君那可以『修復』任何物體的,強大的『瘋狂鑽石』的能力,去『修復』那些被『Money Talk』從銀行裡『購買』走的,消失的現金和財寶!
  『瘋狂鑽石』的能力,其本質,是將物體『恢復到它原來的狀態』。那麼,那些被『購買』走的現金,它們『原來的狀態』,就應該是在銀行的金庫裡!只要仗助君能找到銀行裡那些被『購買』走的現金所留下的,哪怕只是一絲一毫的『痕跡』,比如……被撕裂的捆鈔帶,或者……殘留在空氣中的,屬於油墨的微弱氣息,他就有可能,利用『瘋狂鑽石』那不講道理的修復能力,將那些已經『消失』了的現金,都強行地,從那個未知的敵人的替身體內,給『修復』回來!
  這是一種……比『強制購買』,更加不講道理的,屬於『黃金精神』的,絕對的『規則』之力!
  第三步:定位並清除『本體』。
  在『Money Talk』因為失去了『燃料』而陷入虛弱狀態的瞬間,由擁有著最強的正面作戰能力的承太郎先生和仗助君,以及……那個雖然很麻煩,但卻擁有著可以讀取和改寫一切情報的,無解的『天堂之門』的岸邊露伴老師,組成最強的『斬首小隊』,對那個已經失去了所有力量的,可悲的『本體』——淺見哲一,進行最後的,也是最徹底的『清除』!
  而我,則和早人君一起,留在後方的『安全屋』裡,作為整個團隊的『大腦』和『情報中轉站』,負責處理所有突發狀況,並為前線的戰鬥,提供最精准的,也是最及時的戰術支持!
  ……完美……
  悠看著自己腦海中,那個由無數個精密的,環環相扣的邏輯鏈條所構成的,堪稱「天衣無縫作戰沙盤,她那顆因為高度緊張和興奮而劇烈跳動的心髒,終於……稍微地,平復了一些。
  她甚至,已經開始感到了一絲……勝券在握的安心感。
  她知道,只要他們能嚴格地,按照她所設計的這個計劃去執行,那麼,無論那個新的敵人有多麼強大,無論那個躲在照片裡的亡魂有多麼陰險,他們都一定……一定能打破這個充滿死亡和絕望的死局,迎來那個……真正屬於他們的,光輝燦爛的「Happy Ending」!
  然而……
  就在她即將要將這個完美作戰計劃,通過電話告知給那個還在杜王大飯店裡,焦急地等待著她指令的,小小的「戰友」——川尻早人時。
  就在她那顆因為自信而微微有些膨脹的心,即將要放松下來的,最後一瞬間。
  某一個……
  某一個被她,以及……被「上一個循環」裡,那個用生命為她換來了所有情報的空條承太郎,都完全忽略掉了的,微不足道卻又……致命的「細節」。
  「——轟!!!!!!!!!」
  在她的精神世界裡,那個她剛剛才辛苦搭建起來的,完美的,充滿邏輯和秩序的,散發著勝利光芒的「作戰沙盤」,在這一瞬間,如同被一顆質量無窮大的,由純粹的「悖論」所構成的黑色太陽,給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正面擊中了!
  所有的邏輯鏈條,都在這一瞬間,被無情地燒斷了!
  所有的作戰模型,都在這一瞬間,被干淨地粉碎了!
  所有的一切,都在這一瞬間,化作了漫天的,冰冷的,充滿絕望和嘲諷的……虛無的碎片!
  一股比之前得知承太郎先生「死亡」時,還要強烈一百倍,一千倍的,巨大的,足以讓她精神崩潰的駭然,瞬間就將她那顆剛剛還充滿自信和希望的心髒,給淹沒了!
  她猛地,從那輛還在深夜的街道上瘋狂飛馳的騷包綠色跑車上,抬起了自己那顆仿佛被灌滿了水銀般沉重的,小小的腦袋!
  她用一種充滿驚駭,絕望,以及……難以置信的,失控的語氣,對著那個還在一邊開著車,一邊還在用一種充滿探究和好奇的眼神,偷偷地觀察著她的,高傲的漫畫家,歇斯底裡地喊了出來——
  「——不對!!」
  「——露伴老師!!」
  「——我們……我們從一開始……就想錯了!!!」
  岸邊露伴那張總是帶著一絲高傲和不耐煩的臉龐,在聽到悠那充滿驚駭和失控的,顛覆性的尖叫後,第一次被一種純粹的,屬於讀者對未知故事強烈的渴望所徹底占據了。
  他那雙總是充滿挑剔和審視的綠色眼眸,此刻正因為極致的好奇和興奮,而爆發出了一陣前所未有的名為期待的火焰!
  他甚至下意識地,稍微松了一下那一直被他踩到底的油門,將車速緩緩地降了下來,仿佛一個正在認真聆聽著某個精彩絕倫的懸疑故事的聽眾,生怕因為車速過快所帶來的噪音,而錯過了任何一個反轉顛覆的關鍵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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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財富的核心意義
  「……想錯了?」 他用一種充滿探究和好奇的,甚至還帶著一絲「快點告訴我,我已經等不及了」的語氣,重復著悠剛才那句充滿失控意味的話語,「你說我們……從一開始,就想錯了?這是什麼意思?望月悠!你到底……又發現了什麼?!」
  他的聲音裡,沒有了平日裡的那種嘲諷和不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對更加精彩的,更加「真實感「的故事,毫不掩飾近乎狂熱的渴望!
  而望月悠,則像是完全沒有聽到他的問話一樣。
  她只是……呆呆地,坐在那張由高級真皮包裹著的,舒適的副駕駛座上。
  她那雙因為剛剛才經歷了巨大的情感風暴而紅腫不堪的,清澈的大眼睛,此刻正空洞地,失焦地,凝視著前方那片被車燈所照亮的,充滿虛無和黑暗的柏油路面。她那張因為震驚和恐懼而瞬間變得慘白如紙的,毫無血色的小臉上,寫滿了那種……只有在自己那堅信不疑的,引以為傲的「信仰」,被一個更加殘酷,更加冰冷的「現實」,給碾碎之後,才會出現的,巨大的,充滿崩潰感的茫然和……絕望。
  在她的精神世界裡,那個她剛剛才辛苦搭建起來的,完美的,充滿邏輯和秩序的,散發著勝利光芒的「作戰沙盤」,已經崩塌了。
  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漫天虛無的碎片。
  ……錯了……
  ……全都……錯了……
  我之前所做的一切,我之前所推斷的一切……全都是……建立在一個巨大的,充滿欺騙和謊言的,錯誤的『前提』之上的……
  我……我們……從一開始,就被那個該死的,狡猾的敵人,給玩弄於股掌之上了啊……
  她強忍著那如同被整個世界所背叛了般,足以讓她精神徹底崩潰的恐懼和無力,用她那雙因為顫抖而顯得異常無力的小手,緊緊地,死死地,抓住了自己那身潔白的,帶著蕾絲花邊的校服襯衫的衣襟,仿佛只有這樣,才能讓她那顆因為巨大的衝擊而幾乎要停止跳動的心髒,重新恢復一絲微弱可以依靠的力量。
  她艱難地,轉動著自己那如同生了鏽的齒輪般僵硬的脖子,將自己那雙已經被恐懼和絕望所淹沒的眼眸,緩緩地投向了身旁那個正一臉期待地等待著她揭曉最終謎底的漫畫家。
  她用一種顫抖沙啞的,充滿絕望卻又異常清晰和冷靜,如同在宣讀著他們所有人「死亡判決書」般冰冷的聲音,一字一頓地說出了那個被他們所有人都忽略了的,簡單卻又……無比致命的「盲點」。
  「……岸邊……老師……」
  「……那個新的敵人……那個擁有著『強制購買』能力的,名為『Money Talk』的替身使者——淺見哲一……」
  「……他需要的……根本就不是錢。」
  岸邊露伴的眉頭,微微地,皺了一下。
  「不是錢?這怎麼可能?!」 他用一種充滿質疑,不敢苟同的語氣,毫不客氣地反駁道,「他的替身,明明就是通過『支付』金錢,來發動能力的!而且,他還在銀行裡,『購買』了那麼多的現金!你說他需要的不是錢?望月悠,你是不是因為用腦過度,把自己的腦子給燒壞了?!」
  「不……你錯了……我們都錯了……」 悠緩緩地搖了搖頭,她那雙空洞的,如同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般的眼眸中,倒映著岸邊露伴那張充滿困惑和不解的臉。
  「『錢』,或者說,『財富』,對於那個名為『Money Talk』的替身來說,確實是發動能力的,必不可少的『燃料』。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
  「但是……」 她的聲音,在這一刻,變得異常的低沉和……不祥的氣息。
  「……我們所有人都忽略了一個最基礎的,也是最致命的前提。」
  「——那就是,『財富』這個概念,它本身是擁有著『所有權』的。」
  岸邊露伴那雙總是充滿高傲和自信的綠色眼眸,在聽到「所有權」這三個字的瞬間,猛地,急劇地,收縮了一下!
  他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麼。
  「那個替身……『Money Talk』……」 悠的聲音像一根冰冷鋒利,淬滿了劇毒的銀針,毫不留情地,刺入了他那顆因為強烈的好奇心,而劇烈跳動著的心髒,「……它的能力,是『強制購買』,是『交易』。」
  「但是,岸邊老師,你有沒有想過,任何『交易』,都必須遵守一個最基本的,也是最核心的『商業法則』。」
  「——那就是,你只能用『屬於你自己的錢』,去『購買』你想要的東西。」
  「你……絕對不可能,用『別人的錢』,去進行任何形式的,合法的『交易』。」
  「轟——!!!!!」
  這句話,像一顆在岸邊露伴那顆充滿天才構想的大腦中,突然引爆的,威力無窮的核彈!
  他那雙總是充滿智慧和自信的綠色眼眸,在這一刻,露出了那種……只有在自己的「世界觀」,被一個更加強大,更加不講道理的「現實」碾碎之後,才會出現的,充滿難以置信的……駭然!
  「你的意思是……」 他的聲音,因為極致的震驚,已經變得有些干澀和沙啞。
  「沒錯。」 悠緩緩地閉上了自己那雙已經因為過度的思考和巨大的恐懼而感到酸澀不已的,疲憊的眼睛。一行晶瑩的,溫熱的,充滿絕望和悲傷的淚水,不受控制地從她那緊閉著的,長長的睫毛上,緩緩滑落下去。
  「那個混蛋……他之所以要策劃那場充滿智慧和惡意的,完美的『調虎離山』之計,他之所以要費盡心機地,從中央銀行裡,『購買』出那海量的,不屬於他的現金……」
  「……其目的,根本就不單純是為了用那些『不義之財』,來強化他自己的替身!」
  「恰恰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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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洗錢
  「他是為了……將那些『不屬於他』的錢,通過他那個擁有著『強制購買』能力的,強大的替身,進行一次……充滿欺騙和罪惡的,完美的『洗錢』!」
  在她的思維宮殿裡,那個模糊的,由無數個問號組成的,代表著「幽靈竊賊」的人形輪廓,臉上再次露出了那抹充滿智慧和殘忍的,如同惡魔般的決勝笑容!
  它那雙閃爍著金色光芒的,由硬幣組成的眼睛,輕蔑又嘲諷地,看著沙盤上那些正在為了追回「失竊的財寶」而焦頭爛額的,愚蠢的「警察」棋子,毫不猶豫地將它那只貪婪的,巨大的,無形的黑手,伸向了那個位於沙盤最中央的,像征著整個杜王町經濟命脈的,巨大的金色寶庫!
  只見,它從那個寶庫裡,粗暴地強行「購買」出了一座由無數張萬元大鈔所堆積而成的,金色的山丘!
  它將這座金色的山丘,通過它胸口那個如同老虎機般的,正在瘋狂閃爍著的投幣口,一口……吞了下去!
  緊接著,從它那如同無底洞般的,空洞的腹中,再次「吐」出來的,卻不再是那些沾染著「銀行」氣息的,屬於「別人」的錢了。
  而是一枚枚的,嶄新的,冰冷的,不帶任何「所有權」信息的,只屬於它自己的……閃閃發光的,金色的……硬幣!
  「他用『強制購買』的能力,將那些『屬於銀行』的錢,變成了……『屬於他自己』的錢!」
  「而也只有用這些……經過了『洗白』的,真正『屬於他自己』的錢,他才能……發動他那個替身的,真正的,也是最可怕的能力!」
  「——那就是,『購買』一個人的……『生命』!」
  「所以……」
  悠那雙緊閉著的,如同蝶翼般濃密纖長的睫毛,因為極致的恐懼和絕望,而劇烈而又不受控制地顫抖了起來。
  「我之前那個……想要利用仗助君的『瘋狂鑽石』,去『修復』那些被盜的現金,從而切斷敵人『燃料』供給的作戰計劃……」
  「……從一開始,就是……一個充滿天真和愚蠢的,根本不可能實現的……笑話!」
  「因為,當那些錢,被『Money Talk』吞下去,再吐出來之後,它們……就已經不再是『原來』的那些錢了!」
  「它們的『概念』,它們的『所有權』,已經被那個不講道理的,強大的替身能力,永久地改變了!」
  「我們……我們根本就……沒有任何辦法,可以阻止他!」
  說完這最後一番充滿絕望和無力的,殘酷的真相之後,悠感覺自己那顆已經被掏空了的,破碎的心髒,再也無法承受如此巨大的,足以讓她精神崩潰的衝擊。
  她的身體無力地靠在了那張由高級真皮包裹著的,冰冷的座椅靠背上。
  她那雙空洞的,如同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般的眼眸,再次……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她感覺,自己就像一個在無盡的,冰冷的黑暗中,奔跑了很久很久的旅人。
  她以為,自己已經看到了那片代表著「希望」的遙遠光明。
  但當她用盡了全身最後的一點力氣,掙扎著爬到了那片光明的面前時,才絕望地發現,那根本就不是什麼出口。
  那只是……另一面將她所有的希望和努力,都無情嘲諷,反射回來的,冰冷又堅硬的……
  絕望的鏡子。
  車廂內,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令人窒息的寂靜。
  只有那輛騷包的綠色跑車,還在因為岸邊露伴那下意識的緊急剎車,而發出一陣陣刺耳的,令人牙酸的,充滿絕望氣息的悲鳴。
  岸邊露伴的臉上寫滿了混合了震驚與駭然的空白。
  他知道,悠是對的。
  他知道,他們之前那個看似完美的作戰計劃,在那個殘酷的,冰冷的,商業法則現實面前,根本就……只是一個充滿天真和愚蠢的,可悲的笑話而已。
  他們……完了。
  徹底地,完了。
  而坐在他身旁的望月悠,則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靈魂。
  她那嬌小的,脆弱的身體,蜷縮在那張由高級真皮包裹著的,對她來說顯得異常寬大的副駕駛座上,像一只在暴風雨中被淋濕了所有羽毛的,迷了路的,可憐的幼鳥。
  她將自己那張已經失去了所有血色的小臉,深深地,深深地,埋進了自己那瘦削的膝蓋之間,仿佛只有這樣,才能將自己與這個充滿欺騙和絕望的,殘酷的現實世界完全地隔絕開來。
  她沒有再說話,也沒有再思考。
  因為,她知道,任何的言語,任何的思考,在那個絕對的,充滿智慧和惡意的,完美的「死局」面前,都顯得是那麼的蒼白,那麼的……可笑。
  她親手,將那個唯一能夠通往「Happy Ending」,充滿光明和希望的道路,給毫不留情地堵死了。
  她親手,將他們所有人,都推進了這片無邊無際的,充滿冰冷和黑暗的,名為「絕望」的深淵。
  她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被全世界都拋棄了的,孤獨又可悲的孩子。
  一滴。
  又一滴。
  大顆大顆的,滾燙的,晶瑩的,卻又……不帶任何聲音的淚水,從她那緊閉著的,長長的睫毛上,不受控制地,滲透了出來,悄無聲息地滴落在了她那身帶著蕾絲花邊的校服裙擺上,洇開了一小片又一小片的,充滿悲傷和無力的深色水漬。
  終於,在經歷了不知道多久的,充滿絕望和死寂的沉默之後,那輛騷包的綠色跑車,以一個極其不耐煩的,充滿藝術家脾氣的,漂亮的甩尾動作,穩穩地,停在了吉良宅附近那條陰暗的,充滿不祥氣息的,寂靜的街道上。
  岸邊露伴熄了火,用他那雙已經重新恢復了一絲高傲和不耐煩的綠色眼眸,通過後視鏡,瞥了一眼那個依舊蜷縮在座椅上,像個自閉的蘑菇一樣,無聲又絕望地流著眼淚的「麻煩女人」。
  他撇了撇嘴,從鼻子裡發出了一聲充滿不屑的冷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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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憂郁少女在杜王町
  「喂,」 他用一種充滿嫌棄的,仿佛在催促一個賴在自己家裡不走的,討厭的窮親戚般的語氣,不耐煩地說道,「已經到了。你打算就這麼在我這輛價值三千萬日元的跑車裡,哭到天亮嗎?我告訴你,我岸邊露伴的車,可不是用來給你這種只會哭鼻子的,沒用的女人,當移動的免費心理咨詢室的。」
  然而她只是……依舊蜷縮在那裡,一動不動,仿佛已經失去了對外界的一切感知。
  就在岸邊露伴因為自己的「毒舌攻擊」完全沒有起到任何效果,而感到一陣陣莫名的煩躁和不爽時,一個高大沉默的,如同山峰般充滿壓迫感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從街道拐角處那片深沉的,足以將一切都吞噬的黑暗之中,緩緩走了出來。
  是空條承太郎。
  他那雙隱藏在帽檐陰影下的,如同深海般平靜的眼眸,在看到那輛停在路燈下的,騷包的綠色跑車,以及……車裡那兩個狀態看起來都異常詭異的年輕人時,微微地閃爍了一下。
  他邁開那雙修長筆直的,穿著一塵不染的白色西褲的腿,不緊不慢地走到了跑車的旁邊。他沒有先去看那個一臉不爽地坐在駕駛座上的,高傲的天才漫畫家,而是將他那冰冷的,審視的目光,直接投向了那個蜷縮在副駕駛座上,像一只受了重傷,正在獨自一人舔舐著傷口的白發小動物。
  他那如同刀鋒般鋒利的眉毛,幾不可查地微微蹙了一下。
  他用他那低沉而又充滿力量感的,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聲音,對著駕駛座上的岸邊露伴,緩緩地開口問道:
  「……她怎麼了?」
  「哼,我怎麼知道她怎麼了。」 岸邊露伴用一種充滿不屑和煩躁的語氣回答道,仿佛在抱怨一個與他毫不相關的,麻煩的陌生人,「這個女人,從剛才開始,就一直這副要死不活的樣子。先是在車上,像個瘋子一樣,大喊大叫著什麼『我們從一開始就想錯了』,又像個被全世界拋棄了的,沒人要的棄嬰一樣,蜷縮在那裡,哭個不停。真是的,麻煩死了。我岸邊露伴可沒時間在這裡,陪你們玩這種充滿青春期酸臭味的,無聊的『情感游戲』。」
  雖然他的話語依舊是那麼的刻薄和不近人情,但他還是用他那特有的,充滿藝術家跳躍性思維的,簡潔而又高效的方式,將悠剛才那番充滿顛覆性的「絕望理論」,以及他們在路上的所有發現,都簡單概括地告訴了面前這個如同冰山般沉默的男人。
  承太郎靜靜地聽著,他那張總是面無表情的,輪廓硬朗的臉上,沒有任何的情緒波動。但那雙隱藏在帽檐陰影下的,深邃的眼眸卻隨著岸邊露伴的講述,而變得越來越深沉,越來越……冰冷。
  當他聽到那個充滿智慧和惡意的,完美的「洗錢」詭計,以及……那個他們之前所制定的,看似完美的作戰計劃,實際上只是一個充滿天真和愚蠢的笑話時,他那雙總是如同深海般平靜的,古井無波的眼眸,掀起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震驚和……凝重的波瀾。
  他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連一向都沒有什麼耐心的岸邊露伴,都開始感到莫名的煩躁和不安。
  就在岸邊露伴即將要忍不住,開口打破這片令人窒息的,充滿壓迫感的沉默時,承太郎終於動了。
  他做出了一個讓岸邊露伴,以及……那個原本已經沉浸在自己的絕望世界裡的望月悠,都感到不可思議的,充滿違和感的舉動。
  他緩緩地,拉開了那輛充滿藝術家個人風格,翠綠色的雙門敞篷跑車,那扇並不怎麼寬敞的車門。
  他將自己那高大強壯如同山峰般的身軀,硬生生地擠進了那個對他來說,小得簡直就像一個兒童玩具般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空間裡。
  要知道,岸邊露伴的這輛復古跑車,雖然外形騷包,性能強勁,但它畢竟是一輛追求極致的「藝術感駕駛體驗跑車。它的設計師,在設計這輛車的時候,根本就沒有考慮過,會有哪個不長眼的,身高超過一米九五,體重超過八十公斤的「大家伙」,會想不開,要擠進它那只能用來放一些公文包或者購物袋的座位裡。
  於是,在下一個瞬間,一副充滿荒誕,滑稽,卻又……異常真實的「公路片喜劇」,便在這片充滿死亡和絕望氣息的,深沉的夜色之中毫無征兆地上演了。
  「——唔?!」
  正蜷縮在後座上,沉浸在自己那片充滿冰冷和黑暗的「絕望深淵」裡的望月悠,突然感覺,一股不容抗拒的,充滿堅硬的肌肉和骨骼,又帶著一絲冰冷的海洋氣息的「壓迫感」,從她的身旁,猛地擠壓了過來!
  她那本就因為蜷縮而變得異常狹小的「安全空間」,在這一瞬間,被那個可惡的「不速之客」,給無情地侵占了!
  她感覺自己的身側,嚴絲合縫地,貼上了一堵由堅硬肌肉和骨骼所組成的,充滿力量感的,溫暖的(?)「牆壁」。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對方那因為空間的極度狹小而被擠壓得有些變形的,結實的大腿肌肉,正毫不客氣地擠著她。
  一股混合了承太郎先生身上那股特有的,如同深海般干淨的味道,以及……那種純粹的,物理上幾乎要讓她無法呼吸的「擠壓感」,瞬間就將她從那片虛無縹緲的,充滿精神痛苦的「絕望深淵」裡,給不講道理地拽回了這個充滿違和感和荒誕感,擁擠得不像話的現實世界之中!
  悠那顆已經停止了思考的大腦,在這一刻,仿佛被什麼東西毫不留情地重啟了。
  她僵硬地抬起了自己那張還掛著絕望淚痕的小臉。
  她那雙空洞的,如同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般的眼眸,緩緩地浮現出了一抹……因為被擠到快要變形而產生的生無可戀的……呆滯。
  她忘記了哭泣。
  她忘記了絕望。
  她忘記了那個該死的,充滿智慧和惡意的「致命盲點」。
  她的整個大腦,在這一刻,都被一個更加直接,更加無法忽視的,充滿存在感的終極哲學問題占據了。
  ……我……是誰?
  ……我……在哪裡?
  ……我為什麼……要坐在一輛跑車上?
  ……而且,我的旁邊,為什麼……還擠著一個……體型大到可以去參加奧運會舉重項目的……冰山……面癱……男?!
  她那張原本還帶著一絲「憂郁少女在杜王町」的悲傷氛圍感,楚楚可憐的小臉上,緩緩浮現出了一抹……對這個殘酷的現實世界,徹底失去了所有希望和期待的……「生無可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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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梭哈!
  而坐在駕駛座上的岸邊露伴,則面無表情地看著那兩個被硬生生擠成了人形麻花,一個面無表情,一個生無可戀的「不速之客」。
  他那顆屬於創作者那渴望著「有趣故事的心,在這一刻,因為眼前這充滿荒誕滑稽又異常真實,帶著強烈的「戲劇性」的場景,而感到了一種幾乎要讓他當場放聲大笑的……病態的滿足。
  「呀嘞呀嘞,我岸邊露伴這輛充滿藝術感的,價值三千萬日元的跑車,可不是什麼可以隨便搭載『大型貨物』的,廉價的貨車啊。」
  他用充滿嘲諷和嫌棄的惡毒語氣,瘋狂地吐槽著這兩個將他心愛的,完美到如同藝術品般的跑車,當成了「東京高峰時段的地鐵車廂」一樣,進行著慘無人道的「蹂躪」的混蛋。
  他再次發動了汽車。
  那輛騷包的綠色跑車,在發出了一聲不堪重負到有點委屈的悲鳴之後,便載著這三個各懷心思的,奇怪的「乘客」,朝著那個由悠在「崩潰」前提出的,新的,充滿未知和危險的目的地——
  杜王大飯店,疾馳而去。
  悠那顆因為之前的過度思考和巨大的精神衝擊而幾乎要燒毀的大腦,在經歷了這短暫的「物理宕機」之後,竟然……奇跡般地,獲得了一絲極其寶貴的,可以重新開始運轉的機會。
  她看著窗外那飛速倒退著,如同被拉扯變形的抽像畫般的霓虹街景,聽著身旁那個高傲的漫畫家惡毒的吐槽聲,感受著身後那個沉默的,高大的男人身上所傳來的,那股充滿力量感的,令人安心的(?)體溫和壓迫感,她那雙已經失去了所有光彩的,空洞的眼眸深處,一簇極其微弱的,幾乎要看不見,如同風中殘燭般的,名為「希望」的小火苗,再次緩緩地重新燃燒了起來。
  不……
  還沒有……結束……
  只要……只要我們還活著……
  就一定……一定還有辦法……
  她的大腦,也如同一個剛剛才從漫長的休眠中被喚醒,古老的機械巨人,重新開始了它那悲壯和決絕的,最後的運轉。
  她用依舊帶著一絲絕望,卻又異常清晰和冷靜,如同在陳述著某個不容置疑的事實般的語氣,對著車廂內那兩個因為她這突如其來的沉默,而感到一陣陣莫名的困惑和不爽的男人,開口說道:
  「露伴老師……」
  「承太郎先生……」
  「我們或許……還有一個辦法。」
  說完,她便不再理會那兩個因為她這句神轉折意味的話語,猛地一愣的男人,而是拿出手機,用她那雙已經不再顫抖,冰冷卻又異常穩定的手指,飛快地將她之前所接收到的,所有來自於未來,充滿死亡和絕望的「遺言短信」,一字不差地轉發給了那個被她備注為「最可怕的人沒有之一」的號碼。
  做完這一切,她才緩緩抬起頭,將自己那雙已經重新恢復了一絲清明和理性的,卻依舊紅腫不堪的大眼睛,投向了那個被硬生生擠在她身旁的男人。
  「……承太郎先生,」 她用一種敬畏和一絲絲期待的,復雜的語氣輕聲說道,「這些……是早人君從『未來』傳遞過來的情報。我……我的大腦,可能已經因為之前的衝擊而有些混亂了。所以請您,從您這個身經百戰的最強替身使者的角度,來重新解析一下這些信息嗎?」
  空條承太郎沉默地,接過了悠遞過來的手機。他那雙隱藏在帽檐陰影下的,深邃的眼眸,飛快而冷靜地掃視著屏幕上那些由早人君提煉出來的,充滿死亡氣息的「關鍵詞」。
  敵1:瘦,黑發,窮。替身:金,人形,$,老虎機。
  能力:規則系。關鍵詞:強制購買。代價:錢。
  能力名:Money Talk?或 Final Deal?發動前兆:老虎機圖案變為『777』。
  行為模式:享受虐殺過程/有表演型人格傾向。
  弱點(推測):1.發動能力需要口頭宣告?2.對自身能力極度自信,容易輕敵?3.本體戰鬥力……可能為零?
  他的目光,在最後那條短信上,微微地,停頓了一下。
  承太郎先生最後的話……是……『我好像……還挺值錢的』。
  承太郎那如同刀鋒般鋒利的眉毛,幾不可查地微微蹙了一下。
  「……哼,」 他輕蔑的冷哼一聲,「……好遜的遺言。」
  雖然嘴上這麼說著,但他那顆經歷了無數次生死搏殺的,寶貴的戰鬥經驗的強大大腦,卻在這一瞬間,產生了一種悠和早人這兩個理論派天才,都絕對無法想像的戰鬥直覺,一針見血地察覺到了一個被他們所有人都忽略了的,最關鍵的,也是最致命的……疑點!
  「……不對。」 他低沉的聲音緩緩說道,「這裡面……有問題。」
  「悠,」 他將手機遞還給了那個正一臉緊張期待地看著他的白發少女,然後用他那雙如同深海般平靜的眼眸直視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你再仔細地看一遍。為什麼……在那個『未來』裡,你和岸邊露伴,是死於那個名為『強制交易』的能力。而我,卻是死於那個……聽起來就更加『高級』的,名為『最終交易』的能力?」
  「轟——!!!!!」
  這句話,像一道真正意義上的,足以劈開所有迷霧和黑暗的,充滿神聖智慧光芒的創世之雷,擊中了悠那片本已陷入了絕望和死寂的意識之海!
  在這一瞬間,她那顆因為缺乏「實戰經驗」而存在著認知盲區大腦,終於……徹底開竅了!
  對啊……
  為什麼……
  為什麼會有兩種……不同的『死法』?!
  『強制交易(Forced Trade)』……
  『最終交易(Final Deal)』……
  這兩個詞,雖然看起來很像,但它們在『商業』和『金融』領域裡,所代表的『概念』和『規則』,是完全不同的!
  『強制交易』,更多的是指,在一方不願意的情況下,通過某種非市場的,強制性的手段,來完成的『資產轉移』。
  比如……法律上的『強制拍賣』,或者……黑市裡的『強買強賣』。
  它的本質,依舊是『交易』,依舊需要遵守『等價交換』這個最基本的原則。
  所以,那個混蛋,可以用他『洗白』過的錢,來『購買』我們的生命。
  但是,這個『交易』,一定是存在著某個『上限』的!因為任何『市場』,都不可能允許無限的,沒有制約的『強制交易』存在!
  而『最終交易(Final Deal)』……
  悠的瞳孔,因為這一個可怕卻又充滿希望的推論,而急劇地收縮了起來!
  這個詞,它所代表的,已經不是單純的『交易』了!
  它代表的,是『清算』!是『終結』,是……一場賭局的,最後的『Show Hand(梭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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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如何提升自我價值
  那個混蛋,他在面對我和露伴老師的時候,使用的是『強制交易』。這說明他認為,我們兩個人的『生命價值』,還在他可以承受的,那個『交易』的範圍之內。
  但是,當他面對承太郎先生的時候,他卻使用了『最終交易』!並且,還為此支付了整整『一千億日元』的天價『代價』!
  這說明了什麼?!
  這說明了……在那個混蛋,以及他那個充滿『資本主義』惡臭的替身的『價值評估體系』裡,承太郎先生的『生命價值』,是遠遠高於我和露伴老師的!高到……他已經無法再用普通的『強制交易』,來完成這次『購買』!高到……他必須動用他那從銀行裡『購買』來的,所有的『資本』,來進行一場充滿風險和不確定性的,賭上一切的,最後的『豪賭』!
  那麼,反過來推論……
  悠的眼中,爆發出了一陣前所未有的,如同超新星爆發般璀璨奪目的,充滿智慧和希望的,天才的靈光!
  我們……是不是也可以,通過某種方式,來無限地拔高我們自身的『生命價值』?!
  讓我們的『價值』,高到……連那個混蛋,把他從銀行裡『購買』來的,所有的一千億日元,都全部『支付』出來,也依舊……買不起的程度?!
  如果……如果我們能做到這一點的話……
  那麼,他那個看似無敵的,不講道理的『規則系』替身,不就……不攻自破了嗎?!
  「早人君!」
  悠終於從那片充滿顛覆和希望的「思維風暴」中回過了神來!
  她甚至都來不及去為自己這個天才的,足以逆轉整個戰局的「偉大發現」而感到一絲一毫的興奮和得意,便立刻拿出手機,用她那雙因為激動而微微有些顫抖的手指,飛快地將她剛剛才推斷出的,這個全新的,充滿希望的「破局之法」,以及……承太郎先生那個充滿智慧光芒的「神之提問」,都一字不差地轉化成了一段段充滿力量和決心的「關鍵詞」短信,發送給了那個還在杜王大飯店裡,焦急地等待著她指令的,小小「戰友」!
  新情報!敵能力分級!強制交易≠最終交易!我方有勝算!核心:提升自身『價值』!
  補充:承太郎先生牛逼!(這條劃掉)
  再補充:告訴『下一個我』,出發的時候,絕對,絕對不要再坐岸邊老師的車了!會死人的!(物理意義上)
  在發送完這最後一條充滿黑色幽默的,公報私仇的「友情提示」之後,悠才終於……長長地如釋重負地舒了一口氣。
  她緩緩地靠在了身旁那堵由堅硬的肌肉和骨骼所組成的,充滿力量感的,溫暖的(?)「牆壁」上。
  她知道,他們現在,終於……找到了那條唯一能夠通往「Happy Ending,充滿荊棘和鮮血的,真正的勝利之路。
  杜王大飯店,303號房。
  夜,是如此的深沉,如此的……漫長。
  窗外那片屬於杜王町的,喧囂了一整天的繁華,此刻已經沉入了一片充滿死寂和黑暗的,深不見底的夢境之中。只有從城市中心遙遙傳來的,那永不停歇的,尖銳刺耳的警報聲,還在如同鬼魂的嗚咽般,固執地一遍又一遍地提醒著這個房間裡唯一的「幸存者」,那個充滿絕望和死亡的,已經被「敗者食塵」所抹除掉的「未來」,是何等的……真實。
  川尻早人,正像一尊被抽去了所有靈魂的,小小的石雕般,靜靜地跪坐在房間中央那張柔軟得過分的地毯上。
  他那雙總是帶著一絲與年齡不符的陰郁和早熟的漆黑眼眸,此刻正空洞地失焦地凝視著面前那本攤開的,封面印著可愛小貓圖案的,已經因為他的淚水而變得有些濕潤和褶皺的記事本。
  記事本上,記錄著那些……由空條承太郎先生,用他那高傲的,充滿黑色幽默的「遺言」,所傳遞過來的,最後的,也是最寶貴的情報。
  敵1:瘦,黑發,窮。替身:金,人形,$,老虎機。
  能力:規則系。關鍵詞:強制購買。代價:錢。
  能力名:Money Talk?或 Final Deal?發動前兆:老虎機圖案變為『777』。
  行為模式:享受虐殺過程/有表演型人格傾向。
  弱點(推測):1.發動能力需要口頭宣告?2.對自身能力極度自信,容易輕敵?3.本體戰鬥力……可能為零?
  他的目光,在最後那兩條由悠姐姐親自添加的,充滿她個人風格的「備注」上,微微地停頓了一下。
  補充:承太郎先生牛逼!(這條劃掉)
  再補充:告訴『下一個我』,出發的時候,絕對,絕對不要再坐岸邊老師的車了!會死人的!(物理意義上)
  早人看著那句被悠姐姐用一種嫌棄後怕,可愛的波浪線給劃掉了的,直白得有些過分的贊美,以及那句充滿黑色幽默的,公報私仇的「友情提示」,他那張總是緊繃著的,充滿悲傷和決絕的小臉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一抹極其復雜的,混合了想笑更想哭,哭笑不得的表情。
  他仿佛能看到,在那個充滿死亡和絕望的,已經被抹除掉的未來裡,那個總是有些膽小,有些迷糊的白發大姐姐,是如何在那個充滿壓迫感和窘迫感的,狹小的跑車後座上,被承太郎先生那高大的,強壯的身體,給擠得生無可戀,又是如何在找到了那個唯一的,可以逆轉戰局的破局之法後,露出了那種……
  他從未見過的,充滿自信和希望的,如同太陽般璀璨奪目的,耀眼的笑容。
  一股冰冷的,尖銳的,如同刀割般的劇烈痛楚,再次……狠狠地毫不留情地刺痛了他那顆本已麻木的,破碎的心髒。
  悠姐姐……
  他緩緩地閉上了自己那雙因為過度的悲傷和疲憊而感到酸澀不已的眼睛。
  他知道,他現在,絕對不能再沉浸在這些無用的,只會讓他變得軟弱的悲傷情緒之中了。
  他知道,他現在,是這個已經走向了團滅結局,錯誤的世界線裡,唯一的,也是最後的……希望。
  他知道,他必須……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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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戰前准備
  他深吸一口氣,用他強大的意志,強行地將所有那些足以讓他變得軟弱和崩潰的,無用的負面情緒,都毫不留情地擯棄!
  他重新睜開了眼睛。
  那雙剛剛還被悲傷和絕望所徹底淹沒的,漆黑的眼眸,在這一刻,再次恢復了那種冰冷的,堅定的,甚至可以說是殘忍的光芒!
  不行……
  他在那片絕對安靜的,只屬於他自己的精神世界裡,用一種近乎冷酷的,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聲音,自言自語道。
  這些情報……還遠遠不夠。
  我雖然知道了『未來』的敵人是誰,知道了他的能力,甚至……還知道了那個唯一能夠戰勝他的『破局之法』。
  但是,我不知道的,還有太多,太多了。
  這就好像……我知道了一道極其復雜的,充滿陷阱和悖論的數學題的『最終答案』,但是,我卻不知道,要如何,才能推導出那個『答案』的,正確的『解題過程』。
  任何一個微小的,錯誤的步驟,任何一個被忽略了的,看似無關的『變量』,都有可能,導致我們……再次走向那個充滿死亡和絕望的,錯誤的『結局』。
  所以……
  早人的眼中,閃過了一絲明悟的,充滿智慧光芒。
  要制定出一個真正『完美』的,沒有任何漏洞的,絕對能夠通往『勝利』的作戰計劃,我就必須……掌握所有維度的,最精准的,也是最基礎的……『初始數據』!
  他知道,他需要知道,在「上一個循環」裡,那個被「敗者食塵」所選定的,作為「時間倒流起始點的——晚上,十一點整,他們每一個人,到底都在哪裡,在做什麼,他們的狀態,又是怎麼樣的。
  只有將過去坐標和未來軌跡,都完美地精准地結合在一起,他才能……推算出那條唯一能夠通往「勝利,充滿希望和光明的……最短路徑!
  他不再有任何猶豫。
  他拿出那支由SPW財團提供的,充滿高科技感的,黑色的衛星電話,開始了他那充滿緊張,縝密,卻又……異常冷靜的「數據收集」工作。
  他撥通的第一個號碼,是那個被他備注為「飛機頭笨蛋哥哥」的東方仗助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誰啊——?」 聽筒裡,傳來了一個充滿青春期少年特有的,慵懶的,甚至還帶著一絲因為被人打擾了「好事」而產生的不耐煩的聲音。背景裡,還隱隱約約地傳來了一陣陣激烈的,爆炸魔法」音效的,他再也熟悉不過的電子游戲BGM。
  「……仗助先生,」 早人用一種與他年齡完全不符的,近乎冷酷的,絕對理性的聲音,打斷了對方那充滿抱怨意味的牢騷,「是我,川尻早人。」
  「哦……是你啊,早人。」 電話那頭的東方仗助,在聽到他的名字後,語氣似乎稍微變得客氣了一些,但依舊帶著一絲困惑,「這麼晚了,打電話給我,有什麼事嗎?我跟你說,我現在正忙著呢!馬上就要把那個該死的紅寶石武器給干掉了!你要是沒什麼重要的事情,就……」
  「仗助先生,」 早人再次,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他那「游戲宅」氣息的,興奮的炫耀,「請您回答我一個問題。」
  「請問,在今天晚上,十一點整的時候,您在什麼地方?在做什麼?您當時的狀態,又是怎麼樣的?」
  「哈?!」 電話那頭的仗助,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審問意味的,奇怪的問題,給徹底地弄懵了,「十,十一點?我想想啊……那個時候……我應該,正在我自己的房間裡,打《XXXX》吧?狀態?當然是『非常好』的狀態啊!我已經連續挑戰那個該死的紅寶石武器,整整一個星期了!今晚,我絕對,絕對要把……」
  「我知道了。」 早人冷酷地再次打斷了他,便在仗助那充滿困惑和不滿的「喂喂喂叫喊聲中,干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
  他在記事本上,飛快地寫下了第一條「初始數據」。
  目標:東方仗助 | 時間:23:00 | 地點:自家臥室 | 狀態:正在攻略《XXXX》的隱藏BOSS紅寶石武器 | 情緒:因為卡關而感到一絲煩躁,但總體輕松 | 關鍵變量:替身『瘋狂鑽石』(可修復任何物體)。
  緊接著,他又撥通了第二個號碼——那個被他備注為「小個子」的可靠前輩,廣瀨康一的電話。
  這一次,電話很快就被接通了。
  「喂?是早人君嗎?」 聽筒裡,傳來了一個充滿禮貌和關切的,溫柔的聲音,「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是不是……又發生什麼了?」
  「……康一先生,」 早人沉默了片刻,用他那依舊冰冷的聲音,問道,「請問,您在今天晚上,十一點整的時候,在什麼地方?」
  「欸?十一點?」 電話那頭的康一,似乎是被他這個問題弄得有些不好意思,「那,那個時候……我……我正和由花子,在杜王町的電影院裡,看……看一場愛情電影……」
  「我知道了。」 早人再次,干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
  目標:廣瀨康一 | 時間:23:00 | 地點:杜王町電影院 | 狀態:正在和山岸由花子約會 | 情緒:緊張/害羞/幸福 | 關鍵變量:替身『Echoes ACT3』;同行者:山岸由花子(替身『Love Deluxe』)。
  他又撥通了第三個號碼——那個被他備注為「億泰前輩,虹村億泰的電話。
  電話那頭的聲音,充滿濃重的,剛剛才從睡夢中被吵醒的鼻音和不滿。
  「唔……誰啊……大半夜的……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億泰先生,」 早人用他那沒有任何感情色彩的聲音,問道,「今天晚上,十一點整,你在做什麼?」
  「哈啊……?」 電話那頭的億泰,打了一個大大的,充滿困意的哈欠,「十一點?……在吃飯啊……還能干什麼……我哥他……最喜歡吃我做的……咖喱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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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金融泡沫
  早人握著電話的手,猛地一緊。
  他在掛斷電話後,沉默了很久,才在那本冰冷的記事本上,緩緩地寫下了第三條充滿悲傷氣息的「數據」。
  目標:虹村億泰 | 時間:23:00 | 地點:自家餐廳 | 狀態:正在吃咖喱飯/正在思念已故的兄長虹村形兆 | 情緒:悲傷/孤獨/懷念 | 關鍵變量:替身『The Hand』。
  最後,他深吸一口氣,用他那雙因為疲憊和悲傷而微微有些顫抖的手指,飛快地編輯了一條新的短信,發送給了那個……他最信賴的,也是他最不願意去打擾的,剛剛才從巨大的絕望中,重新找回了一絲希望的……白發大姐姐。
  收信人:悠姐姐
  內容:
  悠姐姐,對不起,打擾您了。請問,您能回憶一下,在今天晚上,十一點整的時候,您和岸邊老師,在濱海別墅區的具體位置,以及……您當時,對那個『幽靈竊賊』案件的,所有的,最原始的『推斷』嗎?
  ——您當時,到底……想錯了什麼?
  在發送完這條充滿敬畏和期待的短信之後,早人便將那支冰冷的衛星電話,緩緩地放在了身旁那張柔軟的地毯上。
  他抬起頭,那雙已經重新恢復了絕對理性的漆黑眼眸,靜靜凝視著面前那本記事本上,那些由一個個,滿各種可能性的「初始數據」所構成的復雜的「棋盤」。
  他知道現在所有的「棋子」,都已經各就各位了。
  而他,川尻早人,這個年僅十一歲的,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學生,將要成為這個充滿死亡和希望的,殘酷的「棋局,唯一的……執棋者。
  看著那條年僅十一歲的戰友的短信,悠那顆剛剛才因為找到了「希望」而微微有些膨脹的心,在這一刻,又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冰冷大手,給狠狠地攥了一下。
  一股胃疼的,足以讓她當場社會性死亡的巨大羞恥感和抗拒感,如同最猛烈的,溫度高達一千度的火山岩漿,瞬間就從她的腳底板,直衝她的天靈蓋!
  她想到,自己馬上就要將那個……在「上一個循環」裡,導致了他們所有人團滅,充滿天真和愚蠢的,堪稱「黑歷史」級別的錯誤推論,一字不差地當成「反面教材」,發送給那個……
  她現在最不想讓他看到自己「愚蠢」一面的小小「戰友」。
  這種感覺,比讓她當眾承認自己考試不及格(雖然並沒有過),還要讓她感到羞恥和無地自容!
  她那張剛剛才因為找到了希望而泛起了一絲健康血色的,蒼白的小臉,「騰」地一下,又徹底的漲成了熟透到幾乎要滴出血來的番茄色!
  她恨不得立刻就讓承太郎先生用「白金之星」,把這輛綠色跑車連同她自己,都一起「歐拉」成一堆宇宙的塵埃!
  但是,在經歷了短暫的幾乎要讓她當場昏厥過去的內心掙扎之後,她那屬於戰略分析師那絕對的理性,還是再次……艱難又痛苦地戰勝了那屬於普通女高中生的脆弱的自尊心。
  她知道,這份「錯誤的報告」,對於早人君來說,對於那個即將要執掌整個棋局,唯一的「執棋者」來說,是何等的……寶貴。
  它能幫助早人君,最直觀最深刻地理解她這個不靠譜的前線指揮官,在思維模式上的「認知盲區」,從而,在制定那個最終計劃時候,避免再次犯下同樣的致命錯誤。
  她深吸一口氣,用一種如同在宣讀著自己的「懺悔錄」般的語氣,開始通過短信,向那個還在杜王大飯店裡,焦急地等待著她「最終報告,小小的「戰友」,一五一十地復盤起了自己「上一個循環」裡的,所有的心路歷程。
  收信人:最可靠的同伴
  主題:關於23:00時間節點,「幽靈竊賊」案件的初步推斷報告(錯誤示範Ver1.0)
  報告人:望月悠
  摘要:本人在23:00時,對「幽靈竊賊」案件,做出了初步推斷。結論為:該案件與吉良吉廣無關,是一個獨立的,以「斂財」為目的的第三方勢力所為。
  論據:1. 吉良吉廣的核心目的是救出吉良吉影,與「斂財」這一行為,在動機上,存在著不可調和的根本性矛盾。2. 吉良吉廣是寄宿在照片裡的「幽靈」,無法在現實世界中使用現金或財物。3. 綜合以上兩點,可以得出結論,敵人的核心目標,就是「錢」本身。
  錯誤結論:基於以上推斷,本人制定了初步的作戰方案——即「通過切斷敵人的財路,來削弱其替身能力」。
  錯誤原因分析:
  核心錯誤原因:認知盲區。
  由於本人對替身多樣性和詭異性,缺乏足夠的,基礎的了解,錯誤地想當然地將敵人的行為,套用在了普通人類的「犯罪邏輯」之上。
  我完全沒有考慮到,這個世界上,竟然還存在著……需要用「金錢」來作為「燃料」,並且,還能通過洗錢方式,來改變「財富所有權,如此荒誕,如此不講道理的替身。
  這是我作為分析師,最大的,也是最不可原諒的失職。
  以上。
  在發送完這封自我批判公開處刑意味的,堪稱「史上最羞恥的短信」之後,悠感覺自己渾身上下所有的力氣,都像是被抽空了。
  她感覺,自己今天晚上,所流過的眼淚,比她過去十六年加起來的還要多。
  而就在她那顆已經徹底被掏空了的,不堪重負的大腦,即將要陷入一片充滿黑暗和疲憊的「休眠」狀態時。
  一個極其大膽的,充滿想像力的,甚至可以說是「喪心病狂」的念頭,像一顆被埋藏在她潛意識最深處的不屈的種子,毫無征兆地發芽了!
  ……提升……『價值』……
  ……要如何……才能在一個以『金錢』為唯一衡量標准的,扭曲的『規則』裡,證明一個人的『生命』,是比『一千億日元』,還要更加『昂貴』的東西呢?
  ……呵……
  ……答案……其實……不是很簡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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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如若死是必然
  她那雙緊閉著的,如同蝶翼般濃密纖長的睫毛,因為一個全新的,更加瘋狂的,足以讓整個杜王町的經濟都徹底崩潰的偉大構想的誕生顫抖了起來!
  她緩緩地睜開了自己那雙已經重新燃起了希望火焰的大眼睛。
  她用一種輕得幾乎聽不見的,如同夢囈般的,卻又近乎於絕對瘋狂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對著車廂內那兩個因為她這一連串的「神轉折」而徹底陷入了呆滯和震驚的,強大的男人,說出了那個……足以改變一切的,全新的,也是最後的「作戰方案」。
  「……承太郎先生……岸邊老師……」
  「……既然那個混蛋的替身,是一個基於『商業法則』的替身……」
  「……那麼,我們為什麼……不能用更加高級的,更加不講道理的『金融法則』,來反過來……對付他呢?」
  「……他說……承太郎先生的命,值一千億日元……」
  「……那只是……承太郎先生這個『資產』的,最基礎的,也是最廉價的『估值』而已……」
  「……我們……完全可以,通過『抵押』,『杠杆』,『資產證券化』……甚至是……『發行期貨』的方式,來將承太郎先生的『生命價值』,進行無限的,指數級的,泡沫化的……拔高!」
  「……想像一下吧……如果我們以『空條承太郎』這個名字,以及他那可以暫停時間的,無敵的『白金之星』作為『核心資產』,再以SPW財團遍布全球的情報網和影響力作為『信用背書』,向全世界所有對『替身』和『箭』感興趣的,隱藏在黑暗中的組織和個人,發行一種名為『JOJO債券』的,高風險高回報的『金融衍生品』……」
  「……我們甚至……都不需要他們真的拿出錢來!」
  「我們只需要……讓他們『承認』這份『債券』的『價值』!將這份由無數個野心和欲望所構成的,虛無的,卻又真實存在的『虛擬資本』,都注入到承太郎先生的身上!」
  「……到時候,承太郎先生的『生命價值』,將不再是區區的一千億日元!」
  「而是一個……由全世界所有野心家的欲望所構築起來的,無法用任何數字來衡量的,無窮大的……天文數字!」
  「……一個……連那個擁有著一千億『現金』的,可悲的『暴發戶』,都絕對,絕對……『購買』不起的……真正的……『神之價值』!」
  「……而當他,用他那全部的一千億日元,來對承太郎先生,發動那場他自以為是的,必勝的『最終交易』時……」
  「……他會絕望地發現……」
  「……他那點可憐的,微不足道的『資本』,在我們這個由全世界的欲望所構築起來的,巨大的『金融泡沫』面前,根本就……不值一提!」
  「……而根據『交易』的絕對法則……」
  「……當『買方』的『支付能力』,不足以支付『賣方』的『商品價值』時……」
  「——那麼,這場『交易』,將會被系統,判定為……『無效』!」
  「——甚至……」
  悠的眼中,爆發出了一陣冰冷的,充滿不祥氣息的,如同惡魔般的紫色光芒!
  「——根據更加高級的『期貨交易』法則……當『買方』無法完成『交割』時,他將不得不,向『賣方』,支付一筆……足以讓他徹底破產的,天價的……『違約金』!」
  「……也就是說……」
  「……我們可以……反過來……『購買』掉他的一切!」
  說到這裡,悠那張因為極度的興奮和瘋狂而漲得通紅的,可愛的小臉上,露出了一個黃金精神,自信的,燦爛的,卻又……帶著一絲絲「惡魔」氣息的,動人的笑容。
  她猛地從那狹小的後座上坐直了身體。
  用她那只已經不再顫抖的,白皙的,纖細的食指,毫不客氣地指著面前那個因為她這番「驚世駭俗」的「金融理論」而徹底陷入了呆滯和石化狀態的,世界上「最強」男人的鼻子,用一種幾乎是不容置疑的,絕對命令的語氣,大聲地宣布道:
  「——對啊!承太郎先生!!」
  「——你!就起碼值一千億日元啊!!!」
  「——不!不對!是一萬億!十萬億!是……無窮大!!!」
  她立刻,將這個充滿瘋狂和想像力的,堪稱「喪心病狂,全新的「最終作戰方案」,用最快的速度通過電話,告知給了那個還在杜王大飯店裡,焦急地等待著她最終指令的,小小的「執棋者」。
  「——早人君!你聽好了!我們現在也許就需要你,立刻動用SPW財團所有的資源,去聯系全世界……」
  她甚至還要求,早人從現在開始,就一直保持著通話狀態,旁聽他們接下來的,所有的戰術討論!
  因為,她知道,他們現在,已經沒有任何退路了。
  他們必須,在那個人從銀行裡完成他那罪惡的「資本積累」,然後出現在定禪寺南路對承太郎先生,發動那場致命的伏擊之前,提前過去!
  他們必須,主動地走進那個充滿死亡和絕望的陷阱!
  用他們自己的生命,去進行一場……華麗的,充滿欺騙和表演的,賭上一切的「路演」!
  哪怕……哪怕這一次,他們依舊會走向「死亡結局……
  他們也必然,將從這次「死亡」中,獲得更多,更寶貴的,足以在下一次「輪回」裡,徹底地將那個自以為是的「資本家」,給玩弄於股掌之上的……最終的情報!
  如若死是必然,我也將在墓碑上刻上這樣一句話……
  悠看著窗外那片充滿罪惡和欺騙的,深沉的夜色,那雙已經重新燃起了希望和戰意的,清澈的大眼睛裡,閃爍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如同阿爾貝·加繆筆下那個永遠推著巨石的,荒誕的,卻又充滿反抗精神的英雄——西西弗斯般的,悲壯而又堅定的光芒。
  ……我曾經愚弄了死神和光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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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統統發賣!
  車廂內,再次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空條承太郎,這個身經百戰的,見識過無數大風大浪的男人,此刻正一臉石化地看著那個正指著他的鼻子,興奮地宣布著他「資產價值」的白發少女,臉上寫滿了「荒誕無語」。
  他真的……很無語……
  這個瘋狂的,可惡的小丫頭,哪怕只是為了造出致勝的「泡沫」,但是……為什麼,總有種……自己真的馬上就要被她打包賣掉的感覺啊?
  而悠,看著承太郎先生那副罕見的,因為極度的震驚和無語而顯得有些「呆萌」的表情,看著他那雙總是那麼冷靜和強大的,深邃的眼眸,此刻卻因為自己這番「驚世駭俗「金融理論」,而陷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我是誰,我在哪,我接下來要干什麼,巨大的茫然和呆滯之中,她那顆總是充滿奇思妙想的小心髒,突然……沒來由地湧起了一股惡作劇般的,小小的衝動。
  她覺得……這個總是那麼冷靜和強大的男人,面對著他難以理解的情況時,懵逼的樣子好像……也挺好玩的?
  她那雙已經重新燃起了希望和戰意的,清澈的大眼睛,在這一刻,突然……又閃爍起了一絲絲的,屬於「財迷」的亮晶晶光芒!
  「不過嘛……」 她收回了那根正毫不客氣地指著承太郎先生鼻子的食指,煞有介事地扳著自己那雙冰冷的,白皙的小手,像一個正在精打細算著自己未來嫁妝的,小氣巴拉的「管家婆」一樣自言自語地嘟囔道,「……承太郎先生畢竟是『只此一位,別無分號』的,獨一無二的『稀有資產』,而且我們的時間,也確實非常緊迫。所以『期貨』這種需要長時間運作的,復雜的金融工具,看來是派不上用場了……」
  「……不過,沒關系!」 她的眼睛,猛地一亮!「我們還可以舉行『拍賣』嘛!」
  「我們可以,就在杜王大飯店,為承太郎先生,舉行一場……史無前例的,面向『野心家』的,盛大的『生命拍賣會』!」
  「這樣一來,我們就可以,在最短的時間內,以一種最直觀,最暴力,也最……不講道理的方式,將承太郎先生的『生命價值』,給無限地瘋狂地拔高到一個……連神明,都無法估量的,恐怖的尺度!」
  「到時候,我們甚至都不需要真的去和那些什麼『野心家』聯系!我們只需要……讓岸邊老師,用他的『天堂之門』,在那些被我們抓住的,倒霉的『路人』身上,寫下『我願意用我所有的身家,來競拍空條承太郎的生命』,就可以了!」
  「——人海戰術啊!這可是我們杜王町的傳統藝能啊!」
  她越說越興奮,那雙亮晶晶的,閃爍著財迷光芒的大眼睛,像兩顆被擦拭得一塵不染的,最頂級的鑽石,在昏暗的車廂內,散發著令人無法直視的,智慧又貪婪的光芒!
  「到時候,仗助君,康一君,億泰君,由花子姐姐,甚至是……我的爸爸媽媽!統統發賣!統統抵押!把他們所有的『資產』,都變成競拍承太郎先生的『籌碼』!」
  她像一個已經徹底陷入了金融狂熱無藥可救的「賭徒」,揮舞著自己那小小的,白皙的拳頭,興奮地宣布著自己那喪心病狂六親不認的偉大「商業藍圖」!
  「畢竟……」 她看著那兩個已經徹底被她這番「驚世駭俗」的言論,給嚇得連話都說不出來的男人,露出了一個自信燦爛的,卻又……帶著一絲絲「惡魔」氣息的笑容。
  「——哪怕我們這一次,真的玩脫了,把整個杜王町的經濟都給搞崩潰了,甚至……真的把大家都給『賣』了,不也……沒關系嗎?」
  「——因為,我們還有早人君啊。」
  「——我們還有……那可以無限次地重新來過的,偉大的……『S/L大法』啊!」
  岸邊露伴,也同樣從那場顛覆性戲劇性巨大衝擊中,回過了神來。
  他那雙總是那麼高傲和不耐煩的綠色眼眸,此刻正因為悠那番金融戰爭人海戰術,驚世駭俗的「瘋狂理論」,而爆發出了一陣前所未有的,混合了震驚,駭然,以及……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到的,名為「狂喜」的病態火焰!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這個女人……她的大腦……到底是什麼構造?!
  竟然能……竟然能想出如此荒誕,如此離奇,卻又……在邏輯上,堪稱『天衣無縫』的,完美的作戰方案?!
  這……這已經不是什麼『有趣』了……
  這簡直……這簡直就是我岸邊露伴,窮盡一生,都在追尋的,最完美的,至高無上的『真實感』啊!
  然而,望月悠卻像是完全沒有注意到,那兩個已經因為自己的「天才構想」而徹底陷入了「世界觀重塑」狀態的,強大的男人。
  再次拿起了那還在通話中的,粉紅色的翻蓋手機。
  「……早人君,」 她對著電話那頭,那個同樣因為她這番言論,而徹底陷入了呆滯和震驚的,小小的「戰友」說道,「我們剛才那個『拍賣會』的方案,雖然在理論上是可行的,但是,它在執行的效率上,還是存在著巨大的問題。」
  「我們只有一個小時。不,准確來說,如果我們這是在『第一個循環』裡的話,我們真正擁有的可以用來行動的時間,可能……連半個小時都不到。」
  「所以,『拍賣會』這種需要進行長時間的,復雜的『現場路演』的方案,對於我們現在這個爭分奪秒的處境來說,還是太奢侈了。」
  「我們需要……一個更加直接,更加高效,也更加……暴力的方案。」
  電話那頭的早人,在聽完她這番專業理性分析之後,也迅速地從巨大的震驚中,回過了神來。他那顆同樣強大的大腦,也開始以一種極快的速度,重新運轉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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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JOJO證券?
  「……悠姐姐的意思是……」 他的聲音裡,還帶著一絲無法抑制的,因為敬佩和激動而產生的,輕微的顫抖。
  「……我們需要……在最短的時間內,偽造出最大額的『虛擬資產』,將這些『資產』,都注入到承太郎先生的身上,從而,將他的『生命價值』,給直接地一次性地拔高到一個……敵人絕對無法『購買』的,天文數字?」
  「沒錯。」
  「而要做到這一點,我們現在,正好處在一個……擁有著『得天獨厚』的,巨大的『環境優勢』的地方。」
  「——那就是,我們現在,就在這個杜王町的……富人區啊!」
  「這裡,最不缺的,就是所謂的『資產』了!」
  「所以,早人君,」 她那雙亮晶晶的,閃爍著財迷光芒的大眼睛,像兩顆被擦拭得一塵不染的,最頂級的鑽石!「我們接下來的作戰方案,可以命名為……『資產強行征收與價值捆綁上市計劃』!」
  項目名稱:『The World』資產包終極價值實現項目(代號:JOJO證券)
  項目目標:在30分鐘內,將『核心資產(空條承太郎)』的賬面價值,提升至敵方(淺見哲一)無法購買的程度。
  「而要實現這個目標,我們的第一步,就是……『資產注入』!」
  她慢慢地轉過頭,將自己那雙閃爍著「智慧算計」光芒的,漂亮的眼眸,投向了那個正一臉興奮地聽著她商業演講的,高傲的漫畫家。
  「岸邊老師,」 她眨了眨眼,「接下來的事情,就要拜托您了。」
  「我們需要您,用您那無所不能的『天堂之門』,對這個富人區裡,所有我們能找到的『富人』,進行一次……充滿『善意』和『友好』的,自願的『資產征收』。」
  「我們需要您,在他們的臉上,或者……任何您覺得方便的地方,寫下這樣一句話——」
  「我,XXX,自願將我名下所有的不動產,股票,基金,古董,藝術品,以及……我銀行賬戶裡所有的存款,都無條件地永久性地『抵押』給『JOJO證券』有限公司,用來……競拍空條承太郎先生的生命所有權。」
  岸邊露伴在聽完她這番喪心病狂六親不認,堪稱「史上最強強盜邏輯」發言之後,他非但沒有露出一絲一毫的為難和猶豫,反而……因為極致的興奮和狂喜,而微微地漲紅了!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他興奮地舔了舔自己那薄薄的,充滿了藝術感的嘴唇,聲音裡是毫不掩飾的,屬於創作者那病態的狂熱!「用我的『天堂之門』,去進行『資產強行征收』?!這種充滿『反派』氣息的,背德的,卻又異常『真實』的設定!簡直……簡直就是我岸邊露伴,夢寐以求的,最頂級的『素材』啊!」
  「不過嘛……」 悠的眼中,閃過了一絲狡黠的,如同小狐狸般,信心滿滿的光芒,「……光是這樣,還不夠。」
  「因為,根據『上一個循環』的情報,那個混蛋,他在面對我和露伴老師的時候,是選擇了『打包購買』的。但是,我們不能保證,這一次,在他面對著一個『價值』被無限拔高了的承太郎先生的時候,他還會不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萬一……他選擇放棄購買承太郎先生,而轉過來,先『購買』掉我們這兩個相對『廉價』的『附屬資產』,怎麼辦?」
  電話那頭的早人,在聽到她這個充滿冷靜和理性的「風險評估」之後,也迅速地從那股因為找到了「希望」而產生的,巨大的興奮中,回過了神來。
  他的聲音,再次恢復了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屬於「戰略家」的沉穩。
  「悠姐姐的意思是……我們需要進行……『價值捆綁』?」
  「沒錯。」 悠贊許地點了點頭,「我們需要,將我們三個人的『生命價值』,進行一次……強制性的,不容分割的『捆綁打包』。」
  「我們要讓那個混蛋知道,他要麼,就誰也別買。要麼,就必須……一次性地將我們三個人,都一起『購買』掉!」
  「這樣一來,就可以最大限度地增加他『購買』的決策成本和風險!讓他不敢再像『上一個循環』裡那樣,輕而易舉地就對我們發動攻擊!」
  「可是……要怎麼做呢?」 電話那頭的早人,陷入了短暫的,充滿困惑的思索,「『價值』這種東西,是看不見摸不著的。我們……要如何,才能將三個人的『生命價值』,進行『捆綁』呢?」
  「呵呵……」
  「這個……不是很簡單嗎?」
  她緩緩地轉過頭,將自己那雙閃爍著「智慧算計」光芒的,漂亮的眼眸,再次……投向了那個正一臉興奮地等著她繼續「神展開,高傲的天才漫畫家。
  「……岸邊老師,」 她對著他微笑著說道,「接下來的事情,又要拜托您了。」
  「我們需要您,用您那無所不能的『天堂之門』,在我的臉上,以及……您自己的臉上,分別寫下這樣一句話——」
  「本人的生命,已與『空條承太郎』先生的生命,進行了『資產綁定』。任何試圖『購買』本人生命的行為,都將被系統,自動視為……對『空條承太郎』先生的『生命資產包』,發起的『惡意收購』。」
  「——怎麼樣?岸邊老師?」 她看著那個已經徹底被她這番天才瘋狂「神之邏輯」,給驚得連話都說不出來的,高傲的漫畫家,勾起嘴角,露出了一個自信燦爛的,卻又……帶著一絲絲「惡魔」氣息的笑容。
  「這個『故事』,您還……滿意嗎?」
  車廂內,再次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充滿荒誕和滑稽的,令人窒息的寂靜。
  只有那輛騷包的綠色跑車,仍然在杜王町那空無一人的,寂靜的深夜街道上,瘋狂地,不顧一切地飛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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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異想天開
  然而,就在悠即將要將這個喪心病狂六親不認,偉大的「商業藍圖」,通過電話,繼續告知給那個還在杜王大飯店裡,焦急地等待著她最終指令的,小小的「執棋者」時,她突然……一拍大腿!
  「——不對!」
  她用一種恍然大悟我怎麼現在才想到,超級懊惱的語氣,大聲地對著駕駛座上的岸邊露伴,以及她身旁那個已經徹底石化了的空條承太郎宣布道。
  「我剛才的計劃,還有一個巨大的漏洞!我們……根本就不需要那麼麻煩!」
  「我們只需要……讓岸邊老師,直接在承太郎先生的臉上,寫下『我的價值,是無窮大』,不就可以了嗎?!」
  這個天才,簡單粗暴的,堪稱「終極捷徑」提議,讓那兩個剛剛才從上一場「思維風暴」」勉強緩過神來的男人,再次……陷入了新一輪的,更加徹底的石化之中。
  過了很久,很久。
  還是岸邊露伴,第一個從那巨大的,荒誕感衝擊中,回過了神來。
  他緩緩地轉過頭,用一種你是不是腦子真的壞掉了,卻又帶著一絲我早就知道你會這麼說的高傲眼神,看著那個正一臉期待地等著他誇獎自己「天才」白發少女。
  無情地否定了她這個想當然到愚蠢的提議。
  「……呀嘞呀嘞,望月悠,」 他用一種充滿優越感的,仿佛在給一個無知幼稚的小學生,講解著某個宇宙終極奧秘般的,嘲諷又不屑的語氣說道,「看來,你對我這無所不能的『天堂之門』,還是存在著某種……非常致命的,充滿『凡人』氣息的誤解啊。」
  「你以為,我的『天堂之門』,是那種可以隨心所欲地寫下任何東西的,廉價的,三流小說裡的『許願機』嗎?」
  「太天真了!天真得……簡直就像我漫畫裡那個總是因為愚蠢而死掉的,連名字都沒有的炮灰角色一樣!」
  「我告訴你,」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天才,高傲的,卻又帶著一絲「我早就想這麼說了」的別扭笑容,「我的『天堂之門』,它的書寫能力,是存在著『限制』的!它的力量,是與我岸邊露伴本人的『精神力』,以及……我對這個世界的『認知』,是直接掛鉤的!」
  「我可以寫下『你無法攻擊岸邊露伴』,因為,這是一個具體的,可以被我的大腦所理解和執行的『指令』。」
  「我也可以寫下『你將以每小時六十公裡的速度向後飛去』,因為,這也是一個基於『物理法則』的,可以被量化的,具體的『數據』。」
  「但是……」 他的眼中,閃過了一絲冰冷的,充滿嘲諷的寒光,「……『無窮大』?」
  「你讓我……在一個人的臉上,寫下『無窮大』這個……連最偉大的數學家和哲學家,都無法真正定義和理解的,終極『概念』?」
  「呵……」 他從鼻子裡,發出了一聲充滿勝利者優越感的,輕蔑的冷哼,「……望月悠,你覺得,我岸邊露伴,是『神』嗎?」
  「——很遺憾,我不是。」
  「所以,你那個充滿『天才』的,簡單粗暴的『終極捷徑』……」
  「——很遺憾,它無法實現。」
  在用他那邏輯理性,無情的「現實」,將悠那剛剛才燃起的一絲絲投機取巧,小小的希望火苗,給踩滅之後,岸邊露伴才滿意地轉過頭去,重新將他那高傲的目光,投向了前方那片充滿未知和危險的,深沉的黑暗。
  而悠,則像是被老師當眾指出了作業裡的低級錯誤一樣,那張剛剛還充滿自信和得意的,可愛的小臉,「騰」地一下,又以一種更加猛烈,更加徹底的方式,漲成了熟透了的,幾乎要滴出血來的番茄色!
  她再次,將自己那顆已經快要燒起來的,完全不敢抬起來的小腦袋,深深地深深地埋進了自己那冰冷的,瘦削的膝蓋之間,像一只被主人抓住了偷吃奶酪的現行的,可憐的,無地自容的小倉鼠。
  看來……他們最後,還是不得不,選擇那個最笨,最耗時,但也是……唯一可行的,人海戰術資本主義」惡臭」的,瘋狂的作戰方案了。
  ……
  11:30 PM
  那輛騷包的綠色跑車,在濱海別墅區那一條條種滿了昂貴的,經過了精心修剪的法國梧桐,寧靜的林蔭道上,像一個正在進行著某種神秘的,充滿儀式感的幽靈般行駛著。
  「叮咚——」
  岸邊露伴用他充滿藝術感的手,優雅地按響了面前那棟充滿古典主義風格的,奢華的別墅的門鈴。
  很快,一個穿著高檔絲綢睡袍,脖子上掛著一根比狗鏈子還粗的金項鏈,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我是暴發戶」氣息的,腦滿腸肥的中年男人,便一臉不耐煩地打開了那扇雕刻著復雜花紋的,巨大的橡木門。
  「誰啊?!大半夜的!還讓不讓人睡覺了?!知不知道我的時間有多寶貴?!」
  然而,就在他看清了門外站著的,那個打扮得像個即將要登上時尚雜志封面的頂級模特的,高傲的綠發男人,以及……躲在那個男人身後,像只受驚的兔子一樣,只敢露出一雙閃爍著白色光芒的,圓溜溜的大眼睛的,奇怪的白發少女時,他那張因為憤怒和不滿而顯得有些扭曲的肥臉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一抹充滿困惑和警惕的表情。
  「……你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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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戰略性回避
  而站在他身後的望月悠,則在看到這扇巨大的,充滿壓迫感的橡木門,被打開的瞬間,她那該死的,不爭氣的「社恐」毛病,便再次……如同山洪暴發般,以一種不可抗拒的,絕對的「規則」之力,瞬間就將她那顆剛剛才因為「覺悟」而勉強建立起來的,脆弱的「勇氣」,給徹底地毫不留情地衝垮了!
  她像一只被嚇破了膽的,可憐的兔子,瞬間就將自己更深地更緊地藏到了岸邊露伴那雖然纖細,但此刻卻顯得異常可靠的,寬闊的(?)後背之後,抓著他那件充滿設計感的,昂貴的黑色襯衫的衣角,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岸邊露伴感受著自己身後那個「麻煩女人」那如同小動物般劇烈顫抖的身體,以及……她那雙緊緊地抓著自己衣角的,冰冷的,甚至還在微微滲出汗水的手,他的臉龐因為極度的無語和憤怒,而微微地扭曲了起來。
  他緩緩地轉過頭,用一種你這個沒用的廢物,到底還要給我添多少麻煩——足以將空氣都凍結的眼神,惡狠狠地瞪了一眼那個正躲在他身後,像個等待被拯救的「人質」一樣的白發少女。
  「……我,我只是……」 悠被他那充滿殺意的眼神,給嚇得渾身一哆嗦,連忙用一種細若蚊蠅,充滿心虛和委屈的聲音,為自己那懦弱又不爭氣的行為,進行著蒼白而又無力的辯解,「……不,不擅長和……和陌生人說話而已!這,這叫……『戰略性回避』!你,你懂不懂啊!」
  「哈啊?『戰略性回避』?」 岸邊露伴被她這強詞奪理的辯解,給氣得當場就笑出了聲,「我看,是『戰略性慫包』才對吧!」
  「你,你說什麼?!你這個……只知道欺負女孩子的,幼稚的,自戀的,綠色的……西蘭花!」
  「……哈啊?!你剛才……說什麼?!你這個……只會躲在男人身後的,沒用的,膽小的,白痴的……平胸女!」
  「……你,你才是平胸女!你全家都是平胸女!你這個……連胸都沒有的,綠毛……怪物!」
  「……你說誰是綠毛怪物?!你這個……除了會哭之外就一無是處的,麻煩的,愚蠢的……愛哭鬼!」
  站在門內,那個腦滿腸肥的富商,則是一臉懵逼地看著面前這兩個正在為了某個他完全無法理解的幼稚人身攻擊的話題,而旁若無人地爭吵著的,奇怪的男女。
  他那顆只裝滿了金錢女人,簡單的肥胖大腦,在這一刻,第一次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深刻思考之中。
  而也就者短暫的幾秒鐘裡,一個戴著小禮帽的,半透明的,如同幻影般的替身,已經悄無聲息地如同一個最高效的,冷酷無情的「資產評估師」,穿過了那扇巨大的,形同虛設的橡木門,輕飄飄地觸碰了他那光潔的,卻又因為油膩而顯得有些反光的額頭上。
  書頁迅速翻開,命令如同刺青般浮現出來。
  下一秒,他那雙因為憤怒和困惑而顯得有些渾濁的小眼睛,瞬間就變得一片空洞和茫然。他那張肥胖的臉上,也露出了一個虔誠狂熱,如同在朝拜著某個至高無上的「神明」般的,詭異的笑容。
  他用一種奉獻喜悅,詠嘆調般的語氣,對著面前那個高傲的,如同神明般俯視著他的綠發男人,以及……那個躲在男人身後慫兮兮的白發少女,恭敬地鞠了一躬。
  「……我,田中一郎,自願將我名下所有的不動產,股票,基金,古董,藝術品,以及……我銀行賬戶裡所有的存款,都無條件地永久性地『抵押』給偉大的,至高無上的『JOJO證券』有限公司,用來……競拍那如同神明般偉大的,空條承太郎先生的,神聖的,不可侵犯的……生命所有權。」
  「……阿門。」
  ……
  就這樣,在接下來的,充滿荒誕和滑稽的,緊張的十五分鐘裡,岸邊露伴,便以一種藝術感威脅,極其高效獨特的方式,將這個寧靜而又奢華的富人區,給攪得天翻地覆。
  他們載著這一群被「天堂之門」強行地改寫了記憶和認知的,如同行屍走肉般的,虔誠的「信徒」,朝著那個充滿死亡和希望的,最終的「決戰之地」——定禪寺南路疾馳而去。
  車廂內,悠和露伴,還在因為之前那個幼稚人身攻擊的話題而吵架。
  而那個被硬生生擠在後座的,沉默的,高大的男人,則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兩個還在吵吵鬧鬧的,年輕的「孩子」。
  他那雙總是冰冷的,深邃的,如同萬年冰山般的眼眸中,在這一刻,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絲極其罕見的,復雜的,混合了無奈,欣慰,以及……一絲絲懷念的,溫柔的光芒。
  他知道,他們此行,大概率會再次走向那個充滿死亡和絕望的,錯誤的結局。
  他知道,那個守在杜王大飯店,年僅十一歲的,小小的「執棋者」,將會在午夜十二點整,再次毫不猶豫地用他自己的生命,去按下那個充滿悲壯和決絕的「重啟」按鈕。
  但是……
  看著眼前這充滿青春生命力,雖然幼稚,但卻異常真實,吵吵鬧鬧的一幕,他那顆已經因為經歷了太多充滿背叛和死亡的,殘酷的戰鬥而變得有些麻木疲憊的心,在這一刻,卻沒來由地感到了一絲久違的,溫暖的,名為「懷念」的柔軟。
  他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在那趟充滿死亡和歡笑的,前往埃及的,漫長的旅途上,似乎……也有一個總是喋喋不休的,愛出風頭的,令人頭疼的法國人,和一個總是那麼溫柔,那麼可靠,卻又喜歡在櫻桃上玩些奇怪的小把戲的,紅發的朋友。
  他們似乎……也總是這樣,吵吵鬧鬧地互相嫌棄地走向一個又一個充滿未知和危險的,殘酷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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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對峙
  在無休止的唇槍舌劍與相互揭短之後,岸邊露伴那輛熒光綠的跑車終於在一聲輕佻而又充滿勝利者優越感的口哨聲中,平穩地降低了速度。
  輪胎與瀝青路面發出的摩擦聲細微得如同耳語,最終消彌於寂靜的夜色之中。他們抵達了那個被命運選中的舞台,一個交織著死亡與希望的終焉之地——定禪寺南路。
  望月悠的視線穿透了前方的擋風玻璃,精准地捕捉到了那個孤零零的身影。
  那個男人,淺見哲一,就站在那裡。
  他的形像與空條承太郎在「上一個循環」中,用生命最後時刻那段冷靜到近乎殘酷的「實況解說」裡所描述的別無二致。
  瘦削,黑發,衣著寒酸。他像一個錯過了末班電車的倒霉上班族,被迫在深夜的街頭踽踽獨行,茫然地佇立在街道中央,被一盞昏黃的路燈投下的光暈圈禁。
  那光暈如此孤獨,仿佛是他與這個廣闊世界之間唯一的、脆弱的聯系。
  他的臉上掛著一種慣性的、唯唯諾諾的表情,似乎對周遭的一切都充滿了無法排遣的恐懼與不安。
  那雙因長期自卑而顯得黯淡無光的眼睛,正漫無目的地四處掃視,仿佛在等待著某個遲遲未到的人,又或者只是在確認自己身處的環境是否安全。
  他的存在感如此稀薄,如果不是早人君用血淚換來的情報,任何人在這種情況下,都會將他視作一個無害甚至有些可憐的過路人,然後毫無防備地一頭撞進他身後那片由萬丈金光構築的、絕對的死亡領域。
  當岸邊露伴的目光鎖定淺見哲一的瞬間,他嘴角那抹屬於勝利者的惡劣笑容迅速凝固、消失。
  他那雙總是帶著挑剔與審視的綠色眼眸裡,此刻只剩下冰冷的警惕,甚至隱隱透出一絲毫不掩飾的殺意。
  他沒有發出任何指令,但操作卻精准得如同外科手術。
  跑車悄無聲息地滑向街道的拐角,停在了一處距離目標大約五十米的陰影之中。這個距離,是經過精密計算的安全邊界。
  他利落地熄滅了車燈,擰動鑰匙關閉了引擎。
  世界瞬間沉入了深海般的寂靜。一切聲音都被抽離,只剩下冰冷且帶著淡淡鹹腥味的海風,如同亡魂的嗚咽,一遍遍地吹拂過這片即將被鮮血與死亡浸染的絕望舞台。這是暴風雨來臨前最後的寧靜。
  岸邊露伴與空條承太郎的全部心神都已高度集中,他們的感官被提升到極致,緊緊地鎖定著路燈下的那個「獵物」,隨時准備應對任何可能發生的突襲。
  然而,蜷縮在後座的那個嬌小身影,那個一直以來都像受驚的動物般自我封閉的白發少女,卻在此時緩緩地抬起了頭。
  望月悠那雙過分大的眼眸裡,已經褪去了先前的空洞與絕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非人的、絕對的冷靜。
  她的目光越過車內兩個男人的肩膀,投向不遠處的那個男人。
  她審視著他,就像一位冰冷的解剖學者在觀察自己的標本。她看到他那張因長期營養不良和缺乏日照而呈現出病態蒼白的臉,看到他那雙如同死魚般黯淡的眼睛,看到他身上那件領口與袖口都已磨損發白的廉價灰色T恤,以及那條同樣洗得褪色、膝蓋處甚至還有一個不起眼破洞的牛仔褲。
  他的一切都在尖叫著「弱小」與「可悲」。
  然後,她緩緩地收回目光,轉向了車內的同伴。
  她的左邊,是岸邊露伴,擁有著能夠讀取和改寫一切情報的、近乎無解的替身「天堂之門」,世界上最負盛名的天才漫畫家。
  他的替身能力強大無比,但其本體的戰鬥力卻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僅僅是一個比普通人稍顯強壯、並且需要為截稿日而焦慮的「文化人」。
  她的右邊,是空條承太郎,擁有著可以暫停時間的、無敵的替身「白金之星」,被公認為世界上「最強」的男人。
  然而,他那毀天滅地的力量,卻被束縛在短得可憐的、區區一到兩米的射程之內。
  強大與弱小,優勢與劣勢,如此鮮明地並存於這狹小的空間內。
  悠輕輕地閉上了眼睛。
  在她的意識深處,那座巨大的、半透明的、散發著幽藍色微光的杜王町沙盤模型再度浮現。但這一次,模型上不再有那些代表著金融戰爭與人海戰術的復雜符號與推演路徑。
  一切都被簡化到了極致。沙盤上只剩下四個棋子:
  三個散發著微光的、代表著他們自己的棋子,以及一個散發著不祥灰暗氣息的、代表著淺見哲一的棋子。
  而在他們之間,有一道由「距離規則」所構成的、無形的、冰冷的、致命的紅線。
  射程。
  這個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詞語,在她的腦海中清晰地浮現。
  那個男人的替身——「Money Talk」,它的有效攻擊範圍,究竟是多少?
  這是決定這場戰鬥勝負,乃至他們所有人存亡的關鍵變量。
  她開始在腦海中飛速回溯「上一個循環」的早人傳遞的信息。
  當時,他們乘坐的警車,是在距離淺見哲一不到十公分的地方,才被他發動的「強制交易」所擊潰的。
  但這個數據毫無意義,甚至是一個致命的誤導。
  因為當時的他,是刻意緩步走到車前,以一種充滿戲劇性的、享受獵物絕望的姿態,發動了他的攻擊。
  他那副從容不迫、勝券在握的模樣,無聲地宣告著一件事:他的實際射程,絕對比那區區十公分要遠得多。
  可是,具體是多遠?十米?二十米?
  還是……恰好就是他們此刻所在的,五十米?
  這是一個不允許出現任何誤差的致命問題。
  一旦他們貿然驅車衝入那個未知的死亡半徑,等待著他們的,只會是又一次毫無價值的、充滿絕望的「團滅」。
  所以,必須有人去丈量那條紅線。
  悠的眼底閃過一絲決絕的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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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赴湯蹈火
  在發動那個構思已久、融合了瘋狂與智慧的最終計劃——「拍賣會」之前,必須先進行一次代價高昂的、充滿犧牲精神的精准火力偵察。
  必須用生命作為標尺,去測量出那個男人真正的底牌。
  因為時間已經來不及了。
  他們的目標是在有限的時間內,把所有的威脅都歸於無,不論是淺見哲一、吉良吉廣還是吉良吉影。
  她緩緩地睜開雙眼,那雙眸子此刻清澈得如同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倒映著車內昏暗的光線,卻看不到一絲一毫的動搖。
  她轉向身旁的兩個男人,用一種輕柔到幾乎聽不見,卻又蘊含著不容置疑的、絕對命令的語氣,緩緩地吐露了她作戰方案的第一步指令。
  「承太郎先生,」她的總是有些軟弱的聲音,像一縷來自西伯利亞的寒風,瞬間穿透了車廂內死寂而壓抑的空氣,「請您現在,立刻,讓我下車。」
  她的聲音頓了頓,仿佛在給聽者一個吸收這驚人信息的短暫間隙。
  然後,她緩緩轉過臉,迎上了空條承太郎那雙正低頭凝視著她的、深邃的眼眸。
  「然後,」悠不再害怕地躲避他的視線,繼續說道,「請您,用您的『白金之星』,把我丟出去。」
  這個「丟」字,她說得輕描淡寫,仿佛在談論一件無關緊要的行李。
  「丟到那棟廢棄大樓的樓頂,或者任何一個足夠隱蔽、可以從高處清晰地觀察到那個男人的最佳『狙擊點』。」
  岸邊露伴幾乎是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就爆發了。
  他那張總是掛著高傲與不耐煩的英俊臉龐,因為極度的震驚與難以置信而劇烈地扭曲起來,甚至顯得有些滑稽。
  「哈啊?!把你丟出去?!」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尖銳得幾乎要刺破人的耳膜,充滿了「你是不是真的瘋了」的荒謬感,「望月悠!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那可是空條承太郎的『白金之星』!」
  「是擁有著足以將鑽石捏成粉末的力量的,世界上最強的替身!」
  「你讓他把你丟出去?!」
  「你信不信,他只要稍微一個不留神,就能把你那顆據說很聰明、但實際上卻裝滿了愚蠢幻想的小腦袋,給直接捏成一灘熟爛的西瓜?!」
  他的話語刻薄而惡毒,卻也暴露了他內心深處最真實的擔憂。
  然而,悠仿佛完全沒有聽見他那激烈的、近乎咆哮的反對。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眼神裡甚至帶上了一絲無奈,仿佛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隨後,她不再理會炸毛的漫畫家,重新將自己那雙蘊含著絕對信任與決絕意志的眼眸,投向了那個從始至終,都保持著沉默的高大男人。
  「承太郎先生,」她的聲音依舊輕柔,卻比之前更加堅定,充滿了令人無法抗拒的力量,「我相信您。」
  「我相信,您那無敵的『白金之星』,它所擁有的,並不僅僅是『破壞』的力量。」
  「它同樣擁有著『守護』的力量,那種足以將一顆以超音速飛行的子彈,都毫發無損地從空中摘下來的,世界上最精准的『守護』的力量。」
  空條承太郎帽檐下的陰影遮住了他大半的表情,但他垂下的眼眸,卻清晰地映出了少女那雙明亮清澈,熊熊燃燒著火焰一般的眼睛。
  在那一刻,他那雙總是如深海般冰冷沉靜的眼眸中,第一次泛起了一絲復雜的漣漪,那裡面混合著無奈、欣慰,以及一種更為深沉的、難以言喻的嘆息。
  他緩緩地、鄭重地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
  他對著駕駛座上那個已經徹底被這兩個「瘋子」之間的,詭異的默契信任的對話,給驚得連話都說不出來的漫畫家,用他那低沉而又充滿力量感的,不容置疑的語氣下達了指令。
  「露伴,你和悠,繼續待在車裡。」
  「不,」 悠立刻毫不猶豫地打斷了他的指令,「承太郎先生,您和露伴老師,繼續往前開。」
  「你們,是『誘餌』。」
  「而我,是『眼睛』。」
  「這一步,是為了試探出那個男人的,真正的『替身射程』!」
  「露伴老師的『天堂之門』,雖然不擅長正面戰鬥,但是,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好的,也是最能吸引敵人注意力的『靶子』。而承太郎先生您……您那短得可憐的,只有區區一到兩米的『白金之星』的射程,注定了,您必須要近身,才能對他,造成致命的威脅。」
  「所以,你們兩個,必須一起行動。一個,負責在明面上,吸引他的火力。一個,負責在暗地裡,尋找一擊必殺的機會。」
  「而我,則需要在那個絕對安全的,最佳的『觀察點』上,為你們,計算出那條唯一的,可以通往『勝利』的,精准的『攻擊路線』!」
  「我們必須,要在這所剩無幾的,最後的十分鐘內,盡可能地刺探出足夠多的,有價值的情報,交給早人君!」
  「哪怕這一次,我們依舊會走向『死亡』的結局……」
  說到這裡,悠那張總是帶著一絲怯懦和不安的臉上,露出帶著一絲絲悲壯的自信笑容。
  「我們也要,為『下一個』我們,留下……足以逆轉一切的,最後的『希望』!」
  岸邊露伴張著嘴,忘記了反駁。
  空條承太郎則靜靜地看著她,眼神中的復雜情緒愈發濃郁。
  悠的提議,無異於送死。
  用一次又一次的死亡,去堆砌那看似絕不可能的勝利。
  上一次,早人成功觸發了敗者食塵,那麼,下一次呢?
  下下次呢?真的每次都會成功麼?
  感受著車內氣氛的陰郁,悠俏皮地聳了聳肩,用一種刻意營造出的輕松與自嘲的語氣,來打破這凝重的沉默。
  「只是看來這一次……」
  「我那構思了許久的,充滿了『金融戰爭』與『人海戰術』的,宏偉而華麗的『拍賣會』,是沒有機會隆重開場了啊……」
  她故作惋惜地嘆了口氣。
  「還真是……有點可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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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豪賭
  他便不再有任何一絲一毫的猶豫。
  他那如同山峰般沉默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從那輛對他來說小得可笑的跑車後座上,「挪」了出來。
  他打開副駕駛座的車門,用他那雙強壯到如同鐵鉗般的手臂,一把將悠於他而言那輕得像一片羽毛般的身體從車裡拎了出來。
  在他的身後,那個半透明的,充滿壓倒性力量感的,擁有著如同古希腊雕塑般完美肌肉線條的,紫色的巨人——「白金之星」,緩緩地無聲地浮現了出來。
  它的眼眸,靜靜地注視著那個被它主人拎在手裡的,瑟瑟發抖的白發少女。
  它緩緩地伸出了它那只足以粉碎鑽石的,充滿力量感的,巨大的手,以一種與它那充滿破壞性的外表完全不符的,極致的輕柔和精准,無比穩定地托住了悠的身體。
  「抓緊了。」
  承太郎用他那低沉而又充滿力量感的,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聲音,對著那個已經因為極度的恐懼和緊張而徹底僵硬了的白發少女說道。
  下一秒,悠感覺自己的整個世界,都在這一瞬間,被一股無法用任何語言來形容的,強大的,充滿爆發力的,幾乎可以說是絕對的「力量」,給徹底地支配了!
  她感覺自己就像一顆被裝進了史上最強大的,充滿高科技感的「人體彈弓」裡的,可憐無助的「炮彈」!
  「——歐拉!」
  隨著一聲充滿力量和決意的低沉怒吼,「白金之星」那充滿爆發力的,強壯的紫色手臂,猛地一揮!
  「——咻!!!!!!!!!」
  悠感覺自己的身體,在這一瞬間擺脫了那該死的地心引力束縛!
  她像一顆被精准制導的,無聲的白色導彈,在杜王町這片充滿罪惡和欺騙的夜空之中,劃出了一道優美的,卻又充滿危險氣息的完美拋物線!
  呼嘯的風聲,如同無數只無形的,充滿怨念的亡魂,在她耳邊瘋狂地歇斯底裡地尖嘯著!
  腳下那片充滿霓虹燈光和死亡氣息的,熟悉的城鎮,在她的視野裡,以一種前所未有的,令人眩暈的速度,飛快向後倒退著。
  最後,變成了一片模糊的,光怪陸離,如同被拉扯變形的抽像畫般的……扭曲色塊!
  失重所帶來的,強烈的眩暈感和惡心感,如同足以將她整個靈魂都徹底撕裂的潮水,瞬間就將她那顆本就因為恐懼和緊張而劇烈跳動著的心髒,給淹沒了!
  她下意識地閉上了自己那雙眼睛,用盡了全身最後的一點力氣,將自己蜷縮成了一團,像一只即將要被摔成肉泥的,可憐的,無助的小倉鼠。
  「……砰。」
  悠緩緩地睜開了自己那雙已經因為過度的恐懼和刺激而變得有些模糊的,漂亮的眼睛。
  她看到,自己正以一個極其狼狽的,四腳朝天的姿勢,躺在那棟廢棄大樓的樓頂上。
  計劃……成功了。
  她被「白金之星」,精准地投送到了這個最佳的,也是最安全的「狙擊點」上。
  然而,就在她那顆因為劫後余生而劇烈跳動著的心髒,即將要徹底完全地放松下來的時候,一股尖銳的,刺骨的,足以將她整個靈魂都徹底撕裂般的劇痛,毫無征兆地從她的右腳腳踝,以及……左腿的小腿骨,和左側的胸腔肋骨處席卷而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聲凄厲的,充滿痛苦和絕望的,如同受傷的幼獸般的慘叫,不受控制地死死咬著,甚至已經滲出血絲的嘴唇之間,泄露了出來!
  果然落地的時候的感覺是錯覺啊!!!
  她那雙剛剛才因為找到了「安全感」而微微有些放松的眼睛,瞬間就因為這股突如其來無法忍受的劇痛,而急劇收縮成了兩個充滿駭人的,痛苦的針尖!
  大顆大顆冰冷的汗珠,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從她那光潔的,卻又因為失血而顯得異常蒼白的額頭上瘋狂奔湧而出!
  她蜷縮在冰冷的,粗糙的地面上,用雙手死死地抱住自己那正在劇烈痙攣和抽搐的,可憐的身體,像一只被獵人打斷了腿和翅膀,正在等待著死亡降臨的……幼鳥。
  腳……崴到了……
  腿……骨折了……
  肋骨……也……也斷了……好幾根……
  她在這一刻,依舊在以一種近乎冷酷的,絕對客觀的方式,分析著自己身體上致命的傷勢。
  呀嘞呀嘞……承太郎先生……您這個『精准投送』服務,雖然好評率是百分之百……但是這個『售後服務』看來還需要再加強一下啊……
  她那張因為劇痛而徹底扭曲了小臉上,還硬生生地擠出了一抹充滿黑色幽默的,比哭還要難看的自嘲的笑容。
  她知道,她現在已經沒有時間去感受痛苦,更沒有時間去抱怨了。
  因為,真正的「戰鬥」,在這一刻,才剛剛……開始。
  時間,只剩下了最後的,九分鐘。
  她強忍著那如同要將她整個靈魂都徹底撕裂般的劇痛,用盡了全身最後的一點力氣,艱難地挪動著自己那已經徹底失去了知覺的身體,爬到了樓頂的邊緣,從那片充滿灰塵和碎石的,冰冷的黑暗之中探出了自己那顆,已經因為失血而變得有些昏沉的腦袋。
  她看到,下方那片充滿死亡和希望的,最終的「決戰之地」上,那輛翠綠色的跑車,在成功地將她這個「麻煩,沒用的「包袱」,給「丟」出去之後,便再次發出了一聲如同野獸般的咆哮!
  它像一支離弦的,同歸於盡意味的,翠綠色的利箭,瞬間就衝破了那片充滿欺騙和罪惡的,深沉的黑暗,朝著那個依舊站在路燈下的身影,狠狠地毫不留情地衝了過去!
  岸邊露伴,這個高傲又惡劣的,總是喜歡用「毒舌」來掩飾自己內心深處那份別扭的「溫柔」的漫畫家,他竟然也在用他自己的方式,進行著一場充滿風險和不確定性的,瘋狂的「豪賭」!
  他在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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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再戰
  他在賭萬一,他能用這種最原始,最暴力,也最不講道理的方式,將那個擁有著「無解」能力的,強大的敵人,給直接一次性地撞死呢?
  然而現實,終究是殘酷的。
  就在那輛騷包的,翠綠色的跑車,即將要以一種同歸於盡的氣勢,狠狠撞上那個看似無害的,瘦削的男人身體的最後一瞬間。
  就在岸邊露伴那張總是充滿高傲和自信的臉龐,即將要露出那個因為勝利而愉悅到無比惡劣的笑容時。
  那個一直站在路燈下,唯唯諾諾,如同驚弓之鳥般的男人——淺見哲一,他那張總是充滿自卑和怯懦的,蒼白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充滿驚恐和憤怒的表情!
  他對那輛正以一種足以將他撞成一灘肉泥的速度,飛馳而來充滿殺意的「鋼鐵猛獸」,所感到的,並不是那種屬於「強者」那高高在上的,充滿輕蔑和嘲諷的「不屑」。
  而是一種……最原始的,最真實的,來自於「普通人」對「死亡」的巨大的恐懼!
  「——Money Talk!!!」
  他用一種充滿驚恐和憤怒的,尖銳的,甚至還帶著一絲破音的的聲音,歇斯底裡地咆哮著!
  下一秒,一個巨大的半透明,散發著萬丈金光的,充滿資本主義」惡臭」的,如同神明般強大的替身,瞬間就從他那瘦削的身體裡,猛地浮現了出來!
  它那雙由兩枚高速旋轉的,閃閃發光的金色硬幣所組成的眼睛,在黑暗中爆發出了一陣更加璀璨,更加耀眼,憤怒貪婪且駭人的光芒!
  它胸口處那個華麗的老虎機,也開始瘋狂地不受控制地旋轉了起來,發出了「哢嚓!哢嚓!哢嚓!」,如同即將要開出史上最大頭獎般的,令人興奮欲狂的清脆聲響!
  它高高地舉起了它那只由純粹的黃金所堆砌而成的,充滿力量和權威的,仿佛要將整個世界都握在手中的貪婪右手,狠狠地朝著那輛正以一種不可阻擋的氣勢,飛馳而來充滿藝術感綠色跑車,一拳轟了過去!
  「轟——!!!!!」
  一聲足以將整個定禪寺南路的,所有玻璃都徹底震碎,充滿金屬和力量感的轟鳴聲,回響在這片死寂的,充滿絕望氣息的深夜裡!
  悠看到,那輛跑車在距離那個男人還有著整整二十米的地方,就像是撞上了一堵由最堅硬的,最厚重的,看不見的「空氣牆」一樣驟停!
  它那充滿流線型美感的車頭,在與那個由純粹的,金色的「規則」之力所構成的,半透明的拳頭,進行接觸的瞬間,便如同被一只無形的,巨大的鐵錘,給正面擊中了一樣,瞬間就凹陷了下去,變成了一團藝扭曲的廢鐵!
  而車廂內,那個高傲惡劣的,總是喜歡用「毒舌」來攻擊她的漫畫家,也因為這股足以將他整個人都從座椅上掀飛出去的衝擊力,而發出了一聲充滿痛苦和不甘的悶哼。
  他的腦袋,狠狠地撞在了那面已經徹底碎裂了的前擋風玻璃上,瞬間就流淌出了鮮紅的,充滿他最喜愛的真實感的……液體。
  而此時那個高大的,沉默的,如同山峰般可靠的男人,也緩緩地走了出來。
  他那雙總是隱藏在帽檐陰影下的,深邃的眼眸,在看到那個由純粹的,金色的「規則」之力所構成的,強大的,半透明的屏障時,那如同刀鋒般鋒利的眉毛,幾不可查地微微蹙了一下。
  這個替身……它的力量……在金錢的加持下,絕對有A,甚至……極有可能,和我的『白金之星』,掰掰手腕!
  而在那道金色的,堅不可摧的屏障之後,那個寄宿在寶麗來照片裡的,充滿怨毒和不詳氣息的亡魂——吉良吉廣,在看到自己的「新幫手」,如此輕易地就將那兩個強大的「敵人」,給徹底玩弄於股掌之上時,他那張因為蒼老而布滿了皺紋的臉上,不由自主露出了一個因為勝利而愉悅到囂張得意的笑容!
  他發出了如同夜梟般難聽的,刺耳的,充滿復仇快感的大笑!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干得好!哲一君!干得漂亮!」
  「快!不要再猶豫了!趁現在!用你那無敵的『Money Talk』,將這兩個敢於反抗我們『命運』的,愚蠢的,可悲的螻蟻,都徹底地干淨地從這個世界上,『購買』掉!」
  哲一君……?
  潛伏在樓頂陰影中的悠,在聽到那個充滿怨毒和囂張的聲音時,她那顆已經因為劇痛而變得有些麻木的大腦,突然一激靈!
  她強忍著那如同要將她整個靈魂都徹底撕裂般的劇痛,用盡了全身最後的一點力氣,再次,睜開了自己那雙已經因為失血而變得有些模糊的眼睛。
  她看著下方那個正在因為自己的「勝利」而陷入了狂熱和自大的可悲男人,看著他那張因為被「神」誇獎了而露出了受寵若驚神色的臉。
  她對著那個還在通話中的,冰冷的,粉紅色的翻蓋手機,用一種輕得幾乎聽不見的,卻又充滿不容置疑的,絕對命令的語氣,緩緩地說出了她那充滿智慧和希望的「最終作戰方案,第二步指令。
  「早人君……聽到了嗎……?」
  「敵人的名字……叫『哲一(Tetsuichi)』……」
  「射程……至少……二十米……」
  「力量……非常……強大……」
  「拜托了……請把這些……都發送給……『下一個』……我……」
  「還有……承太郎先生……」
  「我們的『拍賣會』……或許……還有機會……」
  「試探……交易……是否……可逆……」
  「我們……是不是……可以……去抵押……和購買……敵人的『資產』……?」
  「以及……我們的『泡沫』……是否……會被……承認……」
  「我的手……好痛……骨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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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GAME OVER!
  失血和劇痛,像兩只死神的巨大鐵掌,毫不留情地扼住了她那脆弱纖細的脖頸,讓她因為缺氧,而再次……陷入了短暫的,充滿嗡鳴和空白的「宕機」狀態。
  她的意識,開始變得模糊渙散,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那片無邊無際的,充滿冰冷和黑暗的,名為「死亡」的深淵,給徹底地完全地吞噬。
  然而,就在她即將要徹底失去所有意識的最後一瞬間,她那雙已經因為失血而變得有些模糊的眼睛,卻……看到了。
  她看到了,下方那個已經徹底陷入了狂熱的男人,在聽到了吉良吉廣的「指令」之後,他那張蒼白而又扭曲的臉上,再次露出了那個充滿憐憫和嘲諷的,如同在看一個死人般的笑容。
  他緩緩地舉起了他的右手,對著那輛已經徹底報廢了的,可憐的綠色跑車裡,那個已經因為巨大的撞擊而陷入了昏迷的,總是那麼高傲惡劣的,卻又在某些時候,異常可靠的綠發男人,輕輕地打了一個響指。
  「——強制交易(Forced Trade)。」
  「——成交。」
  一瞬間,岸邊露伴的身體,便如同被陽光照射下的,脆弱的冰雕一樣,迅速無聲地變得虛幻起來。
  最後,化作了漫天冰冷的,閃爍著微弱光芒的金色的塵埃。
  「不……不要……」
  「露伴……老師……」
  悠那雙已經徹底失去了所有光彩的,空洞的眼眸中,再次不受控制地湧出了大顆大顆滾燙晶瑩,充滿絕望和悲傷的淚水。
  她看到,在岸邊露伴「消失」之後,那個如同山峰般可靠的男人,終於……動了。
  在他的身後,那個半透明的,充滿壓倒性力量感的,紫色的巨人——「白金之星」,再次,緩緩地浮現了出來。
  它那雙閃爍著冰冷的,如同鑽石般璀璨光芒的眼眸,死死地鎖定在那個正一臉得意地欣賞著自己「傑作男人身上,充滿不容置疑的絕對殺意!
  「歐拉歐拉歐拉歐拉歐拉歐拉歐拉歐拉歐拉歐拉歐拉歐拉!!!!!!!!!」
  「哢啦哢啦哢啦哢啦哢啦哢啦哢啦哢啦哢啦哢啦哢啦哢啦!!!!!!!!!」
  兩個擁有著A級破壞力的強大替身,在這一瞬間,終於展開了充滿力量和速度的,最原始,也是最純粹野蠻的……正面對決!
  紫色的,充滿破壞性能量的拳頭,與金色的,充滿資本主義惡臭的拳頭,在空中狠狠撞擊在了一起!
  每一次的撞擊,都會爆發出足以將空氣都徹底撕裂的,充滿毀滅氣息的轟鳴聲!
  每一次的撞擊,都會在他們腳下那堅硬的,冰冷的柏油路面上,留下一個又一個充滿力量感的,可怕的坑洞!
  然而……
  因為射程的問題,承太郎始終按兵不動。
  他只是驅使「白金之星」做著必要的防御。
  而他本人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冷靜地觀察著那個正與他的「白金之星」,戰得難分難解的強大敵人。
  他沒有發動「時間暫停」。
  因為他知道,在二十米這個絕對安全的,充滿距離美的距離上,哪怕他暫停了時間,也根本無法在一瞬間,就衝到那個該死的,狡猾的敵人的面前,將他徹底地「歐拉」成一灘肉泥。
  貿然地暴露自己的底牌,也許只會失去收集情報的最好時機,讓他們在下一次的「輪回」裡,陷入更加被動的險境。
  所以,他只能……等。
  等待那個唯一的,可以一擊必殺的,充滿死亡氣息的時機的到來。
  而那個時機很快就來了。
  在與「白金之星」進行了長達數十秒的,充滿力量和速度的激烈「對拳」之後,那個看似強大的,金色的替身——「Money Talk」,似乎也終於……因為「燃料」過度消耗,而開始顯現出了微弱的疲態。
  而它的主人——淺見哲一,在看到自己那無敵的替身,竟然……在純粹的力量對決上,與那個傳說中的「白金之星」,戰成了平手之後,他那顆本就因為狂熱而變得有些不清醒的大腦,在這一刻,更是被一股必勝的信念給徹底占據了!
  他決定,不再浪費時間了。
  他要用自己最強的,也是最後的「王牌」,來徹底地結束這場無聊又暴力,低級的「物理游戲」!
  「——最終交易(Final Deal)!!!」
  他用一種充滿勝利者優越感的,詠嘆調般的語氣,瘋狂地咆哮著!
  他緩緩地朝著那個依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沉默的,高大的男人,一步,又一步地走了過去。
  ……動了!他動了!
  潛伏在樓頂陰影中的悠,那顆已經因為失血和劇痛而變得有些麻木的大腦,在看到那個男人主動地縮短著他們之間距離的,自殺」意味的舉動時,變得清醒起來!
  這個技能……『最終交易』……它果然……對『距離』,是有限制的!
  而站在他對面的空條承太郎,那雙總是冰冷的,深邃的,如同萬年冰山般的眼眸中,也終於……閃過了一絲冰冷的,致命的,如同獵手般充滿算計的精光!
  二十米……
  十五米……
  十二米……
  近了……
  更近了!
  當那個男人的腳,踏入距離他只有區區十米的,絕對的「攻擊範圍」時,他那張充滿狂熱和自大的臉上,再次露出了那個充滿憐憫和嘲諷的,如同在看一個死人般的笑容。
  「空條承太郎……」 他用一種充滿勝利者優越感的語氣說道,「你的生命,我『購買』了。成交價……一千億日元。」
  就是現在!
  在這一瞬間,空條承太郎的大腦,以一種超越了極限的速度,瘋狂地運轉著。
  他知道,他現在,只需要發動時停,向前踏出幾步。
  他就能將那個該死的,自大的,愚蠢的混蛋,給徹底地拉入他那無敵的「白金之星,絕對的「攻擊範圍」之內!
  用那足以粉碎鑽石的,充滿憤怒和破壞的,無盡的鐵拳,將他……徹底地「歐拉」成一灘連他媽都認不出來的,可悲的肉泥!
  但是……
  他沒有。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
  他緩緩地從自己那身雪白的,一絲不苟的制服內側口袋裡,掏出了那個冰冷的,黑色的,充滿高科技感的,屬於SPW財團的……衛星電話。
  他當然應該擊退這個幾乎已經是引頸就戮的金融瘋子。
  但是……
  時間,已經來不及了。
  他只是冷靜地精准地在那塊小小的,冰冷的鍵盤上,敲下了那最後的一條,充滿決絕和悲壯的,足以逆轉一切的……「遺言」。
  收信人:川尻早人
  內容:推測,「最終交易」,發動射程,10米。
  在按下「發送」鍵的最後一瞬間,他緩緩地抬起了自己那顆高傲的,不屈的腦袋,對著前方那個正在狂笑著的,可悲的,渺小的敵人,輕輕地優雅地壓了壓自己那頂雪白的,一塵不染的,像征著他那永不屈服的驕傲靈魂的……平頂帽。
  下一秒,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強大一百倍,一千倍的,足以將整個空間都徹底扭曲的,絕對的「規則」之力,如同最猛烈的,足以吞噬整個宇宙的金色海嘯,瞬間就將他那淵渟岳峙的身影,毫不留情地徹底淹沒。
  ……
  望月悠,已休克。
  岸邊露伴,確認死亡。
  空條承太郎,確認死亡。
  ——Game Ov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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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異常
  定禪寺南路那片被昏黃的路燈所投下的孤零零的光暈,如同一個簡陋的,充滿死亡氣息的小小舞台。
  而舞台的中央,正上演著一出充滿荒誕,滑稽,卻又異常真實的「悲喜劇」。
  淺見哲一,這個不久之前,還只是一個在公司的角落裡,唯唯諾諾地幻想著一夜暴富的,可悲的,渺小的出納,此刻正像一個剛剛才贏得了全世界偉大君王一樣,張開雙臂一臉貪婪地呼吸著這片帶著久違的勝利力量味道的空氣。
  他那張因為長期的營養不良和缺乏日照而顯得異常蒼白的臉上,此刻正寫滿了那種只有在將自己最憎恨的,最嫉妒的,最畏懼的「敵人」,給徹底無情地踩在腳下之後,才會出現的,病態扭曲,卻又極度滿足的笑容!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他看著不遠處,那輛已經徹底報廢了的綠色跑車,以及……那個緩緩地在金色的光芒中,變得透明,虛幻,最後化作了漫天閃爍著微弱光芒的塵埃的,高大白色身影,他那顆因為極度的興奮和自大而劇烈跳動著的心髒,幾乎要從他那干癟瘦削的胸腔裡直接蹦出來!
  死了!
  都死了!
  那個只會用一種充滿高傲和不屑的,如同在看一只可悲的螻蟻般的眼神看他的該死的天才漫畫家——岸邊露伴,死了!
  那個擁有著可以暫停時間的無敵的「白金之星」,被譽為世界上「最強」的男人,該死的海洋學者——空條承太郎,也死了!
  還有那個……那個躲在廢棄大樓樓頂上,像只可憐的老鼠一樣,徒勞地試圖用她那點可笑的,微不足道的「智慧」,來反抗他這無敵的「Money Talk」,該死的白發小丫頭——望月悠,也因為失血和劇痛,而徹底陷入了休克!
  他贏了!
  他淺見哲一,終於……贏了!
  他用他那無敵強大的,由「金錢規則」所構成的,偉大的替身——「Money Talk」,將這些總是高高在上,自以為是的,該死的「天才和強者」,都從這個世界上,抹除掉了!
  「吉良先生!」 他轉過頭,用一種充滿諂媚和邀功的,幾乎要手舞足蹈的語氣,對著那張漂浮在他肩頭的,充滿怨毒氣息的寶麗來照片,興奮地大聲說道,「您看到了嗎?!我做到了!我把他們……全都殺光了!」
  「從今天開始,我淺見哲一,就是這個杜王町,不!是整個日本,不!是整個世界,最強的替身使者了!」
  然而……
  面對著他這充滿狂熱和自大的,幼稚的「勝利宣言」,那個寄宿在照片裡的,充滿陰險和狡詐的亡魂——吉良吉廣,卻並沒有像他所預想的那樣,對他那忠誠力量或者偉大的「戰果」,表示出任何一絲一毫的贊許和……喜悅。
  他只是……沉默著。
  他那張因為蒼老而布滿了皺紋的,扭曲的臉上,非但沒有露出一絲一毫的笑容,反而浮現出了一抹充滿凝重困惑,以及……一絲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到的,名為不安的陰影。
  他那雙總是充滿怨毒和算計的渾濁眼睛,一動不動鎖定在不遠處那個正在緩緩消散的,高大的白色身影,以及……他那只在生命的最後一刻,還在緊緊地握著那個衛星電話的大手上。
  不對……
  這裡面……有問題……
  空條承太郎這個男人……絕對,沒有這麼簡單……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個沉默寡言的,如同冰山般冷酷的男人,他那堅韌的,永不屈服的「黃金精神」,到底有多麼的……可怕!
  那是一個……哪怕被自己的兒子,用那足以將萬物湮滅殆盡的,恐怖的「枯萎穿心攻擊」,給炸得遍體鱗傷,全身冒血,也依舊要拖著那副殘破不堪到幾乎要散架的身體,從地上爬起來,用他那雙充滿憤怒和殺意的冰冷眼眸,死死地鎖定在吉良吉影的身上,准備隨時發動那致命的,最後一擊的……真正的「怪物」!
  一個即使面對著極度絕望的死亡,即使已經奄奄一息到幾乎摸到地獄大門的男人,也會輕蔑地仗著所謂的「黃金精神」,和不屈的勇氣,處處逢凶化吉的硬漢……
  這樣的一個男人,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會在面對著必死的結局時,放棄所有抵抗,像一個沉迷於社交網絡的年輕人一樣拿出自己的手機,慢悠悠地在那裡……打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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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真相!
  這不合理!
  這完全……不符合他那如同鋼鐵般堅韌的,永不屈服的性格!
  除非……
  除非,他那個看似愚蠢,充滿違和感的舉動並不是在「放棄抵抗」。
  而是在……進行著某種,比「時間暫停」,還要更加不講道理的……最後的「反擊」!
  他在……傳遞情報……
  一個荒誕,充滿科幻色彩的,卻又是眼下唯一合理的念頭,瞬間鑽進了吉良吉廣的腦海,讓他那張本就因為怨毒而扭曲的照片,在這一刻更是因為極度的震驚和難以置信,而微微顫抖了起來!
  可是……這怎麼可能?!
  在這個世界上,怎麼可能……會存在著可以『跨越時空』來傳遞情報的,如此荒誕的替身能力?!
  難道……
  吉良吉廣那雙渾濁的,充滿算計的眼睛,急劇地收縮了一下!
  他想到了。
  他想到了,自己那個雖然只喜歡平靜生活,有些不爭氣,但卻擁有著世界上最強大的,也是最無解的替身能力的兒子——吉良吉影。
  他想到了,那個由「箭」所賦予的,足以逆轉一切命運的究極能力——
  ——敗者食塵(Bites the Dust)——
  難道說……
  一股冰冷刺骨到足以將他整個亡魂都徹底凍結的恐懼,瞬間就將他的心髒給淹沒了!
  難道說……他們……已經知道了『敗者食塵』的存在?!
  難道說……他們,竟然……在用一種我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來反向利用我兒子那無敵的替身能力,來為他們自己創造著那唯一的勝機?!
  「哲一君!」 他猛地轉過頭,用一種充滿凝重和忌憚,甚至還帶著一絲無法抑制的顫抖的聲音,對著那個還在因為自己的「勝利」而沾沾自喜的,愚蠢的「新幫手」厲聲警告道,「我們……可能,有大麻煩了!」
  「哈啊?大麻煩?」 淺見哲一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滿滿危言聳聽意味的語氣,給徹底地弄懵了,「吉良先生,您在說什麼啊?我們不是……已經把他們全都殺光了嗎?我們……不是已經贏了嗎?」
  「不!你這個白痴!我們還沒有贏!」 吉良吉廣用一種近乎咆哮的語氣,打斷了他那充滿天真和愚蠢,可笑的「勝利宣言」,「你難道沒有發現嗎?!空條承太郎那個男人,他剛才……根本就沒有反抗!」
  「他只是……在用他那個該死的衛星電話,打字!」
  「他在用一種我們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向某個我們不知道的『同伴』,傳遞著關於你,以及……你那個該死的替身——『Money Talk』的,所有的『情報』!」
  「而那個『同伴』,很有可能……擁有著可以『倒流時間』的,強大的替身能力!」
  「也就是說……」 他那張因為憤怒和恐懼而徹底扭曲了的照片,在這一刻因為一個可怕的,卻又最接近「真相」的推論,而劇烈地不受控制地顫抖了起來!
  「我們現在所經歷的這一切,我們現在所取得的,所有的『勝利』,都很有可能,只是……一個充滿欺騙和謊言的,虛假的『幻像』而已!」
  「在下一個瞬間,我們,以及……這個充滿死亡和絕望的,錯誤的世界,都很有可能,會被那個擁有著『時間倒流』能力的,可怕的敵人,給徹底地無情地『重置』掉!」
  「然後……」
  「……在那個被『重置』了的,全新的世界裡,那些已經掌握了我們所有底牌的,該死的『英雄』們,就會用一種我們完全無法想像的,充滿『智慧』和『勇氣』的,完美的作戰方案,來將我們……徹底地干淨地從這個世界上,抹除掉!」
  吉良吉廣哪怕這時,也沒有向淺見哲一透露敗者食塵是吉良吉影的具體能力的分毫信息,反而輸出的是,悠他們可能掌控著這種能力的觀點,因為……淺見哲一可以是幫手,也可以是……威脅。
  淺見哲一在聽完吉良吉廣這番科幻妄想,驚世駭俗的「陰謀論」之後,他那顆本就因為狂熱而變得有些不清醒的大腦,在這一刻,陷入了一片充滿困惑和茫然的空白之中。
  ……時間……倒流?
  ……傳遞……情報?
  ……重置……世界?
  吉良先生他……到底……在說什麼啊……?
  他看著那張因為極度的憤怒和恐懼而劇烈顫抖著的寶麗來照片,他那張總是充滿自卑和怯懦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滿滿憐憫擔憂的表情。
  他覺得,吉良先生他……可能是因為失去了自己唯一的兒子,而精神受到了一點小小的,可以理解的刺激。
  然而,就在他即將要開口,用一些善意安慰,溫柔的話語,來安撫一下這個似乎已經陷入了被害妄想症的「幽靈老父親」時。
  就在吉良吉廣即將要將所有的線索都串聯起來,識破那最後的,也是唯一的底牌——川尻早人,以及他那可以被反向利用的,絕對的「殺手皇後·敗者食塵」時。
  午夜十二點的鐘聲,如同神無情審判般,准時地從杜王町那古老的,充滿歷史感的鐘樓之上,遙遙地傳了過來。
  「鐺——」
  「鐺——」
  「鐺——」
  ……
  那悠揚的,充滿莊嚴和肅穆的鐘聲,像一首充滿死亡和希望的安魂曲,在這片深沉的,充滿罪惡和欺騙的深夜裡,不疾不徐地回蕩著。
  而也就在那最後一聲鐘響,即將要消失在這片濃重的黑夜之中的最後一瞬間。
  遠在杜王大飯店那間安靜得有些過分的303套房裡。
  川尻早人,這個年僅十一歲的,手無縛雞之力的,卻又背負了整個世界希望的小小「執棋者」,在接收到了所有來自於未來,充滿死亡和希望的「關鍵情報」之後,他從那張柔軟得過分的地毯上緩緩站了起來。
  他背對著那扇巨大的,可以俯瞰整個杜王町夜景的落地窗前,對著那個……正站在門外一臉凝重地守護著他,屬於SPW財團的盡忠職守的工作人員,用一種異常平靜,異常清晰,異常……充滿不容置疑的,絕對決意的聲音,一字一頓地說出了那句……可以改變一切的禁忌「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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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再次
  「——我爸爸,川尻浩作……」
  「……其實,是那個連環殺人魔——吉良吉影,偽裝的。」
  瞳孔中,那個微小如芥,充滿不祥氣息的,甚至有那麼一些可愛的粉色替身——「殺手皇後」,再次浮現出來。
  它如同貓咪一樣的眼眸冰冷的從瞳孔望出,頭頂的「貓耳」,既像惡魔的犄角,又像是般若的角。以一個蹲伏的姿勢,做出類似於「點贊」的翹起大拇指手勢。
  這不是祝賀,而是……死亡的前奏。
  它毫不猶豫地按下了那個……可以重啟世界的,充滿死亡和希望的……
  最終的按鈕。
  ——敗者食塵(Bites the Dust)——
  ——已啟動——
  ——時間,開始倒流——
  「——轟!!!!!!!!!」
  一道無法用任何語言來形容的,純粹的,耀眼的,足以淨化世界上所有罪惡和陰謀的白色光芒,再次以一種絕對的,不講道理的「規則」之力,瞬間就從它那雙邪異的粉色眼眸深處,猛地爆發了出來!
  那道白光,像一個被按下了「倒帶鍵」的神跡!
  它超越了光速,超越了因果,超越了所有物理法則,瞬間就將整個房間,整個杜王大飯店,整個杜王町,甚至是……這個充滿死亡和絕望的,錯誤的,本不該存在的世界線,吞噬了!
  所有的一切迅速地不可逆轉地開始倒流!
  淺見哲一那張因為勝利而扭曲的,狂熱的臉,迅速地變回了那副充滿緊張和期待的,病態的模樣。
  那輛橫在馬路中央的,已經徹底報廢了的綠色跑車,迅速地「吐」出了三條鮮活的,充滿驚恐和茫然的生命,以一個極其危險的,違反了所有交通規則的姿態,飛速地向後倒退著。
  那片位於濱海別墅區的,充滿哭喊和抱怨的混亂,迅速地恢復了它那屬於富人區的,寧靜而又奢華的表像。
  時間,在「敗者食塵」那絕對的,不講道理的力量面前,像一盤被按下了「快退」鍵的,劣質的錄影帶,瘋狂地不受控制地向後倒退著。
  午夜十二點……
  十一點五十九分……
  十一點五十分……
  十一點四十五分……
  十一點三十分……
  ……
  而遠在定禪寺南路,那個充滿死亡和希望的,最終的「決戰之地」上。
  吉良吉廣那張因為即將要觸及「真相」而顯得異常猙獰和興奮的,蒼白的寶麗來照片,在這片耀眼的,聖潔的,足以將他徹底抹除的白色光芒之中,帶著無盡的不甘和憤怒,發出了最後一聲,充滿怨毒和不解的,歇斯底裡的咆哮——
  「——不!!!!!!!!!」
  時間,是公平的。
  不論是英雄,還是惡棍。
  不論是希望,還是絕望。
  它都將……一視同仁地抹去所有的,存在過的痕跡。
  除了……那個唯一的,孤獨的,背負了所有「記憶……執棋者。
  杜王町,濱海別墅區。
  夜,是如此的深沉,如此的充滿不祥的氣息。
  那片總是被杜王町的富豪名流們,當成是彰顯自己身份和地位的,充滿奢華和寧靜的「世外桃源」,此刻正被一種前所未有的,充滿恐慌和歇斯底裡的混亂氛圍,所徹底淹沒。
  刺眼的警燈在黑暗中瘋狂地閃爍著,將周圍那些價值不菲的歐式雕塑和精心修剪的古典園林,都映照出一種光怪陸離的,如同末日降臨般的詭異光彩。
  無數的警察在焦頭爛額地拉著警戒線,徒勞地試圖安撫那些因為失去了巨額財富而情緒激動,甚至幾近崩潰的富豪名流。他們的哭喊聲,咆哮聲,咒罵聲,與警車那尖銳的,永不停歇的警笛聲交織在一起,譜寫出了一曲充滿黑色幽默的,屬於杜王町這個奇妙小鎮的,獨一無二的「災難交響曲」。
  而望月悠,就站在這場荒誕風暴的中心。
  她那雙總是帶著一絲怯懦和不安的大眼睛裡,此刻正充滿那種……屬於「分析師,冰冷的,理性的,卻又帶著一絲「無力感困惑光芒。她那顆堪比超級計算機的,強大的大腦,正在以一種極快的速度,瘋狂地運轉著,試圖從眼前這片充滿欺騙和謊言的,毫無頭緒的迷霧之中,尋找到那唯一的,可以通往「真相,微弱的線索。
  不對……
  她在那片絕對安靜的,只屬於她自己的「思維宮殿」裡,用一種充滿困惑和不解的,冰冷的聲音,自言自語道。
  這個案子,總感覺……有哪裡不對勁。
  根據警方目前所掌握的情報,這個「幽靈竊賊」犯人,他只對「現金和不記名的貴重物品」感興趣。他沒有留下任何指紋,沒有破壞任何門鎖,也沒有觸發任何警報。他就像一個真正的「幽靈」一樣,悄無聲息地就將那些被嚴密地鎖在保險櫃裡的巨額財富,給憑空地變走了。
  這種作案手法,毫無疑問,是替身使者所為。
  但是……
  她的眉頭幾不可查地微微蹙了一下。
  吉良吉廣……他真的會為了錢,而做出這種……毫無『美學』可言的,粗暴的犯罪嗎?
  他的核心目的,應該是救出他那個被SPW財團關押起來的,唯一的兒子——吉良吉影才對。在這個爭分奪秒的,關鍵的節骨眼上,他怎麼可能會浪費寶貴的時間,去進行這種……在他看來,毫無意義的『斂財』行為呢?
  而且,他只是一個寄宿在照片裡的『幽靈』而已。他根本,就無法在現實世界裡,使用任何形式的『現金』或『財物』。
  那麼,有沒有一種可能……
  一個全新的,看似合理的,卻又……充滿致命錯誤的推論,在她的腦海中,緩緩地浮現了出來。
  ……這個新的『幽靈竊賊』,與吉良吉廣,根本就……沒有任何關系?
  他只是一個……擁有著某種可以穿透牆壁,或者進行空間傳送的,便利的替身能力的,獨立的,以『斂財』為最終目的的……第三方勢力而已?
  而吉良吉廣,則很有可能,會在我們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這個新的,充滿『話題性』的『幽靈竊賊』所吸引的時候,趁機對他那個被關押在SPW財團特制牢房裡的,唯一的兒子,展開最後,也是最致命的營救行動?
  調虎離山之計……嗎?
  有意思……
  就在她即將要將這個邏輯理性,卻又……與「真相」背道而馳的,致命的錯誤推論,給徹底地構建完成的時候,一個充滿憤怒和不耐煩的,粗暴的聲音,猛地將她從那片絕對理性的「思維宮殿」裡,給硬生生地拽回了殘酷的現實。
  「——喂!你這個小丫頭!在這裡嘀嘀咕咕的干什麼?!」
  一只粗糙的,戴著好幾枚碩大的,閃閃發光的金戒指的,屬於中年男人的大手,毫不客氣地用力地推搡了她一下!
  「——啊!」
  悠那本就因為長時間的站立和思考而有些疲憊的身體,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推,弄得一個趔趄,腳下一個不穩,便像一片在狂風中無助搖曳的落葉一樣,以一種極其狼狽屈辱的姿態,重重摔倒在了那片冰冷的,沾滿了灰塵的地面上!
  她手中那本封面印著可愛小貓圖案的,寫滿了她智慧和心血的記事本,以及那支她最喜歡的,筆杆上還掛著一個小小的可愛掛飾的自動鉛筆,也「啪嗒」一聲掉落在了冰冷粗糙的地面上,骨碌碌地滾到了一旁。
  一股火辣辣的疼痛,瞬間就從她那被粗糙的地面給磨破了皮的手掌和膝蓋處傳了過來!讓她那清澈的大眼睛,在這一瞬間,不受控制地湧上了一層充滿委屈和痛苦的,晶瑩的淚水!
  歷史,在這一刻,以一種充滿諷刺和宿命感的,幾乎完全相同的方式,再次……重演了。
  「喂!你這個混蛋!你對她做了什麼?!」
  駕駛座上的岸邊露伴,在看到悠被那個腦滿腸肥的,該死的富商,給粗暴地推倒在地的瞬間,他那雙總是充滿高傲和不耐煩的綠色眼眸,在這一刻,瞬間就燃燒起了一股熊熊的,名為「憤怒」的火焰!
  他一腳踹開車門,像一頭被徹底激怒了的,優雅而又致命的綠色獵豹,瞬間就從那輛跑車上,衝了下來!他那張總是帶著一絲嘲諷和不屑的,高傲的臉龐,此刻正因為極度的憤怒,而微微地扭曲了起來!
  他甚至,已經下意識地在他的身後,喚出了那個戴著小禮帽的,半透明如同幻影般的替身——「天堂之門」!
  他准備要讓這個敢於在他岸邊露伴的面前,欺負他那雖然麻煩但卻異常「有趣」的重要素材,那個該死的愚蠢「暴發戶」,深刻地體會一下什麼叫做……真正的,富有藝術感的……「絕望」!
  然而,就在他即將把命令書寫在那個富商的「書頁」內的時候。
  就在那個腦滿腸肥的富商,即將要因為他那愚蠢的粗暴舉動而付出慘痛的代價時。
  就在悠即將要像「上一個循環」裡那樣,強忍著屈辱和淚水,從地上爬起來去撿起那本掉落在地上的記事本時。
  「——嗡嗡!嗡嗡!」
  一陣急促的,尖銳的,充滿不祥氣息的手機震動聲,突兀又清晰地從她那個總是裝著各種漫畫和零食的,粉紅色的小背包裡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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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重新洗牌
  這陣突如其來的,違和感手機震動聲,像一道充滿邏輯性的閃電,瞬間就穿透了這片充滿憤怒和混亂,以及……即將要爆發衝突的黑暗!
  所有人的動作,都在這一瞬間,不約而同地停滯了一下。
  那個正准備要對富商進行「正義制裁」的岸邊露伴,他那綠色眼眸,微微地閃爍了一下。
  那個正一臉驚恐地看著那個如同「惡魔」般向他逼近的綠發男人的,腦滿腸肥的富商,他那張因為恐懼而扭曲了的肥臉上,也露出一抹充滿困惑和不解的表情。
  而那個正狼狽地摔倒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准備要強忍著屈辱和淚水爬起來的望月悠,她那伸向記事本,還在微微顫抖的小手,也……停在了半空之中。
  她有些困惑地轉過頭,看向了那個正躺在她身旁不遠處,不斷地震動和鳴響著的粉紅色小背包。
  她從那個被她挎在身前的小背包裡,掏出了那個她再也熟悉不過的粉紅色翻蓋手機。
  她打開翻蓋,只見那塊分辨率並不高的液晶屏幕上,正閃爍著一個號碼。
  來電顯示:川尻早人(已備注:最可靠的同伴)
  ……早人……君?
  悠微微一愣。
  她有些困惑又下意識地按下了那個綠色的接聽鍵。
  「……喂……?怎麼啦?」 她的聲音因為困惑和緊張,而顯得有些細若蚊蠅。
  「——悠姐姐!!」
  電話那頭,立刻就傳來了一個她再也熟悉不過的,屬於那個年僅十一歲的,早熟的少年的聲音!
  是早人君!
  但是此刻的早人君,他的聲音裡沒有了平日裡的那種陰郁和疏離,也沒有了白日裡的那種冷靜和決斷。
  他的聲音充滿她從未聽過的,幾乎要滿溢出來的,巨大的悲痛和……絕望!
  他像一個在無盡的,冰冷的黑暗中,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的,即將要被淹死的溺水者,用一種近乎哭泣的,歇斯底裡的,充滿哀求的語氣,對著電話這頭的她,瘋狂地語無倫次地咆哮著!
  「——不要去銀行!那是個陷阱!!」
  「——新敵人是吉良吉廣的同伙!他的替身能力是『強制購買』!可以買走人的生命!」
  「——岸邊老師!片桐警官!還有……還有承太郎先生!他們……他們都死了!」
  「——悠姐姐!快!快帶著所有人逃跑!現在!立刻!馬上!」
  「——求求你了!!!」
  「轟——!!!!!」
  她的瞳孔此刻因為聽到了電話裡那如同晴天霹靂般的消息,而收縮成了兩個充滿難以置信的,駭人的針尖!
  她那張因為摔倒而沾染上了一些灰塵的臉上所有的血色,都在這一瞬間,褪得一干二淨!
  她那只拿著粉紅色翻蓋手機的手,正在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著,仿佛下一秒,就要因為承受不住那來自電話另一頭的,充滿死亡和絕望的「未來情報」的巨大重量,而無力地滑落。
  但是……
  她沒有。
  她只是靜靜地坐在那片充滿屈辱感的地面上。
  她緩緩地抬起了自己的頭,將空洞的眼眸,投向了那個正一臉憤怒地准備要為她「出頭」,高傲又惡劣的,甚至有些可惡,卻又在某些時候,異常可靠的綠發男人。
  以及那個因為她這突如其來的詭異電話,而陷入了呆滯和困惑的,腦滿腸肥的……富商。
  以及那些正在焦頭爛額地維持著現場秩序的,盡忠職守的……警察。
  以及這片充滿喧囂,混亂,欺騙,謊言,以及……即將到來的,更加巨大的,足以將所有人都徹底吞噬的……
  充滿死亡和絕望的……深沉的夜色。
  這時,她知道,從這一刻開始。
  從她接到這通……來自於未來的禁忌的電話的,這一刻開始。
  她那原本平凡的,滿滿溫馨的日常感,屬於普通女高中生那平淡的「人生」,已經……徹底地結束了。
  早人深吸一口氣,對著電話用一種異常冷靜,異常清晰,異常……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如同在宣讀著某個「神之劇本」般的聲音,開始了他那上帝視角,也是……最後的「情報灌輸」。
  「……悠姐姐,請聽好。」
  「……接下來的話,可能會對您的精神,造成巨大的,不可逆轉的衝擊。但是,請您……無論如何,都一定要堅持住。」
  「因為,我們……已經沒有時間了。」
  「在『第一個循環』裡……」
  隨著早人那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講述聲響起,悠感覺自己的大腦,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強行從她現在這個現實,給硬生生地拽了出去!毫不留情地塞進了一台瘋狂的,超高速的「信息過載」機器之中!
  無數碎片化的,充滿血腥和絕望的,不屬於她的「記憶」,如同最猛烈的,足以將她整個靈魂都徹底撕碎的數字風暴,瞬間就湧入了她那片本該是一片空白的意識中!
  ——載入「第一循環」關鍵情報——
  時間:23:30 PM | 地點:杜王町街道 | 事件:遭遇戰
  一輛警車,載著您,還有岸邊老師,以及一個我不認識的,穿著警服的男人,在一條僻靜的街道上,被一個瘦削的黑發男人,攔了下來……
  ——敵方單位已確認——
  名稱:淺見 哲一 | 職業:未知 | 特征:瘦削/黑發/貧窮
  替身:Money Talk | 類型:規則系 | 能力:強制購買/最終交易
  那個男人,用一種充滿憐憫和嘲諷的,如同在看一個死人般的眼神看著你們。他打了一個響指。一瞬間,你們三個人連同那輛警車,都……都化作了金色的,冰冷的塵埃……
  ——我方單位「望月悠」,「岸邊露伴」,「片桐警官」已陣亡——
  在您『死亡』的最後一刻,您用盡了全身最後的一點力氣,將關於那個男人的,最基礎的情報,用短信的形式,發送給了我……
  ——獲得關鍵情報「敵人的目標是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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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既視感
  然後我聯系了空條承太郎先生。
  我將您用生命換來的,最後的所有情報都告訴了他。
  他沒有猶豫,立刻就趕往了那個充滿死亡氣息的,最終的『決戰之地』——定禪寺南路。
  我請求他,在與那個男人戰鬥的時候,進行『實況解說』,為我們收集更多更寶貴的,足以逆轉戰局的情報。
  他……同意了。
  我聽到電話那頭,傳來了那個男人囂張的,得意的笑聲。我聽到,承太郎先生用他那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聲音,冷靜地分析著那個男人的替身能力……
  ——獲得關鍵情報「洗錢」,「價值評估」,「最終交易」——
  最後……我聽到了……承太郎先生那充滿黑色幽默的,高傲的,最後的,『遺言』……
  「……呀嘞呀嘞……我好像……還挺值錢的嘛……」
  然後……電話,就斷了。
  ——我方單位「空條承太郎」已陣亡——
  在巨大的悲痛和絕望之中,我,川尻早人,發動了『敗者食塵』。
  時間,倒流回了一個小時前。
  ——「第一循環」結束——
  「……就是『第二個循環』。」 早人的聲音,依舊是那麼的冰冷,那麼的……不帶任何感情色彩,仿佛在講述著一個與他毫不相關的悲劇「故事」。
  ——載入「第二循環」關鍵情報——
  時間:23:00 PM | 地點:濱海別墅區 | 事件:戰術重構
  我將『第一個循環』裡,所有我們用生命換來的情報,都通過電話告知了『上一個』您。
  『上一個』您,在得知了所有真相之後,立刻就與岸邊老師一起,驅車前往承太郎先生的所在地並在途中,制定出了一個……充滿智慧和希望的,全新的作戰方案。
  ——獲得作戰方案V1.0「價值提升理論」——
  然後……在承太郎先生的提醒下,『上一個』您再次找到了那個唯一能夠戰勝敵人的,真正的『破局之法』。
  ——獲得作戰方案V2.0「反向購買理論」——
  接著,為了試探出那個男人真正的『替身射程』,『上一個』您做出了一個……充滿勇氣和犧牲的,偉大決定。
  您請求承太郎先生,用他的『白金之星』,將您……『丟』到了那棟廢棄大樓的樓頂上,成為了我們所有人的唯一的『眼睛』。
  只是……
  早人的聲音,在這一刻,帶上了一絲無法抑制的顫抖,「在『投送』的過程中,發生了一點……小小的意外。您的右腳……嚴重崴傷。左腿……開放性骨折。左側的肋骨……也斷了好幾根……」
  ——我方單位「望月悠」陷入「重傷」狀態——
  岸邊露伴老師,發動了『自殺式』的衝鋒。
  但是,失敗了。他在距離敵人還有二十米的地方,被那個強大的金色替身,給強行地攔了下來。
  ——獲得關鍵情報「Money Talk」有效射程≧20米——
  接著……在那個寄宿在照片裡的,該死的亡魂——吉良吉廣的唆使下,那個名為『哲一』的男人,用『強制交易』的能力,殺死了……岸邊露伴老師。
  ——我方單位「岸邊露伴」已陣亡——
  之後,承太郎先生與那個男人的替身,展開了激烈的『對拳』。
  但是因為射程的問題,承太郎先生,始終無法對他造成致命的威脅。
  最後……那個名為『哲一』的男人,在耗盡了我們所有人的耐心之後,終於……發動了他那最後的『王牌』——『最終交易』。
  他在距離承太郎先生只有區區十米的地方,說出了那句……意味著『勝利』和『死亡』氣息的,最後的『台詞』。
  ——獲得關鍵情報「最終交易」發動射程≦10米——
  而承太郎先生,則在生命的最後一刻,放棄了所有抵抗,用他的衛星電話將這個……足以逆轉一切的,最後的,也是最關鍵的情報發送給了我。
  然後……他也死了。
  ——我方單位「空條承太郎」已陣亡——
  在巨大的悲痛和絕望之中,我,川尻早人,再次觸發了『敗者食塵』。
  時間,再次倒流回了一個小時前。
  ——「第二循環」結束——
  「……以上,就是……在過去的,兩個小時裡所發生過的,所有的一切。」
  早人的聲音,終於帶上了一絲無法抑制,仿佛來自於靈魂深處的巨大疲憊。
  「……而我們現在,正處於……『第三個循環』的起始點。」
  「我們擁有了……之前所有『失敗』的,寶貴的『經驗』。」
  「我們擁有了……那個由『上一個』您,所提出的充滿『天才』和『瘋狂』的,偉大的『拍賣會』作戰方案。」
  「我們擁有了……那個由承太郎先生,用他的生命,為我們換來的,最後也是最關鍵的『射程』情報。」
  「我們擁有了……可以逆轉這一切的,所有的『希望』。」
  「所以……」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電話那頭,已經因為這龐大又絕望的「信息流」,而徹底陷入了呆滯和空白的白發大姐姐,用敬畏,期待,以及……絕對的信任的聲音,一字一頓地說道:
  「——悠姐姐……」
  「——接下來的『劇本』,要……怎麼寫?」
  「——就全都……拜托您了。」
  那片來自於兩個平行世界那龐大復雜的信息流,湧入了望月悠那顆本就因為極度的震驚和恐懼,而瀕臨崩潰的小心髒之中。
  無數個充滿血腥和悲壯的,不屬於她的「記憶」畫面,在她的眼前,瘋狂地不受控制地閃回著!
  她看到了……一輛冰冷的,血跡斑斑的警車。
  她看到了……一個瘦削的,黑發的,臉上帶著病態笑容的男人。
  她看到了……一片耀眼的,冰冷的,充滿資本主義」惡臭」的,令人作嘔的金色光芒。
  她看到了……岸邊露伴老師那張總是充滿高傲和不耐煩的臉龐,在金色的光芒中,帶著無盡的不甘和憤怒化作了漫天的塵埃。
  她看到了……承太郎先生那可靠的白色身影,在生命的最後一刻,放棄了所有抵抗,只是靜靜地在那塊小小的衛星電話鍵盤上,敲下了那最後的一條充滿決絕和悲壯的……「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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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戰前任命
  她看到了……自己。
  她看到了,「另一個」自己,那個……在「第二個循環」裡,被「白金之星」那充滿力量感的,溫暖的紫色手臂,精准地投送到了那棟廢棄大樓樓頂上的,勇敢卻又……異常脆弱的自己。
  她感覺到了。
  她感覺到了,那股尖銳的,刺骨的,足以將她整個靈魂都徹底撕裂般的劇痛,從她那纖細的,可憐的右腳腳踝,以及……左腿的小腿骨,和左側的胸腔肋骨處,席卷而來!
  她感覺到了,那股溫熱的,黏膩的,充滿鐵鏽味的液體,正不受控制地從她那破爛的,沾染著灰塵的校服之下奔湧而出!
  她感覺到了,那令人窒息的,充滿絕望和無力的,名為「死亡」的黑色陰影緩緩覆下,,仿佛她的靈魂只是一個小小的籌碼,她注定要被死神的鐵掌無情扼住,直入無間。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聲凄厲的,充滿痛苦和恐懼的,似乎不屬於她自己卻又異常真實的慘叫,在她的腦海中,猛地爆發了出來!
  電話那頭,那個年僅十一歲的小小的「執棋者」,在將所有他所知道的,充滿死亡和希望的「關鍵情報」,都一字不差地告知給了這個……他現在唯一能夠信賴的白發大姐姐之後,他那顆因為極度的悲痛和疲憊而劇烈跳動著的心髒,也終於……稍微地平復了一些。
  他知道,他已經……將那根承載著所有人希望的充滿荊棘和鮮血的沉重「接力棒」,穩穩地鄭重地交到了那個……擁有著足以逆轉一切的,既天才又瘋狂的大腦的,唯一能夠與他並肩作戰的戰友手中。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電話那頭,那個已經因為這龐大,充滿死亡和絕望的「信息流」,而徹底地陷入了呆滯和空白的大姐姐,用一種充滿敬畏,期待,以及……絕對的信任的,堅定聲音,一字一頓地說出了那句……足以改變一切的,充滿悲壯和希望的,最後的「托付」。
  「——悠姐姐……」
  「——接下來的『劇本』,要……怎麼寫?」
  「——就全都……拜托您了。」
  這句話,像一道充滿神聖智慧光芒的,溫暖到足以驅散所有黑暗和絕望的創世之光,瞬間就穿透了悠的意識!
  她那顆已經徹底陷入了「格式化重啟」狀態,不堪重負的大腦,在這一刻,仿佛被一個溫柔卻又異常強大的程序員,注入了一段全新的「核心代碼」!
  她那雙已經徹底失去了所有焦距的眼眸,在這一刻艱難地重新凝聚起了光芒。
  那光芒,不再像之前那樣,充滿困惑和恐懼。
  也不再像之前那樣,充滿悲傷和絕望。
  那是一種……在經歷了兩場充滿死亡和犧牲的,殘酷的「戰爭」之後,在看透了所有充滿欺騙和謊言的,虛假的「表像」之後,所特有的……
  絕對的理性。
  她緩緩地從那片世界觀崩塌,巨大的衝擊中,回過了神來。
  她緩緩地從那片充滿屈辱和痛苦的,冰冷的地面上,站了起來。
  她拍了拍自己那身已經沾染上了灰塵的校服裙擺,將自己那頭因為摔倒而變得有些凌亂的,標志性的雪白短發,隨意地用手向後捋了捋。
  她那張總是帶著一絲怯懦和不安的,蒼白的小臉上,此刻正寫滿了那種……只有在徹底地拋棄了所有無用的,軟弱的情感之後才會出現的,令人心悸的,屬於「指揮官,絕對的冷靜和威嚴。
  她對著電話那頭,那個正在焦急地等待著她最終指令的,小小的「戰友」,用一種異常平靜,異常清晰,異常……充滿不容置疑的,絕對命令的語氣,說出了那個……融合了所有智慧和希望,最終的,也許是……唯一的「必勝」作戰方案。
  「……早人君。」 她的聲音,像一縷從西伯利亞吹來的,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寒風,在這片充滿喧囂和混亂的危險夜色之中清晰地響起,「……首先,我們要保證……你的絕對安全。」
  「因為,你,才是我們所有人,能夠一次又一次,從那充滿死亡和絕望的『Bad Ending』裡,重新站起來的,唯一,也是最後的『希望』。」
  「所以,我會立刻,聯系仗助君。讓他立刻,前往那個……關押著PDB7,134,8,3的,SPW財團的特制牢房。」
  ——加密通訊——
  密鑰源:Pink Dark Boy 第七卷
  坐標:134,8,3 →吉良吉影
  「你要告訴仗助先生,他的任務,只有一個。那就是——監視。」
  「他絕對不能讓那個PDB7,134,8,3,察覺到任何一絲一毫的異常。他只需要……像一個真正的『獵人』一樣,靜靜地潛伏在黑暗之中,等待著……那個最後的,可以一擊必殺的『時機』的到來。」
  「等到我們這邊,將那個名為『淺見哲一』的『新幫手』,以及……那個寄宿在照片裡的,該死的亡魂——吉良吉廣,都徹底地干淨地解決掉之後,他就可以,毫不猶豫地對那個已經失去了所有『王牌』的,可悲的『最終BOSS』,進行……最後的,也是最徹底的『誅殺』!」
  「只有這樣,我們才能,徹底地將那個該死的,不講道理的PDB7,18,9,2,從你的身上,給永久地解除掉!避免……它真的,傷害到你。」
  ——加密通訊——
  密鑰源:Pink Dark Boy 第七卷
  坐標:18,9,2 →亡
  「其次,」 她的聲音,在這一刻,帶上了一絲學者氣息的自我批判的意味,「……我,或者說,『上一個』我,在『第二個循環』裡,所提出的那兩個解決方案,不論是『反向購買』,還是那個充滿『金融戰爭』和『人海戰術』的,瘋狂的『拍賣會』,它們在實際上的『有效性』,都還是一個……充滿不確定性的,未知的『變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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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武運昌隆
  「所以,我們接下來的行動,其核心目的,並不是為了『勝利』,而是為了……『驗證』。」
  「我不知道,在這一個小時裡,我們是否能贏。我也不確定,那兩個充滿『天才』和『瘋狂』的計劃,是否真的有效。」
  「但是……」 她的聲音,在這一刻,突然……變得溫柔了起來。
  「……早人君,請你……一定,一定不要,失去希望。」
  「因為,不論是在『第一個循環』裡,那個用生命為你傳遞了最後情報的勇敢的『我』;還是在『第二個循環』裡,那個提出了瘋狂的作戰方案的自信的『我』;亦或是……現在這個,正與你通話的一無所有的『我』……」
  「——我們,都完全地相信著你啊。」
  「你才是……那個真正的,唯一的,背負了所有『記憶』和『痛苦』的,偉大的『英雄』啊。」
  「所以……請你,也一定要,對自己有信心。」
  在用這番充滿感性和溫柔的話語,將那個背負了所有壓力的,年僅十一歲的小戰士,那顆已經瀕臨崩潰的心髒,給重新注入了溫暖的希望與安慰之後,悠的聲音,再次……恢復了那種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屬於「指揮官」的絕對理性。
  「現在,我將和露伴老師,立刻,前往PDB7,134,8,3的家,與承太郎先生彙合,開始執行那個『拍賣會』計劃的,所有的前期准備工作。」
  「請問,早人君,關於這一點,您還有……其他的指示嗎?」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充滿感動的沉默。
  過了很久,很久。
  早人的聲音,才再次,帶著一絲無法抑制的,因為激動而產生的,輕微的顫抖,響了起來。
  「……沒,沒有了,悠姐姐。您的計劃……非常完美。」
  「……啊,對了,」 他似乎,突然想起了什麼,連忙用一種帶著黑色幽默的,善意語氣提醒道,「……悠姐姐,還有一件事……」
  「……請您,在去接承太郎先生的時候,絕對,絕對不要,再坐岸邊老師的車了。」
  「……因為……坐不下。」
  「噗——」
  悠在聽到這句話後,她那張總是帶著一絲怯懦和不安的小臉上,露出了一個……發自內心的,充滿輕松和愉悅的,燦爛的,如同太陽般溫暖的笑容。
  她甚至,還因為憋笑,而發出了一聲……小小的抽氣聲。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 她一邊強忍著笑意,一邊用一種「我懂的」的俏皮語氣回答道。
  「還有,早人君,」 她的聲音,再次變得嚴肅,「……按照你的總結,我們與那個名為『淺見哲一』的男人的兩次交鋒,都集中在了定禪寺南路。但是,他肯定,是在後面,才來到定禪寺的。」
  「所以,我們並不知道,在這一個小時的『前期』,他到底在做什麼。」
  「按照銀行警報的時間來推斷,他現在,最有可能在的地方,就是……杜王町中央銀行。」
  「而這個時間點……」 悠的眼中,閃過了一絲狡黠的,如同小狐狸般的光芒,「……我記得,由花子醬,和康一君,現在……應該正在電影院裡,看那部新上映的,充滿『浪漫』氣息的愛情電影吧?」
  「所以,早人君,就要麻煩你,稍微地打擾一下他們那充滿『青春』和『甜蜜』的二人世界了。」
  「請你立刻聯系他們。讓他們暫停『談戀愛』,先行前往銀行進行……『偵查』。」
  「但是,一定要告訴他們,絕對,絕對不能,被那個男人發現!他們只需要,在遠處,確認那個男人的位置,以及他正在做什麼,就可以了!」
  「因為,一旦他們暴露,讓那個男人,以及……他身後那個該死的亡魂,反應過來,直接去找你的話,那……我們所有的一切努力,就都前功盡棄了!」
  「還有,從現在開始,你和他們,要一直保持著通話狀態。而我們之間的聯系,就完全用短信進行。」
  「畢竟,你對我,和露伴老師這邊,在『上一個循環』裡所發生的事情,基本都……了解得差不多了。」
  「但是,由花子醬和康一君那邊,他們所能獲得的,所有的情報,對於我們來說,都將是……全新的,未知的,充滿無限可能性的……『變量』!」
  「……我明白了,悠姐姐。」 電話那頭的早人,用一種充滿敬佩和決意的,堅定的聲音,回答道。
  「那麼……祝您,武運昌隆。」
  「嗯,」 悠微笑著,點了點頭,「你也是。」
  說完,她便不再有任何一絲一毫的猶豫,干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
  她緩緩地轉過頭,將目光投向了那個……正一臉憤怒地准備要為她「出頭」的,高傲又惡劣的,卻又……在某些時候,異常可靠的……綠發男人。
  以及……那個因為她這一連串的「神轉折」和「謎語人」般的電話,而陷入了呆滯和困惑的,腦滿腸肥的……富商。
  她不再理會那個還在因為被她無視而感到一陣陣不爽的,腦滿腸肥的富商,而是直接轉過身,對著那個還在因為她的「神轉折」而感到一陣陣震驚和興奮的岸邊露伴,說道:
  「岸邊老師,我們現在,必須立刻離開這裡,去吉良宅,和承太郎先生彙合。」
  岸邊露伴看著眼前這個……仿佛在短短幾分鐘之內,就徹底地從一個膽小的,愛哭的,麻煩的「普通女高中生」,蛻變成了一個冷靜的,決斷的,甚至可以說是「冷酷「的戰地指揮官,奇怪的白發少女,他那雙總是充滿高傲和不耐煩的綠色眼眸,在這一刻,露出了一個……充滿困惑,好奇,以及……一絲絲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到的,名為「敬畏」的,極其復雜的表情。
  他撇了撇嘴,從鼻子裡發出了一聲充滿不屑的,高傲的冷哼,准備要走向他那輛騷包的,充滿藝術感的綠色跑車。
  然而,悠卻像早就預料到了他的行動一樣,毫不留情地按住了他那只正准備要去拿車鑰匙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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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拍賣(上)
  「不,」 她用一種「我早就知道會這樣」的嫌棄眼神,看著那輛小得可憐的,只能坐下兩個人的跑車,理所當然地說道,「……我們不開你的車。」
  「哈啊?!不開我的車?!」 岸邊露伴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嫌棄發言給徹底激怒了,「不開我的車,那我們開什麼?!你這個愚蠢的女人!難道你還想讓我,用我這雙價值連城的,用來畫漫畫的腿,跑到吉良宅去嗎?!」
  「當然不是。」 悠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帶著惡魔氣息的笑容。
  她緩緩地轉過頭,將自己那雙閃爍著「智慧算計」光芒的眼眸,投向了不遠處那輛因為主人正在徒勞地安慰著那個腦滿腸肥的富商,而暫時被遺忘在了路邊,空間寬敞的……黑色警車。
  「……岸邊老師,」 她對著他,微笑著說道,「接下來的事情,又要拜托您了。」
  ……
  十分鐘後。
  一輛黑色的,看起來平平無奇的豐田警車,在杜王町那空無一人的深夜街道上,以一種極其平穩的,完全遵守了所有交通規則的,堪稱「模範司機」的姿態,緩緩地向北行駛著。
  駕駛座上,岸邊露伴正一臉不爽地雙手緊緊地握著那個廉價的,於他而言充滿塑料感的方向盤,嘴裡還在不停用混合著不屑嫌棄又惡毒的語氣瘋狂吐槽著。
  「……真是的!我岸邊露伴,竟然……竟然會淪落到,要開這種……毫無『美學』可言的,充滿『量產』氣息的,廉價的工業垃圾!這簡直……這簡直就是對我那高貴的,充滿藝術感的『品味』的,最大的侮辱!」
  「還有你!望月悠!你這個該死的,麻煩的女人!你竟然……竟然還真的,讓我用『天堂之門』,去搶了一輛警車?!你知不知道,這要是被媒體拍到了,我岸邊露伴的『公眾形像』,會受到多麼巨大的,不可逆轉的損害啊!」
  而坐在副駕駛座上的悠,則像是完全沒有聽到他那滿滿怨念的惡毒咆哮一樣。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窗外那飛速倒退的模糊街景,那雙如同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般的眼眸中,閃爍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屬於「獵手」的,絕對的冷靜和專注。
  每當他們路過一棟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充滿金錢味道的豪宅時,她都會毫不猶豫地對著身旁那個還在喋喋不休地抱怨著的綠發男人,下達指令。
  「……左邊那棟,白色的,帶游泳池的。停一下。」
  「哈啊?!又來?!」 岸邊露伴雖然嘴上這麼說著,但他的身體,卻異常誠實地一腳踩下剎車,在一連串不爽嫌棄,惡毒的吐槽聲中,極其不情願地卻又異常高效地喚出他那無所不能的「天堂之門」,像一個最高效的,冷酷無情的「資產評估師」兼「催眠大師」,將那些還在睡夢中的可憐的富豪們,變成一個個……即將要為了「JOJO證券」的偉大事業,而奉獻出自己所有一切的,虔誠的,狂熱的「信徒」。
  我,鈴木一郎,自願將我名下所有的不動產,股票,基金,古董,藝術品,以及……我銀行賬戶裡所有的存款,都在十五分鐘內,轉移到杜王大飯店一樓的大廳,用來……競拍那如同神明般偉大的,空條承太郎先生的,神聖的,不可侵犯的……一個小時的所有權。
  「……下一個。」 悠冷酷地再次下達了指令。
  「……我拒絕!」 岸邊露伴憤怒又無力地咆哮著。
  他猛地一腳油門,將那輛可憐的警車,開到了下一棟……更加奢華的,看起來就更加「值錢豪宅門口。
  杜王町大飯店一樓,宴會廳。
  這裡被迅速改造成一個臨時的拍賣會場。
  川尻早人正坐在三百零三號套房內,通過數條電話線同時處理著信息流,高效地組織和調度著一切。
  依托SPW財團的全球網絡,他在十分鐘內完成了所有准備工作。
  會場前方,一個巨大的,用木板拼接而成的背景板被匆忙地搭建起來,上面用黑色的馬克筆,以一種潦草而又清晰的字體,書寫著競拍的規則和……即將要被拍賣的,那件「商品」的簡單的信息。
  一排排從飯店倉庫裡搬運出來的,款式統一的折疊椅,按照標准的拍賣行布局,整齊地擺放在大廳之中。
  一個由杜王町當地音樂學院的學生們所組成的,臨時的弦樂四重奏樂隊,也被早人君通過SPW財團的名義「邀請」了過來。他們穿著統一的,黑色的演出服,一臉茫然地坐在舞台的角落裡,准備隨時為這場史無前例的拍賣會,奏響背景音樂。
  而望月悠,作為這場「最終作戰方案」的總設計師,此刻正站在後台一間臨時的休息室裡。她身上穿著那件普通的,葡萄丘高中的夏季校服,白色的水手領襯衫因為之前的奔波而顯得有些褶皺,胸前的暗紫色領巾也歪到了一邊。
  她那頭雪白的短發,也只是被她自己,用一根普通的黑色橡皮筋,隨意地扎成了一個小小的馬尾。
  她通過一個微型的,由SPW財團提供的,軍用級別的無線電通訊耳機,靜靜地聽著來自於各個戰場的實時情報。
  「……康一前輩和由花子姐姐,已經成功地到達了銀行對面的甜品店。」 早人的聲音,通過耳機,清晰地傳來,「康一前輩,正在用『Echoes ACT1』潛入進去。由花子姐姐,則用『Love Deluxe』,為他提供了完美的掩護。」
  「……根據竊聽器所傳回來的,實時的音頻信號,可以確認,目標人物——淺見哲一,此刻,正在銀行的VIP客戶接待室裡收買銀行的行長。」
  「……初步推斷,他正在利用『Money Talk』的能力,強行地『購買』銀行的『所有權』,以及……金庫裡,那足以讓他發動『最終交易』的海量現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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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拍賣(中)
  「……預計,他完成『資本積累』的時間,大約還需要……十五分鐘。」
  「……仗助前輩,也已經成功地潛入到了SPW財-團特制牢房的,預定的『監視點』。」
  「……目標人物——PDB7,134,8,3,目前,沒有任何異常的舉動。生命體征,一切正常。似乎……正在進行著深度的冥想。」
  「……但是,根據我的推斷,他這種過於『平靜』的表像之下,一定……隱藏著某種,我們還不知道的陰謀。」
  「……我已經,將仗助前輩的『任務優先級』,調整到了最高級別。一旦,他有任何一絲一毫的,試圖與外界進行聯系的可疑舉動,仗助前輩,就會毫不猶豫地對他進行……最後的『物理超度』。」
  在確認了A線和B線戰場,都一切正常,並且,都在自己的絕對掌控之中後,悠才將自己那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目光,投向了那個即將要成為她「最終舞台」的,充滿奢華和荒誕氣息的……拍賣會場。
  由無數輛頂級豪車所組成的「資產大軍」,已經順利地到達了杜王大飯店的門口。
  一個個在杜王町,乃至整個日本財經界,都擁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的富豪名流們,正排著整齊的隊伍,井然有序地從各自的豪車上走了下來。
  他們的臉上,都帶著那種狂熱的,空洞的,充滿奉獻精神的詭異笑容。
  他們的手裡,都捧著各種各樣的,價值連城的「祭品」——成箱的不記名瑞士銀行本票,裝滿了頂級鑽石和稀有寶石的保險箱,以及……各種各樣的,由藝術大師親手繪制的,無價的世界名畫。
  他們像一群正在進行著某種神秘的「朝聖」的信徒,在那些穿著黑色西裝的,面無表情的SPW財團工作人員的指引下,緩緩地走進了那個專門為他們准備的「最終審判庭」。
  在所有「競拍者」,都帶著他們那充滿金錢和欲望的「祭品」,一臉虔誠地在各自的位置上,坐好之後。
  那個……被譽為世界上「最強」,也是……世界上「最昂貴」的「大型寶貴貨物」——空條承太郎先生,終於在兩位穿著黑色西裝的,人高馬大的SPW財團工作人員的「護送」下,極其不情願地被「請」上了那個……位於舞台中央的,臨時的「商品展示台」上。
  他那張總是如同萬年冰山般的臉上,此刻正寫滿了極其復雜的,混合了震驚,無語,荒誕,頭疼,以及……一絲絲的,名為「呀嘞呀嘞,我到底是造了什麼孽,才會攤上這麼一個不省心的遠房表妹」的,生無可戀的表情。
  這樣復雜的表情,可以說他有生以來從未有過。
  他的臉色,黑如鍋底。
  他甚至,還極其「不配合」地想要用他那無敵的「白金之星」,來對那兩個正「友好」地架著他胳膊的SPW財團工作人員,進行……正義的,憤怒的,無情的「歐拉」。
  但是,很遺憾。
  他那充滿反抗精神的「起義」,在那個一臉平靜地指揮著這支「資產大軍」的可怕的白發少女,所投來的一個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你要是敢動一下,我就立刻把你賣到非洲去挖礦」的,絕對的「威脅」眼神之下,還是……極其不甘,充滿屈辱感地失敗了。
  最後,在全場所有「競拍者」那狂熱崇拜的,如同在看一個即將要被獻祭給神明的,最完美的「祭品」般的詭異目光注視下。
  在舞台角落裡,那支由杜王町音樂學院的學生們所組成的,臨時的弦樂四重奏樂隊,所奏響的,那首由瓦格納親自譜寫的,偉大的《女武神的騎行》的,慷慨激昂的,充滿悲壯氣息的背景音樂聲中。
  我們的「總司令」兼「首席拍賣師」——望月悠小姐,終於……從後台那片充滿光榮和夢想的(?)黑暗之中,走了出來。
  她穿著那身普通的,廉價的葡萄丘高中夏季校服,踩著一雙款式簡約的,黑色的學生皮鞋,像一個即將要宣布整個世界命運的,冰冷的,高貴的,不容侵犯的女神,一步,又一步地走上了那個……屬於她的,充滿光榮和夢想的(?)拍賣台。
  會場前方,一個巨大的白色幕布被匆忙地懸掛起來,一台笨重的,發出輕微嗡鳴聲的投影儀,正將不斷變化的數字投射其上。
  她平靜地掃視了一眼台下,那一張張因為被「天堂之門」改寫了認知而顯得異常狂熱和空洞的可悲臉龐。她緩緩地舉起了手中那把由SPW財團緊急提供的,像征著「最終裁決」的,樸素的木質拍賣槌。
  接著,她對著面前那個固定在講台上的,老式的有線話筒,用一種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公事公辦的語氣,緩緩地宣布道:
  「各位來賓,晚上好。歡迎來到由『JOJO證券』有限公司主辦的,『空條承太郎先生一小時所有權』現場拍賣會。」
  「本次拍賣,將采用荷蘭式拍賣法進行。」
  「起拍價將從一個預設的高價開始,隨後以固定的頻率向下遞減。第一位應價的競拍者將直接獲得本次拍賣的標的物。」
  她的話語簡潔而清晰,沒有任何多余的修飾,像是在宣讀一份冰冷的商業合同。
  「那麼,」 她緩緩地舉起了手中的木質拍賣槌,用一種平靜的,不容置疑的語氣,宣布道,「我宣布,本次荷蘭式拍賣會,現在正式開始。」
  「起拍價——」
  她身後的那塊巨大的白色幕布上,投影儀的光束猛地一閃,一串長得足以讓任何一個國家的中央銀行都當場宣布破產的,天文數字般的「0」,瞬間出現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一百萬億日元。」
  時間,只剩下了最後的十分鐘。
  這短短的卻又無比漫長的十分鐘,對於在場的所有人來說,都將是決定他們,以及整個杜王町命運的最後的「決定性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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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拍賣(下)
  舞台之上,那台老式投影儀正發出輕微的「哢噠」聲,像一個無情的「死亡倒計時」,以一種令人心悸的,絕對精准的速度,飛快地刷新著那串天文數字。
  99,999,900,000,000円
  99,998,000,000,000円
  99,997,000,000,000円
  ……
  每減少一百億日元,都像一把無形的,冰冷的錘子,狠狠地敲擊在每一個人的心髒之上。
  台下,那些被岸邊露伴用「天堂之門」強行改寫了認知的富豪們,一個個都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塊正在飛速變化的白色幕布。
  他們的臉上,都帶著那種狂熱的,空洞的,充滿奉獻精神的詭異笑容。他們的身體,因為極度的緊張和興奮,而不住地顫抖著。他們那一只只戴著名貴手表和碩大鑽戒的手,都緊緊地握著各自手中那塊沉重的競價牌,仿佛在抓著最後一根可以通往「天堂」的救命稻草。
  而在舞台的角落裡,那個被當成「商品」一樣展示在聚光燈下的空條承太郎,他那張總是冰冷的臉上,那如同鍋底般漆黑的顏色似乎又加深了幾分。
  他只是沉默地閉著眼睛,用他那強大的意志,來徒勞地抵抗著從四面八方洶湧而來的,那股足以讓他當場社會性死亡的巨大的荒誕與屈辱。
  在他的身旁,岸邊露伴則是一臉幸災樂禍地靠在那張專門為他准備的紅木座椅上,饒有興致地欣賞著眼前這出由他「親手促成」的,史無前例的「拍賣承太郎」大戲。
  他甚至還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個小巧的單筒望遠鏡,用它來更加清晰地觀察著承太郎臉上每一個細微的,充滿不爽與無語的表情變化。
  他覺得,這簡直就是他有生以來,所見過的,最有趣的「素材」了。
  而站在這一切中心的望月悠,她的心裡,沒有一絲一毫的緊張,也沒有一絲一毫的恐懼。她只是在等。像一個最高效的,冷酷無情的獵人,靜靜地等待著那個由她自己,和那個遠在三百零三號房的川尻早人,所共同計算出的,唯一的,可以一擊必殺的「臨界點」的到來。
  ……五千億……
  ……四千億……
  ……三千零一億……
  近了……
  就是現在!
  就在那塊巨大的白色幕布上,那個天文數字即將要跌破「三千億日元」這個由早人通過對現場所有「競拍者」資產總額以及他們被「天堂之門」所賦予的「購買欲望強度」進行了一次復雜的「數據分析」之後,所得出的,那個既能展現出絕對購買力,又不會顯得過於誇張的完美「臨界點」時——
  台下,那個坐在第一排最中間的,被悠和露伴在「資產強行征收」之旅的最後一站所「幸運」選中的中東石油大亨,他那肥胖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那雙因為被改寫了認知而顯得異常狂熱和空洞的褐色眼眸,在這一瞬間,爆發出了一陣前所未有的,駭人的光芒!他顫抖著,用盡了全身所有的力氣,高高地舉起了他手中那塊競價牌!
  「——咚!!!」
  悠手中的木質拍賣槌,在同一時間,也以一種絕對精准的姿態,狠狠地敲擊在了面前那張老舊的拍賣台之上!一聲清脆響亮的落槌聲,在這片充滿荒誕與緊張的空氣之中,清晰地響起!
  「三千億日元!」
  「成交!」
  悠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聲音,高聲地宣布道。
  計劃成功!
  在這一瞬間,悠和遠在三百零三號房的川尻早人,那兩顆因為極度的緊張和專注而劇烈跳動著的心髒,終於稍微地放松了下來。
  他們成功地用這種近乎「作弊」般的方式,將空條承太郎的「生命價值」,拔高到了一個那個名為淺見哲一的渺小「資本家」,絕對無法「購買」的恐怖天文數字!荷蘭式拍賣規則,得到了最完美的驗證!
  然而,這還不是結束。
  就在悠宣布「成交」的同一瞬間,一直坐在指揮室裡的川尻早人立刻通過遠程指令,讓一名SPW財團的工作人員,將一份由法務團隊在五分鐘內緊急起草出來的,長達一百頁的,充滿各種「不平等條款」和「法律陷阱」的,堪稱「史上最強賣身契」的紙質合同,送到了那個正一臉狂熱地高舉著競價牌的石油大亨面前。
  ——空條承太郎先生一小時所有權轉讓協議(暨JOJO證券A輪融資意向書)——
  甲方:JOJO證券有限公司(法人代表:望月悠)
  乙方:謝赫·哈利法·本·扎耶德·阿勒納哈揚
  ……
  第三百八十一條:若乙方,因任何不可抗力因素(包括但不限於:資產凍結,破產清算,或被某個擁有「強制購買」能力的替身使者奪走所有現金),而無法在規定時間內,向甲方支付那筆高達「三千億日元」的成交價時,乙方將需要向甲方支付一筆高達成交價十倍,即「三萬億日元」的天價違約金。
  ……
  第五百二十條:本協議的最終解釋權,歸甲方——JOJO證券有限公司所有。
  在岸邊露伴那無所不能的「天堂之門」的遠程「協助」之下,那個可憐的,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即將要背負上多麼沉重巨額債務的石油大亨,便一臉虔誠狂熱地用他那顫抖的,戴著巨大黃鑽戒指的肥胖右手,在那份充滿欺騙與謊言的紙質合同上,重重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契約,成立。——
  在確認了那份具有法律效力的「賣身契」已經被成功簽署之後,在確認了空條承太郎的「生命價值」已經被成功地以一種絕對「合法」的方式拔高到了一個敵人絕對無法「購買」的恐怖天文數字之後,悠不再有任何一絲一毫的猶豫。
  她將手中的拍賣槌隨意地扔給了身旁那個已經因為眼前這出偉大的「史詩級鬧劇」而徹底陷入了狂喜和興奮的漫畫家。
  她猛地轉過身,一把抓住那個還在因為自己被以「三千億日元」的天價成功「賣」了出去而徹底陷入了「懷疑人生」狀態的,世界上最強的男人的大手,用一種急切的,不容置疑的語氣,對著他,以及那個還在幸災樂禍地欣賞著他那副「生無可戀」表情的綠發男人,大聲地宣布道:
  「——走了!!」
  「——時間,快要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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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再生父母
  她拉著那兩個因為各自不同的原因而徹底陷入了呆滯和震驚的男人,以最快的速度,衝出了那個充滿奢華和荒誕氣息的拍賣會場。
  後台的緊急出口早已被SPW財團的工作人員提前打開,門外,一輛黑色的,經過重度改裝的悍馬H1已經發動引擎在等候。
  這輛車沒有花哨的塗裝,只有厚重的防彈鋼板和防爆輪胎,在飯店門口那些流光溢彩的豪華跑車的映襯下,顯得格格不入,充滿實用主義的肅殺之氣。
  隨著一聲沉悶而有力的引擎轟鳴,那輛黑色的改裝悍馬像一支離弦的箭,瞬間衝破了深夜的寂靜,朝著那個充滿死亡和未知的最終決戰之地——定禪寺南路,疾馳而去。
  車廂內,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望月悠坐在副駕駛座上,通過那部粉紅色的翻蓋手機,與身處指揮中心的川尻早人進行著最後的,也是最關鍵的情報同步。她的聲音冰冷而穩定,不帶任何感情色彩,像一台正在執行預設程序的精密機器。
  「早人君,A線和B線戰場,現在情況怎麼樣?」
  「報告總司令,」 電話那頭傳來了早人同樣冰冷而高效的回答聲,「A線戰場一切正常。康一和由花子還在持續監視中。目標人物淺見哲一,已於五分鐘前完成了最後的資本積累,離開了銀行。根據康一的『Echoes ACT1』所傳回來的,最後的音頻資料分析,可以確認,他正在朝著定禪寺南路的方向移動。」
  「B線戰場一切正常。仗助還在持續監視中。目標『PDB7,134,8,3』目前依舊沒有任何異常的舉動。」
  「很好。」 悠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告訴仗助,讓他再耐心一點。等到我們這邊,將那兩個跳梁小醜都徹底解決掉之後,他就可以盡情地享受那份屬於獵人的,最後的盛宴了。」
  「明白。」
  就在他們這冰冷的對話即將要結束的時候,就在那輛黑色的改裝悍馬即將要以一種一往無前的氣勢衝進那個最終決戰之地時,一個瘦削的,黑發的,衣著寒酸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他們前進的道路上,那片由昏黃的路燈所投下的,孤零零的光暈之下。
  是他,淺見哲一。
  「來了!」 駕駛座上的岸邊露伴,在看到那個男人的瞬間,他也立刻收起了那副幸災樂禍的笑容。他那雙綠色的眼眸,在這一刻閃過了一絲冰冷的,充滿警惕和殺意的寒光。
  他沒有減速。
  他甚至還狠狠地一腳油門,將那輛本就在高速運轉的改裝悍馬那軍用級別的引擎給徹底地壓榨到了極限。他要用這種最原始最暴力的方式,將這個敢於阻擋在他岸邊露伴面前的最終BOSS,給直接一次性地撞成一灘模糊的肉泥。
  然而,就在那輛黑色的改裝悍馬即將要以一種同歸於盡的氣勢狠狠地撞上那個看似無害的瘦削男人身體的最後一瞬間,那個一直站在路燈下的淺見哲一,他那張總是充滿自卑和怯懦的蒼白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個充滿憐憫和嘲諷的,高高在上的笑容。
  「Money Talk。」
  他輕輕地打了一個響指。
  下一秒,一道巨大的,半透明的,散發著萬丈金光的金色替身,再次如同神之壁壘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轟——!!!!!!!!!」
  一聲足以將整個定禪寺南路的所有玻璃都徹底震碎的,巨大的,沉悶的轟鳴聲,在這片死寂的深夜裡,猛地爆發了出來。
  那輛黑色的,堅不可摧的改裝悍馬,在與那道金色的,看似脆弱的屏障接觸的瞬間,便如同撞上了一座無形的,巨大的山峰。
  它那堅硬的車頭,在那道由純粹的,金色的「規則」之力所構成的絕對屏障面前,就像一個用劣質錫紙所捏成的玩具模型一樣,瞬間就凹陷了下去,扭曲變形,最後變成了一團燃燒著熊熊烈火的,可悲的廢鐵。
  車廂內,那個坐在副駕駛座上的少女,也被這股突如其來,足以將她五髒六腑都徹底震碎的衝擊力,給弄得七葷八素。
  「啊……好想吐……好暈……嘔……」
  她感覺自己的整個世界,都在這一瞬間,被那股強大的,不講道理的衝擊力,給徹底地攪得天翻地覆。
  她的胃裡一陣翻江倒海,那根剛剛才在路上因為肚子餓而吃下去的巧克力味的Pocky(百奇公司1986年就已經成立),差點就要以一種極其不體面的方式,從她那可憐的小小的嘴巴裡,給直接地嘔出來。
  還好,還好這一次,後座的空間足夠寬敞。
  還好,還好這一次,她那該死的社恐毛病沒有再次發作,讓她像「第二個循環」裡那樣,愚蠢地選擇和那個高大的,沉默的男人,一起擠在岸邊露伴那輛小得可憐的跑車座位上。
  不然的話,她現在,可能真的會把那些混合著胃酸的,惡心的液體,給毫不客氣地吐在那個世界上最強,也是世界上最昂貴的「大型寶貴貨物」那身雪白的,一塵不染的高級制服之上。
  悠一邊強忍著那股強烈的,令人作嘔的眩暈感,一邊在心裡默默地對那個遠在303號房的川尻早人那充滿先見之明的貼心提醒,表達了自己最誠摯的感激。
  早人君……你真是……太貼心了……你簡直……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啊……
  而在她那已經因為劇烈的衝擊而變得有些模糊的視野之中,那個如同山峰般可靠的男人,也慢慢地從那片充滿扭曲和變形的廢鐵之中走了出來。
  他那雙隱藏在帽檐陰影下的,深邃的眼眸,正不帶任何感情色彩地注視著前方那個正一臉得意地欣賞著自己「傑作」的可悲男人。
  一場真正意義上的,圍繞著「規則」,「契約」與「價值」的,無聲的,卻又充滿致命殺機的究極金融戰爭,在這一刻,終於正式地展開了。
  淺見哲一看著從那輛燃燒著熊熊烈火的,已經徹底報廢了的悍馬車裡,緩緩走出來的空條承太郎,他那張因為極度的興奮和自大而微微有些扭曲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充滿憐憫和嘲諷的,如同在看一個即將要被送上屠宰場的獵物般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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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你買不起
  「空條承太郎……」
  他以一種充滿勝利者優越感的姿態說道,「你的『傳說』,我聽過很多。暫停時間的『白金之星』,第三代JOJO,打敗了那個連『神』都畏懼的男人——DIO的,世界上最強的男人……」
  他一邊說著,一邊緩緩地張開了自己的雙臂,像一個即將要擁抱整個世界的,偉大的君王。
  「但是,那又怎麼樣呢?」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充滿不屑和輕蔑的惡劣笑容,「在這個由『金錢』和『規則』所構成的,全新的世界裡,你那所謂的『力量』和『傳說』,根本就……一文不值!」
  「因為,我淺見哲一,才是這個新時代的,唯一的『神』!」
  「而你,空條承太郎,只不過是……一個即將要被我,從這個世界上,徹底地干淨地『購買』掉的,可悲的,過時的『商品』而已!」
  說完,他便不再有任何一絲一毫的猶豫。他舉起了他那只瘦削的,如同竹竿般的,充滿「勝利」意味的右手,准備要發動那個……他自以為是的,必勝的,最後的「王牌」。
  然而,就在他即將要說出那句充滿「死亡」和「終結」氣息的,最後的「台詞」時,一個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如同在宣讀著某個不容置疑的「判決書」般的,清脆的少女聲音,卻突兀地清晰地從那輛已經徹底報廢了的,燃燒著熊熊烈火的悍馬車裡,響了起來。
  「——淺見哲一先生,是嗎?」
  淺見哲一微微一愣。他有些困惑地下意識將自己那雙充滿輕蔑和嘲諷的,如同死魚般的目光投向了聲音傳來的方向。
  他看到,那個該死的白發小丫頭,正一臉平靜地從那輛已經徹底報廢了的悍馬車的副駕駛座上,走了下來。
  她的身上,穿著那件廉價的葡萄丘高中夏季校服。
  她的臉上,帶著那種……他最討厭的,充滿「智慧」和「理性」的,高高在上的,如同在看一個可悲的愚蠢小醜般冰冷的笑容。
  「很抱歉,打擾了您那充滿『中二病』氣息的,可笑的『勝利宣言』。」
  悠一邊拍打著自己那身因為劇烈的撞擊而沾染上了一些灰塵的校服裙擺,一邊用一種充滿「理所當然」的,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但是,我想……在您發動那個……您自以為是的,必勝的『最終交易』之前,有幾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事先,跟您確認一下。」
  「第一,」 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充滿「惡魔」氣息的,動人的笑容,「您剛才說……您要『購買』空條承太郎先生的生命,對嗎?」
  「那麼,請問……您准備,出多少錢呢?」
  淺見哲一在聽到她這句充滿「天真」和「愚蠢」的,可笑的問話之後,他那張因為極度的興奮和自大而微微有些扭曲的,蒼白的臉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個……充滿憐憫和嘲諷的,如同在看一個白痴般的笑容。
  「哈啊?出多少錢?」 他像聽到了這個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話一樣,放聲大笑了起來,「你這個愚蠢的女人!你以為,這是在菜市場買白菜嗎?!我告訴你!我剛剛才從杜王町中央銀行的金庫裡,『購買』了整整一千億日元的,不記名的,可以隨時動用的『現金』!這些錢,別說是買他空條承太郎一個人的命了,就算是把你們這群該死的,不知天高地厚的『英雄』,全都打包買下來,都……綽綽有余了!」
  「是嗎?」 悠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的,燦爛了起來,「一千億日元……嗯,確實是……一筆不小的數目呢。」
  「但是……」 她的眼中,閃過了一絲冰冷的,充滿「憐憫」和「嘲諷」的,如同在看一個即將要破產的,可悲的賭徒般的,不祥的光芒,「……很遺憾,淺見哲一先生,您那點……可憐的,微不足道的『資本』,恐怕……還遠遠不夠,支付我們那偉大的,尊敬的,世界上最強的男人——空條承太郎先生的,最基礎的,也是最廉價的……『出場費』哦?」
  「你……你說什麼?!」 淺見哲一被她這句充滿「挑釁」和「侮辱」的,荒誕的發言,給徹底地激怒了!
  「我說,」 悠臉上的笑容,在這一刻,變得異常的,充滿「黃金精神」的,自信的,燦爛的,卻又……帶著一絲絲「惡魔」氣息的,動人的,「……就在剛才,也就是……大約十五分鐘前,在杜王町大飯店的一樓宴會廳裡,我們『JOJO證券』有限公司,剛剛才成功地舉辦了一場……史無前例的,充滿『黃金精神』和『資本主義』惡臭的,盛大的『荷蘭式拍賣會』。」
  「而本次拍賣會的,唯一的『商品』,就是……我們那偉大的,尊敬的,世界上最強的男人——空條承太郎先生的,神聖的,不可侵犯的……一個小時的所有權。」
  「最終這份……獨一無二的,充滿『力量』和『奇跡』的,偉大的『商品』,被一位來自中東的,充滿『智慧』和『勇氣』的,慷慨的石油大亨——謝赫·哈利法·本·扎耶德·阿勒納哈揚先生,以一個……充滿『愛』和『希望』的,友好的價格,給成功地競拍了下來。」
  「而那個……友好的價格,就是——」
  她緩緩地伸出了三根冰冷的,白皙的,纖細的,充滿「勝利」意味的手指。
  「——三千億日元。」
  「什麼……?!」 淺見哲一那雙因為憤怒而猛地瞪圓了的,如同死魚般的眼睛,在這一瞬間,因為極度的震驚和難以置信,收縮成了兩個駭人的針尖!
  「你……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這……這怎麼可能?!他……他空條承太郎的命,怎麼可能……會值三千億日元?!」
  「哦?您不相信嗎?」 悠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充滿「善意」和「友好」的無辜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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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市場的天平
  她從自己那身已經變得皺巴巴的校服口袋裡,掏出了一份……折疊得整整齊齊的,充滿「法律」和「契約」精神的,神聖不可侵犯的……A4紙。
  那是……那份由SPW財團最頂級的,擁有著至少二十名頂級律師的法務團隊,在短短的五分鐘之內,就緊急起草出來的,充滿各種各樣「不平等條款」和「法律陷阱」的,全文長達一百頁的,堪稱「史上最強賣身契」的……復印件。
  「這是……我們與那位慷慨的石油大亨先生,所簽署的,具有絕對法律效力的,神聖的『所有權轉讓協議』。」
  悠一邊說著,一邊緩緩地將那份充滿「死亡」和「希望」的「賣身契」,給輕輕地展開,像一個正在向客戶展示自己最得意的「作品」,專業的「保險推銷員」一樣,微笑著將上面那條……由她自己親自設計的,充滿「惡意」和「陷阱」的,最關鍵的條款給清清楚楚地展示在了那個……已經因為極度的震驚和憤怒而徹底陷入了呆滯和空白的男人面前。
  「……第三百八十一條:若乙方,因任何不可抗力因素(包括但不限於:資產凍結,破產清算,被外星人綁架,或者……被某個擁有著『強制購買』能力的,該死的替身使者,給『購買』掉了所有的『現金』),而無法在規定的時間內,向甲方,支付那筆高達『三千億日元』的,神聖的,不可侵犯的『成交價』時,那麼,乙方,將需要向甲方,支付一筆……高達『成交價』十倍的,也就是『三萬億日元』的,天價的……『違約金』。」
  「也就是說,」 悠的嘴角,再次勾起了一抹笑容,「……從法律和契約的層面上來說,我們那偉大的,尊敬的,世界上最強的男人——空條承太郎先生,他現在的『生命價值』,已經不再是區區的三千億日元了。」
  「而是一個……由全世界最頂級的,擁有著至少二十名頂級律師的法務團隊,所共同認證的,神聖的,不可侵犯的,高達『三萬億日元』的……真正的『神之價值』!」
  「所以……」 她緩緩地收起了那份充滿「死亡」和「希望」的「賣身契」,用如同在看一個即將要因為資不抵債而徹底破產的,可悲的窮鬼般的眼神,看著那個……似乎已經因為極度的震驚和憤怒而徹底失去了所有思考能力的,可悲的男人。
  「……淺見哲一先生,現在……輪到您了。」
  「請問,您那……區區的,可憐的,微不足道的一千億日元……」
  「……還……買得起嗎?」
  「……呵呵……」 淺見哲一看著那輛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團廢鐵的,黑色的改裝悍馬,以及……從車裡走出來的,那三個看起來……狼狽不堪的,可悲的「失敗者」,他那張總是充滿自卑和怯懦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充滿憐憫和嘲諷情緒的,歇斯底裡的大笑!
  「……還真是……狼狽啊。」 他用一種詠嘆調般的語氣幾乎藏不住地挖苦著說道,「……我還以為,你們這些……所謂的『天才』和『強者』,能給我帶來一點……什麼樣的『驚喜』呢。」
  「結果……就這?」
  他緩緩地搖了搖頭,那雙總是因為自卑而顯得有些黯淡無光的,如同死魚般的眼睛,在這一刻,閃爍著一種……憐憫不屑又高高在上的光芒。
  他甚至都懶得再去看那個……正一臉憤怒地死死地盯著他的,該死的綠發漫畫家,以及……那個沉默的海洋學者。
  「……望月悠小姐,是吧?」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惡劣笑容,「……我聽吉良先生說,你……好像,是一個……很厲害的『天才』?」
  「聽你說……你剛才,還在杜王大飯店,舉辦了一場……充滿『智慧』和『瘋狂』的,史無前例的,偉大的……『拍賣會』?」
  「……真是……了不起啊。」
  他一邊說著,一邊輕輕地鼓起了掌。那清脆的,嘲諷」意味的掌聲,在這片死寂一片,充滿絕望氣息的深夜裡,顯得異常的刺耳。
  「……只可惜啊……」 他的聲音,在這一刻,突然……變得異常的冰冷無情。
  「……你,以及……你身後那個,同樣『天才』的,年僅十一歲的『小朋友』,你們……好像,對這個世界的,真正的『規則』,存在著某種……非常致命的,充滿『幼稚』和『天真』的誤解啊。」
  悠沒有說話。
  她只是……在等。
  等待著……他那屬於勝利者,最後的「宣判」。
  而淺見哲一,也似乎……非常享受這種,可以單方面地將一個所謂的「天才」,給玩弄於股掌之上的,巨大的「成就感」。
  他緩緩地伸出了自己那只瘦削的,如同竹竿般的右手食指,對著悠輕輕地搖了搖。
  「……『JOJO證券』有限公司?」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不屑的笑容,「……真是……一個充滿『夢想』和『希望』的,偉大的名字啊。」
  「只可惜……」 他緩緩地嘆了口氣,那雙如同死魚般的眼睛,在這一刻閃爍著一種……專業的,屬於一個在金融市場浸淫了十幾年的「老油條」那冰冷的光芒。
  「……你們這個……所謂的『公司』,在東京證券交易所有過……任何的『備案』嗎?」
  「……你們那場……所謂的『拍賣會』,有經過……任何一家具有『法律效力』的,第三方的『公證機構』的,專業的『公證』嗎?」
  「……你們那份……所謂的『紙質合同』,有在任何一個國家的,任何一個『金融監管機構』那裡,進行過……任何形式的『申報』嗎?」
  「沒有。什麼都沒有。」
  他用一種悲天憫人,如同在看一個即將要被社會淘汰的,可悲的「失敗者」般的眼神,看著悠,緩緩地攤開了雙手。
  「望月悠小姐,你,以及……你身後那個『天才』的小軍師,你們……犯了一個,最致命的,也是最……可笑的錯誤。」
  「那就是——」
  「——你們,根本就不懂,什麼才是……真正的『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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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Game Over
  「你們以為,『市場』是那種可以隨心所欲地用你們那充滿『過家家』氣息的幼稚『幻想』,來隨意地創造和改變的,三流小說裡的『許願機』嗎?」
  「太天真了!天真得……簡直就像那些,剛剛才踏入股市的,愚蠢的,可悲的『韭菜』一樣!」
  「我告訴你,」 他的聲音在這一刻,突然變得狂熱又病態起來,「……我這個替身——『Money Talk』,它所認可的,從來就不是什麼……充滿『人情味』的,虛無縹緲的私人『契約』和『承諾』。」
  「它所認可的,只有一個東西——」
  「——那就是絕對的……『市場價值』!」
  「而你們那個所謂的,價值『三千億日元』的『拍賣』,在我這個只認可『現實』和『規則』的,偉大的『Money Talk』的眼裡,根本就一文不值!」
  「它只是一場充滿『欺騙』和『謊言』的,可笑的,幼稚的,甚至都不能稱之為『交易』的……『鬧劇』而已!」
  說完,他便不再有任何一絲一毫的猶豫。
  他那張勝利者」優越感的,扭曲的臉上,再次露出了那個充滿憐憫和嘲諷的,如同在看一個死人般的笑容。
  他緩緩地舉起了他的右手,對著那個……正一臉憤怒地准備要對他進行攻擊的,高傲的綠發男人,以及……那個已經徹底地陷入了震驚和絕望的,可憐的白發少女,輕輕地打了一個響指。
  「——強制交易(Forced Trade)。」
  「——成交。」
  一瞬間,悠和露伴,連同那輛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團廢鐵的改裝悍馬,都如同被陽光照射下的,脆弱的冰雕一樣,迅速無聲地變得透明,虛幻,最後化作了漫天的,冰冷的,閃爍著微弱光芒的……金色的塵埃。
  望月悠,確認死亡。
  岸邊露伴,確認死亡。
  ……
  在親眼見證了那兩個敢於反抗他的「螻蟻」,被自己用絕對的「規則」之力,給徹底地無情地碾碎之後,淺見哲一那顆因為極度的興奮和自大而劇烈跳動著的心髒,終於……稍微地平復了一些。
  他轉過頭,准備要向那一直漂浮在他肩頭的,偉大的「神明」——吉良吉廣先生,邀功。
  然而,他卻發現,吉良先生他並沒有在看他。
  他只是……沉默著。
  他那張因為蒼老而布滿了皺紋的,扭曲的臉上,非但沒有露出一絲一毫的笑容,反而……緩緩地浮現出了一抹充滿凝重困惑,以及一絲絲不安的陰影。
  他那雙總是充滿怨毒和算計的眼睛,鎖定在不遠處,那個……從始至終,都一言不發的——空條承太郎的身上。
  不對……
  這個男人……他剛才……為什麼,沒有阻止我們?
  他那無敵的『白金之星』,明明……可以在一瞬間,就衝到那個白發小丫頭的面前,將她從哲一的攻擊範圍之內給救走的!
  可是他沒有。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
  他在……拖延時間!
  他在用那兩個同伴的『死亡』,來為他自己,爭取著那最後的,也是最寶貴的……幾秒鐘的時間!
  他在……用他那個該死的衛星電話,打字!
  他在……傳遞情報!!!
  「哲一君!」 吉良吉廣猛地轉過頭,用一種充滿凝重和忌憚的,甚至還帶著一絲無法抑制的,劇烈的顫抖的聲音,對著那個還在因為自己的「勝利」而沾沾自喜的,愚蠢的「新幫手」,厲聲警告道,「我們……可能,有大麻煩了!」
  然而……
  這一次,他那充滿智慧和預見性的「警告」,卻並沒有得到任何的回應。
  因為,就在他即將要將那個……關於「時間倒流跨時空信息傳遞,可怕的「真相」,告知給這個愚蠢的「新幫手」時。
  那個一直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男人——空條承太郎,他那雙深邃的眼眸,突然……閃過了一絲如同獵手般充滿算計的精光!
  他緩緩地放下了手中那個冰冷的衛星電話。
  他對著那個正一臉得意地欣賞著自己「傑作,可悲的男人,以及……那個已經因為他這突如其來的違和舉動,而陷入了震驚和不安的,該死的亡魂,緩緩地勾起了嘴角。
  「……反向購買(Reverse Purchase)。」
  「……成交。」
  下一秒,一股與「Money Talk」那充滿資本主義惡臭的,金色的「規則」之力,截然不同的,信用權威,無形卻又異常強大的「力量」,瞬間就從他那高大的,如同山峰般沉默的身體裡,猛地爆發了出來!
  然而……
  淺見哲一,這個在金融市場浸淫了十幾年的「專業人士」,在看到承太郎那自信決意,最後的「反擊」時,他非但沒有露出一絲一毫的驚慌和恐懼,反而再次,爆發出了一陣憐憫嘲諷,歇斯底裡的大笑!
  「……反向購買?!」 他用一種充滿優越感的,如同在看一個即將要因為自己的「無知」而付出慘痛代價的,可悲的「失敗者」般的眼神,看著承太郎搖了搖頭,「……空條承太郎,你……好像,也犯了和那個白發小丫頭,一樣致命可笑的錯誤啊。」
  「你以為,『資本』,是那種……可以隨心所欲地用你們虛無縹緲的『信用』,來隨意地進行『兌換』的,三流漫畫裡的『友情點數』嗎?」
  「我告訴你,」 他的聲音,在這一刻如同「華爾街之狼」般殘酷的無情,「……在這個只認可『現金為王』的『市場』裡,你那所謂的來自於『SPW財團』的,無形的『信用資產』,根本就……一文不值!」
  「所以……」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貪婪的笑容,「……你那充滿『勇氣』和『希望』的,偉大的『反向購買』……」
  「——很遺憾,它,失敗了。」
  「而且……」 他那雙如同死魚般的眼睛,在這一刻爆發出了一陣前所未有,足以將整個世界都徹底吞噬的貪婪欲望那駭人的光芒!
  「——根據『市場』的,絕對的『交易法則』……」
  「——當『買方』的『支付能力』,不足以支付『賣方』的『商品價值』時,那麼這場『交易』,將會被系統,判定為……『違約』!」
  「而『違約』的一方,將需要向『守約』的一方,支付一筆足以讓他徹底破產的天價……『罰金』!」
  「也就是說……」
  「——你,以及你身後那個,所謂的,強大的『SPW財團』,你們……所有的一切,都……歸我了!」
  「——最終交易(Final Deal)!!!」
  他用一種充滿勝利者優越感的,詠嘆調般的語氣咆哮著!
  他朝著那個……因為「反向購買」失敗,而被強大的「規則」之力反噬,而痛苦地單膝跪倒在地的白色身影,一步又一步地,走了過去。
  ……Game Ov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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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愈挫愈勇
  他那雙因為被「規則」之力反噬而變得有些模糊的眼眸,靜靜地看了一眼手中那個……已經成功地將「計劃失敗」這四個充滿絕望的文字,發送出去的衛星電話。
  他緩緩地抬起了自己那顆高傲的,不屈的腦袋,對著前方那個正在狂笑著的,可悲的,渺小的敵人,輕輕地壓了壓自己那頂一塵不染,像征著他那永不屈服的,驕傲的靈魂的……平頂帽。
  下一秒,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強大一百倍,一千倍的,足以將整個空間都徹底扭曲的,絕對的「規則」之力,如同最猛烈的,足以吞噬整個宇宙的金色海嘯,瞬間就將他那高大的,如同山峰般沉默的身影,再次淹沒了。
  空條承太郎,確認死亡。
  ……
  而在那遙遠的,充滿希望的,杜王大飯店303號房裡。
  川尻早人,在收到了那條來自於承太郎先生的,充滿絕望和悲壯的,最後的「遺言」之後,他那張總是充滿陰郁和疏離的,稚嫩的小臉上,露出了一個痛苦和不甘到幾乎要哭出來的表情。
  但是,他沒有哭。
  他只是……靜靜地擦去了自己眼角,那滴不爭氣的,懦弱的淚水。
  他緩緩地從那張柔軟得過分的地毯上,站了起來。
  他知道,他不能辜負……那些用生命,為他鋪平了通往「勝利,那條充滿荊棘和鮮血的道路的,所有人的「信任與希望」。
  他走到那扇巨大的,可以俯瞰整個杜王町夜景的落地窗前,背對著窗外那片充滿罪惡和欺騙的深沉黑暗,對著那個正站在窗外,一臉凝重地守護著他的,屬於SPW財團的,盡忠職守的工作人員,用一種異常平靜,異常清晰,異常……充滿不容置疑的,絕對決意的聲音,一字一頓地說出了那句……可以改變一切的禁忌的「真相」。
  「——我爸爸,川尻浩作……」
  「……其實,是那個連環殺人魔——吉良吉影,偽裝的。」
  ——敗者食塵(Bites the Dust)——
  ——已啟動——
  ——時間,開始倒流——
  那片被警燈的藍紅色光芒攪得光怪陸離的,充滿恐慌和歇斯底裡的混亂,依舊在杜王町的濱海別墅區瘋狂地無意義地上演著。那個腦滿腸肥的,因為失去了他那幅價值三億日元的《向日葵》而變得有些神經質的富商,還在抓著一個可憐的年輕巡警的衣領,唾沫星子橫飛地咆哮著,咒罵著。
  而望月悠,就坐在這場荒誕風暴的中心。
  她那雙總是帶著一絲怯懦和不安的大眼睛裡,此刻正充滿難以置信如同看到了世界末日般的震驚和恐懼。
  她那只拿著粉紅色翻蓋手機的,冰冷的小手,正在不受控制地劇烈地顫抖著,仿佛下一秒,就要因為承受不住那來自電話另一頭的,充滿死亡和絕望的「未來情報巨大重量,而徹底地無力地滑落。
  銀行……是陷阱……?
  強制……購買……?
  承太郎先生……死了……?
  拍賣會……失敗了……?
  反向購買……也……失敗了……?
  這些由早人君那充滿悲痛和絕望的敘述所組成的,一個個充滿不祥氣息的詞彙,像一把把燒紅了,淬滿了劇毒的無形鐵錐,毫不留情地刺穿了她那顆剛剛才因為被一個陌生人粗暴地推倒在地而感到委屈和痛苦的心髒!
  「我們……已經沒有時間了。」
  「在『第一個循環』裡……」
  ……
  「在『第二個循環』裡……」
  ……
  「就是剛剛才結束的,『第三個循環』。」 早人的聲音,在復述完前兩個循環的,充滿死亡和悲壯的「歷史」之後,變得更加不祥的,令人窒息的疲憊。
  ——載入「第三循環」關鍵情報——
  時間:23:00 PM | 地點:濱海別墅區 | 事件:戰術再重構
  我將『前兩個循環』裡,所有我們用生命換來的,失敗教訓情報,都通過電話,告知了『上上個』您。
  『上上個』您,在得知了所有真相之後,立刻,就與岸邊老師一起,在我的遠程指揮下,制定了那個……看似完美的,智慧希望,多線並行的「最終作戰方案」。
  ——獲得作戰方案V3.0「多線作戰與定點清除計劃」——
  您,和岸邊老師,以及承太郎先生,負責執行的那個……金融戰爭和人海戰術,以及瘋狂的「拍賣會」計劃。
  康一前輩,和由花子姐姐,負責前往銀行,進行偵查。
  而仗助前輩,則負責潛入SPW財團的特制牢房,監視並准備隨時,誅殺那個……罪惡的根源。
  然後早人的聲音,在這一刻帶上了一絲無法抑制的,劇烈的顫抖,「……『拍賣會』,成功了。你們,也成功地將承太郎先生的『生命價值』,給拔高到了一個……看似絕對安全的,『三千億日元』的,恐怖的天文數字。」
  但是他顫抖的聲音在這一刻突然……變得異常的現實主義。
  我們,都錯了。
  我們,從一開始就大錯特錯了。
  那個名為『淺見哲一』的男人,他根本就不是什麼,因為獲得了強大替身而變得自大的,愚蠢的「暴發戶」。
  他是一個在出納職位和股票證券交易這個充滿欺騙和謊言,冰冷無情的金融領域裡,浸淫了整整十幾年的真正的「專業人士」!
  他比我們,都要更加地懂得什麼才是真正的『市場』!
  所以……
  我們那天才瘋狂,看似完美的「拍賣會」計劃,在他那個只認可「現實規則,強大的,冰冷的替身——『Money Talk』的面前,根本就不堪一擊。
  它只是一場充滿『欺騙』和『謊言』的,可笑幼稚的,甚至都不能稱之為『交易』的……『鬧劇』而已。
  ——我方單位「望月悠」,「岸邊露伴」已陣亡——
  接著,承太郎先生,執行了那個由您在『第二個循環』裡,所提出的最後的「備用方案」——「反向購買」。
  但是也失敗了。
  因為,在這個只認可「現金為王」的『市場』裡,他來自於『SPW財團』的『信用資產』,根本就……一文不值!
  因為SPW財團本身,並不是喬斯達家族的資產,也不是他空條承太郎個人可以完全支配的龐然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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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偵查報告
  他甚至還因為這次偉大的「嘗試」,而被強大的「規則」之力反噬,被那個貪婪的男人,反向『購買』掉了所有的一切。
  ——我方單位「空條承太郎」已陣亡——
  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他用盡了所有的力氣,將「計劃失敗」這四個……充滿絕望和悲壯的,冰冷的文字發送給了我。
  然後……在巨大的悲痛和絕望之中,我川尻早人,再次發動了『敗者食塵』。
  時間再次,倒流回了一個小時前。
  ——「第三循環」結束——
  「以上,就是……在過去的,三個小時裡,所發生過的所有的一切。」
  早人的聲音已經不再像之前那樣,充滿悲痛和絕望。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在經歷了三次慘烈的,充滿死亡和犧牲的「團滅」之後,所特有的,冰冷麻木的,甚至可以說是絕對的平靜。
  「悠姐姐,」 他用一種輕得幾乎聽不見的,如同夢囈般卻又異常清晰的,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聲音說道,「……我們好像已經……無路可走了。」
  「『Money Talk』這個替身……它就是『規則』本身。而我們,這些可悲的『凡人』,要去鑽一個『神』所制定的,充滿『惡意』和『智慧』的『規則』的漏洞,這本身就是一件,多麼愚蠢,多麼自大的想法啊。」
  「我們,所有的『智慧』和『勇氣』,在他那冰冷的,殘酷的,不講道理的『市場法則』面前,都顯得如此可笑,如此的……不堪一擊。」
  「我們好像,已經……輸了。」
  然而……
  就在她即將要被那片無邊無際的絕望給徹底完全地吞噬的時候。
  一個冰冷又充滿邏輯性的,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詞語,毫無征兆地從她那片即將要徹底崩潰的,廣闊無垠的意識之海的最深處浮現了出來。
  ……避戰/早戰……
  這個詞,像一道微弱的,幾乎要看不見的,卻又異常堅韌的黃金精神,又像是不屈的星光,瞬間就穿透了那片無邊無際的,充斥著死亡和絕望的冰冷黑暗!
  它來自於……「第一個循環」裡,那個最初的,也是最勇敢的「我」,用她的生命,為他們,所換來的那條加密縮句,看似亂七八糟的,卻又隱藏著最終「真相」的,偉大……「遺言」!
  ……新敵!父!財寶替身!強制購買!調虎離山!銀行是陷阱!避戰/早戰,目標不是錢!是……
  ……避戰/早戰……
  她的眼眸,在這一刻,重新凝聚起了光芒!
  那光芒不再像之前那樣充滿惶惑。
  也不再像之前那樣,充滿悲傷和絕望。
  那是一種在經歷了三次慘烈的,充滿死亡和犧牲的「團滅」之後,在看透了所有充滿欺騙和謊言的,虛假的「表像」之後,在找到了那個被所有人都忽略了的,唯一的,可以真正戰勝那個冰冷的,殘酷的「市場法則,究極的……「破局之法」之後,所特有的如鑽石般堅硬的絕對理性。
  是的。
  我們,從一開始,就大錯特錯了。
  我們,這些所謂的「天才強者」,竟然妄圖在一個由「神」所制定的,惡意智慧「規則」之內,用我們那可笑的,微不足道的「小聰明」,去戰勝那個「規則」本身。
  這本身就是一件,多麼愚蠢,多麼自大的想法啊。
  我們決不能,再踏入那個由「金錢規則」所構成的充滿死亡氣息的「市場陷阱」了!
  我們必須……
  用我們最擅長的東西,來把他,拉入我們的……領域!
  ——那就是……
  ——真正的……戰鬥!
  雖然,我望月悠,並不擅長戰鬥。
  但是……
  我方,擁有著空條承太郎先生,這個……身經百戰的,世界上「戰鬥經驗」最豐富的男人!
  我方,擁有著東方仗助君,這個……擁有著可以修復一切的,世界上最溫柔的力量的,強大的「瘋狂鑽石」!
  我方,擁有著虹村億泰君,這個……擁有著可以消除空間,雖然每次循環都在憂郁吃咖喱的,從未加入過戰局的變量「The Hand」!
  我方,擁有著廣瀬康一君,這個……擁有著可以操控「聲音重力,充滿無限可能性的「Echoes」!
  我方,擁有著山岸由花子姐姐,這個……擁有著可以自由操控頭發的,強大的,充滿女性魅力的「Love Deluxe」!
  而那個名為「淺見哲一男人,他應該只是吉良吉廣那個該死的亡魂,在最近才剛剛創造出來的一個新的「棋子」而已!
  他只是一個……空有強大的替身能力,但卻……沒有任何「戰鬥經驗,可悲的普通人!
  只要……
  只要我們能在他那強大的,不講道理的「規則系」替身成長起來之前就將他……徹底地扼殺掉!
  那麼,我們就……贏了!
  我……我果然……是個天才……
  悠的心裡在這一刻,突然……不受控制地冒出了一個得意自戀的,小小的念頭。
  雖然也帶著大家送了那麼多回死……
  還……還差點把承太郎先生……給打包賣掉了……
  她的臉上因為這突如其來的黑歷史,而心虛地泛起了一抹……不自然的紅暈。
  「悠姐姐?悠姐姐?你……還在聽嗎?」 電話那頭,傳來了早人君那充滿擔憂和不安的聲音。
  「啊,在的在的。」 悠才終於從那片自我陶醉和心虛的「思維風暴」中回過了神來。
  她只是站了起來,對著電話那頭的早人說出了那個……融合了所有智慧和希望,最終也似乎是唯一的「必勝」作戰方案。
  「早人君,請聽好。」
  「接下來的『劇本』,將由我望月悠親自來……書寫。」
  「但是……」 她的話鋒,突然一轉,雙眸在這一刻,閃過了一絲如同「獵手」般的精光!
  「在我們,開始執行那個充滿『暴力美學』的,最終的『作戰方案』之前,我需要……再確認一件事情。」
  「一件在『上一個循環』裡,因為我們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個充滿『荒誕』和『滑稽』的『拍賣會』上,而被徹底地遺忘了的,極其重要的事情。」
  「早人君,」 她的聲音在這一刻變得異常的嚴肅,「在『第三個循環』裡,康一君,和由花子醬,他們在銀行,到底……收集到了什麼樣的『情報』?」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充滿困惑的沉默。
  過了很久,很久。
  他那恍然大悟,帶著一絲無法抑制,因為激動而產生輕微顫抖的聲音,才再次從聽筒裡傳了出來。
  「對啊!康一前輩的……偵查報告!」
  「我差點就忘了!」
  「悠姐姐!您等一下!我立刻,就將那份……被我們所有人都忽略了的,充滿未知和懸念的『關鍵情報』,給您復述一遍!」
  ——載入「第三循環」裡,那份被遺忘的「偵查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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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資本積累
  故事的視角,在這一瞬間,如同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給強行地從現在這個……充滿喧囂和混亂的 「現實」之中,拽回了那個……錯誤的,本不該存在的「過去」。
  ——時間:1999年8月,星期五,入夜11:00 PM——
  ——地點:杜王町,某高級電影院,情侶專座——
  充滿現代感的IMAX銀幕上,正放映著那部新上映的,據說能讓所有女孩子都感動得痛哭流涕的充滿著浪漫狗血」氣息的愛情電影。
  然而,坐在情侶專座上的,那個擁有著一頭烏黑亮麗如同瀑布般的黑色長發,身材高挑的美麗少女——山岸由花子,此刻,卻並沒有像周圍那些正依偎在自己男朋友懷裡,哭得梨花帶雨的的「普通女高中生」那樣,將自己的注意力完全投入到那場生離死別的「愛情故事」之中。
  她那雙總是充滿偏執和熱情的漂亮眼眸,此刻正一臉不爽地死死盯著自己身旁,那個正一臉「甜蜜」地將一大把充滿奶油和焦糖的爆米花塞進自己嘴裡,雖然個子小小的,卻又擁有著世界上最堅定的男子氣概的……男朋友。
  「康一君,」 她用一種怨念不滿的語氣,小聲地嘟囔道,「你……你到底,有沒有在認真地看電影啊?」
  「從剛才開始你的眼睛,就一直……在盯著那桶該死的,充滿『卡路裡』的爆米花!」
  「你是不是……覺得它……比我,還要更加的……『好看』?」
  「啊?!」 那個正沉浸在「爆米花,甜美的「海洋」之中,可愛的少年——廣瀬康一,在聽到自己那充滿占有欲並且很強大的女朋友的 「質問」時,他的臉上,瞬間就因為極度的驚慌和恐懼而變得……慘白如紙!
  他連忙將手中那桶罪惡的爆米花給藏到了自己的身後,對著那個正用一種殺意眼神死死地盯著他的女朋友,以極強的求生欲驅使著,瘋狂地解釋道:
  「不,不是的!由花子小姐!我……我發誓!我……我只是覺得,這個電影有點……太感人了…我……我怕自己,會忍不住,哭出來……所以……所以才……想吃點甜的,來……來緩解一下,我那悲傷的,脆弱的……情緒……」
  「是嗎?」 由花子姐姐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危險的笑容。
  然而就在她即將要對自己這個……總是那麼可愛,那麼天真,卻又……總是那麼不解風情的,愚蠢的「小男友」,進行……帶著愛意和暴力的「思想教育」時。
  「——嗡嗡!嗡嗡!」
  一陣急促尖銳,充滿工作和不祥氣息的手機震動聲,突兀地從康一君那件充滿學生氣息的校服口袋裡響了起來!
  「抱歉,由花子小姐,我……我接個電話。」
  康一君如蒙大赦,連忙從口袋裡,掏出了那個黑色的翻蓋手機。
  他的臉色在看到那個……來自於「最高指揮官」,充滿不容置疑和絕對命令的來電顯示的瞬間便……徹底地變了。
  五分鐘後。
  杜王町,中央銀行。
  那棟充滿權威和秩序,由鋼筋混凝土所構成的現代建築的,巨大的黑色屋頂之上。
  兩道充滿青春和活力的年輕身影,如同兩只最高效也最冷酷無情的「獵鷹」,悄無聲息地從那片深沉的黑暗之中浮現了出來。
  「……由花子小姐,真的……真的沒問題嗎?」 康一君看著下方那個……正一臉「平靜」地朝著銀行大門走去的,瘦削的黑發男人,他的臉上寫滿了擔憂和不安。
  「那個男人他看起來,好危險……我……我總感覺,在哪裡見過……」
  「放心吧,康一君。」 由花子姐姐伸出自己那只冰冷白皙,卻又帶著力量感的手,溫柔地揉了揉自己,那總是那麼愛操心的男友那頭柔軟的銀色頭發,用一種自信的聲音微笑著對他說道:「……有我,在你的身邊呢。」
  「而且……」 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充滿偏執和熱情的危險笑容,「……我,山岸由花子,絕對,絕對不會,讓任何一個……敢於打擾我和康一君那充滿『甜蜜』和『浪漫』的『二人世界』的混蛋,有任何好下場的!」
  說完,她便不再有任何一絲一毫的猶豫。
  她那頭烏黑亮麗的,如同瀑布般的黑色長發,在這一瞬間,如同擁有了生命般生長,延伸。
  最後,變成了一張可以完美地將他們兩個人,以及……他們危險的偵查行為,都徹底隱藏起來的天然偽裝網。
  她像一個最優美的也最致命的「蜘蛛女皇」一樣,用她那黑色的「蛛絲」,悄無聲息地潛入了那棟……金錢死亡」氣息的冰冷「巢穴」之中。
  她扒在天花板充滿灰塵的通風管道裡,通過那狹小冰冷的金屬格柵,靜靜注視著下方那個……正在進行著一場「偉大」的資本積累的男人。
  她看到那個男人在用他那無敵的金色替身——「Money Talk」,將銀行裡所有的人員和安保設備,都徹底變成了他最忠實也是最狂熱的「信徒」之後,便徑直地走進了那個……儲藏著海量的「現金」的地下金庫之中。
  她看到了……那令她永生難忘的一幕。
  她看到那個名為「淺見哲一」的男人,他那張瘦削萎靡臉上,露出了一個貪婪狂熱而病態的笑容。
  他像一個餓了三天三夜的餓死鬼一樣,撲向了那些堆積如山的,散發著銅臭的現金!
  他將一沓沓的嶄新的,還帶著油墨香味的萬元大鈔,瘋狂又貪婪地塞進他身後那個……巨大的半透明的,散發著萬丈金光的替身那個長得像老虎機投幣口的肚子裡!
  而每當那個金色的替身,「吞」下一沓現金之後,它那本就充滿壓倒性力量感的,金色的身體,就會……變得更加凝實和強大一分!
  它那雙由兩枚高速旋轉,閃閃發光的金色硬幣所組成的眼睛,也會爆發出更加璀璨,更加耀眼,貪婪又駭人的光芒!
  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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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拼圖
  潛伏在天花板上的由花子,在看到這一幕時,她那顆總是偏執熱情又強大的心髒,猛地一激靈!
  這個替身……它……它竟然……是需要用『錢』,來作為『燃料』的!
  難怪……難怪他要,冒著這麼大的風險,來搶劫銀行!
  難怪……他之前,要在濱海別墅區,進行那麼大規模的,充滿『調虎離山』意味的『盜竊』!
  他不是為了『錢』本身!
  他是為了……『力量』!
  然而就在她即將要將這個……足以顛覆整個戰局的發現,通過電話告知給那個……還在樓頂上,焦急地等待著她消息的,可愛的「小男友」時。
  那個……一直寄宿在淺見哲一肩頭的那張寶麗來照片裡的,充滿怨毒和不詳氣息的,該死的亡魂——吉良吉廣,他那張因為蒼老而布滿了皺紋的,扭曲的臉上,突然……露出了一個冰冷的,充滿殺意的,惡毒的笑容。
  他緩緩地抬起了自己那顆蒼老的的腦袋,將他那雙總是充滿怨毒和不詳氣息的渾濁眼睛,精准地鎖定在了那個……正隱藏在天花板通風管道裡異常礙眼的蜘蛛女皇的身上!
  「——呵呵……」
  「……抓到你了哦,小姑娘。」
  ……
  「……悠姐姐?」
  「……悠姐姐?你……還在聽嗎?」
  電話那頭,傳來了早人君那充滿擔憂和不安的小小的聲音。
  悠猛地從那片不屬於她的悲壯記憶之中,回過了神來。
  她那雙已經徹底地從所有「幻想」中清醒過來的,如同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般的眼眸。
  在這一刻,終於將所有零碎的拼圖,都完美地拼接在了一起!
  原來……如此……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我們,從一開始,就……被那個該死的,狡猾的亡魂,給徹底玩弄於股掌之上了。
  他,利用了我們所有人,對「替身能力多樣性和詭異性的,致命的認知盲區。
  他,利用了我們所有人,對金錢和財富充滿凡人氣息的淺薄理解。
  他,利用了那個名為「淺見哲一,可悲的,渺小的「棋子」,為我們精心地上演了一出……充滿欺騙和謊言的,完美的調虎離山之計!
  他真正的目的,從來就不是什麼……「斂財」。
  也不是什麼……「復仇」。
  他真正的目的,從一開始,就只有一個——
  ——那就是……
  ——為救他那個,被關押在SPW財團特制牢房裡的吉良吉影,積蓄力量!
  而我們,這些所謂的天才和強者,竟然還像一群愚蠢可悲的小醜一樣,為了那…由他親手創造出來的,虛假的敵人,而一次又一次地進行著充滿智慧和勇氣的,卻又毫無意義的戰鬥和犧牲!
  何其……可笑!
  何其……可悲!
  何其……愚蠢!
  她那張總是帶著一絲怯懦和不安的,蒼白的小臉上,此刻正寫滿了那種……只有在被一個自己最看不起,最憎恨的最惡心的「敵人」,給徹底無情地玩弄和欺騙了之後才會出現的如同「死神」般的……絕對的殺意。
  「早人君,你聽好。」
  「本輪,我們已經來不及,立馬出發了。」
  「但是……」 她的聲音,在這一刻突然……變得溫柔了起來。
  「……我們,還有下一輪。」
  「下一輪,一開始,你不需要,再和我們解釋,任何關於以前的循環,和……那些充滿『失敗』和『愚蠢』的計劃了。」
  「你只需要……像一個真正的『總司令』一樣,對我們,下達……你認為,最正確的,也是最……高效的『指揮』即可!」
  「我們不能,再浪費任何一分,任何一秒了!」
  「本輪,我們稍作修整。制定出一個……精准到每一分鐘的,真正的充滿『暴力美學』的……戰略計劃!」
  「我們也不要,再急著去送死了。更不要搞什麼,愚蠢的『試探』了!」
  「因為我們已經掌握了,所有足以讓我們取得『勝利』的,關鍵的『情報』了!」
  說完,她便不再有任何一絲一毫的猶豫,干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
  她緩緩地轉過頭,將自己那雙已經徹底恢復了絕對理性的,冰冷的,如同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般的眼眸,投向了那個……正一臉憤怒地准備要為她「出頭,高傲惡劣的,卻又……在某些時候,異常可靠的綠發男人。
  「岸邊老師,」 她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對著他說道,「我們現在,立刻開你的跑車,去吉良宅!」
  「——必須,立刻和承太郎先生彙合!」
  「——我們不要再浪費任何時間了!」
  岸邊露伴看著眼前這個仿佛在短短幾分鐘之內,就徹底地從一個膽小愛哭,麻煩的要死的「普通女高中生」,蛻變成了一個冷靜,甚至可以說是「冷酷「的戰地指揮官的白發少女,他那雙總是充滿高傲和不耐煩的綠色眼眸,在這一刻露出了一個……充滿困惑,好奇,以及……一絲絲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到那名為「敬畏」的表情。
  他撇了撇嘴,從鼻子裡發出了一聲充滿不屑的,高傲的冷哼,極其不情願地從自己那件充滿設計感的黑色襯衫口袋裡,掏出了那串……他再也熟悉不過的閃爍著騷包的,藝術感金色光芒的跑車鑰匙。
  而悠則在同一時間,拿出了自己的手機撥通了那個……她再也熟悉不過的,屬於承太郎先生的號碼。
  電話幾乎是在響了第一聲之後,就被瞬間接通了。
  「……悠嗎?」 電話那頭傳來了承太郎先生那低沉而又充滿力量感的,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聲音。
  「是的,承太郎先生。」 悠用一種同樣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語氣回答道,「……請問,您現在,在什麼地方?」
  「……吉良宅。」 電話那頭的聲音,依舊是那麼的言簡意賅。
  「很好。」 悠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殺意,如同「死神」般的笑容,「承太郎先生,請您,務必,在原地等我們。」
  「我們,將在……十五分鐘之內,趕到。」
  「……我知道了。」
  說完,電話那頭,便傳來了一陣終結」意味的忙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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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終結!
  悠收起手機將目光投向了那個……正一臉不爽地准備要發動他那輛騷包的,充滿藝術感的綠色跑車的,高傲的天才漫畫家。
  「岸邊老師,」 她用一種不容置疑,絕對命令的語氣對著他說道,「……十五分鐘。」
  「我們,只有十五分鐘。」
  「所以……」 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惡魔般的笑容,「接下來的事情,又要……拜托您了。」
  「哈啊?!十五分鐘?!」 岸邊露伴被她這突如其來不講道理的發言,給徹底激怒了,「你這個愚蠢的女人!你知不知道,從這裡到吉良宅,正常開車至少需要三十分鐘!你讓我十五分鐘之內趕到?!你以為我這輛車是飛機嗎?!」
  「不,」 悠緩緩地搖了搖頭,那雙眼眸在這一刻閃爍著令人心悸的病態光芒,「我只是相信您而已,露伴老師。」
  「我相信,您那……如同『神』一般的,無所不能的……駕駛技術。」
  「你……!」 岸邊露伴那張總是充滿高傲和自信的臉龐,在這一刻因為她這高情商捧殺的惡劣「激將法」,而微微地扭曲了起來!
  他那雙總是充滿挑剔和審視的綠色眼眸,在這一刻爆發出了一陣足以將整個杜王町都徹底點燃的,好勝心被無情挑釁的駭人光芒!
  「哼,」 他從鼻子裡發出了一聲高傲的冷哼,「……十五分鐘?」
  「望月悠你這個……該死的,麻煩的,總是喜歡給我出難題的蠢女人!」
  「——你看好了!」
  「——我岸邊露伴,只需要……十分鐘!」
  說完他便不再有任何一絲一毫的猶豫!
  他猛地一腳油門,將那輛騷包的,充滿藝術感的綠色跑車經過了特殊改裝的V12引擎,給徹底完全地壓榨到了極限!
  「——轟!!!!!!!!!」
  隨著一聲憤怒急切,如同野獸般撕心裂肺的咆哮,那輛翠綠色如同「閃電」般的跑車,像一支離弦的,帶著瘋狂決意的綠色利箭,瞬間就衝破了那片充滿欺騙和罪惡的黑暗,朝著那個……充滿希望和未知的,最終的「集結點」——吉良宅疾馳而去!
  一場真正意義上的充滿速度與激情,混合了公路喜劇那亡命天涯風格的「杜王町特別版」飆車大戲,在這一刻終於……拉開了它那充滿荒誕和希望的宏偉序幕!
  引擎在咆哮。
  輪胎在嘶鳴。
  警笛在尖叫。
  而坐在那輛如同綠色的,失控的「彗星」般的跑車副駕駛座上的悠,她感覺自己的整個世界,都在這一瞬間被一股無法用任何語言來形容的,強大的離心力和絕對的「速度」支配了!
  她那脆弱的身體,被那張由最頂級的,柔軟的真皮所包裹著的運動感賽車座椅,給死死地按在原地動彈不得。
  她那只因為極度的緊張和興奮,而緊緊地抓著車內座椅,布滿了汗水的小手,因為用力過猛而指節……泛白。
  呼嘯的風聲,如同無數只無形的充滿怨念的亡魂,在她耳邊歇斯底裡地尖嘯著!
  車窗外,那片充滿霓虹燈光和生活氣息的城市風景,在她的視野裡,以一種前所未有令人眩暈的速度,飛快地向後倒退著,直到最後,變成了一片模糊的,光怪陸離如同被拉扯變形的抽像畫般的……色塊!
  空氣中,那股因為輪胎過度摩擦而產生的刺鼻氣息的橡膠焦糊味,混合著岸邊露伴身上那股……古龍水香味,形成了一種……極其詭異,矛盾刺激,又獨特的味道,鑽進她那可憐的,小小的鼻腔裡!
  然而與她那正在承受著巨大物理衝擊身體,截然相反的是,她的大腦,在這一刻,卻……進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絕對的,純粹的「空靈」狀態。
  ——正在構建「最終作戰方案 V4.0:斬首行動」——
  核心目標:在目標人物——淺見哲一,完成最終的「資本積累」,並到達「最終決戰之地」——定禪寺南路之前,將其……徹底地扼殺在「搖籃」之中。
  行動時間:11:05 PM 11:25 PM
  行動地點:杜王町中央銀行
  我方單位:
  總司令兼戰術分析師:望月悠(替身能力:無)
  主攻手兼最終王牌:空條承太郎(替身:白金之星·世界)
  突擊隊長兼變數制造者:東方仗助(替身:瘋狂鑽石)
  騷擾與控制(其一):廣瀬康一(替身:Echoes ACT1, ACT2, ACT3)
  騷擾與控制(其二):山岸由花子(替身:Love Deluxe)
  戰場清理與後勤保障(?):虹村億泰(替身:The Hand)
  交通工具提供者兼氣氛組(??):岸邊露伴(替身:天堂之門)
  敵方單位:
  主要目標:淺見哲一(替身:Money Talk)
  次要目標:吉良吉廣(替身:原子心之父)
  行動流程:
  Phase 1:集結與突入(11:05 PM 11:10 PM)
  由岸邊露伴,駕駛他那輛……騷包的跑車,以最快的速度,將我,以及承太郎先生,送到杜王町中央銀行的門口。
  與此同時,由早人君,通過電話,指揮仗助,康一,由花子,億泰,在同一時間從不同的方向,對銀行進行……包圍。
  Phase 2:佯攻與潛入(11:10 PM 11:15 PM)
  由我和岸邊露伴,以及……承太郎先生,從正面吸引那個該死的亡魂——吉良吉廣的,所有的注意力。
  由康一君和由花子姐姐,利用他們那充滿想像力的替身組合技,帶著仗助君和億泰君,從銀行的另一個入口,或者通風管道,悄無聲息地潛入進去。
  Phase 3:斬首與終結(11:15 PM 11:20 PM)
  在確認了那個名為「淺見哲一,可悲的男人,正在銀行的地下金庫裡,進行著他那罪惡貪婪,偉大的「資本積累」之後。
  由仗助君,用他那強大的「瘋狂鑽石」,將金庫那扇由最堅硬的,最厚重的合金所制成的,厚重的鐵門,給強行地「修復」成一堆……無用的,可悲的廢鐵!
  由億泰君,用他那無敵的,可以消除一切的「The Hand」,將那個……正在因為這突如其來的,暴力美學變故,而徹底陷入了呆滯和震驚的,可悲的男人,給瞬間地拉到自己的面前!
  最後……
  悠那雙冰冷的,如同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般的眼眸,在這一刻,閃過了一絲冰冷的,充滿不祥氣息的,如同「死神」般的,絕對的殺意!
  ……由承太郎先生,親手,終結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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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滑溜溜
  Phase 4:撤離與慶祝(11:20 PM 11:25 PM)
  (此階段,暫無詳細計劃,視具體情況而定)
  ——「最終作戰方案 V4.0:斬首行動」,構建完成。——
  ——勝率……99.99%——
  「……我們到了。」
  就在悠即將要將那個……智慧希望的 「最終作戰方案」,在她的思維宮殿裡進行最後一次的「模擬演練」時。
  駕駛座上,那個高傲惡劣的,卻又……擁有著如同「神」一般的,無所不能駕駛技術的天才漫畫家,他那不屑得意又高傲得要死的聲音,緩緩地響了起來。
  悠才一激靈,從那片「思維宮殿」裡回過了神來。
  她緩緩地抬起了自己那顆已經因為極度的專注而變得有些昏沉的小腦袋,透過那扇沾染著些許灰塵的車窗玻璃看向了前方。
  只見,在他們面前不遠處,那看似普通的日式住宅,正靜靜地矗立在黑暗之中。
  而一個高大的,沉默的,穿著一身雪白的,一絲不苟的制服,如同山峰般可靠的身影,也正靜靜地站在那棟死亡」氣息的住宅前,那棵歪脖子樹下等待著他們。
  吉良宅。
  他們……到了。
  而且……
  悠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可愛的女士手表。
  ……11:09 PM……
  ……只用了……九分鐘……
  她緩緩地轉過頭將難以置信和一絲絲敬佩的目光,投向了那個正一臉「看吧,我說了只需要十分鐘」,高傲得意地扭著臉,仿佛在等待著她誇獎的……綠發男人。
  她那張總是帶著一絲怯懦和不安的小臉上,露出了一個發自內心的燦爛的笑容。
  「……謝謝你,露伴老師。」
  她用一種輕得幾乎聽不見卻異常真誠的,感激又溫柔的聲音緩緩地說道。
  「……你,很厲害。」
  在吉良宅那棟充滿陰森和不祥氣息的日式住宅裡,一場真正意義上集結了杜王町最頂級的智慧和力量的,為了給那個該死的渺小的「資本家死亡,獻上最盛大的「葬禮,最終的「作戰會議」正式召開。
  「……以上,就是我所能想到的,目前看來,勝率最高的『作戰方案』了。」
  悠對著面前那兩個……正一臉凝重地聽著她講述的男人,以及電話那頭,那個正用記錄和分析著她所說的每一個字,每一個詞的小小總指揮,說出了那個……由她,在路上那短短的,充滿速度與激情的九分鐘之內所構建出來的,融合了所有智慧與希望的「必勝」作戰方案。
  「首先,」 她的聲音,像一縷寒風,在這間充滿灰塵和死亡氣息的普通日式客廳裡,清晰地響起,「……我們的核心目標,只有一個——那就是,絕對地阻止淺見哲一的『成長』。」
  「這一點,將在『下一個循環』的,十一點三十分之前,徹底完成。」
  「目前,距離銀行最近的,是由花子醬和康一君。」
  「所以,在『下一個循環』的一開始,早人君,你不需要再向我們,解釋任何關於以前的循環,和……那些充滿『失敗』和『愚蠢』的計劃了。你只需要,在十一點零一分的第一時間就立刻聯系他們。」
  「讓他們,立刻前往銀行。」
  「他們的任務,不是『戰鬥』,也不是『偵查』,而是……『干擾』和『騷擾』。」
  「他們絕對不能,走進那個男人二十米的致命『射程』之內。寧可……在騷擾了一次之後,就立刻撤退,利用由花子姐姐那強大的機動性來吸引他的追擊,也絕對不能與他,進行任何形式的正面『接觸』。」
  「我們的重點,是『阻礙』他的『成長』,而不是……與他進行無意義的『戰鬥』。」
  「其次,」 她的目光從岸邊露伴那張興奮期待臉上掃過,落在了那個……從始至終,都一言不發的,沉默的,高大的男人身上,「我們將根據實時的戰鬥地點,來決定我們『主力部隊』的,最終的『集結點』。」
  「除了為了保護早人君,而不得不提前前往SPW財團特制牢房,去監視PDB7,134,8,3的仗助君之外,我們其他人都要從十一點開始,就同時向杜王町的中央銀行移動。」
  「最理想的情況是:」 她的眼中,閃過了一絲如同獵犬般的精光,「……當那個名為『淺見哲一』的男人,因為康一君和由花子姐姐的,持續不斷的『騷擾』,而變得『心煩意亂』,甚至……『惱羞成怒』的時候,就是我們發動『總攻』的最佳時機!」
  「到時候,億泰君和承太郎先生打配合。」
  「億泰君,用他那無敵的,可以消除一切的『The Hand』,將我們,與那個該死的男人之間,那充滿『安全感』的,該死的『距離』給強行地削去!」
  「就在那個男人,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而徹底陷入了呆滯和震驚的,那短短的零點幾秒的瞬間——」
  「——承太郎先生,利用『時間暫停』,將他……徹底地打敗!」
  「這樣一來,我們就可以完全地不拘泥於『射程』的問題了。」
  「誰讓我們這邊都是一些……射程比較短的,擅長『近身肉搏』的『猛男』團隊呢?」
  說到這裡,她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充滿自嘲和黑色幽默的笑容。
  「不過,」 她的眼中,再次閃過了一絲狡黠的光芒,「……有一個例外,就是康一君。」
  「這也是,我決定,讓他去執行那個……充滿危險和不確定性的『騷擾』任務的最關鍵原因。」
  「康一君的『Echoes ACT2』,它的射程是我們所有人中間最長的。B級別的射程,基本……和那個名為『淺見哲一』的男人差不多,甚至……還要更長一些。」
  「而且,有由花子醬,帶著他。利用頭發在樓宇之間來回穿梭,那份強大的,如同『蜘蛛』般的機動性,是那個……只會站在原地被動地等待著『獵物』上門的男人,絕對,絕對,比不了的。」
  「所以……」 她的臉上,露出了一個……非常邪惡的笑容,讓岸邊露伴都不自在地打了個寒顫。
  「……『Echoes ACT2』,不是可以把『滑溜溜』之類有趣的擬聲詞,打到物體的表面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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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代溝ing
  「那個男人,他不是要『喂養』他那該死的,貪婪的替身嗎?」
  「那麼,我們就讓他拿不起來好了!」
  「當那一沓沓充滿『罪惡』和『欲望』的現金,都變得……像一條條滑不溜秋的,塗滿了潤滑油的惡心泥鰍一樣,從他『貪婪』的手掌中,一次又一次地滑落的時候……」
  「他又怎麼能,將它們,『喂』進那個……長得像老虎機投幣口的,該死的肚子裡呢?」
  在花了整整二十分鐘,將這個精准到每一分鐘的,真正的「最終作戰方案」以及其中所有可能會出現的「變數應對方案」,都反復地與所有人敲定了之後。
  悠才終於如釋重負地長長舒了一口氣。
  她那顆已經「超頻」運轉了將近一個小時不堪重負的大腦,在這一刻,終於稍微地放松了下來。
  「走吧。」
  她用一種自信歡快的語氣,對著所有人大聲地宣布道。
  「——讓我們,為最終的,下一輪的勝利,進行一場……最為華麗的『彩排』吧!」
  「——早人君,敬請見證!」
  ……
  「承太郎先生,」 她眨了眨眼睛,鄭重地說道,「……接下來的『現場指揮』,就……全都,拜托您了!」
  這是一種……充滿智慧的「放權」。
  她知道自己雖然擁有著強大的戰略分析能力,但在臨場指揮和戰鬥經驗上,卻遠遠不如這位……身經百戰的男人。
  空條承太郎,在聽完她這番最後的宣言之後,他那雙隱藏在帽檐陰影下的,深邃的眼眸,在這一刻露出了一個其復雜,混合了無奈,欣慰,以及……一絲絲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到的輕松。
  他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
  悠又拿出手機給那個遠在杜王大飯店的,小小的「總指揮」——川尻早人,發送了一條……充滿鼓勵和信任的短信。
  收信人:早人君(最可靠的同伴)
  內容:早人君,接下來的行動,將是一場近乎於決戰的『彩排』。我希望你能將它,當成是一次……寶貴的『練習』。不要害怕犯錯,也不要害怕失敗。因為,不論發生什麼,我們……都會在你的身後。所以,請你盡情地按照自己的想法,來試探性地調度我們吧。
  為了……最終的勝利。——悠
  在交代完所有事情之後,他們三人便不再有任何一絲一毫的猶豫,立刻轉身走出了那棟充滿陰森和不祥氣息的,普通的日式住宅。
  再次,坐上了那輛……騷包的,充滿藝術感的,空間小得可憐的……綠色跑車。
  是的,沒錯。
  又雙叒叕是……這輛車。
  因為,就在剛才,那個傲嬌天才漫畫家,在用冷哼來掩飾了自己內心深處那份……因為被悠誇獎了而產生的,巨大的「喜悅」之後,便一臉「得意」地宣布道:
  「既然你們都已經見識到了,我岸邊露伴那……如同『神』一般無所不能的駕駛技術,那麼,接下來的『交通』問題,就……理所當然地應該,繼續,由我這個……世界第一的『司機』,來負責了!」
  「我絕對不會再讓你們有機會讓我去碰那些……毫無『美學』可言的,充滿『量產』氣息的,廉價的工業垃圾了!」
  他便不顧悠和承太郎那抗議充滿絕望的強烈反對,強行地將他們兩個人都……塞進了他那輛,他最心愛的也是……唯一能夠彰顯他那高貴的,「藝術品」般的品味的……綠色跑車裡。
  於是,歷史在這一刻以一種充滿宿命感的,幾乎完全相同的方式再次……重演了。
  悠,這個身高只有一米四五的,可憐的白發少女,再次被那個……身高超過一米九五的,高大沉默的,如同「貨物」般的男人,給死死地擠在了那輛騷包的,充滿藝術感的綠色跑車的,狹窄得可憐的座位上!
  救命……
  要……要被擠死了……
  早人君……你這個……該死的,不靠譜的『小軍師』!
  你……你怎麼,又忘了,提醒我,換一輛……大一點的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也許,對平時的悠來說,能夠和承太郎先生,這樣一位英俊強大的,帶給人安全感,傳說中的帥哥,進行如此親密,幾乎是零距離的接觸,足以讓她那顆少女心幻想,可憐的小心髒害羞到……當場螺旋升天,原地爆炸。
  但是,在這個……空氣稀薄的幾乎要被擠成沙丁魚罐頭的危險狀況之下,空條承太郎先生,在她身邊一坐,對她而言就和一坨……重達八十二公斤的,冰冷堅硬的,毫無生命的……大型貨物擠在一起沒什麼兩樣!
  什麼肌肉!
  什麼臉蛋!
  什麼該死的安全感!
  在生命危險面前可以說,統統……都只是一些會讓她那顆本就因為缺氧而變得有些昏沉的大腦,更加怨念的該死的……超載的大件行李而已!
  而駕駛座上,那個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岸邊露伴,則像是完全沒有感受到那兩道充滿怨念和殺意的視線一樣。
  他甚至還一臉悠閑地打開了車載音響,將音量調到了最大!
  一首充滿昭和和懷舊氣息,曲風熱血激昂,卻又在悠看來,老掉牙了的八十年代流行金曲,瞬間就響徹了整個狹窄,充滿怨念和低氣壓的車廂!
  「夜メ越りサフゑソイ流星ソДЭюザ~ (騎上流星的馬鞍穿越黑夜吧)
  ヶみюスモサスゑサゆゆソイ星メコろパよ~ (沒有終點也無妨去抓住繁星吧)
  涙ズ Turn again Chance メ逃エスプ~ (不要在淚水中 Turn again 錯失良機啊)
  振ベ返ペギヂズ cry Ффズスペソイ~ (每當回頭 cry 就會變得沒用啊)
  優ウゑ Touch again 悩バペ天使ェヒスゆ~ (溫柔地 Touch again 可不是煩惱的天使)
  自分ソ夢クん try やホタゆゆイ~ (只要為了自己的夢想 try 就好了)
  君ソ前ズ風ソ Destination~ (你的面前是風的 Destination)
  輝わクん映エ 瞳ゎやホタ~ (若有只映出光輝的眼眸)
  変マペ景色夜明んゾ生ネホギタろベイ~ (變換的景色黎明才剛剛誕生)
  空ソ道ズ落グサ消りペ 星ゾアソ胸ズ~ (墜入天空之路消失的星辰在這心中)」
  這……這是……什麼歌……?
  悠那顆本已即將要進入「休眠」狀態的小心髒,被這突如其來充滿年代感和土味的巨大噪音,給嚇得……猛地一激靈!
  她那脆弱敏感,只習慣於聆聽那些……歌頌可愛與夢想的,甜美的平成偶像歌曲的小耳朵,在這一刻正在發出著……痛苦和抗議的悲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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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縱使歧路也狂歌
  而更讓她感到絕望的是。
  她發現,身旁那個被她當成是大型貨物的男人,在聽到這首在她看來,一股年代感和土味的老掉牙歌曲時,他那張輪廓硬朗的臉上,竟然露出了一抹……極其罕見的柔和的表情。
  他甚至……
  他甚至還在那裡,用一種幾乎微不可聞,卻又……異常深情充滿磁性的嗓音,跟著那熱血激情旋律偷偷地……哼唱了起來!
  不……
  不會吧……?
  連……連承太郎先生,都……?
  這是昭和男兒和平成少女之間,由時間和時代變化堆砌的巨大「代溝」。
  她感覺,自己像一個不小心闖入了某個……油膩和懷舊氣息的,只屬於昭和老男人奇怪秘密聚會的,可憐無助充滿違和感的……「平成少女」。
  她感覺,自己與這個……充滿陽剛和熱血的,成年男人的世界格格不入。
  她再次將自己那顆破碎到,已經徹底失去了所有反抗意志的小心髒,深深地,深深地埋進了自己的膝蓋之間。
  然而……
  在經歷了長達數分鐘的昭和金曲,進行的殘酷的精神折磨之後,那個一直蜷縮在後座白發少女,終於……再也無法忍受了!
  她強忍著那如同要將她整個靈魂都徹底撕裂般的,巨大的代溝和羞憤從那片可悲的「自閉」狀態中抬起了頭。
  她用小心翼翼的語氣,對著那個……還在一臉享受地聽著「老掉牙」歌曲的男人,問出了那個……足以引爆整個車廂代溝戰爭的偉大問題。
  「承太郎先生……」
  「您……您為什麼,會喜歡……這種,這麼『老』的歌啊?」
  空條承太郎在聽到她這個問題後,他的眼眸微微地閃爍了一下。
  他轉過頭,將自己理所當然,又帶著一絲不解的平靜目光,投向了那個正一臉「求知」地看著他的少女。
  他用一種如同在陳述著某個客觀事實般的低沉聲音,慢悠悠地說道:
  「不老啊。」
  「明明是……很潮流的歌曲。」
  要知道,空條承太郎,今年,已經二十九歲了。
  而這首由日本八十年代最著名的「R&B教父」——久保田利伸,在1986年,所發行的,偉大的單曲——《流星ソДЭю(流星的馬鞍)》,對於他來說,並不是什麼……年代感土味「古董」。
  而是……他十六,七歲時,正在上學的時候,每天……都會在收音機裡,聽到的,那個青春熱血屬於他自己的……「時代金曲」。
  而且,他一直,都很喜歡……久保田利伸。
  「……」
  悠,在聽完承太郎先生這理所當然充滿時代眼淚的回答之後,她那顆本就因為代溝而破碎不堪的小心髒,在這一刻幾乎停止了跳動。
  她感覺他們之間的代溝,在這一刻變得……更加深邃和寬闊了。
  而就在她即將要因為這無法逾越的代溝,而再次陷入自我懷疑和精神崩潰的危險邊緣時。
  駕駛座上那個天才漫畫家,他那惡毒的吐槽聲,如同「最後一根稻草」般,狠狠地壓垮了她那本就脆弱不堪的神經。
  「哼,」 他從鼻子裡,發出了一聲高傲的冷哼,「……你這樣,不懂得欣賞,真正的『音樂』的,品味低俗的,愚蠢的小女孩,估計……也就只會想聽那些,除了『可愛』之外就毫無任何『意義』和『內涵』的,充滿『商業化』氣息的廉價『口水歌』吧?」
  「我……!」 悠被他這滿滿人身攻擊和地圖炮的惡劣嘲諷,給弄得……滿臉通紅,羞憤欲絕!
  她剛想開口,用一些同樣惡毒犀利的詞語,來對他該死的藝術家品味,進行……猛烈的「反擊」!
  然而,她卻聽到,身旁那個總是那麼沉默的男人,在聽完了岸邊露伴那充滿精准和惡毒的吐槽之後,竟然用他那低沉而又充滿力量感的聲音,從容地附和道:
  「……啊。」
  「……說得沒錯。」
  ……
  悠,感覺自己的整個世界都在這一瞬間,被這兩個……品味相同,該死的「老男人」,給徹底無情地擊敗了。
  她決定,在到達最終戰場之前,她絕對,絕對不要再和這兩個可惡的「老男人」說任何一句話了!
  絕對!
  當那輛翠綠色如同閃電般的跑車,終於有驚無險地在十一點45分,這個……無比關鍵的時間節點,到達了杜王町中央銀行的門口時。
  悠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以一種近乎逃命,劫後余生的狼狽姿態,從那輛她發誓,這輩子都絕對,絕對不想再坐第二次的反人類」設計的跑車座位上,連滾帶爬地逃了出來!
  她拿出手機立刻給那個遠在杜王大飯店的小小的「總指揮」,打去了一通興師問罪的電話。
  「——早人君!!!!!!!!!」
  她用一種幾乎要哭出來的語氣,對著電話那頭那個「罪魁禍首」,憤懣地控訴起來!
  「——你……你怎麼忘了提醒我,換一輛……大一點的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我差點……就死在裡面了!!!」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心虛尷尬和沉默。
  過了很久,很久。
  早人君那充滿歉意的聲音,才再次從聽筒裡傳了出來。
  「……對,對不起,悠姐姐。我……我忘了……」
  「……我保證!下一次……下一次,我絕對提醒您的!」
  在發泄完自己的小脾氣之後,悠才終於……稍微平復了一下自己那顆因為缺氧和憤怒,而劇烈跳動著的心髒。
  她抬起頭,看著面前這棟由鋼筋混凝土所構成的現代建築,那雙眼眸,在這一刻再次閃爍起了絕對的冷靜和威嚴。
  她開始和身旁的承太郎,露伴,以及……電話那頭的早人,根據銀行的現場地形,以及……康一和由花子,在「上一個循環」裡,所提供的寶貴的內部情報,對那個……由她自己所制定的「斬首行動」,進行最後的也是最關鍵的修正和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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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彩排
  「……根據康一君的描述,銀行的地下金庫,一共有三個入口。」 承太郎先生用他那低沉而又充滿力量感的,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聲音,指著早人君剛剛才通過彩信發送過來的,那張由他自己親手繪制的「銀行內部結構圖」,冷靜地分析道。
  「……正門,以及……兩個,位於東西兩側的,用來運送現金的秘密通道。」
  「正門,有至少三道,由最堅硬的,最厚重的合金所制成的,厚重的鐵門。想要從正面突破,即使是仗助的『瘋狂鑽石』,也需要……至少五分鐘的時間。」
  「而那兩個秘密通道,雖然防御相對薄弱,但是卻布滿了各種各樣的感應器和壓力傳感器。一旦,有任何未經授權的人,踏入其中就會立刻觸發最高級別的警報。」
  「所以……」 他那雙隱藏在帽檐陰影下的,深邃的眼眸,在這一刻,閃過了一絲冰冷的,智慧決意精光,「……億泰,和我的配合方式,需要……稍微地調整一下。」
  「在我們,從正面,吸引了那個該死的亡魂——吉良吉廣的,所有的注意力之後,億泰你不需要再和由花子他們,一起,從通風管道潛入了。」
  「你直接,用你的『The Hand』,將你,和我之間,那段……該死的『空間』,給強行地削去!」
  「直接出現在我的身邊。」
  「這樣一來,我們就可以,最大限度地避免因為破壞銀行的『承重結構』,而造成的不必要的損失和……麻煩。」
  「……我,我明白了!承太郎先生!」 電話那頭傳來了億泰君那興奮」,「緊張」,以及一絲「我真的可以嗎」,緊張又響亮的聲音。
  而在他們,進行著最後的戰術推演時。
  那個……他們真正的「敵人」——淺見哲一,也終於在杜王町中央銀行的地下金庫裡,完成了他那最後的,也是最……關鍵的「資本積累」。
  他像一個剛剛才飽餐了一頓,心滿意足的「死神」,帶著他已經「成長」到了極限的,金色的替身,以及……那個一直寄宿在他肩頭的那張寶麗來照片裡的亡魂,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銀行,朝著那個……他自以為是的最終的「決戰之地」——定禪寺南路進發。
  離午夜十二點,還剩下……最後的十分鐘。
  該到的人,才都已經……來到了各自應該在的……位置上。
  一場為了「最終勝利」而進行的,偉大的「彩排」,在這一刻,終於……正式地拉開了它那悲壯和希望的,宏偉的序幕!
  「——康一君!由花子姐姐!就是現在!開始『騷擾』!」 早人的聲音,通過電話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作戰單位耳中!
  「——收到!」
  康一君,用他深綠色甲殼蟲般 「Echoes ACT2」,將一個個無形的「擬聲詞」,精准地投射到了那些……模擬正在被「淺見哲一」瘋狂塞進「Money Talk」那貪婪的肚子裡,一沓沓的現金之上!
  ——滑溜溜(Slippy)!——
  ——輕飄飄(Poof)!——
  ——黏糊糊(Sticky)!——
  而由花子姐姐,則用她那強大的「Love Deluxe」,將自己那頭烏黑亮麗的,如同瀑布般的黑色長發,變成了一根根堅韌的,幾乎看不見的,富有彈性的「蛛絲」,賦予她和康一無與倫比的機動性。
  「——億泰!仗助!就是現在!准備『突入』!」
  「——收到!」
  「——承太郎先生!露伴老師!准備『佯攻』!」
  「——啊。」
  「——哼,知道了。」
  在早人那有條不紊的指揮之下,所有的人,都在按照那個……由他們,共同制定的「最終作戰方案」,進行著一次又一次飽含汗水和經驗的,完美的「模擬攻擊」!
  不論是理論,還是實踐,他們都有了……初步的,也是最……寶貴的經驗。
  而早人,也終於在那張由SPW財團「友情提供繪圖板上,將那張銀行內部結構圖給徹底精准地繪制了出來。
  就在這時,午夜十二點的鐘聲,如同神明無情的審判般,准時地從杜王町那古老的鐘樓之上,遙遙地傳了過來。
  「鐺——」
  「鐺——」
  「鐺——」
  ……
  早人,在聽完那最後一聲鐘響之後,從那張柔軟得過分的地毯上站了起來。
  他走到那扇巨大的,可以俯瞰整個杜王町夜景的,冰冷的落地窗前,背對著窗外那片黑暗,對著那個……正站在窗外,一臉凝重地守護著他,屬於SPW財團盡忠職守的工作人員,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聲音。一字一頓地說出了那句……可以改變一切的禁忌的「咒語」。
  「——我爸爸,川尻浩作……」
  「……其實,是那個連環殺人魔——吉良吉影偽裝的。」
  第五次循環,開始。
  隨著早人那充滿希望和決意的 「咒語」響起的瞬間,一道無法用任何語言來形容的,純粹耀眼的,足以淨化世界上所有罪惡和陰謀的白色光芒,再次以一種絕對的,不講道理的「規則」之力,瞬間就將整個世界,都無情地吞噬了!
  時間,再次倒流回了一個小時前——晚上,十一點整。
  而這一次不再有任何的猶豫,也不再有任何的試探。
  在「下一個循環」開始的瞬間,悠,以及所有的「作戰單位」,都在那個年僅十一歲的,小小的「總指揮」——川尻早人,那絕對的「指揮」之下,開始了那場為了「最終勝利」而進行的,偉大的斬首行動」!
  「——仗助前輩!現在,立刻,前往SPW財團的特制牢房!你的任務,只有一個——監視!在接到我的最終指令之前,絕對,絕對不要,輕舉妄動!」
  正在自己房間裡,一臉不爽地打著電子游戲,嘴裡還在不停抱怨著自己那該死的,不負責任的老爹的飛機頭少年——東方仗助,在接到早人這通深夜電話時,他那張總是陽光和自信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混合了震驚困惑,以及一絲絲的名為「這個小鬼,還真是越來越有,承太郎先生的範兒了啊」那哭笑不得的表情。
  但他,沒有任何的猶豫。
  他立刻放下了手中的游戲手柄,換上了一身他最喜歡也是最昂貴的運動服,像一陣風一樣衝出了自己的家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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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金庫裡的坦塔羅斯
  「——康一前輩!由花子姐姐!現在立刻,前往杜王町中央銀行!你們的任務,是『騷擾』和『干擾』!記住絕對,絕對不能與目標進行任何形式的,正面的『接觸』!」
  正在電影院裡,一臉尷尬地應付著自己那女朋友的,可憐的廣瀬康一,在接到早人這通軍令如山的電話時,他的臉變得幾乎慘白如紙!
  他甚至都來不及,和他那還在因為他剛才的「走神」,而感到一陣陣不爽和怨念的女朋友,進行任何形式的解釋和道歉,便立刻拉著她的手,以一種近乎逃命的姿態衝出了那個該死的電影院!
  「——億泰前輩!現在立刻前往定禪寺南路,與定禪寺大道交彙的那個十字路口!在那裡,等待悠姐姐他們的到來!」
  正在自己家裡,一邊吃著他最喜歡的美味咖喱飯,一邊看著電視裡那無聊的典型「泡沫經濟」時代風格的搞笑綜藝,一邊又因為自己那……已經死去的哥哥,而感到一陣陣莫名憂郁的虹村億泰,在接到早人這通十萬火急的,卻又簡短的電話時,他那顆總是簡單的大腦,在這一刻陷入了一片滿是「困惑茫然」的空白之中。
  但他,也沒有任何的猶豫。
  他只是……將碗裡那最後一口美味的咖喱飯,給大口地塞進了自己的嘴裡,便立刻抓起掛在牆上那件黑色的校服,衝出了自己的家門。
  而悠,和露伴,以及……承太郎和半路上車的億泰,乘坐著通過「天堂之門」借來的豐田皇冠警車(盡管岸邊露伴強烈抗議),則在經歷了又一場混合了公路喜劇,亡命天涯又精彩的「杜王町特別版」飆車大戲之後,成功地在那個關鍵的時間節點——十一點十五分,到達了杜王町中央銀行的門口。
  聽完早人的關於前四次循環的總結敘述後,悠開始和身旁的承太郎,露伴,以及……電話那頭的早人,根據銀行的現場地形以及……康一和由花子,在「上一個循環」裡,所提供的,寶貴的「內部情報」,對那個……由她自己,所制定的「斬首行動」,進行最關鍵的「修正完善」。
  而與此同時,在杜王町中央銀行的地下金庫裡。
  那個名為淺見哲一的男人,他的臉上正露出了一個充滿貪婪和狂熱的病態笑容。
  他像一個餓了三天三夜的,可悲的餓死鬼一樣,撲向了那些……堆積如山,散發著「銅臭罪惡」氣息,仿佛在誘惑他的……現金!
  他將一沓沓嶄新的,還帶著油墨香味的萬元大鈔,瘋狂地塞進他身後那個……金色的替身長得像老虎機投幣口的肚子裡!
  而每當,那個金色的替身,「吞」下一沓現金之後,它那本就帶著壓倒性力量感的,金色的身體,就會……變得更加的,凝實和強大一分!
  它那雙由兩枚高速旋轉的,閃閃發光的金色硬幣所組成的眼睛,也會爆發出更加璀璨,更加耀眼的駭人光芒!
  他覺得自己就像是……古希腊神話中,那個……可以點石成金的偉大的「邁達斯王」!
  他覺得自己馬上就要……擁有整個世界了!
  然而……
  就在他即將再次手中那一沓現金,塞進他的替身——「Money Talk」的肚子裡,為他那即將要開始的偉大「征服」事業,繼續積蓄 「力量」時。
  他如同竹竿般貪婪而可悲的手,突然……一滑!
  那沓本該是屬於他 「祭品」,竟然……像一條滑不溜秋的的泥鰍一樣,從他的手中悄無聲息地滑落了下去,發出「啪嗒」一聲掉在了地面上。
  「……嗯?」
  淺見哲一微微一愣。
  他那顆已經被「金錢力量」所徹底占據的大腦,在這一刻出現了一絲……困惑不解的空白。
  他彎下腰准備要去撿起那沓……他最心愛的也是最……寶貴的「食糧」。
  然而……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要觸碰到那沓嶄新的萬元大鈔的一瞬間。
  那沓該死的,不聽話的鈔票,竟然……再次,像一條擁有了自己生命,狡猾惡心的泥鰍一樣,從他的指尖悄無聲息地滑走了!
  「……什麼……?」
  他再次,伸出手。
  滑走。
  再次,伸出手。
  再次……滑走。
  ……
  一次。
  兩次。
  十次。
  一百次。
  ……
  不論他用什麼樣的姿勢,用什麼樣的角度,用什麼樣的……心情,去嘗試著抓住那沓……近在咫尺唾手可得的,他最心愛的「財富」。
  那沓鈔票,都總是能在他即將要成功將其握在手中的最後一瞬間,以一種極其詭異的方式,從他的指尖悄無聲息地滑走。
  他就好像……古希腊神話中,那個……被眾神判處了永恆的,陷入無端飢渴之苦的,可悲的國王——坦塔洛斯。
  他就好像,那個被困在水池中,每當低頭飲水,則水位下降;伸手摘果,則果實升起,永遠都無法滿足自己欲望的……罪人!
  我的錢!
  我的錢!
  我的錢!
  一股冰冷刺骨的,足以將他整個靈魂都徹底凍結的憤怒,從他的心髒最深處爆發了出來!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露出了一個瘋狂又猙獰,如同惡鬼般的可怕的表情!
  他像一個瘋子一樣趴在地上,用他那瘦削得如同雞爪般的的雙手,瘋狂徒勞地追逐著那沓……正在地面上四處逃竄的鈔票!
  而就在這時,那個一直寄宿在他肩頭的那張寶麗來照片裡亡魂——吉良吉廣,他那張因為蒼老而布滿了皺紋的老臉上,突然露出了一個惡毒的笑容。
  他緩緩地抬起了自己那顆老謀深算的腦袋。
  將他的眼睛精准地鎖定在了那個……正隱藏在天花板通風管道裡兩個異常礙眼的蒼蠅身上!
  「——呵呵……」
  「……抓到你了哦,小鬼們。」
  然而,就在他即將要命令那個已經因為憤怒而徹底失去了所有理智可悲「棋子」,去將那兩只敢於挑釁他們的 「蒼蠅」,給碾碎的時候。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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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戰鬥只在瞬息間
  一聲足以將整個銀行的金庫大門都徹底轟成碎片,極富暴力美學和不講道理的恐怖轟鳴聲,毫無征兆地從他們的頭頂之上爆發了出來!
  那扇由最堅硬的,最厚重的合金所制成,據說可以抵擋住小型核彈正面轟擊,絕對安全的鐵門,在這一瞬間便如同被一只來自於「神明」的鐵拳,給狠狠地正面擊中了一樣!
  最後變成了一堆無用的,還在冒著滾滾濃煙的……廢鐵!
  在那個已經徹底陷入了呆滯和震驚的可悲男人,以及那個同樣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而徹底陷入了呆滯和不安的亡魂,那難以置信的目光的注視下。
  一個高大沉默如同山峰般可靠的身影,緩緩地從那片沾滿灰塵和硝煙的破爛洞口之中,走了出來。
  在他的身後,還跟著一個穿著一身黑色襯衫的,高傲惡劣,臉上還帶著幸災樂禍,看好戲的笑容的……綠發男人。
  以及一個穿著一身普通的葡萄丘高中校服,卻又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屬於「指揮官,絕對的冷靜和威嚴的……白發少女。
  「……晚上好啊,淺見哲一先生。」
  那個白發少女,緩緩地抬起了自己那顆不屈的腦袋,對著那個……已經因為極度的震驚和恐懼而徹底地震懾住,一屁股癱倒在地的男人,露出了一個自信燦爛的,卻又……帶著一絲絲「惡魔」氣息的笑容。
  「——你准備好,迎接你的『死期』了嗎?」
  她不再理會那個已經因為憤怒和羞辱,而徹底失去了所有理智的男人,而是直接轉過身將自己的眼眸,投向了那個一直隱藏在暗處的小個子少年,以及那個一直跟在他身邊的「笨蛋」。
  她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大聲地下達了那最後也是最華麗的「總攻」指令!
  「——康一君!億泰君!就是現在!」
  「——收到!」
  「——明白!」
  隨著她最後的指令響起,兩道年輕的身影如同兩只最冷酷無情的「獵鷹」,瞬間就從那滿是灰塵和死亡氣息的陰暗角落裡衝了出來!
  「——The Hand(轟炸空間)!」
  那個穿著一身不良少年氣息的黑色校服的,可愛的「笨蛋」——虹村億泰,他那張總是「單純善良,簡單的臉上,露出了一個認真的表情!
  他毫不猶豫地喚出了他那無敵的,可以消除一切的,藍白相間的替身——「The Hand」!
  對著那個……正在因為這突如其來的暴力美學變故,而徹底陷入了呆滯和震驚的男人,狠狠地揮出了他那像征「破壞與終結」意味的強大右手!
  「——嘟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一瞬間,他們與那個該死的男人之間,那很有安全感的 「二十米」距離,以及那段空間裡,所有的一切——空氣,灰塵,鈔票,碎石,都在那只……可以消除一切的,無敵的「右手」面前,被強行不講道理地徹底削去了!
  那個名為「淺見哲一男人,以及個,一直寄宿在他肩頭的那張寶麗來照片裡的,該死的亡魂,就像是被一只來自於「神明大手,給狠狠地拽了過來一樣,瞬間就出現在了那個穿著一身騷包的,藝術感的黑色襯衫,臉上帶著幸災樂禍的,看好戲的笑容的……綠發男人的面前!
  「——Echoes ACT3(回音 ACT3)!」
  然而,就在那個男人,即將要因為這突如其來的空間魔法引發的詭異變故,而陷入崩潰的時候,另一個十分冷靜和睿智的,清脆的少年音,再次響了起來!
  「——3 FREEZE(三凍結)!」
  下一秒,一股強大到足以將空氣都徹底凝固的,沉重的「重力場」,如同泰山壓頂般狠狠地壓在了淺見哲一那瘦削的身體之上!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感覺,自己,像被一只來自於地獄的鐵掌,給死死地按在了原地,動彈不得!
  他如同竹竿般的身體,因為這股無法抗拒的絕對「重力」,而痛苦地扭曲著!
  他那張,蒼白的臉上,因為巨大的壓力和恐懼,而變得猙獰扭曲,甚至……開始滲出了一絲絲的,鮮紅的……血跡!
  而就在這時……
  一個高大身影,緩緩地從那片灰塵和硝煙的,破爛的廢墟之中走了出來。
  他那雙隱藏在帽檐陰影下的,深邃的眼眸不帶任何感情色彩地注視著那個……已經徹底失去了所有反抗能力的渺小的「螻蟻」。
  他用那帶著宿命和終結意味的低沉聲音緩緩地念出了那個……可以改變一切的,強大無匹的「咒語」。
  「——白金之星……」
  「——世界(The World)!」
  一瞬間,整個世界,都被染成了一片 「負片」色彩,詭異的灰白色靜止!
  時間,停止了。
  在那片靜止的,只屬於他的「絕對領域」之中,空條承太郎,緩緩走到了那個……已經徹底失去了所有反抗能力的,可悲的男人的面前。
  他那雙冰冷的,深邃的,如同古井般的眼眸,平靜地注視著那張……因為極度的恐懼和痛苦,而徹底扭曲了的,可悲的臉。
  他緩緩地舉起了他那極富力量感的,足以將鑽石都徹底轟成粉末的,無敵的右拳。
  「……呀嘞呀嘞daze。」
  他用一種無奈而低沉的聲音,慢條斯理地說道。
  「……本來,還想……稍微地陪你玩一玩的。」
  說完,他那無敵紫色的替身——「白金之星」,便如同神明無情審判般,將那如同暴風雨般猛烈的,充滿力量和速度的鐵拳,毫不留情地轟擊在了那個……可悲的,渺小的,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麼死的「螻蟻身上!
  「歐拉歐拉歐拉歐拉歐拉歐拉歐拉歐拉歐拉歐拉歐拉歐拉歐拉歐拉歐拉歐拉歐拉歐拉!」
  ……
  淺見哲一,再起不能。
  然而,就在眾人都未曾察覺到的時候。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場行雲流水般的,華麗的「組合技」之上的時候。
  那張一直寄宿在淺見哲一肩頭,怨毒和不詳的寶麗來照片,卻悄無聲息地從他那可悲的身體上滑落了下來。
  被那因為爆炸而無比混亂的強大氣流,吹向了那個無人察覺,裹挾著灰塵和死亡氣息的,陰暗的角落……
  幽靈,又豈會……輕易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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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你終於來了
  確認淺見哲一被徹底消滅後,悠緊繃的心弦終於稍稍放松。
  她走到沉默的高大男人面前,水汪汪的大眼睛裡閃爍著敬佩與信賴的光芒。
  「承太郎先生,」她用輕松的甜美聲音說,「我們成功了!」
  然而,承太郎硬朗的臉上非但沒有笑容,反而浮現出一抹凝重與疲憊。
  他看了一眼正在興奮地用「天堂之門」在現場廢墟上取材的岸邊露伴,然後用不容置疑的語氣對悠說道:「還沒有,戰鬥還沒有結束。」
  他的聲音突然變得異常冰冷且充滿殺意:「悠,現在立刻給仗助打電話。讓他即刻『行刑』。」
  「誒?」悠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那雙清澈的大眼睛因震驚而收縮成針尖。
  「『行刑』?」她顫抖著重復道,「您的意思是……讓仗助君,去殺了吉良吉影?」
  「啊。」承太郎點頭,帽檐下的雙眼閃爍著無情的光芒,「吉良吉影已經沒有任何活下去的價值了。他和他的父親就像是潛伏的病毒,只要他們還存在一天,我們就永遠無法獲得真正的平靜。必須將這個罪惡的根源徹底清除。」
  「可是……」悠的臉上寫滿了掙扎,「可是仗助君他……他那麼溫柔善良,他的『瘋狂鑽石』是用來修復和治愈的力量!您怎麼能讓他去殺一個雖然罪大惡極,但已經手無寸鐵的犯人?!這對仗助君來說太過殘忍了!」
  「殘忍?」承太郎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諷,「悠,你覺得這很殘忍嗎?」他轉過頭,深邃的眼眸直視著為殺人魔辯護的天真少女,「那麼我問你,當吉良吉影用他那沾滿鮮血的手,去撫摸被他殘害的無辜少女的斷手時,殘忍嗎?」
  他的聲音愈發嚴厲:「當他為了追求自己那自私變態的『平靜生活』,而將一個又一個年輕的生命碾碎時,殘忍嗎?」
  「當他為了逃避罪責,將『敗者食塵』寄宿在川尻浩作年僅十一歲的兒子身上,把他變成自己最可悲的人肉炸彈時,你覺得,殘忍嗎?!」
  「我……」悠被這一連串冰冷的質問問得啞口無言。
  她知道承太郎說得沒錯,對吉良吉影這種純粹的惡,任何仁慈都是對受害者的背叛。
  但是,讓仗助去執行……
  她的內心像被巨錘狠狠擊碎,在倫理的困境中痛苦掙扎著,就在她即將崩潰的時刻。
  SPW財團,特制牢房。
  一直盤腿靜坐的吉良吉影猛然睜開了雙眼。
  他穿著一身灰色的囚服,烏黑的頭發略顯凌亂,但依然保持著慣有的鎮定。然而此刻,一股冰冷的絕望感如同海嘯般將他吞沒。
  他聽到了,聽到了父親吉良吉廣最後的聲音,那聲音順著通風管道和天花板夾層,跨越了監視,充滿絕望與不甘。
  【吉影……快逃……他們贏了……那個白發的小丫頭……她利用了『敗者食塵』,看穿了我們的一切……快……收回『敗者食塵』……用你的『殺手皇後』……將那個要來『審判』你的……喬斯達家的血脈……給……】
  聲音戛然而止。
  一直漂浮在他身邊,那張承載著父愛的寶麗來照片,瞬間失去了所有光彩,化作一張冰冷的廢紙,飄落在地。
  「……父親……?」
  吉良吉影英俊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震驚與痛苦的裂痕,甚至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恐懼。
  他緩緩抬起頭,渙散的黑色眼眸如同失去所有光澤的黑曜石,定定地望向牢房門口。
  東方仗助正靜靜地站在那裡,標志性的飛機頭在燈光下依然堅挺。他沒有說話,那雙總是充滿陽光的藍色眼眸,此刻卻像審判者一樣冰冷。
  「……是你嗎?」吉良吉影用幾不可聞的聲音問道,「那個,即將要來『審判』我的……喬斯達家的血脈?」
  看到仗助那雙不帶感情的眼睛,吉良吉影扭曲的臉上突然綻開一個病態的笑容:「呵呵……既然如此……」他不疾不徐,甚至有些優雅地說道,「那麼,就讓這場無聊的鬧劇,以一種更加華麗,更加充滿爆炸美學的方式,落下它最後的帷幕吧。」
  他毫不猶豫地收回了寄宿在川尻早人身上的「敗者食塵」。
  盡管「天堂之門」寫下的命令【不能以任何方式傷害他人,也不能傷害自己】依然生效,但這並不妨礙他召喚出自己那強大的替身。
  粉紅色的貓狀替身「殺手皇後」出現在他身後,准備與眼前的宿敵進行一場毫無勝算,卻關乎其變態尊嚴的困獸之鬥。
  同一瞬間,杜王町中央銀行。
  悠正准備撥通仗助電話的粉色翻蓋手機,突然瘋狂地振動和鳴響起來。
  來電顯示:【早人君(最可靠的同伴)】
  悠猛地一愣。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強烈的不祥預感攫住了她的心髒。她顫抖著按下接聽鍵。
  電話那頭,傳來早人驚恐絕望的咆哮:
  「——悠姐姐!不好了!」
  「——『敗者食塵』……」
  「——它消失了!」
  就在她那顆充滿「矛盾」和「痛苦」的,善良的心髒,即將要因為這巨大的,無法抉擇的「倫理困境」,而崩潰的時候。
  「——ガよザエゼ。悠,面對這種『罪犯』,就是要給予他地獄一般的無情才是!」
  一個陌生的,卻又……帶著一絲絲熟悉感的,充滿「傲慢」和「不容置疑」的女王般的聲音,毫無征兆地猛地從她的身後,響了起來!
  【什麼……聲音?】
  【誰在……說話?】
  悠被這突如其來的,充滿「壓迫感」的,陌生的聲音,給嚇得猛地一激靈!
  她那顆本就因為「倫理困境」而劇烈掙扎的,可憐的小心髒,在這一刻,差點就要因為這突如其來的驚嚇而徹底停跳!
  她轉過身,將自己那雙充滿驚恐和難以置信的,水汪汪的大眼睛,投向了那個聲音傳來的方向。
  然後,她看到了……
  她看到了,一個她這輩子,都絕對,絕對無法想像得到的,充滿「奇跡」和「幻想」的,美麗的「存在」。
  一個黑白相間的女性人形,正靜靜地漂浮在她的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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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Checkmate!
  它的外形,是那麼的,纖細而又精巧,仿佛是世界上最頂級的,最偉大的藝術家,用最珍貴的,最稀有的黑曜石和白玉,所精心雕刻而成的完美藝術品。
  它身上穿著一套充滿「禁欲」和「威嚴」的,剪裁合體的,黑白相間的軍服,軍服的肩章和袖口處都點綴著精致的,閃爍著冰冷光芒的銀色流蘇。
  它的身後那件黑色的,如同夜幕般深邃的披風之上,用銀色的絲線繡著一幅……充滿「神秘」和「智慧」的,倒懸的,正在緩緩翻動的,打開的書頁的圖案。
  它的頭上,戴著一頂同樣是黑白相間的,充滿「權威」和「秩序」的將軍軍帽,一頭烏黑亮麗如同黑曜石般光滑的長發,被一絲不苟地盤成了-一個充滿古典主義風格,優雅而又干練的發髻。
  它的臉上,戴著一副單片的,閃爍著冰冷光芒的,銀色的眼鏡,那張總是充滿「嚴肅」和「冷酷」,如同陶瓷般精致的臉上沒有任何一絲一毫多余的表情。
  它的腿上穿著一雙黑白相間的,充滿「規則」和「秩序」的棋盤格紋路的長筒襪,腳上則踩著一雙同樣是黑色的尖頭高跟軍靴。
  而它那雙如同兩顆最深邃,最純粹黑曜石般的眼眸,仔細看去,卻是由無數根細小的,幾乎看不見的,如同鋼針般的黑色細線聚合而成!
  那是代表著……絕對冰冷,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敏銳的觀察力」的眼睛!
  而最讓悠感到震驚和難以置信的是。
  這個突然出現的,美麗的,充滿「女王」氣息的「幽靈」,它的性格,竟然和她自己那「靦腆社恐」的,懦弱的性格,截然相反!
  它,是那麼的高傲!
  那麼的自大!
  那麼的充滿,不容置疑的,絕對的自信和威嚴!
  【這……這是……什麼……?】
  而就在這時,那個一直沉默不語的,高大的男人——空條承太郎,他那雙隱藏在帽檐陰影下的深邃眼眸,在看到那個漂浮在悠身後,黑白相間的「幽靈」時,劇地收縮成了兩個駭人的針尖!
  「替身……?!」
  他眸光微微閃爍,帶著一絲震驚。
  「——呵呵……」
  她轉過頭,將自己那雙由無數根黑色細針所組成的眼眸,投向了那個已經因為她的出現,而徹底地陷入了呆滯和空白的白發少女。
  「我的名字是——」
  她用一種充滿「傲慢」和「不容置疑」的語氣,一字一頓地宣布道:
  「——『Checkmate』(將軍)。」
  「而我的『主人』……」 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充滿「玩味」和「嘲諷」的惡劣笑容,「就是你這個,總是那麼『天真』,那麼『愚蠢』,那麼『麻煩』的,不折不扣的『蠢貨』哦?」
  「……哈啊?!」
  悠,在聽完她這充滿「人身攻擊」和「惡毒」的自我介紹之後,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加強烈,也更加難以忍受到足以將她整個靈魂都徹底撕裂的「羞憤」爆發了出來!
  「你……你這個……家伙!」 她顫抖著聲音,對著那個正一臉得意地欣賞著她那副「羞憤欲絕」的表情的,該死的傲慢「幽靈」,咆哮道,「你……你為什麼,不早點出現啊?!」
  「如果你早點出現的話,我們……我們就根本不用,經歷那麼多『死亡』和『失敗』的『循環』了啊!」
  「——呵呵……」
  那個名為「將軍」的「幽靈」,在聽完她這幼稚的「咆哮」之後,她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然後她不屑地將臉扭到了一邊,用一種理所當然的傲慢語氣說道:
  「……因為,」
  「——你是一個不折不扣的蠢貨啊。」
  說完,她那黑白相間的身體,便如同被風吹散的蒲公英一樣,緩緩地消散在了這充滿灰塵和死亡氣息的,冰冷的空氣之中。
  只留下,那個還保持著傻乎乎的「咆哮」姿勢的白發少女,一臉呆滯地站在原地風中……凌亂。
  與此同時,絕望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間淹沒了吉良吉影。父親最後那段痛苦而不甘的破碎聲音,在他腦海中緩緩消散。
  【……那個白發的小丫頭……她,利用了敗者食塵……看穿了我們的一切……】
  聲音戛然而止,那張承載著父愛的寶麗來照片也隨之化為一張冰冷的廢紙。
  父親,被徹底抹除了。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那個看似無害的白發少女,望月悠。她利用了自己最引以為傲的絕對防御,反將自己逼入了絕境。
  一股名為憤怒的黑色火焰從他心髒深處猛然爆發。這些渺小的螻蟻,竟敢用如此卑劣的方式,玷污他為了追求平靜生活而存在的神聖力量!
  不可饒恕。
  他緩緩抬起頭,渙散的紫色眼眸望向牢房門口那個穿著不良少年般運動服的飛機頭少年。喬斯達家的血脈。
  「是你嗎?」他用幾不可聞的聲音問道,「那個,即將要來『審判』我的……喬斯達家的血脈?」
  東方仗助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那雙陽光的藍色眼眸此刻冰冷得如同神明的審判。
  看到這雙眼睛,吉良吉影扭曲的臉上突然綻開一個瘋狂而決絕的病態笑容。既然如此,就讓這場無聊的鬧劇,以一種更加華麗的方式落下帷幕吧。
  他毫不猶豫地收回了寄宿在川尻早人身上的「敗者食塵」。
  靈魂深處的聯系被強行斬斷,那股守護著他平靜生活的偉大力量,正潮水般回歸他完美的身體。
  他緩緩站起身,那身灰色的囚服在他優雅的動作下蕩起漣漪。
  粉紅色的骷髏頭替身「殺手皇後」,如同一個致命的幽靈,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後。
  「那麼,開始吧。」他用詠嘆調般的語氣說道,「我們之間,那場充滿宿命與死亡的最後的困獸之鬥。」
  話音剛落,他猛地抬手,「殺手皇後」戴著黑色拳套的右手,狠狠按在身旁那面據說能抵擋小型核彈的合金牆壁上。
  「第一炸彈。」
  他輕輕按下食指上無形的引爆按鈕。
  「轟!」
  一聲巨響震動了整個地下空間,堅不可摧的合金牆壁被轟出一個焦黑的巨大破洞,冒著濃煙和電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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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亡命之徒
  然而,就在吉良吉影准備從這個他親手創造的破洞中逃離時,一陣柔和的粉色光芒從仗助身上爆發出來。
  「嘟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下一秒,那個焦黑的破洞竟以一種違背所有物理法則的姿態,瞬間恢復了原狀。
  「……修復嗎?」吉良吉影看著眼前這荒誕的一幕,紫色的眼眸中第一次閃過凝重的寒光。東方仗助,瘋狂鑽石。
  破壞與修復,矛與盾。還真是……一場棘手的戰鬥。
  他知道,單純比拼破壞與修復的速度,自己永遠無法逃離。
  但戰鬥,並非只有正面衝突。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諷。他再次抬手,「殺手皇後」的右手按在了另一面牆壁上。
  「轟!」
  又是一聲巨響。而仗助也再次用他那強大的替身將破洞瞬間修復。
  「轟!」「嘟啦啦啦!」「轟!」「嘟啦啦啦!」
  一場無聲而激烈的拉鋸戰在牢房裡展開。吉良吉影如同一個冷酷的爆破專家,在四面八方制造著充滿藝術感的破洞。而東方仗助,則像一個盡忠職守的修復工,一次次將牆壁恢復原狀。
  就在仗助的注意力被這種看似毫無意義的佯攻完全吸引時,吉良吉影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冰冷而充滿算計的惡魔笑容。
  他猛地轉身,「殺手皇後」的右手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迅猛的速度,狠狠按在他腳下的合金地板上!
  「再見了,喬斯達家的血脈。」他用勝利者的優越感說道,「我可沒時間,再陪你玩這種幼稚的游戲了。」
  「轟!」
  隨著一聲更加劇烈的轟鳴,他腳下的地板被轟出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暗深淵。他不再猶豫,如同即將步入舞台的王者,縱身一躍,跳進了那片代表著希望與自由的黑暗之中。
  他逃跑了。沒有正面交鋒,只是高效地擺脫了追蹤者,朝著他真正的獵物疾馳而去。
  中央銀行!空條承太郎!望月悠!
  在SPW財團迷宮般的地下設施中飛速奔跑著,他瘋狂分析著父親最後的情報。
  【那個白發的小丫頭……看穿了我們的一切……】
  原來那個膽小的少女,才是這一切的幕後黑手。是她制定了作戰方案,是她指揮著那些替身使者,是她將自己逼入了這屈辱的死局!
  一股夾雜著憤怒與羞辱的黑色火焰再次從他心底爆發。他那雙優雅的黑色眼眸緩緩眯起,閃爍著獵手般致命的精光。
  【那個能控制重力的矮子……Echoes ACT3……他的能力克制我的第一炸彈。只要他能在我接觸目標時將重力附加在我的手上,我就無法引爆。所以……我必須離他足夠遠,而且絕對不能讓他控制住我的手!】
  一個全新的,充滿殺意的作戰方案在他腦中浮現。他要主動去中央銀行,找到承太郎和那個該死的白發丫頭,在那個充滿金錢與死亡氣息的地下金庫裡,與他們進行最後的決戰。他要將他們,一個一個,都變成「殺手皇後」的炸彈。
  如果有必要,他甚至可以……將自己逼到真正的死局,然後,再次啟動那偉大的,可以逆轉一切的「敗者食塵」!
  而這一次,他吉良吉影,將不再是被螻蟻玩弄於股掌的棋子。他將成為唯一的,掌控所有時間和命運的……神!
  他再次露出瘋狂而決意的病態笑容。他感覺,自己已經很久沒有像現在這樣,如此興奮了。
  與此同時,悠幾乎要腿軟得站不住,敗者食塵消失了。這意味著吉良吉影收回了替身,意味著時間無法再倒流,意味著他們失去了最後的保險。
  絕望的寒意從腳底升起,瞬間凍結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的身體在顫抖,牙齒在打顫,握著手機的手冰冷得像一塊死肉。然而,就在精神即將被黑暗吞噬的前一秒,那個剛剛出現又迅速消失的,名為「將軍」的傲慢身影,以及她那句「不折不扣的蠢貨」,如同尖銳的冰錐,狠狠刺入悠即將崩潰的意識。
  不……不能在這裡倒下。
  如果我倒下了,就真的成了一個……無可救藥的蠢貨。
  悠猛地咬住下唇,尖銳的刺痛和鐵鏽般的血腥味將她從失神的邊緣拉了回來。
  她深吸一口氣,那口氣息冰冷而顫抖,卻強行壓下了喉嚨裡幾欲噴湧而出的哽咽。她用盡全身力氣,控制著聲音裡的顫抖,對著手機,也對著身邊的所有人,下達了最後的指令。
  「所有人,立刻撤離銀行!」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不容置疑的決絕,「我們的目標不是這裡!吉良吉影已經脫困,他很快就會來找我們!我們必須立刻前往SPW財團的特制牢房,與仗助君彙合!這是最後的決戰,我們必須集結所有力量!」
  空條承太郎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贊許,他沒有多問一句,只是沉穩地點了點頭。
  岸邊露伴則是不耐煩地「嘖」了一聲,但還是迅速收起了他的畫具。
  億泰雖然還是一臉狀況外的表情,但聽到「決戰」和「彙合」也立刻緊張起來。康一扶著由花子,由花子的臉上寫滿了擔憂,但看向悠的眼神卻充滿信賴。
  時間緊迫,他們不可能再等警方的支援。悠環顧四周,目光最終落在了那輛因為金庫大門被炸開而停在旁邊的,厚重的運鈔車上。
  「就開這個!」她指向那輛鋼鐵巨獸。
  幾分鐘後,這輛本該運送金錢的裝甲車輛,發出沉重的轟鳴,以前所未有的狂野姿態衝上了杜王町深夜的街道。駕駛座上,空條承太郎面無表情,雙手穩定地握著巨大的方向盤,那頂總是壓得很低的帽子下,眼神銳利如鷹。
  運鈔車在他手中,仿佛變成了一輛靈活的戰車。
  悠坐在副駕駛位,緊緊握著手機,與早人保持著通訊。冰冷的鐵皮和引擎的震動從座椅傳來,讓她那顆狂跳的心髒稍微有了一絲實感。
  車廂裡,氣氛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岸邊露伴正用「天堂之門」在自己的手臂上飛速書寫著什麼,嘴裡還在不停地抱怨著這輛車糟糕的減震和毫無美感可言的內飾。
  虹村億泰則好奇地敲著防彈玻璃,被康一小聲地制止了。山岸由花子緊緊地靠在康一的肩上,黑色的長發隨著車輛的顛簸而微微晃動。
  他們像一群亡命之徒,駕駛著一輛最不該出現在這裡的車輛,奔赴一場決定所有人命運的最終決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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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商店街
  與此同時,杜王町另一端的街道。
  吉良吉影從SPW財團地下設施的一個隱蔽通風口鑽出時,身上還帶著爆炸的硝煙和冰冷的塵土。
  他站在陰影裡,冷靜地拍了拍身上那件灰色囚服的褶皺,仿佛剛剛結束的只是一場略顯狼狽的會議。他整理了一下凌亂的黑發,臉上恢復了那種屬於「川尻浩作」溫和而平凡的表情。
  他從容地走到路邊,像任何一個錯過了末班車的普通上班族一樣,伸出手攔下了一輛亮著「空車」頂燈的出租車。
  「晚上好。」他拉開車門,禮貌地對司機笑了笑。
  司機是個熱情的中年大叔,看到這麼晚還有客人顯得很高興。「晚上好,先生!要去哪裡?」
  「麻煩去中央銀行附近。」吉良吉影坐進後排,關上車門,將自己陷進柔軟的座椅裡。
  他從囚服的口袋裡摸出一個錢包——這是他在逃離時,從一個昏迷的SPW財團工作人員身上「借」來的。
  他抽出裡面所有的紙幣,遞給司機,「這些是車費,不用找了。」
  司機看到那沓厚厚的鈔票,眼睛都亮了,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哎呀!先生您真是太客氣了!好的好的,中央銀行是吧?沒問題,我給您抄近路,保證又快又穩!」
  出租車平穩地彙入了夜間的車流。車內的收音機裡,正播放著一首舒緩的爵士樂。吉良吉影靠在窗邊,靜靜地欣賞著杜王町的夜景。商店街的霓虹燈流光溢彩,勾勒出這座小鎮繁華而溫馨的輪廓
  。三三兩兩的行人在街上漫步,臉上帶著輕松的笑容。一切都顯得那麼平靜,那麼美好。
  「先生,您是剛下班嗎?這麼晚了真辛苦啊。」司機從後視鏡裡看著這位出手闊綽的客人,主動搭話道。
  「啊,算是吧。」吉良吉影的視線從一對路過的情侶身上移開,微笑著回應,「處理了一些比較棘手的工作。」
  「是嗎是嗎,那可真是了不起。現在這世道,工作可不好找啊。」司機感慨著,「不過說起來,最近鎮上可真是不太平,又是爆炸又是銀行搶劫的,剛才廣播裡還在說呢。先生您一個人回家,可要注意安全啊。」
  「謝謝你的提醒,我會小心的。」
  吉良吉影的笑容依舊溫和,但黑色的眼眸深處,卻閃過一絲如同蛇蠍般的光芒。「畢竟,我只是一個……想要過平靜生活的普通人而已。」
  這片寧靜,這份日常,都是屬於他的。任何膽敢破壞這份平靜的人,都必須被清除。無論是那個叫東方仗助的飛機頭小子,還是那個叫空條承太郎的男人,尤其是……那個叫望月悠的,該死的小丫頭。
  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腦海中已經將接下來的每一步都計算得清清楚楚。
  他要在他們最意想不到的地方,以最優雅,最華麗的方式,給予他們……最後的「驚喜」。
  「他上了一輛出租車!車牌號是杜王500-35-11!正沿著定禪寺通向西行駛!」早人的聲音從手機裡傳來,清晰而急切。
  「收到!」悠立刻將情報告訴了駕駛座上的承太郎。
  承太郎一言不發,猛地轉動方向盤,巨大的運鈔車在發出一聲刺耳的輪胎摩擦聲後,拐進了一條狹窄的小巷。這是地圖上沒有的近路,只有對杜王町了如指掌的人才知道。
  「露伴老師!」悠回頭喊道,「能拜托你嗎?」
  「哼,真會使喚人。」岸邊露伴雖然嘴上抱怨,但還是毫不猶豫地發動了「天堂之門」,用後車廂的鐵皮繪制出一張杜王町地圖,上面一個閃爍的紅點,正是吉良吉影所在的位置。
  「如果他要來銀行找我們,按照最近的路線,他要經過商店街的十字路口!」康一指著地圖上的一個點大聲說。
  「承太郎先生!就是那裡!」
  承太郎的腳猛地踩下油門,運鈔車的引擎發出了野獸般的咆哮。
  十分鐘後,在杜王町最繁華的商店街十字路口。
  吉良吉影乘坐的出租車正平穩地等待著紅燈。
  司機還在哼著小曲,吉良吉影則在閉目養神,仿佛已經勝券在握。
  就在綠燈亮起,司機准備起步的瞬間。
  「轟——!」
  一輛巨大的,充滿壓迫感的運鈔車,如同從地獄衝出的鋼鐵猛獸,以完全不合常理的速度從側面的街道猛衝而出,伴隨著尖銳刺耳的剎車聲,一個漂亮的甩尾,精准地橫在了出租車的前方,徹底堵死了所有的去路。
  司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魂飛魄散,發出了驚恐的尖叫。
  而吉良吉影,則緩緩地睜開了眼睛。他看著眼前這個巨大的,蠻不講理的鋼鐵障礙,臉上那溫和的笑容,終於如同面具般寸寸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到極致的,毫不掩飾的殺意。
  他沒有理會司機驚恐的尖叫,只是從容地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運鈔車的後門也隨之打開,悠,承太郎,露伴,億泰,康一,由花子,六個人依次從車上走下,在深夜閃爍的霓虹燈下,與那個穿著灰色囚服的男人,遙遙對峙。
  深夜的商店街,一片死寂。
  風吹過,卷起地上的幾片落葉。
  最終的決戰,在此刻,正式拉開了帷幕。
  深夜的商店街,空氣仿佛凝固了。閃爍的霓虹燈光在每個人的臉上投下變幻不定的陰影,將這場對峙渲染得如同幻燈片般不真實。望月悠的心髒在胸腔裡狂跳,每一次搏動都像是在擂鼓,震得她耳膜嗡嗡作響。
  這是她在沒有任何退路的情況下,直面吉良吉影。
  之前的作戰,總有「敗者食塵」這個終極的保險絲在兜底。
  失敗了,可以重來;死亡了,可以復活。
  那種容錯率極高的安全感,讓她能夠冷靜地分析,大膽地布局。然而現在,時間是單向的,生命是唯一的。
  任何一個微小的失誤,都將導致萬劫不復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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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你已經被我的殺手皇後摸過了
  她之前看不見那個名為「殺手皇後」的恐怖替身,但承太郎和康一君在病床上描述過那種觸之即爆的絕對能力,如同跗骨之蛆,緊緊纏繞著她的神經。
  光是想像,就足以讓人毛骨悚然。
  對峙的寂靜沒有持續太久。
  那個穿著灰色囚服的男人動了。他的動作優雅得像是在參加一場晚宴,只是隨意地從口袋裡摸出了一枚百元硬幣。
  就是這枚平平無奇的硬幣,讓站在悠身前的空條承太郎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盡管他和康一曾經利用「回音ACT3」的重力效果,成功克制了吉良吉影的第二炸彈「枯萎穿心攻擊」,但對於這防不勝防的「第一炸彈」,他們依舊沒有完美的應對之策。
  在這條繁華的商店街上,任何一次爆炸,都可能造成無法估量的損失。
  在悠的視野裡,她只能看到那個男人修長的手指輕輕一彈,那枚銀色的硬幣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拋物線,落在了十幾米外的一家書店門口的郵筒上。
  下一秒,恐怖而絢麗的爆炸發生了!
  「轟——!」
  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中,紅色的郵筒被炸得四分五裂,灼熱的氣浪夾雜著金屬碎片和紙屑向四周席卷而來。
  承太郎甚至沒有回頭,他身後的「白金之星」已經揮出肉眼無法捕捉的拳風,將所有飛向他們這個方向的碎片盡數擊落。
  但這僅僅是個開始。
  吉良吉影的臉上帶著愉悅的微笑,又拋出了第二枚,第三枚硬幣。
  緊接著,是他囚服上的一顆紐扣,是滾落在地上的一個易拉罐,是他腳邊的一顆小石子……
  誰也不知道,那致命的,威力巨大的「第一炸彈」,到底附著在哪一個微不足道的物體之上。
  「轟!」「轟!」「轟!」
  連綿不絕的爆炸聲在商店街上此起彼伏,曾經溫馨的店鋪櫥窗在衝擊波下化為漫天飛舞的玻璃碎片,絢爛的霓虹招牌被炸得歪斜扭曲,閃爍著危險的電火花。
  承太郎的臉色越來越凝重,「白金之星」的鐵拳如同最精密的儀器,一次又一次地將致命的威脅攔截在外,但這種純粹的被動防御,讓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為什麼啊!」悠看著這末日般的景像,忍不住對著身邊的岸邊露伴吐槽,「露伴老師你寫的【不能以任何方式傷害他人】的指令,為什麼對他沒用了啊!」
  話音未落,她的腦袋就被露伴用筆杆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
  「蠢貨!你仔細看!」露伴的語氣充滿不耐煩,「他只是在炸東西!那些郵筒,易拉罐,垃圾桶,都不是『人』!傷害我們的是爆炸產生的衝擊力和碎片!這家伙,在完美地利用規則的漏洞!」
  悠恍然大悟,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
  這個男人,不僅擁有恐怖的能力,更擁有一顆冷靜到可怕的,精於算計的大腦。
  這樣下去不行!承太郎先生遲早會被耗盡體力的!
  悠的目光掃過全場,最終落在了那個從剛才開始就一直處於狀況外,抱著腦袋不知所措的虹村億泰身上。
  「億泰君!」她大聲喊道,「別傻站著了!用你的『轟炸空間』!把他能用的那些東西,那些石子,垃圾,路牌,全都給我削掉!不然承太郎先生要防到天荒地老去了!」
  「哦!哦哦!」億泰如夢初醒,他撓了撓頭,立刻領會了悠的意圖。
  這確實是個好主意!只要把周圍能當炸彈的東西都消除掉,吉良吉影就沒戲唱了!
  「交給我吧!The Hand(轟炸空間)!」
  億泰大吼一聲,喚出了他那藍白相間的替身。他瞄准了吉良吉影腳邊不遠處的一個可樂罐,右臂肌肉鼓起,狠狠地向前揮出!
  然而,或許是太過緊張,又或許是他對自己那bug般的能力根本沒有一個清晰的認知,他這一擊的力度和角度,出現了致命的偏差。
  被削去的,並非那個小小的可樂罐。
  而是……吉良吉影與他們之間,那段充滿爆炸與硝煙的,本該是安全屏障的空間!
  「——唰!」
  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吉良吉影的身影如同被一只無形的巨手猛地拽了過來,瞬間閃現到了億泰的面前,距離悠,僅僅只有一步之遙!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鍵。
  億泰臉上的表情,從「干勁十足」變成了「我是誰我在哪」的呆滯。
  康一和由花子發出了驚恐的尖叫。
  露伴的眼睛因為這超乎想像的展開而瞪得老大。
  承太郎帽檐下的瞳孔,收縮到了極致。
  而吉良吉影臉上的表情,則經歷了一個從錯愕到狂喜的,電光石火般的變化。他雖然從未和億泰正面交鋒過,但他立刻意識到,這個愚蠢的少年,用他那愚蠢的能力,為自己創造了一個……完美的,決定性的勝機!
  他甚至沒有去看那個近在咫尺的,已經揮出鐵拳的「白金之星」。
  他的目標從一開始就只有一個!
  那個白發的,看似無害的,團隊的「大腦」!那個讓他品嘗到數次失敗與屈辱的根源!
  一個瘋狂而扭曲的獰笑,在他那張屬於「川尻浩作」的平凡臉龐上綻放。
  「殺手皇後!」
  他身後的粉紅色替身,那戴著黑色拳套的右手食指,以一種近乎溫柔的姿態,輕輕地觸碰了一下因震驚而僵在原地的望月悠的肩膀。
  「悠,」吉良吉影的聲音充滿勝利者的愉悅與殘忍,「——你已經被我的『殺手皇後』,摸過了!」
  話音未落。
  「歐拉歐拉歐拉歐拉歐拉歐拉歐拉歐拉!」
  承太郎的怒火化作了實體,「白金之星」暴風雨般的鐵拳,結結實實地轟擊在吉良吉影的身上,將他如同破布娃娃般狠狠地揍飛了出去,在柏油馬路上翻滾了十幾米遠,才狼狽地停下。
  但是,已經晚了。
  那句惡魔般的宣言,如同最惡毒的詛咒,回蕩在每個人的耳邊。
  誰也不敢去賭,岸邊露伴寫下的指令,是否能對這已經「安裝」在悠身上的炸彈生效。
  吉良吉影的算計是如此的清晰而歹毒。
  他當然可以去「摸」承太郎或者露伴,但他們都是強大的替身使者,近身肉搏各有手段。
  唯有望月悠,在他看來,只是一個沒有任何戰鬥力的「普通人」。
  將炸彈安在她身上,她便成了最完美的人質。
  他隨時可以引爆,也可以選擇回收,讓自己重新獲得布置炸彈的主動權。
  進,可攻。
  退,可守。
  他已經,立於不敗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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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烤雞要沒得了
  承太郎的鐵拳將吉良吉影狠狠地揍飛出去,後者像一個被丟棄的玩偶,身體在空中劃過一道狼狽的弧線,最終「哐當」一聲重重地撞在遠處的路燈杆上,無力地滑落在地。
  鮮血從他的口鼻中湧出,在灰色的囚服上浸染出暗紅的斑點。
  然而,他卻笑了。
  他撐起上半身,靠在冰冷的路燈杆上,擦去嘴角的血沫,臉上露出了一個冰冷而愉悅的笑容。
  他的目光穿過被爆炸弄得一片狼藉的街道,精准地落在了那個剛剛從地上爬起來,渾身顫抖的白發少女身上。
  「是啊,」他的聲音因為內髒的傷勢而顯得有些嘶啞,但其中的嘲弄和惡意卻清晰無比,「你們猜一下,我到底有沒有在悠小姐的身上,布下『第一炸彈』呢?這真是一個有趣的游戲,不是嗎?」
  這句話,像一把淬了劇毒的冰錐,狠狠地刺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髒。
  這是一個無解的陽謀。
  一個極其惡毒的心理戰。
  在場的眾人,瞬間陷入了行動上的悖論。
  他們不能主動靠近或觸碰悠,因為那可能會觸發根本不存在的,或者真實存在的炸彈,導致她當場被炸成碎片。
  但他們也不能完全不設防,因為誰也無法保證吉良吉影不會故技重施,將下一顆偽裝成石子或紐扣的炸彈投擲過來。
  不能靠近,也不能遠離。
  不能相信,也不能不信。
  這個男人,無論是在「爆炸」還是在「詐騙」的領域,都展現出了大師級別的,令人作嘔的精湛造詣。
  望月悠的表情變得無比凝重。她感覺自己的大腦像一團被攪亂的漿糊,恐懼和絕望如同兩條毒蛇,瘋狂地啃噬著她的理智。
  她幾乎快要被這無形的,名為「可能性」的炸彈給嚇得徹底暈厥過去。但她不能,她死死地咬著牙,強迫自己站穩。
  她知道,目前戰局已經因為自己而變得極度危險和復雜,她不能,也絕對不應該,再像以前一樣,只是躲在伙伴們的背後,等待著被拯救。
  只是,吉良吉影並沒有留給她更多思考的時間。
  他再次行動了。
  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注視下,吉良吉影抬起了他的左手。他身後的「殺手皇後」伸出右手,像外科醫生一樣,精准而利落地握住了吉良吉影的左手手腕。
  然後,輕輕一擰。
  沒有血肉模糊的撕裂場面。那只左手,從手腕處被整齊地平滑地取了下來,傷口處覆蓋著一層正常的,光滑的皮膚,仿佛那本來就是一個可以隨意插拔的玩具部件。
  但那股源自神經被切斷的劇痛,卻是真實不虛的。
  豆大的汗珠瞬間從吉良吉影的額頭上滾落,他的身體因為劇痛而劇烈地顫抖著,兩行無法抑制的生理性淚水從他的眼角奔湧而出。
  但他臉上的笑容,卻在淚水的衝刷下,變得更加燦爛,更加扭曲,更加……令人不寒而栗。
  「呵呵……啊啊,這當然很痛了……」
  他一邊流著淚,一邊暢快地微笑著,聲音因痛苦而嘶啞,卻充滿某種病態的,詭異的滿足感,「但是……為了我能夠安睡的,平靜的生活……這點痛楚,不過是需要付出的小小代價而已。」
  話音未落,那只被取下的,沾著他淚水和鮮血的左手,在落地的瞬間,變成了一輛小小的,如同骷髏頭般的裝甲炮坦車!
  第二炸彈——「枯萎穿心攻擊(Sheer Heart Attack)」!
  這台由純粹的殺意構成的自動追蹤型炸彈,在出現的瞬間,便繞過了岸邊露伴設下的【不能傷害他人】的規則限制。
  因為它沒有思想,沒有自我,它只是一個被設定好程序的殺戮機器!
  吉良吉影之所以選擇自斷手臂,就是為了避免重蹈在西裝店裡被康一用重力壓制住「枯萎穿心攻擊」,從而導致自己整條左臂都被牽連動彈不得的覆轍。
  現在,這台小小的死亡戰車,自由了。
  「去吧,」吉良吉影用嘶啞的聲音下令,「讓他們見識一下,什麼叫做……絕望。」
  「枯萎穿心攻擊」履帶轉動,發出「吱嘎吱嘎」的聲響,它頭頂的探測器開始掃描,迅速鎖定了在場體溫最高的目標——為了保護眾人而始終處於戰鬥狀態的,空條承太郎!
  「アゲグメ見ボ!」——給我看過來啊!!!!!!!
  「不好!」康一臉色大變,「承太郎先生!」
  他沒有絲毫猶豫,立刻召喚出「回音ACT3」,衝到了承太郎的前方。
  「3 FREEZE(三凍結)!」
  一股強大的重力場瞬間壓在了那台小型炮坦車的身上,將其死死地按在原地動彈不得。
  戰局,在這一刻被清晰地分割成了兩部分。
  康一必須用盡全力,將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在壓制這台會自動追蹤的,不知疲倦的殺戮機器上。
  而這,也意味著……
  他再也沒有余力,去用重力克制吉良吉影那隨時可能按下「第一炸彈」引信的,完好無損的右手了。
  扭曲的微笑,如同毒藤一般爬滿了吉良吉影那張,沾滿鮮血與淚水的臉。
  孤立智囊(悠),牽制控制系(康一),與強大的近身戰士(承太郎)拉開了安全的距離……
  可以說,此時此刻的吉良吉影,已經無限地接近於他的勝利!
  「看到了嗎?悠小姐。」吉良吉影的聲音充滿玩味的,貓捉老鼠般的戲謔,「這就是你們的末路。一個一個地被我分割,被我牽制,最終……被我清除。你們的反抗,從一開始就毫無意義。」
  他緩緩地用那只完好的右手,從口袋裡又摸出了一枚金光閃閃的硬幣。
  「那麼,我們繼續來玩這個猜謎游戲吧。」他將硬幣在指尖拋起,金屬棱面的反光在空中劃出刺眼的弧線,又被他游刃有余地穩穩接住。
  「下一顆炸彈,會在哪裡爆炸呢?是在你的同伴腳下?還是說……」
  他的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黏在了悠的身上。
  「……就藏在,你的心髒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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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擋將!
  悠的身體猛地一顫,她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止了。恐懼像一張巨大的網,將她牢牢地罩住,讓她動彈不得。
  【怎麼辦……怎麼辦……】
  【思考……快思考啊!望月悠!】
  【承太郎先生被牽制了……康一君也被牽制了……億泰君……露伴老師……我們……我們該怎麼辦……】
  【我會死嗎?我會像胖重一樣,被炸得什麼都不剩嗎?】
  【不……不要……我不要死……】
  【——蠢貨!哭哭啼啼地發抖有什麼用?!】
  一個傲慢不屑的聲音,毫無征兆地在她的腦海最深處,炸響了!
  是「將軍」!
  【在這種時候,你那跟金魚差不多的腦容量,除了會分泌多余的鹽水之外,還會干點別的嗎?】
  悠被這突如其來的毒舌罵得一愣,連恐懼都暫時忘記了。
  【我……我……】
  【『我』什麼『我』?】「將軍」的聲音十分不耐煩,【立刻給我分析戰局!那個斷手的變態,他現在最大的優勢是什麼?】
  【優勢……?】悠下意識地開始順著這個思路思考,【他……他讓我們陷入了猜疑……我們不敢動……康一君被牽制了……】
  【然後呢?】
  【然後……他可以……隨心所欲地引爆『第一炸彈』……我們只能被動防御……】
  【那麼,他的目的是什麼?】
  【目的……是殺了我們所有人……為了他那該死的……『平靜生活』……】
  【錯!】「將軍」的聲音如同當頭棒喝,【他的目的,是殺了你們所有人。但是,他最想殺的,最優先要清除的,是你啊,蠢貨!】
  悠的心髒猛地一縮。
  【你才是他所有計劃裡最大的變數,是你這個『普通人』,三番五次地破壞了他的『平靜』。所以,他現在的所作所為,看似是在威脅所有人,但最終的目標,只有一個,那就是——確切無疑地將你,望月悠,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抹除!】
  【那麼,問題來了。】「將軍」的聲音帶上了一絲玩味的,殘酷的笑意,【一個如此精於算計,如此執著於『確切』的男人,會把你的生死,交給我們這邊任何一個人,甚至是交給你自己的『愚蠢』來決定嗎?】
  【他會賭我們不敢碰你嗎?他會賭你不敢輕舉妄動嗎?】
  【不……】
  悠的瞳孔,在這一刻,猛然收縮了。
  【他不會賭。】
  【他只會選擇,最確切,最高效,最能將主動權牢牢握在自己手裡的方法。】
  一個瘋狂又大膽,足以讓所有人瞠目結舌的推論,如同劃破黑夜的閃電,瞬間照亮了悠那被恐懼和絕望籠罩的大腦。
  他……他根本,沒有在我的身上,安裝炸彈!
  這一切,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個……騙局!
  一個為了將我孤立,為了牽制住所有人,為了給他自己創造出絕對有利的攻擊環境的,天衣無縫的……巨大騙局!
  他真正的殺招,依然是那些被他隨手丟出的,防不勝防的「第一炸彈」!
  而他的首要目標,就是我!
  就在悠想通這一切的瞬間,吉良吉影那只拋著硬幣的右手,停住了。
  他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看著悠的眼神,充滿對獵物即將落入陷阱的期待。
  他要動手了!
  如果……如果他們真的用某種方法,在這裡將吉良吉影逼入了絕境,反敗為勝……
  那麼,這個男人,這個為了「平靜」可以不惜一切代價的怪物,在最後的絕望之下,會不會……主動啟動「敗者食塵」?
  他會的。
  他絕對會!
  而一旦他這麼做了,時間,將不會是倒流一小時,回到他們剛剛識破騙局的時刻。時間,將會倒退回比早人觸發「敗者食塵」最初的起點更早的時間點——今天晚上的十點半!那個時候,悠和伙伴們甚至還沒有開始針對「Money Talk」的任何行動,他們五次時間循環所積累的所有情報,所有犧牲,所有覺悟……都將徹底歸零!
  而吉良吉影,這個比那個初獲替身能力,只知道堆砌數據的數值怪更可怕的,擁有著敏銳頭腦和超高智商的怪物,將帶著對未來的所有記憶和情報,從容地從SPW財團的牢房中越獄,與那個前往銀行進行初步資本積累的淺見哲一彙合……
  那將會是一個多麼恐怖,多麼令人窒息的未來!
  他們將面對一個全知全能的敵人。
  這將是一場,雖然看似他們占據著情報和先手的優勢,但實際上從一開始就注定要失敗的,絕望的苦戰!
  國際像棋中的「將軍」(Check),是指一方的王,受到了另一方棋子的直接威脅。被將軍的一方,必須立刻化解。可以移動王,可以吃掉威脅的棋子,或者……在王和威脅的棋子之間,堵上另一顆棋子。
  這種行為,叫做「擋將」(Block)。
  如果無法化解,那便是「將死」(Checkmate)。
  游戲結束。
  那一瞬間,望月悠臉上所有的恐懼,絕望和迷茫,都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銳利的,勝券在握的微笑。
  【我的Checkmate,】她仿佛在內心深處對著那個高傲的,毒舌的自我低語,【你說的非常對……我真的是一個,不折不扣的蠢貨啊……】
  【但是現在,游戲該結束了。】
  【我將調動棋子——「騎士」。】
  【對你,吉良吉影,敵方的「皇後」,進行最後的……】
  【——Checkmate!】
  她調動的棋子,不是就在身邊的廣瀨康一,不是戰力最強的空條承太郎,不是山岸由花子,不是岸邊露伴,也不是那個剛剛犯下大錯的虹村億泰……
  而是此時此刻,正騎著機車,在杜王町的夜色中瘋狂疾馳,心急如焚地趕往戰場的——東方仗助!
  此時,此地避無可避,無處可逃。
  那麼,便——擋將!
  在悠的意志驅動下,她身後那個名為「將軍」的,黑白相間的半透明替身,抬起了她那戴著白色手套的,纖細的手。
  她的食指輕輕一勾,仿佛撥動了一根無形的,連接著整個杜王町的命運之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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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吉良吉影,再起不能。
  遠在幾條街區之外。
  東方仗助正將機車的油門擰到底,狂暴的引擎發出憤怒的嘶吼。夜風將他引以為傲的飛機頭吹得有些散亂,但他毫不在意,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快一點,再快一點!一定要趕上!一定要保護悠!
  突然,一股完全無法理解,無法抗拒的詭異力量,將他連人帶車一起包裹住了!他感覺整個世界都在眼前扭曲,旋轉,變成了一團混沌的色彩。
  下一秒,天旋地轉的感覺消失了。
  他發現自己,連同那輛還在發出巨大轟鳴的機車,竟然憑空出現在了這條他正准備要趕往的,一片狼藉的商店街中央!
  巨大的慣性讓他根本無法控制平衡,整個人連車一起,以一個極其狼狽的姿勢,「哐啷」一聲摔在了地上,滾了好幾圈,摔了個結結實實的狗吃屎。
  「痛痛痛痛……」仗助暈頭轉向地抬起頭,那本就散亂的飛機頭此刻更是蹭上了一層灰,徹底沒了造型。
  他看到了悠,看到了承太郎先生,看到了倒在遠處,渾身是血的吉良吉影,看到了那個被康一死死壓制住的小坦克……他還沒來得及搞清楚這到底是什麼超展開,就感覺自己的身體,被一股不屬於自己的,絕對的意志,給強行操控了!
  他的身體,自發地站了起來!
  他的替身,在他尚未下達指令的情況下,咆哮著出現在了他的身後!
  「Crazy Diamond(瘋狂鑽石)!」
  他的手臂不受控制地抬起,擺出了出拳的姿勢,目標,直指那個正靠在路燈杆上,一臉錯愕地看著他這個「天降神兵」的吉良吉影!
  然後,帶著一股無與倫比的,充滿治愈和修復之力的粉色光芒,狠狠一拳,轟了出去!
  「嘟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這一拳,結結實實地打在了吉良吉影的胸口。
  中拳的第一時間,吉良吉影非常想笑。他臉上的錯愕,瞬間就變成了極致的輕蔑和嘲諷。
  怎麼?這個白發的小丫頭是徹底被嚇瘋了不成?竟然在決戰的關頭,召喚出團隊裡唯一的「奶媽」,來給他這個最大的敵人進行治療?這是何等愚蠢,何等可笑的……
  然而,他立刻就笑不出來了。
  因為,他感覺到,那股強大到不講道理的治愈力量,並沒有修復他被承太郎歐拉出的內傷。那股力量,像無數只無形的手,抓住了他的身體,以一種無可阻逆的,絕對的姿態,將他……狠狠地朝著一個方向拖去!
  那個方向……是「枯萎穿心攻擊」所在的位置!
  吉良吉影的瞳孔,在這一刻,因為極致的震驚與恐懼,收縮成了針尖!
  他瞬間就明白了!
  「瘋狂鑽石」的能力,不是「治療」,而是「修復」!是將一切事物,「恢復」到其「原有」的狀態!
  而「枯萎穿心攻擊」,本來就是他身體的一部分!是他被斬斷的左手!
  所以,「修復」他,就等同於……要將他和他那被斬斷的左手,重新拼接在一起!
  這才是這個戰術真正的,致命的目的!
  「康一君!」
  就在吉良吉影被那股修復之力拖拽著,身不由己地滑向康一的瞬間,悠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了石破天驚的吶喊!
  「放開那個坦克!去控制吉良吉影的右手!決不能讓他有機會,按下任何一次的『開關』!」
  她不敢,也不能在這裡,將「敗者食塵」一旦發動將會帶來何等毀滅性後果的猜測公之於眾。但她相信,在場的伙伴們,尤其是承太郎先生,一定能明白她話語中那份沉重到極致的,不惜一切代價的決絕!
  在場的所有人,聽到這句話,再看到吉良吉影那張因為計劃被徹底看穿而變得猙獰扭曲的臉,瞬間就明白了什麼!一股比剛才更加強烈的,足以凍結靈魂的毛骨悚然之感,傳遍了每一個人的全身!
  最後的開關!那個男人,還有最後的,足以將一切翻盤的底牌!
  「——Echoes ACT3(回音 ACT3)!——3 FREEZE(三凍結)!」
  廣瀨康一的眼神在這一刻變得無比堅定!他瞬間解除了對「枯萎穿心攻擊」的壓制,那小小的坦克立刻咆哮著朝最近的承太郎衝去。但已經沒人再在乎它了!
  康一將「回音ACT3」的全部力量,都灌注到了對吉良吉影那只完好的,正在拼命掙扎的右手上!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吉良吉影發出了困獸猶鬥般的,不甘的怒吼!他能感覺到,一股如同山岳般沉重的力量,死死地壓制住了他的右手!他拼盡了全身的力氣,調動了所有的精神,試圖……按下大拇指!
  只要一下!
  只要輕輕地觸碰到那個無形的引信!
  他就能給這些該死的,礙事的英雄們,送上一場最華麗的,在時間回溯之後,永無止境的絕望!
  他的手指,因為巨大的壓力而痛苦地扭曲著,指甲因為用力而變得慘白!他的大拇指,在以一種肉眼難以察覺的速度,極其緩慢,卻又無比堅定地朝著掌心……存進!
  只差一點點……就差一點點……
  然而,那零點幾毫米的距離,在「3 FREEZE」的絕對重力面前,終究,還是變成了一道無法逾越的,絕望的天塹!
  他再也,無法存進分毫!
  空條承太郎緩緩地壓了壓帽檐,帽檐的陰影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只留下一道冰冷而堅毅的下頜線。
  他身後的「白金之星」,那雙如同紫水晶般璀璨的眼眸,鎖定了那個被雙重力量徹底束縛住的,可悲的男人。
  「呀嘞呀嘞daze。」
  審判的時刻,到了。
  「歐拉歐拉歐拉歐拉歐拉歐拉歐拉歐拉歐拉歐拉歐拉歐拉!」
  「嘟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紫色的流星,與粉色的怒濤,兩股代表著喬斯達家血脈的,狂暴到極致的力量,從兩個不同的方向,同時,將那個還在做著最後掙扎的男人,滿滿地淹沒了!
  吉良吉影,再起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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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海星地獄
  紫色的流星與粉色的怒濤,兩股代表著喬斯達家血脈的,狂暴到極致的力量,如同決堤的洪水,將那個還在做著最後掙扎的男人徹底淹沒。商店街上回蕩著「歐拉」與「嘟啦」的混合交響,直到吉良吉影那具穿著灰色囚服的身體,像一灘爛泥般癱軟在地再也沒有了任何聲息。
  世界,終於安靜了下來。
  持續了整整一個夏天的,令人窒息的追逐與戰鬥,在這一刻,畫上了一個血腥而倉促的句號。
  望月悠緊繃到極限的神經,在這片死寂中,終於「啪」地一聲,斷了。
  她感覺一股熱流不受控制地從鼻腔裡湧了出來。
  緊接著,是第二股。
  「啊,悠!」站在她身邊的山岸由花子最先發現了異樣,發出了一聲短促的驚呼。
  悠下意識地抬手一抹,滿手的溫熱與黏膩。在周圍店鋪那閃爍不定的霓虹燈光下,那抹紅色顯得格外刺眼。
  她,望月悠,剛剛指揮了一場堪稱完美的,逆轉戰局的絕殺,以一種近乎封神的方式結束了這場噩夢的最終BOSS戰……
  然後,帥不過三秒地流鼻血了。
  還是兩行。
  華麗麗的。
  【不是……說好的帥氣收場呢?!】悠的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這個念頭在反復回蕩,【為什麼……為什麼才裝了一把大的,就會以這種丟臉到極致的方式收場啊!還是在……還是在自己所有的朋友面前!他們還在那邊狠揍最終BOSS啊喂!】
  「快!把頭低下!」由花子顯然比她更有經驗,立刻緊張地從後面扶住她的肩膀,強行將她的腦袋按了下去,避免血液倒流嗆到氣管。
  於是,在戰場的另一端,承太郎和仗助還在確認吉良吉影是否已經徹底失去反抗能力的時候;在康一和億泰手忙腳亂地去抓捕那張趁亂想從主人衣服口袋裡溜走的,寄宿著吉良吉廣怨魂的寶麗來照片的時候;在岸邊露伴一臉興奮地拿出速寫本,試圖將這「充滿戲劇性與真實感」的一幕記錄下來的時候……
  這場戰鬥的首席軍師兼最大功臣望月悠同學,正以一個非常屈辱的姿勢,被好友摁著腦袋,處理著因為強行超負荷使用替身能力而導致的「副作用」。
  一股名為「生無可戀」的灰色氣息,從她的頭頂緩緩升起。
  最終,吉良吉影被SPW財團的人員用特制的拘束帶捆得像個木乃伊一樣帶走了。據說他雖然身體被揍得稀爛,但生命力依舊頑強,將被送往財團位於海外的最高級別監獄,在那裡度過他「平靜」的余生。而那張寄宿著吉生吉廣的寶麗來照片,則被岸邊露伴以「為人類藝術和替身研究保留珍貴樣本」為由,強行用「天堂之門」變成了一本硬皮書,心滿意足地帶回了家。
  杜王町似乎又恢復了往日的寧靜。
  悠也恢復了她那苦逼的高中生日常。白天上課,晚上寫作業,周末……周末她過得比上學還苦逼。
  因為,她多了一份「兼職」。
  一份由她那位身高一米九五,沉默寡言,戰鬥力爆表的「表哥」,親自「安排」的兼職。
  戰鬥結束後的第三天,一個陽光明媚的下午。
  空條承太郎,穿著他那身萬年不變的,仿佛剛從秀場走出來的白色風衣,拎著一個包裝精美到不像話的,一看就價值不菲的果籃,按響了望月家的門鈴。
  開門的是悠的媽媽。當她看到門口站著的這位如同模特般高大英俊的年輕男性時,不由得愣了一下。
  「您好,我是空條承太郎。」承太郎禮貌地微微頷首,他那低沉而富有磁性的聲音,讓悠的媽媽瞬間就產生了好感,「我是悠的……遠房表哥。冒昧來訪,非常抱歉。」
  悠的父母,一對典型的日本社會精英,對於女兒突然冒出來的這個氣場強大的「表哥」雖然有些驚訝,但在承太郎那冷靜沉穩的氣質和滴水不漏的言辭面前,很快便放下了戒心。
  尤其是在承太郎闡述了他此次來訪的目的之後。
  「……所以,是這樣。」承太郎坐在望月家客廳那柔軟的沙發上,姿態沉穩得像是在參加一場國際學術會議,「我目前正在進行一項關於『杜王町近海棘皮動物特殊生態群落對青少年大腦潛能開發影響』的課題研究,這是我博士論文的一部分。而在前幾天的事件中,我驚訝地發現,悠小姐在信息處理,邏輯推理和密碼學應用方面,展現出了遠超同齡人的,令人驚嘆的天賦。」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了坐在一旁,內心已經升起強烈不祥預感的悠。
  「因此,我冒昧地提出一個請求。我希望,悠小姐能利用周末的時間,來擔任我的研究助手,協助我處理一些數據和文書工作。這不僅對我的研究有巨大的幫助,我相信,參與到這種級別的學術研究中,對悠小姐未來的學業和個人發展,也將會是一次非常寶貴的經歷。當然,我會支付相應的,合理的報酬。」
  這番話說得是何等的冠冕堂皇,何等的令人信服!
  悠的爸爸,一位看起來就像是公司高管的,氣質凌厲的男人,聽完後立刻推了推眼鏡,臉上露出了贊許和驕傲的神情。而悠的媽媽,更是激動地握住了悠的手,眼中閃爍著「我的女兒真是太棒了」的欣慰光芒。
  在這種氣氛下,悠根本沒有任何拒絕的余地。她甚至都沒法耍賴或者撒嬌,因為她父母那欣慰到讓她無比心虛的眼神,就像兩座大山,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於是,她的「海星地獄」,就這麼毫無征兆地開始了。
  每個周六的早上九點,承太郎都會開著一輛低調的黑色轎車,准時出現在望月家的樓下,將她「拎」到他下榻的杜王大-飯店的總統套房。
  那個曾經被悠用來作為作戰指揮室的豪華套房,此刻已經被徹底改造成了一個臨時的海洋生物學實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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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特殊資產風險評估顧問
  客廳裡擺放著各種精密的顯微鏡和分析儀器,書架上塞滿了悠完全看不懂的德文和英文海洋學專著,角落裡還放著幾個巨大的玻璃水箱,裡面充滿福爾馬林和海水的混合氣味,以及……各種顏色,各種形狀的,正在緩緩蠕動的……海星。
  悠的工作,就是在一堆如同天書般的德文文獻裡,找出承太郎需要的數據,然後錄入到一台連接著衛星網絡的SPW財團特制筆記本電腦裡。她還要負責將承太郎那些寫得龍飛鳳舞,如同狂草般的實驗記錄草稿,整理成清晰的,格式規範的電子文檔。
  「呀嘞呀嘞,這裡的綱,目,科,屬,種分類寫錯了。」承太郎會壓一壓帽檐,用他那毫無波瀾的低沉嗓音,指出悠報告裡的一個微小錯誤,「棘皮動物門,海星綱,有棘目,蛇海星科……你把這個和海燕科搞混了。重來。」
  悠感覺自己快要瘋了。
  她不僅要每天面對這些長得奇形怪狀的五角星,還要被迫聆聽承太郎講述它們那波瀾壯闊,但在悠看來卻詭異到極點的生長發育及演化史。
  「大部分海星是雌雄異體,體外受精。它們的幼體是兩側對稱的,經過復雜的變態發育,才會形成你們現在看到的,這種五輻射對稱的成體結構。這在動物演化史上是一個非常獨特且值得研究的現像。」
  承太郎會一邊說,一邊用鑷子夾起一只名為「Paragonaster hoeimaruae」的,杜王町特有的深海海星,放在解剖盤上,向悠展示它那位於口面中央的,如同菊花般的口器。
  悠感覺自己要從「趕海」,「找海星」,「解剖海星」,「研究海星」的無限循環中,徹底患上「海星恐懼症」了。她發誓,她這輩子再也不想看到任何跟五角星有關的東西了。
  她也曾試圖反抗,比如裝病,或者故意磨洋工。但每當她這麼做的時候,承太郎也只是會平靜地看著她,然後說一句:「哦,是嗎。那今天的甜點看來要取消了。」
  是的,甜點。
  這個腹黑的男人,總會在悠完成了一天的工作後,讓酒店送來一份杜王町最有名的蛋糕店「Patisserie St. Germain」的,每日限定的草莓千層派,作為對她辛勤工作的「犒勞」。
  在那極致的美味面前,悠所有的反抗和抱怨,都顯得那麼的蒼白無力。
  而空條承太郎,則確實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寫博士論文的輕松與愜意。
  他看著那個一邊憤憤不平地往嘴裡塞著蛋糕,一邊還在對著電腦屏幕上的海星解剖圖皺眉頭的白發少女,帽檐下的嘴角,勾起了一抹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到的,淡淡的笑意。
  杜王町的夏天,在經歷了一場足以載入史冊的,驚心動魄的戰鬥後,似乎終於要回歸它本應有的平靜與慵懶。然而,對於某些人來說,戰鬥的結束,僅僅是另一種形式的「折磨」的開始。
  淺見哲一的結局,就充滿這種荒誕的,令人哭笑不得的諷刺意味。
  當他從昏迷中醒來時,發現自己身處一間牆壁和天花板都是純白色的審訊室裡。
  他不是吉良吉影,沒有資格享受SPW財團那間特制牢房。
  這裡,更像是某個大型企業裡用來進行內部審查的,毫無感情色彩的房間。
  他試圖召喚自己的替身,那個曾經金光閃閃,帶給他無限財富與自信的「Money Talk(有錢能使鬼推磨)」。
  替身確實出現了。
  但當淺見哲一看到它的模樣時,他的心,比這間審訊室的空調溫度還要涼。
  那個曾經通體由24K純金打造,腦袋如同倒扣的金色郁金香,嘴角永遠掛著一個代表「勝利」(Victory)的「V」字形微笑的強大替身,此刻,卻變成了一副凄慘落魄的模樣。它身上的金色褪去了所有的光澤,變得像是路邊攤上賣的兩塊錢一個的,質感低劣的塑料玩具。它那郁金香形狀的腦袋蔫了下來,仿佛一朵被太陽曬蔫了的植物。而最致命的,是它嘴角的那個「V」字,此刻已經一百八十度地倒轉了過來,變成了一個充滿「貧窮」與「沮喪」氣息的倒V。
  它無精打采地漂浮在淺見哲一的身後,對他下達的任何指令都置若罔聞,甚至連回應都懶得回應。
  淺見哲一瞬間就明白了。
  「Money Talk」,這位只認錢不認主人的現實主義替身,在他失去從銀行竊取的所有贓款,變得一貧如洗的瞬間,已經單方面地毫不留情地和他「解約」了。
  只要他永遠也得不到錢,他和普通人,將沒有任何區別。
  就在他陷入徹底絕望的時候,審訊室的門開了。
  空條承太郎走了進來,將一份文件丟在了他的面前。
  那是一份SPW財團的「特殊雇員勞務合同」。
  面對著「被當成吉良吉影的同伙進行處決」和「給SPW財團打一輩子工」這兩個選項,淺見哲一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後者。他以一種近乎滑稽的姿態,涕泗橫流地在那份合同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於是,前銀行大盜,替身使者淺見哲一,搖身一變,成了SPW財團東亞分部駐杜王町臨時辦事處的一名「特殊資產風險評估顧問」。
  他的主要工作,就是利用自己對金錢流動的專業知識(雖然是犯罪領域的),去審查和分析那些可能由其他替身使者引起的,無法用常規邏輯解釋的金融異常案件。
  這是一份聽起來很高大上,但實際上枯燥到令人發指的工作。
  某天下午,望月悠抱著一摞承太郎讓她去復印的,關於海星繁殖周期的德文資料,路過財團臨時辦事處的開放式辦公區時,恰好就看到了這樣一幕。
  淺見哲一正像個受氣的小媳婦一樣,站在一個穿著職業套裝,看起來十分精明干練的財團女干事面前,低著頭,接受著狂風暴雨般的訓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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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貪婪者的下場
  「淺見先生!我說過多少遍了!這份關於『杜王町彩票連續中獎事件』的風險評估報告,格式完全不對!圖表沒有對齊!數據來源沒有標注!你看看你做的這是什麼東西!」女干事毫不留情地將一份文件拍在他的胸口,「你以為你還是那個可以隨便用能力操縱市場的替身使者嗎?我告訴你,在這裡,你就要遵守這裡的規矩!你的KPI(關鍵績效指標)已經是全部門倒數第一了!再這樣下去,你就等著被扣光這個月的生活補助,去喝西北風吧!拿回去!重做!」
  「是……是……非常抱歉……」淺見哲一不停地鞠躬道歉,姿態卑微到了極點。
  他那已經完全塑料化的替身「Money Talk」,則有氣無力地飄在他身後,那個倒V的嘴角,仿佛又往下撇了幾分,渾身都散發著一種「沒錢的打工人真是太慘了」的悲傷氣息。
  當淺見哲一抬起頭,看到不遠處的望月悠時,他的臉上瞬間閃過一絲極致的尷尬,羞恥和恐懼。他甚至不敢和悠對視,立刻抱著那份被批得體無完膚的報告,像一只受驚的老鼠一樣,飛快地溜回了自己的格子間。
  悠站在原地看著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懷裡那摞比磚頭還厚的,關於海星的論文,心中突然產生了一種非常微妙的,同病相憐的感覺。
  【原來……大家都在水深火熱之中啊……】
  她這樣想著,嘴角不由得勾起了一抹幸災樂禍的,壞心眼的笑容。
  然而,她還沒來得及高興多久,就聽到了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喂,那邊的白毛丫頭,你在這裡傻笑什麼呢?」
  悠身體一僵,緩緩地轉過身,看到了兩個她現在最不想看到的人。
  東方仗助和岸邊露伴。
  仗助的飛機頭已經重新恢復了往日那堅不可摧的完美造型,他穿著一身騷包的紫色改裝校服,臉上帶著一絲不爽和警惕。而岸邊露伴則是一如既往地打扮得像個移動的藝術品,他雙手抱在胸前,用一種審視「素材」的挑剔目光上下打量著悠。
  「你們……怎麼會在這裡?」悠有些心虛地問道。
  「是承太郎先生叫我們來的。」仗助的語氣有點酸溜溜的,「他說什麼……為了『彌補』之前戰鬥中對商店街造成的損失,讓我這個周末過來,用『瘋狂鑽石』幫忙修復一些被損壞的公共設施。」
  「而我,」岸邊露伴高傲地揚了揚下巴,「是來觀摩和取材的。畢竟,『替身使者利用能力進行災後重建』,這個題材聽起來就很有趣,不是嗎?說不定能成為我下一部短篇的靈感。」
  悠看著他們,又想了想自己懷裡的海星論文,和剛剛看到的,正在被KPI折磨的淺見哲一,心中突然冒出了一個念頭。
  空條承太郎……這個男人,該不會是……把他們所有人都當成免費的勞動力,來給他自己和SPW財團打白工了吧?!
  這個發現,讓她感覺比患上海星恐懼症還要絕望。
  「對了,」仗助突然湊了過來,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地對悠說,「我剛才在樓下,好像看到那個之前在銀行裡的,叫淺見什麼的家伙了。他怎麼也在這裡?SPW財團不是應該把他關起來嗎?」
  「這個嘛……」悠的眼神開始游移,思考著該如何解釋這件事。
  「哼,一個連自己的替身都控制不住的廢物罷了。」岸邊露伴不屑地插話道,「我早就看穿了,他的替身『Money Talk』,本質上就是金錢的奴隸。一旦失去了財富的支撐,那個替身就會變成一堆毫無用處的塑料。所以,SPW財團根本不需要把他關起來,只需要讓他『永遠貧窮』,就是對他最嚴厲的懲罰了。讓他在這裡當個朝九晚五,為生計奔波的社畜,每天看著自己那毫無用處的替身,比殺了他還讓他難受。承太郎這一手,還真是夠惡劣的。」
  露伴一針見血的分析,讓仗助和悠都陷入了沉默。
  他們不得不承認,這種充滿黑色幽默和現實諷刺的處置方式,確實……非常地具有承太郎的風格。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空條承太郎從裡面走了出來。
  他看到了聚在門口的三人,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
  「都杵在這裡干什麼?」他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靜無波,「仗助,商店街修復組的人已經在樓下等你了。露伴,你要取材就去現場,不要在這裡妨礙別人工作。還有你,」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悠的身上,「復印好了就趕緊拿進來,下午三點之前,我要看到『Paragonaster hoeimaruae』的體腔液循環模式分析報告初稿。」
  說完,他便轉身回了辦公室,留下三個人在門口面面相覷,風中凌亂。
  悠抱著那摞沉重的論文,欲哭無淚。
  她現在無比確定,空條承太郎,絕對是這個世界上最懂得如何壓榨勞動力的,最腹黑的魔鬼。
  沒有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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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新的篇章
  時間是一條緩慢而固執的河流,它以一種不為任何人意志所轉移的恆定速率,衝刷著杜王町的每一個角落。
  1999年的那個夏天,在經歷了吉良吉影事件的滔天巨浪之後,這條河流似乎終於恢復了它應有的平靜。
  然而,對於望月悠來說,這種平靜之下,始終潛藏著一股名為「空條承太郎」的暗流。
  兩年時光,足以讓一個高一新生蛻變為即將面臨升學壓力的准畢業生。
  悠的白色短發長了一些,被她用一枚動漫風發卡別在耳後,露出了愈發清秀的臉龐。
  她的身高沒什麼變化,依舊是嬌小的樣子,但那雙總是帶著點怯意的大眼睛裡,卻沉澱下了某種超越同齡人的,近乎於事務性的冷靜。
  這種冷靜,是在無數個周末和假期裡,被成堆的、散發著油墨和陳舊紙張氣味的SPW財團卷宗磨礪出來的。
  海洋博士空條承太郎,在1999年底,以一篇長達兩百頁,引用了超過三百篇德文文獻的,關於「杜王町近海棘皮動物特殊生態群落的演化與基因多樣性研究」的博士論文,成功地從美國某知名大學畢業。他的論文致謝部分,用極小的字體,在最後一行低調地感謝了一位「M.Y.小姐」在其數據整理和文獻翻譯方面提供的「寶貴協助」。
  當悠從承太郎寄來的論文影印本上看到這行字時,她正因為模擬考的數學成績滑坡而被父母念叨了整整一個晚上。
  她面無表情地將那本厚得可以當枕頭的論文丟進書櫃最深處,並發誓這輩子再也不想看到任何跟海洋生物有關的單詞。
  然而,博士畢業,並不意味著壓榨的終結。
  恰恰相反,這只是一個開始。
  卸下了博士論文重擔的承太郎,似乎終於有時間將他那台超級計算機般的大腦,從海星的體腔液循環模式,轉移到他作為SPW財團高級顧問的本職工作上來。
  於是,來自SPW財團亞太地區分部的,標注著「需優先處理」的異常事件報告,開始源源不斷地通過加密郵件,發送到望月家的傳真機上。
  悠的「兼職」,從「海洋學研究助理」,無縫銜接到了「超自然現像情報分析員(實習)」。
  她的工作內容變得更加復雜和……光怪陸離。
  她需要在堆積如山的報告中,篩選出真正具有「替身」相關可能性的事件,將那些單純的都市傳說、集體癔症或是普通刑事案件剔除出去,然後將篩選後的情報整合成一份簡潔明了的摘要,附上自己的初步分析和風險評估,再提交給遠在美國佛羅裡達州的承太郎。
  「北海道偏遠村莊出現的『食人熊』,目擊者稱其能操控植物藤蔓進行捕食。」
  「東京澀谷區連續發生的『神隱』事件,失蹤者最後都曾進入一家新開的古董店。」
  「衝繩附近海域出現的幽靈船,有漁民聲稱看到了船上有會走路的鎧甲。」
  這些聽起來像是三流恐怖小說裡的情節,卻是悠在面對模擬考堆積如山的復習資料之余,必須冷靜處理的日常。
  她學會了如何從警方的現場勘查報告裡尋找蛛絲馬跡,如何通過分析目擊者的心理狀態來判斷證詞的可靠性,甚至學會了使用SPW財團提供的專用軟件,來追蹤和分析異常的能量波動。
  有時候,當她深夜完成一份報告,揉著酸澀的眼睛,看到窗外杜王町寧靜的夜景時,會產生一種強烈的割裂感。
  一邊是枯燥的函數與公式,一邊是瘋狂的、超越常理的裡世界。
  她的人生,就在這兩種截然不同的軌道上,被一種無形的力量推著,飛速向前。
  當然,承太郎並非一個完全不近人情的資本家。
  他的報酬總是支付得非常准時且豐厚,足以讓悠在購買最新款的漫畫和游戲時毫不手軟。
  偶爾,他還會從美國寄來一些包裹,裡面是當地的特產,或是他妻子挑選的一些適合女孩子的精致飾品。
  悠的媽媽對此非常滿意,她堅信女兒是在參與一項了不起的國際科研項目,並且對這位從未謀面,但出手大方的「侄兒」充滿了好奇與好感。
  悠也從這些零星的線索中,拼湊出了承太郎那邊的生活。
  他似乎真的有了更多的時間陪伴家人,郵件的發送時間不再是美國的凌晨,偶爾還能在附件裡看到一張他女兒——那個名叫徐倫的小姑娘——畫的,線條歪歪扭扭但充滿童趣的塗鴉。畫面上,一個戴著帽子的高大火柴人,正牽著一個小小的火柴人,和一個瘦瘦的火柴人,在海邊散步。
  看到這些,悠心中的那點怨氣,便會消散不少。
  她想,或許這樣也不錯。那個總是將一切背負在自己身上的男人,終於可以稍微喘口氣了。
  而自己,似乎也在這份「工作」中,找到了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價值。
  時間來到2001年的春天。櫻花前線已經越過杜王町,枝頭上只剩下零星的晚櫻還在風中堅持。
  悠已經是一名高三學生,升學的壓力如同實質的重物,壓在每一個畢業班學生的課桌上。
  這天下午,悠像往常一樣,在放學後把自己關在房間裡,處理著新一批的SPW卷宗。這一批的報告,主要來自歐洲,尤其是意大利。
  她熟練地跳過那些關於古羅馬遺跡鬧鬼、或是黑手黨火並中出現超自然現像的低價值報告,目光很快被一份來自SPW財團意大利分部的,標注為「低風險/待核實」的情報所吸引。
  情報的內容很簡單,甚至有些語焉不詳。它提到,在那不勒斯的似乎流傳著一個少年的信息,他極有可能是「那個男人」的兒子。
  報告裡沒有指明「那個男人」是誰,但SPD財團的特工,在「那個男人」後面,用括號加上了一個名字。
  DIO。
  悠的指尖在看到那個名字的瞬間,變得有些冰涼。
  這個名字,對於經歷過1999年夏天的人來說,同樣是一個夢魘的代名詞。它意味著邪惡的根源,意味著喬斯達家族百年來的宿敵,意味著那該死的,由石鬼面和「弓與箭」所引發的一切混亂的源頭。
  DIO……竟然還有個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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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康一的委托
  這個念頭讓悠的後背竄起一股寒意。她立刻調出了所有相關的數據庫,開始進行交叉比對和深度信息挖掘。
  這則傳言最初的來源已經不可考,但在那不勒斯的地下社會裡,似乎已經流傳了一段時間。報告中附上了一張極其模糊的,從遠處偷拍的照片。
  照片上,一個有著黑色頭發的少年,正站在街角,他的身形在夕陽下被拉得很長,看不清面容,但那種獨特的氣質,卻透過模糊的像素,傳遞出一種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強烈的存在感。
  情報的最後,提到了一個名字:汐華初流乃(Haruno Shiobana)。據說這是那位少年在日本時的名字。
  他的母親是日本人,曾與DIO有過一段短暫的交往。後來,母親改嫁給一個意大利人,他也隨之來到了意大利,並將自己的名字改成了喬魯諾·喬巴納(Giorno Giovanna)。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一個令人不安的可能性。
  悠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將所有搜集到的信息,包括那張模糊的照片,以及關於那不勒斯黑幫「熱情」的背景資料,全部整理成一份獨立的加密文件。她沒有像往常一樣寫下自己的分析和評估,因為她知道,這件事的嚴重性,已經超出了她能評估的範圍。
  她只在郵件的正文裡,用最簡潔的語言寫道:
  「承太郎先生,請看附件。事關重大,建議您親自過目。」
  然後,她按下了發送鍵。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覺間,已經完全暗了下來。杜王町的萬家燈火,在遠方閃爍,寧靜而溫暖。
  但悠知道,在這份寧靜之下,新的風暴,或許正在遙遠的地中海沿岸,悄然醞釀。
  來自佛羅裡達的回信,比悠預想的要快得多。
  郵件是在杜王町時間的凌晨四點送達的。
  悠被手機設定的特殊提示音吵醒時,大腦還有些迷糊。那是專屬於承太郎郵件的提示音,一種模擬深海聲吶的,低沉而規律的「嘀嘀」聲。
  她從床上坐起來,摸索著打開床頭的台燈。柔和的燈光下,郵件的內容簡潔得就像承太郎本人。
  「收悉。情況確認。我會處理。」
  沒有多余的問候,也沒有任何情緒化的表達。但悠卻能從這短短的幾個詞裡,讀出一種山雨欲來的凝重。
  緊接著,第二天上午的課間休息,悠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一條來自廣瀨康一的短信。
  康一:「悠,在嗎?有點事想問你一下。中午天台見方便嗎?」
  悠有些疑惑地回了一個「OK」的表情。
  她和康一雖然是朋友,自從要經常處理各種檔案,見面的機會就少了很多。由花子倒是經常在午休時跑來找她,抱怨康一又沉迷游戲不理她,或是炫耀康一又給她買了什麼小禮物。
  中午,當悠帶著便當盒走到教學樓天台時,發現那裡已經站了好幾個人。
  廣瀨康一和山岸由花子自然是在的,由花子正親昵地挽著康一的手臂,臉上帶著一點混合著驕傲和擔憂的復雜神情。
  而在他們旁邊,東方仗助和虹村億泰也赫然在列。
  仗助正靠在欄杆上,百無聊賴地用手指梳理著他那引以為傲的飛機頭。
  億泰則捧著一個巨大的咖喱面包,吃得滿嘴都是醬汁。
  「喲,悠,你來啦!」仗助最先看到了她,抬手打了個招呼。
  「大家……都在啊。」悠走過去,有些意外地看著這奇怪的組合。
  康一看到悠,表情顯得有些鄭重。他清了清嗓子,似乎是在組織語言。
  「那個……悠,叫你來是想告訴你一件事。我……馬上要去意大利了。」
  「意大利?」
  悠愣了一下,下意識地重復了一下。
  「嗯!」康一點了點頭,臉上帶著一絲興奮和緊張,「就當是……畢業旅行了!承太郎先生委托我去的,說是……去那邊幫他調查一些事情。」
  「哇!意大利!好棒啊!」億泰嘴裡還塞著面包,含糊不清地喊道,「聽說那裡的披薩和意面超好吃的!」
  仗助則挑了挑眉,用胳膊肘捅了捅康一:「可以啊康一,居然能得到承太郎先生的委托,真不愧是我們杜王町的男子漢!」
  只有悠的心沉了下去。她幾乎立刻就明白了,康一的這次「畢業旅行」,和他要去調查的「事情」,百分之百和她昨天發給承太郎的那份報告有關。
  「調查?調查什麼?」悠故作不經意地問道,目光卻緊緊地盯著康一。
  康一的表情變得有些為難,他看了一眼身邊的由花子,含糊地說道:「這個……承太郎先生說具體情況不方便透露,只說是和喬斯達家的一些……歷史遺留問題有關。總之,不是什麼危險的事情啦!」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顯然沒什麼底氣。由花子的手立刻就抓緊了他的胳膊,臉上寫滿了擔憂。
  「還不危險?!」由花子的聲音瞬間拔高了八度,她那標志性的長發都似乎因為激動而微微顫動,「要去人生地不熟的外國,還要去調查什麼『歷史遺留問題』!康一君!我不准你去!萬一遇到壞人怎麼辦?萬一你受傷了怎麼辦?!」
  「由花子小姐,沒事的,我……」康一試圖安撫她,但顯然效果不佳。
  「有什麼事承太郎先生自己去處理不就好了!他那麼厲害!」由花子越說越激動,「為什麼要讓你一個剛畢業的高中生去冒險!這太不合理了!」
  天台上的氣氛一時間有些凝固。億泰停止了咀嚼,仗助也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
  悠一方面羨慕康一能夠親身前往異國「游玩」。她被困在杜王町,只能通過冰冷的文字和圖片來想像那個遙遠的國度正在發生的一切,這種感覺讓她有些煩躁。而另一方面,她又非常理解由花子的擔憂。
  因為她比在場的任何人都清楚,那份報告背後牽扯到的,是怎樣一個恐怖的存在。
  承太郎選擇委托康一,而不是親自前往,或許有他自己的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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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露伴老師的意大利語速成班
  也許是為了不打草驚蛇,也許是佛羅裡達那邊真的有他走不開的事情。康一的替身「回音ACT3」擁有獨特的能力,確實很適合進行偵查和控制,而且他本人的性格也足夠沉穩謹慎。
  但是,他要面對的,可能是DIO的兒子。
  這六個字,本身就代表著無法預測的,極致的危險。
  「由花子醬,你先別激動。」
  悠走上前,輕輕拍了拍由花子緊繃的後背,開口說道,「承太郎先生不是那種會隨便讓同伴去冒險的人。他選擇委托康一君,一定是因為他相信康一君的能力。而且,SPW財團在意大利那邊肯定也安排好了接應和支持,不會讓他一個人孤軍奮戰的。」
  她這番話說得冷靜而有條理,讓由花子激動的情緒稍微平復了一些。
  「可是……」由花子還是不放心,眼眶都有些紅了。
  「我說由花子,你也太小看康一了吧!」仗助也過來打圓場,他一把摟住康一的脖子,用力晃了晃,「這家伙雖然個子小,但可是貨真價實地從我們杜王町的修羅場裡闖出來的好不好!連吉良吉影那種變態殺人狂都奈何不了他,區區意大利的小毛賊算什麼!」
  「就是就是!」億泰終於咽下了嘴裡的面包,用力點頭,「康一的『ACT3』超強的!『三凍結』(Three Freeze)一出手,管他什麼敵人,都得乖乖跪下唱征服!」
  在朋友們七嘴八舌的安慰和鼓勵下,由花子的臉色總算好看了一些,但她依舊緊緊地抓著康一的手,仿佛一松開,他就會立刻飛走一樣。
  康一感激地看了看大家,然後握緊了由花子的手,眼神堅定地說:「由花子,你放心。我答應你,我一定會平安回來的。這對我來說,也是一次非常重要的成長機會。我不想……永遠都躲在大家的身後。」
  看著康一那張不再稚嫩的臉,悠的心中百感交集。
  時間,真的改變了很多事情。
  悠抬頭看向天空,杜王町的天空一如既往的澄澈。她默默地在心裡對康一說:
  【康一君,加油啊。】
  【一定要,親眼去看看。】
  【看看那個叫喬魯諾·喬巴納的少年,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
  【然後,把一切都告訴我。】
  為廣瀨康一舉辦的送別會,定在了他出發前兩天的晚上。
  地點出人意料地,被定在了岸邊露伴的家裡。
  提出這個建議的人是仗助,他的理由是「露伴那家伙的家最大最氣派,而且那家伙肯定珍藏了不少高級飲料和點心,正好趁這個機會去搜刮一番」。
  這個提議遭到了露伴本人義正言辭的拒絕,但在億泰「只是去吃點東西又不會弄髒你家啦」的軟磨硬泡和悠「露伴老師,拜托了」的含淚懇求下,這位性格別扭的漫畫家最終還是不情不願地同意了。
  於是,在那個周六的傍晚,杜王町的主角團,浩浩蕩蕩地,再次「攻占」了岸邊露伴那棟位於豪宅區的,設計感十足的別墅。
  露伴雖然嘴上說著不要,但身體還是很誠實的。
  他准備了頂級的氣泡水,從法國空運來的馬卡龍,以及他私人珍藏的,據說能激發創作靈感的昂貴茶葉。
  當然,在仗助和億泰試圖偷偷打開他酒櫃的時候,被他用「天堂之門」狠狠地教訓了一頓。
  「你們兩個蠢貨!這可是我用來收藏的羅馬尼·康帝!是給你們這種只懂得喝可樂的味覺白痴喝的嗎?!給我滾遠點!」
  客廳裡充滿了快活的空氣。仗助和億泰在打最新款的格鬥游戲,手柄按鍵被他們拍得啪啪作響。由花子則寸步不離地跟在康一身邊,不停地往他行李箱裡塞著各種她認為「必要」的東西,從感冒藥到護身符,甚至還有一本厚厚的《意大利旅游防騙指南》。
  悠坐在一旁的沙發上,捧著一杯露伴的紅茶,安靜地看著眼前這熱鬧的一幕。她沒有參與到游戲裡,也沒有去摻和由花子的「行前准備」。
  她只是看著,將這幅畫面刻在自己的腦海裡。她知道,當康一離開後,這樣的光景,或許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都不會再有了。
  岸邊露伴沒有理會那兩個正在他家客廳裡大呼小叫的笨蛋,他坐到了悠對面的單人沙發上,雙腿交疊,姿態優雅地端著茶杯。
  「喂,白毛丫頭。」露伴開口了,他的視線越過茶杯的邊緣,落在悠的臉上,「你好像知道些什麼,對吧?關於康一這次去意大利的真正目的。」
  悠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她抬起頭,對上了露伴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銳利的眼睛。這個男人的觀察力,有時候真的敏銳到令人害怕。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悠平靜地回答,移開了視線。
  「哼,別裝了。」露伴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我岸邊露伴,最喜歡的就是觀察『現實』。你們中午在天台上的對話,我都聽說了。由花子那種程度的擔心,可不像是要去進行一次普通的畢業旅行。而且,能讓空條承太郎特意委托的,絕對不是什麼雞毛蒜皮的小事。告訴我,到底是什麼?是不是又有什麼有趣的替身使者出現了?還是說,你們發現了什麼能成為絕佳漫畫素材的,離奇的事件?」
  他的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光芒,那種屬於頂級創作者的,對「真實」和「有趣」的極致渴求。
  悠一時還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將DIO兒子的事情告訴露伴,是否會把他卷入不必要的危險之中?但另一方面,她又覺得,以露伴的性格,就算自己不說,他也遲早會用自己的方式去調查。
  就在她猶豫不決的時候,那邊的康一突然走了過來。他似乎是終於擺脫了由花子的「過度關心」,臉上帶著一絲無奈的苦笑。
  「露伴老師,有件事……想拜托你。」康一的表情非常認真。
  「哦?」露伴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過去,「什麼事?先說好,借錢我可沒有。如果要我幫你畫插畫,稿費一分都不能少。」
  「不是的。」康一搖了搖頭,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說出了一個讓在場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請求。
  「我……我想請你用『天堂之門』,在我的身上,寫下『能夠流利地使用意大利語』這個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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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何去何從
  這句話一出口,整個客廳瞬間安靜了下來。
  正在激烈對戰的仗助和億泰,動作都停滯了,游戲畫面上的人物被對手一套連招打得浮在空中,他們卻毫無反應。正在整理行李的由花子,也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驚訝地張大了嘴。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康一和露伴的身上。
  悠也驚得差點打翻了手裡的茶杯。她知道「天堂之門」的能力很逆天,可以將人變成書,讀取裡面的記憶和信息,也可以寫入指令來控制對方的行為。
  但她從沒想過,這個能力……竟然還可以用來速成一門外語?!
  這簡直比任何翻譯軟件都要離譜!
  客廳裡陷入了長達十幾秒的死寂。
  首先打破沉默的,是露伴自己。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他的臉上浮現出一種混雜著驚訝、好奇和極度興奮的,復雜至極的表情。
  他站起身,走到康一面前,伸出手指,挑釁似的抬起了康一的下巴,強迫他與自己對視。
  「有意思……廣瀨康一,你這個想法,真是太有意思了!」露伴的嘴角咧開一個誇張的弧度,眼中閃爍著創作靈感迸發時的,那種獨有的光芒,「用我的『天堂之門』來植入語言能力……我竟然從沒想過還可以這麼用!這簡直是……對人類學習模式的一種顛覆!一種革命!好!太好了!這個素材我收下了!」
  他松開康一,興奮地在原地轉了一圈,然後猛地停下,伸出食指指向康一。
  「我答應你!就讓你成為我岸邊露伴,這項偉大實驗的第一個『作品』吧!」
  「喂喂!露伴!你這家伙是認真的嗎?」仗助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丟下手柄,一臉難以置信地走了過來,「這種事……真的能做到嗎?」
  「哼,不要用你那牛糞一樣的腦容量,來揣測我岸邊露伴的能力上限。」露伴不屑地瞥了他一眼。
  「你說什麼?!你這家伙又說我的發型……!」仗助瞬間暴走。
  「好了好了,仗助,冷靜點!」億泰趕緊從後面抱住他,以防戰鬥一觸即發。
  在一片混亂中,露伴已經迫不及待地召喚出了他的替身。那個通體白色,如同紙片人般的「天堂之門」,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的身後。
  「康一,做好准備了嗎?」露伴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那是創作者即將完成得意之作時的興奮。
  康一點了點頭,表情雖然緊張,但眼神卻很堅定。由花子擔憂地站在一旁,雙手合十,放在胸前。
  悠也站了起來,走近了一些。她想親眼見證這個超越常理的瞬間。
  「那麼……『天堂之門』!」
  隨著露伴的一聲低喝,康一的身體,從臉頰開始,迅速地變成了一本本攤開的書頁。他的臉、脖子、手臂、胸膛……皮膚化作紙張,上面密密麻麻地浮現出記錄著他全部人生的文字。
  在場的所有人都不是第一次看到這個景像,但每一次看到,都依舊會感到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震撼。
  露伴伸出他那支標志性的G筆鋼筆,筆尖在空中懸停了片刻,似乎是在構思最完美的句子。然後,他俯下身,在那翻開的,屬於康一的「臉部」書頁上,以一種行雲流水般的,優雅而精准的筆觸,迅速地書寫起來。
  眾人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著他的筆尖。
  他們看到一行行娟秀而有力的,帶著墨水香氣的文字,被清晰地「烙印」在了康一的生命之書上。
  【本人廣瀨康一,從此刻起,將完全掌握意大利語的語法、詞彙和發音。能夠像母語使用者一樣,進行流利、地道、無障礙的聽、說、讀、寫。此項能力將永久生效,且不會對本人原有的人格和記憶產生任何負面影響。】
  當最後一個句號落下,露伴滿意地收起了鋼筆。
  「好了。」
  他話音剛落,「天堂之門」便消失了。康一的身體也隨之恢復了原狀,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覺。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似乎還沒從那種奇特的狀態中回過神來。
  「康一!你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由花子第一個衝了上去,緊張地檢查著他的身體。
  「我……我沒事。」康一搖了搖頭,然後,他像是突然意識到了什麼,看向露伴,用一種極其標准、流利,甚至還帶著一絲那不勒斯口音的意大利語,脫口而出:
  「Grazie, Rohan-sensei. Questo e… incredibile!」(謝謝你,露伴老師。這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整個客廳,再一次陷入了絕對的死寂。
  仗助和億泰的下巴,幾乎要掉到地板上。由花子捂住了嘴,眼中充滿了不敢置信。
  悠感覺自己的大腦都因為這超現實的一幕而宕機了。她聽不懂康一在說什麼,但那種純熟的語調和發音,絕對不是一個初學者能裝出來的。
  岸邊露伴,這個男人,真的……只用了一支筆,就在幾分鐘之內,讓一個人完全掌握了一門外語。
  這已經不是「替身能力」可以解釋的範疇了。
  岸邊露伴的客廳裡,那片由「天堂之門」引發的,近乎魔幻的寂靜正在緩慢消退。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絲墨水和紙張混合的奇特氣息,以及眾人尚未完全平復的,混雜著震驚與不可思議的呼吸聲。
  虹村億泰是第一個從石化狀態中恢復過來的,他的大腦構造似乎不允許他進行過於復雜的,超過三秒鐘的深度思考。他用力地揉了揉眼睛,然後指著正用意大利語和由花子小聲說著什麼的康一,對身旁的仗助喊道:「喂!仗助!你聽到了嗎!康一那家伙真的會說意大利語了!就好像他天生就是意大利人一樣!太……太厲害了吧!」
  「是啊……真是亂來。」東方仗助嘀咕了一聲,他撓了撓自己那完美無瑕的飛機頭,視線從康一和露伴身上移開,最終落在了那個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安靜地捧著茶杯,默默觀察著一切的白發少女身上,「不過,比起這個,我更在意別的事情。」
  他的話,成功地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去。
  連正在檢查康一身體狀況,確認他沒有因為被變成書而留下後遺症的由花子,也好奇地抬起了頭。
  康一似乎也意識到了自己成為了焦點,他停下了用意大利語安撫由花子的嘗試,轉過頭,有些疑惑地看著仗助。
  然後,他像是想起了什麼,順著仗助的視線,也看向了望月悠。
  「啊,說起來……」廣瀨康一開口了,他的聲音溫和而誠懇,成功地將有些跑偏的話題拉了回來,「我馬上就要去意大利了。仗助和億泰的升學方向也大概定下來了吧。那個……悠,你呢?畢業以後有什麼打算?決定好要去哪所大學,學什麼專業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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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生物信息科學
  這個問題,像一顆投入平靜水塘的石子,在客廳裡激起了一圈無形的波紋。
  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望月悠那張小巧的臉上。
  仗助和億泰停止了對游戲手柄的爭奪,由花子暫時放下了對康一的擔憂,就連那個一直抱著雙臂,姿態高傲地站在一旁,仿佛對一切都漠不關心的岸邊露伴,也微微側過頭,綠色的眼眸中透出一絲審視和探究。
  在杜王町這個小小的圈子裡,望月悠一直是一個特殊的存在。
  她成績優異,是那種典型的,會被老師在家長會上點名表揚的「別人家的孩子」。
  但同時,她又異常的低調和內向,除了和由花子的關系特別親近之外,和其他人還是總是保持著一種禮貌而疏離的距離。
  在吉良吉影事件中,她所展現出的那種與外表截然不符的,近乎恐怖的情報分析能力和戰術規劃能力,更是讓她整個人都蒙上了一層神秘的面紗。
  這樣一個女孩子,會對自己的未來,做出怎樣的選擇?
  在眾人灼灼的目光注視下,悠小小的身體幾不可見地縮了一下。她將手中的紅茶杯捧得更緊了些,杯壁的溫度透過指尖傳遞過來,給了她一絲安定的力量。
  她抬起頭,視線依次掃過朋友們那一張張熟悉而關切的臉,最終停在了最先提出問題的康一身上。她的聲音很輕,但在這安靜的客廳裡,卻異常清晰。
  「嗯……已經和爸爸媽媽商量過了。」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斟酌用詞,然後輕輕地說出了那個決定她未來方向的答案。
  「我決定……報考東京大學,修習『生物信息科學』。」
  「生物……信息……科學?」
  虹村億泰歪著頭,努力地將這幾個漢字在他的大腦裡進行排列組合,試圖理解這個詞組的含義。幾秒鐘後,他那本就不富裕的CPU徹底宣告過載。他放棄了思考,轉頭看向身旁的仗助,臉上是一個大大的,寫滿了「這玩意兒是啥」的問號。
  東方仗助的情況也沒比他好到哪裡去。
  「生物」,他懂,就是承太郎先生整天研究的那些海星、海參之類的東西。「信息」,他也懂,就是打游戲時會用到的電腦和網絡。「科學」,他更懂,學校裡天天都在上。
  可是,當這三個詞組合在一起的時候,它們就變成了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的,來自異次元的神秘咒語。
  他張了張嘴,想問點什麼,卻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該從何問起。他只能和億泰面面相覷,兩個人的臉上,是同款的,如出一轍的茫然與呆滯。
  客廳裡的空氣,陷入了一種比剛才更加詭異的,長達半分鐘的凝固。
  這種凝固,最終被一聲毫不留情的嗤笑打破了。
  岸邊露伴單手掩著嘴,肩膀微微聳動,那雙綠色的眼睛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看好戲般的揶揄。
  「生物信息科學……哼哼,還真是……一個出人意料,但又在情理之中的選擇啊。」他慢條斯理地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精心打磨的刻刀,精准地戳向了問題的核心,「我還以為,在給空條承太郎當了兩年免費勞動力,解剖了成百上千只棘皮動物之後,你會對『生物』這個詞產生生理性的厭惡。沒想到……你竟然還主動跳進了這個更深的坑裡。怎麼,望月悠,你該不會是……解剖海星解剖出了斯德哥爾摩綜合征吧?」
  這句話,如同投入熱油裡的一滴水,瞬間引爆了全場。
  「斯……斯德哥爾摩?!」億泰的眼睛瞪得像銅鈴,「那是什麼?一種新的海星品種嗎?好吃嗎?」
  「笨蛋!那是一種心理學名詞!」仗助用手肘狠狠地捅了億泰一下,然後也用一種混合著恍然大悟和極度同情的眼神看著悠,「不過,露伴這家伙說的……好像有點道理啊!悠,你老實說,是不是承太郎先生用蛋糕把你給收買了?讓你產生了『研究海星是一件很快樂的事情』的錯覺?」
  「一定是這樣的!」億泰立刻用力點頭,表示贊同,「我懂!就像我每次被仗助用『瘋狂鑽石』揍完之後,只要他請我吃一頓杜王町最好吃的豬排飯,我就會覺得他是個好人一樣!」
  「喂!不要拿我跟你這個單細胞生物相提並論啊!」仗助立刻反駁。
  「你們兩個,不要再胡說八道了!」山岸由花子終於聽不下去了,她狠狠地瞪了那兩個活寶一眼,然後快步走到悠的身邊,關切地握住了她的手,「悠,你別聽他們的。我知道你做出這個選擇,一定有你自己的考慮。」
  她雖然早就從悠那裡聽說了這個決定,但此刻看到悠被眾人調侃,還是忍不住站出來維護自己的好友。
  在朋友們七嘴八舌的,充滿了各種誤解和槽點的議論聲中,望月悠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地染上了一層緋紅。
  她有些窘迫地低下頭,兩只手的食指無意識地對在一起,輕輕地戳著。
  「才……才不是因為海星啦!」
  悠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羞惱,她抬起頭,努力地想為自己辯解,但對上大家那充滿了「我們都懂」的調侃眼神時,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又瞬間泄了氣。
  她的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還是沒能說出什麼有力的反駁。
  「好啦,你們兩個別再欺負悠了。」
  最終,還是廣瀨康一站了出來,他拍了拍仗助的肩膀,示意他適可而止。然後,他轉向悠,臉上帶著溫和而鼓勵的微笑。
  「悠,能跟我們具體說說嗎?為什麼會選擇這個專業?我對這個領域也很好奇呢。」
  康一的話,像一陣溫柔的春風,吹散了籠罩在悠頭頂的尷尬空氣。他的眼神真誠而專注,沒有絲毫的調侃和揶揄,只有純粹的好奇和尊重。
  這給了悠極大的鼓勵。
  她深吸了一口氣,再次抬起頭時,那雙大眼睛裡的羞怯已經褪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談及自己擅長領域時特有的,沉靜而專注的光芒。
  「嗯……」悠點了點頭,她組織了一下語言,盡可能用最通俗易懂的方式,向這群對前沿科學一無所知的朋友們解釋起來,「其實,『生物信息科學』……並不是單純地研究海星啦。它是一個……嗯,很前沿的交叉學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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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交叉學科
  看到仗助和億泰臉上再次浮現出「交叉」和「學科」都懂但合在一起就不懂了的表情,悠連忙補充道:「簡單來說,就是把生物學和計算機科學結合起來。你們可以想像一下,一個生物體,比如……嗯,就說人吧,人體內有非常非常龐大的基因信息,這些信息決定了我們的長相、性格,甚至容不容易生病。以前,科學家只能一點一點地去研究這些信息,效率很低。但是現在,有了計算機,我們就可以用很厲害的程序和算法,去快速地讀取、分析和處理這些海量的生物數據,從中找出規律,比如發現導致某種疾病的基因,然後開發出新的藥物。這就是生物信息科學要做的事情。」
  她一口氣說完,有些緊張地看著大家,不知道他們聽懂了沒有。
  虹村億泰眨了眨眼,似乎在消化這段信息。
  幾秒鐘後,他一拍大腿,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哦!我懂了!就是說……以後醫生看病,不用再問你哪裡不舒服,直接把你插在電腦上,嘀嘀嘀一下,就知道你得了什麼病,該吃什麼藥了!對不對?!」
  這個比喻雖然粗糙到有些離譜,但某種程度上,卻意外地抓住了核心。
  「呃……可以……這麼理解吧。」悠的嘴角抽動了一下,有些哭笑不得。
  「哇!那不是超厲害的嘛!」億泰的眼睛裡冒出了崇拜的小星星,「悠,你以後是要當那種科幻電影裡的超級科學家嗎?」
  「聽起來……確實比解剖海星要有前途多了。」
  仗助摸著下巴,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他雖然還是沒完全搞懂,但至少明白了這不是一個「研究海星」的專業,而且聽起來還很高科技,這就足夠了。
  看到朋友們從最初的調侃轉為理解和驚嘆,悠明顯松了一口氣。她臉上的紅暈消退了一些,說話也變得更加流暢自信。
  「其實……我能知道這個專業,也是我爸爸的建議。」
  悠繼續解釋道,「我爸爸……望月徹,他的工作就是和信息技術相關的。他對東京大學新成立的那個信息技術中心和先端科學研究生院非常看好,覺得這是未來的發展方向。他說,21世紀是生物和信息的世紀,誰能掌握這兩個領域的交叉技術,誰就能走在最前面。而且……這個專業的師資力量和研究資源都非常充足,不論是本科學習還是以後繼續深造,都很有優勢。」
  她說到這裡,聲音又低了下去,臉上再次浮現出一絲不好意思的神情。
  她伸出手指,小聲地補充了一句:「而且……主要是……承太郎先生和那邊的一位導師有交情。他說可以幫我寫推薦信。不然,以我的成績,想考上東大最熱門的專業,還是有點……有點危險的。」
  「原來如此!」
  這一次,幾乎所有人都露出了「原來是這樣」的表情。
  如果說,之前悠那番關於「交叉學科」和「未來發展」的宏大敘事,對仗助和億泰來說還有些虛無縹緲的話,那麼「承太郎先生的關系」這個理由,就顯得無比的真實和具有說服力了。
  畢竟,那可是空條承太郎。
  那個總是能在最關鍵的時刻,用最超乎想像的方式解決一切問題的,如同定海神針一般的男人。
  有他出面,一切不合理的事情,似乎都變得合理了起來。
  「我就說嘛!」仗助一拍手,「承太郎先生怎麼可能真的讓你去當一個一輩子跟海星打交道的古怪博士!原來是在這裡等著呢!這家伙,還真是……深謀遠慮啊。」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佩服,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溜溜。
  只有廣瀨康一,在聽完悠的全部解釋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將重點放在「承太郎的關系」上。
  相反,他的臉上,浮現出一種深以為然的,混雜著敬佩與共鳴的復雜神情。
  在眾人討論的熱度稍微降下來之後,康一才緩緩開口。他的聲音不大,卻有一種能讓周圍安靜下來的力量。
  「我能理解,悠。」
  他看向悠,眼神中帶著一種超越了普通朋友的,深刻的理解。
  「我們……或許都一樣。」他輕聲說道,「都在以自己的方式,被卷入一個遠比普通高中生的世界要復雜得多的,龐大的網絡裡。而承太郎先生,他就像是那個站在網絡中心的人,為我們指引著方向。」
  康一的話,讓客廳裡的氣氛瞬間沉靜了下來。
  仗助臉上的戲謔表情消失了,億泰也停止了往嘴裡塞馬卡龍的動作。他們都從康一的話裡,聽出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意味。
  「康一君……」由花子擔憂地看著他,她能感覺到,康一在說這番話的時候,想到的並不僅僅是悠,更是他自己即將踏上的,那段前途未蔔的意大利旅程。
  「我這次去意大利,表面上是畢業旅行,但實際上,也是去執行承太郎先生的委托。你們去修復商店街,露伴老師去取材,甚至連那個淺見哲一,也在SPW財團的監視下工作。」康一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我們每個人,都因為1999年的那個夏天,和SPW財團,和喬斯達家的宿命,產生了無法切斷的聯系。而悠,她所選擇的這條路,或許……正是最能發揮她才能,也是最接近那個世界核心的道路。」
  他頓了頓,看著悠,眼中閃爍著真誠的光芒。
  「用最尖端的科學技術,去分析和解讀『替身』這種超越常理的生命現像……悠,如果真的有這麼一門學科,那沒有人比你更適合去學習了。你的才能,不應該被浪費在普通的考試和升學上。」
  康一的這番話,如同暮鼓晨鐘,重重地敲在了每個人的心上。
  它將悠的個人選擇,瞬間提升到了一個全新的,甚至可以說是「宿命」的高度。
  悠愣愣地看著康一,她從沒想過,自己那個夾雜著個人興趣、家庭期望和一點點「走後門」的現實考量的升學選擇,在康一的眼中,竟然具有如此重大的意義。
  一種前所未有的,被理解和被肯定的暖流,瞬間湧遍了她的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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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
  她的眼眶有些發熱,只能用力地點了點頭,以此來回應康一的信任。
  「喂喂,康一,你說的也太誇張了吧。」
  仗助雖然嘴上這麼說,但他的表情卻變得嚴肅起來。他看著悠,又看了看康一,眼神中多了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對未來的鄭重。
  「不過……聽你這麼一說,好像確實是這麼回事。」
  虹村億泰難得地進行了一次深度思考,他撓著頭,嘟囔道,「我們好像……真的沒辦法再回到以前那種,每天只想著去哪裡打小鋼珠的普通生活了啊。」
  這句充滿了億泰風格的感慨,衝淡了空氣中那一絲沉重的宿命感,讓氣氛重新變得輕松起來。
  只有山岸由花子,在短暫的沉默後,再次握緊了悠的手。
  她的臉上,擔憂的神色不但沒有減少,反而更深了。
  「可是……悠……」由花子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她比在場的任何人都了解自己這位好友的性格,「東京那麼大,大學裡的人那麼多,比杜王町要復雜一百倍。你……你一個人,真的沒問題嗎?你那麼不擅長和人打交道……」
  她的擔憂,是如此的現實和具體,瞬間將眾人從「喬斯達家的宿命」這種宏大敘事,拉回到了「一個社恐少女即將獨自前往大城市求學」的殘酷現實面前。
  是的,悠,或許擁有分析整個替身世界的能力,但她卻連在便利店裡,向店員詢問商品位置,都需要鼓起巨大的勇氣。
  這巨大的反差,讓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客廳裡的空氣,再次變得安靜。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路燈一盞盞亮起,將溫暖的橙色光芒投射進這間充滿了離愁別緒的房間裡。
  送別會的後半段,在一種混雜著對未來的期許,和對現實的擔憂的奇妙氛圍中進行著。
  仗助和億泰拉著康一,進行了最後一場「杜王町男子漢游戲對決」,最終以億泰錯把必殺技按成挑釁動作,而被仗助一套連招帶走告終。
  岸邊露伴則不知從哪裡拿出了一本嶄新的速寫本,以一種近乎貪婪的目光,飛快地描摹著客廳裡每個人的神情。他的筆尖在紙上劃過,發出沙沙的聲響,仿佛要將這個即將分崩離析的瞬間,永遠地封存在他的畫頁裡。
  悠和由花子坐在沙發的角落裡,小聲地說著體己話。
  由花子幾乎是將自己所有能想到的,關於在東京獨立生活的注意事項,事無巨細地全部告訴了悠,從如何分辨詐騙電話,到怎麼判斷哪家超市的打折蔬菜最新鮮。
  悠安靜地聽著,時不時地點點頭。她知道,這些瑣碎的叮囑裡,包含著好友最真摯的關心。
  當時鐘指向九點,這場名為送別,實為青春散場的聚會,終於還是迎來了尾聲。
  康一拎著那個被由花子塞得滿滿當當,幾乎要爆炸的行李箱,站在玄關處,最後一次回頭,看著這群曾經與他並肩作戰,分享了無數歡笑與淚水的朋友們。
  「那麼……我走了。」他的聲音有些哽咽,但臉上卻帶著燦爛的笑容。
  「路上小心啊!康一!」
  「到了那邊記得給我們寫信!」
  「要是錢不夠了就打電話,我讓老媽給你寄豬排飯過去!」
  仗助和億泰用力地揮著手,喊著一些不著邊際的祝福。
  由花子的眼淚終於還是沒能忍住,她撲進康一的懷裡,緊緊地抱著他,仿佛要將他揉進自己的身體裡。
  悠站在人群的最後面,沒有上前。她只是靜靜地看著,將這一幕深深刻在心裡。她對著康一,用力地揮了揮手。
  康一也看到了她,他對她露出了一個「交給我吧」的,令人安心的笑容。
  最終,在由花子依依不舍的目光中,廣瀨康一的身影消失在了夜色裡。
  眾人沉默地站在門口,直到再也看不到他的背影。
  「好了,都別杵在這裡了。」岸邊露伴的聲音打破了沉默,他「啪」地一聲合上了速寫本,「人已經走了,感人的戲碼也結束了。你們兩個,還不快點從我家滾出去?沒看到已經弄髒我專門從意大利進口的地毯了嗎?」
  「什麼啊!露伴你這家伙還是這麼不可愛!」仗助立刻不滿地反駁。
  「就是就是!我們可是來給你捧場的!」億泰也跟著附和。
  雖然嘴上吵吵鬧鬧,但他們都知道,聚會,真的結束了。
  仗助和億泰勾肩搭背地離開了,由花子也擦干眼淚,和悠道別後,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很快,岸邊露伴那棟豪華的別墅門口,就只剩下了他和悠兩個人。
  晚風吹過,帶著一絲春夜的涼意。悠攏了攏身上的外套,正准備開口道別,卻聽到身旁的露伴突然開口了。
  「喂,白毛丫頭。」露伴沒有看她,而是抬頭看著天空中那輪殘月,聲音平淡地聽不出情緒,「剛才由花子說的那些,你別放在心上。」
  悠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突然說這個。
  「我岸邊露伴,最討厭的就是無聊的現實和陳腐的套路。」
  他繼續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絲他特有的,近乎於神經質的傲慢,「一個擁有稀有才能的人,如果因為所謂的『社交障礙』就被埋沒,那簡直是這個世界上最大的,最無聊的悲劇。這對我來說,是不可饒恕的。」
  他轉過頭,那雙綠色的眼睛在夜色中,亮得驚人。
  他盯著悠,一字一句地說道:「所以,給我去克服它。不管是東京大學也好,還是什麼SPW財團的秘密研究也好,都給我好好地活下去,然後,給我提供更多……更有趣的素材。不要讓我覺得,我今天在你身上浪費的這些時間,是毫無價值的。聽明白了嗎?」
  數日後,杜王町的櫻花已經徹底落盡,枝頭吐出的新綠在日益溫暖的陽光下,舒展著鮮嫩的葉片。春天,以一種不可阻擋的姿態,宣告著一個季節的結束和另一個季節的開始。
  對於望月悠來說,這種季節更替帶來的,除了即將到來的畢業典禮,更多的是一種懸而未決的,如同飯後卡在喉嚨裡的一根魚刺般的焦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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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信息論
  康一從意大利寄來的明信片,就擺在她的書桌上。畫面的背景是那不勒斯灣湛藍的海水和遠方維蘇威火山的輪廓,陽光燦爛得有些不真實。明信片的背面,是康一那清秀而有力的字跡。
  「悠,一切順利。
  我見到了那位汐華先生,他現在的名字是喬魯諾·喬巴納。
  你不用擔心,他是一位……嗯,該怎麼說呢,是一位非常值得信賴的人。
  雖然和他交談時總會感到一種莫名的壓力,但他的眼神非常堅定和純粹。
  總之,我覺得他不會是我們的敵人。我現在准備去羅馬和佛羅倫薩看看,這裡的冰淇淋真的太好吃了!下次大家一起來吧!
  ——康一」
  「值得信賴的人」,康一用了這樣的評價。
  悠將這幾個字在心中反復咀嚼,試圖從這簡單的描述中,勾勒出那個素未謀面的,DIO的兒子的形像。
  一個能讓謹慎的康一給出如此高評價的少年,他究竟是什麼樣的?
  是像喬納森·喬斯達那樣擁有黃金精神的紳士,還是……繼承了DIO那份蠱惑人心的領袖魅力?
  這個疑問只是在她腦海中盤旋了片刻,便被另一股更強大的,更迫在眉睫的焦慮給衝散了。
  她將明信片小心翼翼地夾進日記本裡,目光轉向了桌面上攤開的,另一堆讓她頭疼百倍的「資料」。
  那是一沓從SPW財團的加密渠道打印出來的,關於東京大學先端科學技術研究中心一位名叫「中村聰」的教授的全部公開信息。
  從他1980年代在斯坦福大學發表的第一篇關於酵母菌基因測序的論文,到他回國後參與「人類基因組計劃」日本部分的各項工作,再到他發表的每一篇學術著作和公開演講稿,甚至連他在某次學術會議茶歇時關於「生物信息學未來十年發展」的即興發言,都被SPW財團的情報人員一字不落地記錄了下來,整理成了一份厚達五十頁的個人檔案。
  而望月悠,此刻正在為了應付這位中村教授的「非正式遠程面試」,絞盡腦汁。
  「所以,望月同學,」顯示器裡傳來一個略顯蒼老,但中氣十足的聲音。
  視頻通話的畫面質量很差,大約只有240p的分辨率,對方的臉在像素塊的模糊處理下,像是一幅打滿了馬賽克的印像派畫作。
  只能依稀辨認出那是一個戴著深度近視眼鏡,頭發花白,表情嚴肅的老者,「你剛才提到了『BLAST』算法在序列比對中的革命性意義。那麼,你能否從信息論的角度,闡述一下『BLAST』與它之前的『Smith-Waterman』算法,在處理『信息冗余』和『計算效率』這對核心矛盾時,所采取的根本性策略差異嗎?」
  悠的後背瞬間被一層細密的冷汗浸濕了。
  她面前的筆記本電腦,是爸爸公司裡最新款的ThinkPad,搭載著奔騰III處理器和128MB的內存,運行著Windows 98第二版系統,通過一根電話線連接著龜速的56k撥號網絡。
  為了保證這次跨洋視頻通話的穩定,媽媽甚至拔掉了家裡所有座機的電話線,並勒令全家在她面試期間不許發出任何聲音。
  然而,再高端的硬件,也無法緩解她此刻大腦CPU即將過載的窘境。
  這個問題……SPW財團給的資料裡根本沒有!
  她准備好的答案,都是關於BLAST算法如何通過「種子匹配」和「延伸」來提高速度,或是它在GenBank等早期數據庫中的應用實例。
  但「信息論」?「信息冗余」?這完全超出了她一個高中生的知識範疇,甚至超出了她為承太郎整理的那些海洋生物學論文的範疇。
  這已經不是考試了,這是拷問。
  「我……我認為……」悠的嘴唇有些發干,她能聽到自己心髒在胸腔裡瘋狂擂鼓的聲音。她的視線不受控制地瞟向屏幕右下角的通話時長——8分27秒。她感覺像是過了一個世紀那麼久。
  「中村教授,我認為……『Smith-Waterman』算法,它……它追求的是一種……全局最優解。它會計算所有可能的比對路徑,所以……它的信息處理是完備的,但代價就是巨大的計算量,存在大量的……冗余計算。」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每一個詞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而『BLAST』……它……它犧牲了一部分的『完備性』。它通過尋找高分數的『種子』,也就是小的、完全匹配的片段,然後只在這些『種子』周圍進行延伸比對……這是一種……啟發式的策略。從信息論的角度來看,它……它就像是預先對信息進行了『有損壓縮』,過濾掉了大量不可能產生高分比對的『噪聲』區域,從而……極大地提高了……效率。」
  說完最後一句,悠感覺自己幾乎要虛脫了。這些話,並不是她背誦的任何一份資料裡的內容,而是在這短短幾十秒的巨大壓力下,她的大腦將過去兩年處理過的,所有關於數據、算法、模式識別的零碎知識,強行拼接、重組、然後硬生生「推理」出來的結論。
  這感覺,和她在戰鬥中分析敵人替身能力的模式,如出一轍。
  視頻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模糊的像素塊後面,那張嚴肅的臉沒有任何表情變化,這讓悠的心沉到了谷底。
  完了……她想,自己一定是在胡說八道。一個高中生,竟然敢在一個頂級科學家面前大談「信息論」和「有損壓縮」,這簡直就像是關公面前耍大刀,魯班門前弄大斧……不,這比那還要可笑。
  「……有點意思。」
  就在悠准備接受失敗的審判時,揚聲器裡突然傳來了中村教授那略帶沙啞的聲音。
  「用『有損壓縮』來比喻『BLAST』的啟發式策略……雖然不完全精確,但可以說是一個非常……形像,且具有洞察力的理解。望月同學,你真的……只是一個普通的高中生嗎?」
  悠的心跳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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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非正式邀請
  「那麼,我們換一個問題。」
  中村教授的語速似乎快了一些,那模糊的像素塊後面,仿佛有一雙銳利的眼睛,穿透了屏幕,牢牢地鎖定了她,「我們知道,在1990年啟動的『人類基因組計劃』(HGP),其核心技術之一,就是Sanger測序法,也就是『鏈終止法』。這項技術在過去的十年裡,為我們繪制人類遺傳密碼的草圖立下了汗馬功勞。」
  「但是,我想聽聽你的看法——你認為,Sanger測序法,它最大的『瓶頸』,或者說,它的『阿喀琉斯之踵』,究竟在哪裡?不要跟我說教科書上那些關於成本高、通量低的陳詞濫V調。我要聽的是,你,一個即將進入這個領域的年輕人,最直觀的,最本質的看法。」
  又是一個沒有標准答案的問題。
  悠的額頭再次滲出了汗珠。她看著屏幕上那張模糊不清的臉,腦海中卻不受控制地閃現出另一張臉——空條承太郎。
  她想起了某個周末的下午,在杜王大飯店的總統套房裡,承太郎指著電腦屏幕上一張海星基因序列的電泳圖譜,用他那毫無波瀾的低沉嗓音,對她進行「科普」。
  「你看這裡,」承太郎用鼠標指著圖譜上一段連續出現十幾次的,由「A-T-G-C」組成的重復序列,「這種『短串聯重復序列』(Short Tandem Repeats, STRs),在生物基因組中非常常見。它們就像是DNA序列裡的『口吃』。Sanger測序法在讀取這種高度重復的區域時,非常容易出錯。聚合酶會在這裡『打滑』,導致讀取的長度出現偏差,就像一個口吃的人,你很難數清他到底重復了一個字多少次。」
  那一刻,悠只是覺得這個比喻很奇怪,並且對承太郎為什麼會知道這麼多奇怪的知識,感到了深深的困惑。
  但現在,中村教授的問題,和承太郎那低沉的,關於「口吃」的比喻,在她的大腦中,發生了奇妙的化學反應。
  「是……『重復』。」
  悠幾乎是脫口而出。
  「什麼?」視頻那頭,中村教授似乎沒聽清。
  悠深吸了一口氣,這一次,她的聲音雖然依舊不大,但卻清晰而堅定。
  「我認為,Sanger測序法最大的瓶頸,在於它無法精確地處理『重復序列』。無論是短串聯重復序列(STRs),還是那些散布在基因組各處的,更長的『散在核元件』(SINEs和LINEs)……這些重復的片段,就像是地圖上大片的,沒有任何特征的沙漠或森林。」
  「Sanger法一次只能讀取一小段路徑,當它走到這片『沙漠』裡時,它就『迷路』了。它不知道自己現在走到了沙漠的哪個位置,也不知道這片沙漠到底有多大。這導致我們最終拼接出來的基因組『地圖』,在這些重復區域,存在大量的『缺口』和『錯誤』。我們得到的,不是一張完整的地圖,而是一張布滿了窟窿和拼接痕跡的,破碎的草稿。」
  「所以,」她看著屏幕,仿佛在看著兩年前那個指著海星DNA圖譜的男人,「我認為,下一代測序技術的核心,不在於如何把每一小段路看得更清楚,而在於……如何能一次性地跨越更長的距離,直接從『沙漠』的一端,飛到另一端。只有這樣,我們才能真正地將這些破碎的片段,組裝成一幅完整的,屬於生命本身的『天書』。」
  當悠說完這番話時,她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完全進入了那種分析SPW情報時的狀態。
  她的語速不快,但邏輯鏈條卻異常清晰,每一個比喻都精准地指向了問題的核心。她眼中那屬於社恐少女的怯懦和不安,已經被一種近乎於狂熱的,對「解謎」的專注所取代。
  這一次,視頻那頭的沉默,持續了更長的時間。
  長到悠甚至開始懷疑,是不是因為網絡延遲,對方根本沒有聽到她剛才說的話。
  就在她准備開口詢問的時候,揚聲器裡傳來了一聲輕微的,似乎是放下了茶杯的聲響。
  然後,中村教授開口了。他的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一絲難以置信的,混雜著驚異與贊賞的復雜情緒。
  「……從『沙漠』的一端,飛到另一端……望月悠同學,你知道嗎?就在上個月,一家位於美國康涅狄格州的公司(434 Life Sciences),剛剛發布了一項名為『焦磷酸測序』的新技術,他們的核心理念,和你剛才說的,幾乎一模一樣。」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平復自己的情緒。
  「空條博士向我推薦你的時候,說你擁有『一種與生俱來的,對數據模式的野獸般的直覺』。我一開始以為,這只是他作為你的親戚,一種誇張的,帶有主觀色彩的評價。」
  「現在看來,」中村教授的聲音裡,竟然帶上了一絲笑意,「我必須承認,我……遠遠低估了你。」
  那場耗盡了望月悠全部心神的遠程面試,最終以一種讓她始料未及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中村教授在最後,用一種近乎於發現新大陸般的興奮語氣,向她發出了一個「非正式」的邀請——在她正式入學前,隨時可以去他在東京大學的實驗室參觀,他很樂意向她展示「沙漠盡頭真正的風景」。
  這個邀請,如同一個投入悠平靜生活中的重磅炸彈,讓她在之後的好幾天裡,都處於一種混雜著受寵若驚和極度恐慌的,精神分裂般的狀態。
  一方面,她為自己的才能得到頂級科學家的認可而感到一絲竊喜;
  另一方面,一想到要獨自一人前往東京,走進那個傳說中的最高學府,面對一群可能比中村教授還要「可怕」的科研人員,她就感覺自己的社交恐懼症已經惡化到了末期,連出門買瓶牛奶都需要進行長達十分鐘的心理建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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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地下游戲廳
  她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攤開一張巨大的東京交通線路圖,試圖規劃出一條從車站到東京大學,途中不需要向任何人問路,且能最大限度避開人群的「完美潛行路線」。這項工作的難度,絲毫不亞於為SPW財團分析一場發生在南美雨林中的,由替身使者引發的局部時空紊亂事件。
  就在悠對著那張蜘蛛網般錯綜復雜的地圖,感覺自己的大腦即將和那台運行著Windows 98的舊電腦一樣,因為處理過量信息而藍屏死機的時候,一陣狂風驟雨般的門鈴聲,將她從崩潰的邊緣拉了回來。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那門鈴按得毫無章法,急促而有力,充滿了不容拒絕的強硬,仿佛下一秒就要破門而入。悠被嚇得一個激靈,她從椅子上跳起來,手忙腳亂地將桌上的地圖和SPW財團的資料塞進抽屜裡。能用這種方式按門鈴的,整個杜王町,除了某個飛機頭和他那個頭腦簡單的搭檔,她想不出第三個人。
  果然,當悠的媽媽有些疑惑地打開門時,門口站著的,正是東方仗助和虹村億泰。
  「阿姨好!」仗助露出了一個他自認為最帥氣、最能博得長輩好感的燦爛笑容,他那梳得油光锃亮的飛機頭,在午後的陽光下反射著自信的光芒。他手裡還拎著一盒包裝得花裡胡哨的廉價點心,顯然是剛從路邊的便利店買來的。
  「我們是悠的朋友,聽說她考上了東京大學,特地來為她慶祝的!」虹村億泰跟在後面,笑得像個兩百斤的孩子,他的聲音洪亮得整棟樓都能聽見。
  悠的媽媽,這位見識過空條承太郎那種模特般氣場的優雅女士,在看到眼前這兩個畫風截然不同的「朋友」時,明顯愣了一下。一個發型誇張得像某種熱帶鳥類,另一個看起來腦子不太好使,他們的校服被改得亂七八糟,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種「我們是問題少年」的強烈氣息。
  然而,在這兩個少年那毫無陰霾的,如同杜王町夏天陽光般直接熱烈的笑容面前,任何一位母親的戒心,都會在三秒鐘內融化。
  「啊啦,是悠的同學啊,快請進快請進!」
  於是,在悠還沒來得及想好是應該裝病還是裝死的時候,仗助和億泰已經輕車熟路地衝進了她的房間。
  「喲,悠!還躲在房間裡干什麼呢?」
  仗助一把拉開她房間的門,看到正手足無措地站在書桌旁的悠,立刻不滿地嚷嚷起來,「我們可是來給你慶祝的!別一天到晚都悶在屋子裡看那些無聊的書啦!」
  「就是就是!」億泰從仗助身後探出腦袋,他的目光立刻被悠桌上那台ThinkPad筆記本電腦吸引了,「哇!悠,你這台電腦好酷啊!可以玩游戲嗎?最新出的那個《街頭霸王ZERO 3》可以玩嗎?」
  「這……這個是用來……學習的……」悠小聲地辯解著,感覺自己的個人空間正在被兩個大型犬科動物粗暴地入侵。
  「學習什麼的以後再說啦!」仗助不由分說地抓住悠的手腕,將她往門外拖,「今天本大爺和億泰,要帶你去一個能忘掉所有煩惱的,我們杜王町男子漢的『秘密聖地』!保證比你考上東大還要刺激!」
  「等……等等!要去哪裡啊?!」悠被他拖得一個踉蹌,幾乎是被架著出了房間。
  「去了你就知道了!保證是驚喜!」
  悠絕望地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父母,發現他們正站在客廳裡,臉上帶著「年輕人就該多出去玩玩」的欣慰笑容,對著她揮手告別。
  完了,連最後的求救機會都沒有了。
  所謂的「秘密聖地」,自然不可能是什麼正經地方。
  仗助和億泰帶著悠,七拐八拐地穿過了好幾條她從未走過的,散發著潮濕霉味和流浪貓尿騷味的後巷,最終,停在了一家看起來已經廢棄多年的,掛著「鈴木雜貨店」破舊招牌的店鋪門口。
  店鋪的卷簾門拉下了一半,從門縫裡,透出五顏六色的,不斷閃爍的詭異光芒,並伴隨著一陣陣嘈雜的,如同無數嗡鳴器在同時嘯叫的噪音。
  悠的社恐雷達,在距離門口還有十米的時候,就已經開始發出最高級別的警報。她停下腳步,死死地抓住身邊的一根電線杆,說什麼也不肯再往前走一步。
  「我……我還是不去了吧……」她的聲音帶著哭腔,「我……我對灰塵過敏……而且,我還要回家復習……」
  「復習什麼啊!你都已經考上東大了!」仗助回頭,不耐煩地說道。
  「別怕啦,悠!」億泰走過來,試圖用他那自認為很溫柔的方式安慰她,「這裡面超好玩的!有很多很多游戲機哦!比你家那台只能學習的破電腦好玩一百倍!」
  說著,他不由分說地和仗助一起,一人一邊,像押送犯人一樣,將瑟瑟發抖的悠從電線杆上「撕」了下來,然後掀開那扇鏽跡斑斑的卷簾門,將她推進了那個光怪陸離的,充滿了罪惡氣息的地下世界。
  一股混合著香煙、汗臭、廉價空氣清新劑和老舊電路板過熱後產生的焦糊味的濃烈氣息,瞬間包裹了悠。
  這裡,是一個名副其實的地下游戲廳。
  空間不大,天花板很低,空氣污濁得像是凝固的膠水。幾十台老舊的街機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屏幕上閃爍著各種粗糙的像素畫面。刺耳的電子音樂、激烈的打鬥音效、玩家們興奮的嘶吼和粗俗的咒罵,交織成一首狂亂的,屬於底層娛樂的交響樂。
  穿著各種校服的學生,和一些一看就是社會閑散人員的成年人,混雜在一起,他們雙眼通紅,狀若癲狂地拍打著搖杆和按鍵,仿佛要將自己全部的生命力都灌注到屏幕上那個小小的虛擬角色身上。
  悠感覺自己像是誤入魔界的弱小史萊姆,周圍的每一個生物,都散發著能將她瞬間蒸發的危險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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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游戲也是博弈
  她嚇得臉色慘白,下意識地躲到了仗助的身後,只敢偷偷地探出半個腦袋,驚恐地觀察著這個對她來說完全陌生的世界。
  「怎麼樣?不錯吧!」仗助顯然對她的反應非常滿意,他得意地張開雙臂,仿佛在炫耀自己的秘密花園,「這裡可是我們杜王町真正的『裡世界』!比岸邊露伴那個故作高深的畫室,不知道高到哪裡去了!」
  「是啊是啊!」億泰已經迫不及待地衝向了一台屏幕上正顯示著「INSERT COIN」的格鬥游戲機,「仗助!快來!我們來對打一場!輸的人請客喝可樂!」
  然而,這場屬於不良少年們的狂歡,並沒有持續太久。
  當悠還在努力克服自己的心理障礙,試圖讓自己適應這裡的環境時,不遠處的人群中,突然爆發出一陣哄笑和喝倒彩的聲音。
  「哦哦哦!又被一套帶走了!」
  「不行啊,億泰!你的打法也太耿直了吧!」
  悠循聲望去,看到億泰正垂頭喪氣地站在一台名為《赤色大地》(Red Earth)的老舊格鬥游戲機前。而在他對面,一個瘦得像根豆芽菜,戴著厚瓶底眼鏡,看起來比康一還要矮小的男人,正一臉不屑地掏著耳朵。
  「唉,真是的,」那個瘦弱的男人用一種欠揍的語氣說道,「現在的高中生,腦子裡長的都是肌肉嗎?只會用一個角色,還只會一招從頭用到尾。真是浪費我的時間。」
  「你說什麼?!」億泰瞬間就被激怒了,他漲紅了臉,將一枚百元硬幣用力地拍進投幣口,「再來一局!我這次一定要打爆你!」
  「哦?還有零花錢啊?」眼鏡男輕蔑地笑了笑,「行啊,我奉陪到底。反正對付你這種單細胞生物,我用一只手就夠了。」
  仗助看不下去了,他推開億泰,親自上陣。「億泰你讓開!看我來教訓這個囂張的家伙!」
  結果,五分鐘後,仗助也敗下陣來。那個眼鏡男的角色,一個手持巨大鐮刀的獅子頭男人(Leo),以一種極其猥瑣的,通過不斷跳躍和使用飛行道具的「游走」打法,將仗助那選擇了性感女戰士(Tessa)的角色,活活地「磨」到了時間結束。
  「切,換了個人也一樣。還不是光知道往前衝的莽夫麼。」
  眼鏡男打了個哈欠,將贏來的硬幣一枚枚地收進口袋裡,然後不屑地瞥了一眼臉色鐵青的仗助和億泰,「沒錢就別玩了,回去找媽媽要吧,乖寶寶們。」
  這句嘲諷,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仗助的額頭上爆出了青筋,他那精心打理的飛機頭都仿佛因為憤怒而顫抖了起來。
  他下意識地就想召喚出「瘋狂鑽石」,用物理的方式來解決這場爭端。
  「等……等一下,仗助!」
  就在這時,一個微弱的,如同蚊子叫般的聲音,從他的身後傳來。
  是悠。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從仗助的身後走了出來。她的小臉依舊蒼白,但那雙總是帶著怯意的大眼睛裡,此刻卻沒有了絲毫的恐懼。取而代de,是一種讓仗助和億泰都感到無比熟悉的,極度專注和冷靜的光芒。
  「那個人……」悠的視線死死地鎖定在那個眼鏡男的身上,她的語速非常快,像是在報告一份緊急情報,「他的操作模式……有問題。」
  「哈?什麼問題?」仗助和億泰都愣住了。
  「我觀察了他剛才和你們的兩場對局,一共124次有效操作。其中,起跳後使用飛行道具(↓↘→+拳)的次數是37次,占總操作的29.8%。而每一次使用這招後,他都有一個固定為2.5秒的,下意識的後撤步來拉開距離。這是一個習慣,也是一個破綻!」
  她頓了頓,深吸了一口氣。
  「還有,他的防御模式。當你們的角色血量低於30%時,他會放棄主動進攻,轉為絕對防御,利用他的飛行道具和超長的攻擊距離來消耗時間。他在賭你們會因為急躁而露出破綻。他的勝率很高,不是因為他的操作有多快,而是因為他的『算法』,比你們更穩定,更沒有感情。」
  仗助和億泰目瞪口呆地聽著悠的分析,他們感覺自己不是在聽一個人說話,而是在聽一台計算機在進行戰況分析。
  「那……那該怎麼辦?」
  億泰結結巴巴地問道,他第一次發現,原來他們打個游戲,竟然還可以有這麼多道道。
  悠的目光轉向他,那眼神,就像是承太郎在下達指令時一樣,不容置疑。
  「億泰,你還有多少錢?」
  「我……我就剩最後五百塊了……是准備買這個月的漫畫的……」億泰委屈巴巴地掏出了最後的積蓄。
  「仗助,你呢?」
  「我……我也就剩幾百了……」仗助也有些心虛地掏空了口袋。
  悠伸出手,將他們所有的零錢都收了過來,然後又從自己那個小小的錢包裡,拿出了幾張紙幣。
  那是她原本准備用來獎勵自己,去買杜王町最貴的草莓千層派的「專項資金」,現在,也拿出來湊到一起,作為「本金」。
  她將所有的錢,湊成了一小堆硬幣,遞給億泰。
  「拿著,」她的聲音不大,但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斬釘截鐵的力量,「再去跟他打一局。」
  「啊?還打啊?肯定還是會輸的啊!」億泰都快哭了。
  「這次,」悠抬起頭,那雙大眼睛裡閃爍著智慧與自信的光芒,她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由我來指揮。你,億泰,從現在開始,放棄你自己的思考。你的手,你的大腦,都交給我。我讓你按什麼,你就按什麼。一個指令,一個動作。你能做到嗎?」
  虹村億泰看著眼前這個身高只到自己胸口,身體還在微微發抖,但眼神卻堅定得如同磐石的白發少女,他感覺自己仿佛又看到了戰場上那個運籌帷幄,決勝千裡的首席軍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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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賭上全部零花錢的勝利
  他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然後,用力地點了點頭。
  「好!」
  一場賭上了杜王町不良少年全部尊嚴和一個月零花錢的,驚心動魄的游戲對決,就此拉開了序幕。
  「喂,豆芽菜!再來一局!」
  億泰將一枚百元硬幣用力地拍進投幣口,發出了清脆的響聲,成功地吸引了全場所有人的目光。
  那個眼鏡男本來已經准備換一台機器玩了,聽到億泰的挑戰,他回過頭,扶了扶眼鏡,臉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哦?還不死心?這次輸了,你們是不是就要把校服也當掉了?」
  周圍的人群發出一陣哄笑。
  億泰沒有理會他的嘲諷,他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站在他身後的悠。悠對他比了一個「OK」的手勢,然後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快速地說道:「選那個拿刀的武士,『骸』(Mukuro)。」
  「骸?可是我不會用那個角色啊!」億泰小聲地抗議。
  「不用你會,聽我的就行。」悠的語氣不容置疑。
  億泰只好硬著頭皮,將光標移動到了那個身穿藍色武士服,手持太刀,臉上帶著般若面具的骷髏角色上。
  對面的眼鏡男看到億泰選了一個他從沒用過的角色,臉上的不屑更濃了:「怎麼?打不過就換角色?沒用的,垃圾換什麼角色都是垃圾。」
  「ROUND 1!FIGHT!」
  隨著游戲開始的號令,戰鬥瞬間打響。
  「後退,拉開距離,不要動。」悠的第一個指令,就讓億泰感到了困惑。
  對面的獅子男(Leo)果然如悠所料,開局就是一個跳躍,緊接著一發飛行道具(獅子頭形狀的氣功波)就朝著億泰的角色飛了過來。
  「三、二、一……蹲下,按重腳!」悠的聲音冷靜得像一個沒有感情的AI。
  億泰的大腦完全停止了思考,他的手指像一個忠實的機器人,精准地執行了指令。屏幕上,那個骷髏武士「骸」,在氣功波即將擊中自己的瞬間,一個利落的下蹲,緊接著一招迅猛的掃堂腿,不僅躲過了攻擊,還精准地踢中了剛剛落地的獅子男的腳踝,造成了對方一個短暫的硬直。
  「前衝!輕拳,中拳,接『鬼燒』(→↓↘+拳)!」悠的指令接踵而至。
  億泰的手指一陣忙亂,但他還是憑借著肌肉記憶,磕磕絆絆地搓出了這個指令。屏幕上,骷髏武士的太刀燃起藍色的鬼火,一套華麗的連招,結結實實地打在了獅子男的身上,瞬間削掉了對方近四分之一的血量。
  「噢噢噢噢!」
  圍觀的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驚呼。所有人都沒想到,剛才還被單方面吊打的億泰,開局竟然能打出如此漂亮的攻勢。
  對面的眼鏡男也明顯愣了一下,他顯然沒料到這個「單細胞生物」竟然會突然改變打法。
  「拉開距離,繼續後退。」悠再次下達了指令。
  接下來的戰鬥,完全進入了一種詭異的節奏。億泰的角色,在悠的指揮下,變成了一個極度猥瑣的「防守反擊」大師。他不再像之前那樣無腦地往前衝,而是不斷地後退、防御,用最簡單的普通攻擊來試探。每一次出手,都恰好抓在對方攻擊的間隙,或者某個微小的破綻上。
  那個眼鏡男很快就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游走算法」失效了。無論他如何用飛行道具騷擾,如何用跳躍來引誘,對面的那個骷髏武士,都像一塊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完全不為所動。而只要他稍一急躁,露出破綻,對方那把燃燒著鬼火的太刀,就會像毒蛇一樣,從一個意想不到的角度刺過來,帶走一小截血量。
  「這家伙……怎麼回事?」眼鏡男的額頭開始冒汗了,他看著對面那個面無表情地操控著搖杆的虹村億泰,又看了一眼站在他身後,嘴唇在飛快地翕動著的白發少女,心中升起一股荒謬的感覺。
  他感覺自己不是在和一個人對戰,而是在和一個……圍棋AI下棋。每一步都被對方精准地預判和計算著。
  「他的節奏亂了。」悠的聲音依舊平靜,「他開始頻繁地使用重攻擊,想要打破僵局。准備好,億泰。」
  「好……好的!」億泰的手心已經全是汗了。這種完全放棄思考,只當一個「操作工具人」的感覺,對他來說既新奇又刺激。
  「他要跳了。」悠看著屏幕上獅子男一個微小的下蹲動作,立刻做出了判斷,「就是現在!前衝!用你的超必殺!」
  「超……超必殺?!」億泰懵了,那個角色的超必殺指令是什麼來著?!他根本沒記過啊!
  「下、前、下、前,加重拳!」悠幾乎是吼了出來。
  億泰的大腦一片空白,他閉上眼睛,憑借著過去無數次在游戲廳裡瞎搓的本能,瘋狂地轉動著搖杆,然後用盡全身的力氣,砸下了重拳的按鈕!
  屏幕上,那個一直隱忍不發的骷髏武士,臉上的般若面具突然發出了妖異的紅光。他手中的太刀瞬間被拉長,化作一道橫貫整個屏幕的巨大藍色斬擊!
  「秘劍·月光斬!」
  這一招,正好迎上了從空中跳劈下來的獅子男。
  巨大的斬擊,如同審判的鐮刀,從獅子男的身體中間一穿而過。
  屏幕上,爆出了一連串華麗的傷害數字。
  獅子男的血條,被瞬間清空。
  「K.O.!」
  巨大的字母,占據了整個屏幕。
  整個地下游戲廳,陷入了長達三秒鐘的死寂。
  緊接著,爆發出了雷鳴般的歡呼和掌聲。
  「我靠!贏了!竟然真的贏了!」
  「太牛逼了吧!那個掃堂腿接超必殺!神一樣的預判!」
  「那個女的是誰啊?她是怎麼知道對方要跳的?」
  在眾人的歡呼聲中,虹村億泰還保持著那個砸下拳頭的姿勢,一臉茫然地看著屏幕。
  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真的打出了如此「神之一手」。
  東方仗助則興奮地跳了起來,他一把摟住悠的脖子,用力地揉著她的白毛。
  「悠!你太厲害了!簡直就是神!你是怎麼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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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是金子總會發光,但是這裡遍地都是金子
  悠被他勒得差點喘不過氣來,她的臉因為缺氧和激動而漲得通紅,只能發出「嗚嗚」的抗議聲。
  而那個不可一世的眼鏡男,則像一尊石像一樣,僵在原地。他的手指還搭在搖杆上,眼神空洞地看著屏幕上那個「K.O.」的字樣,嘴裡喃喃地念著:「不可能……我的算法……不可能有破綻……」
  他輸掉的,不僅僅是一局游戲。他那引以為傲的,建立在數據和經驗之上的自信,在這一刻,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少女,用一種近乎於魔法的,無法理解的方式,徹底擊碎了。
  這場勝利,像一劑強心針,讓仗助和億泰瞬間恢復了信心。
  他們決定乘勝追擊。
  在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裡,望月悠,這位准東京大學的高材生,SPW財團的秘密情報分析員,就以一種極其詭異的姿態,成為了這個地下游戲廳裡最耀眼的明星。
  她站在億泰的身後,像一個冷靜的戰場指揮官。她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指令都清晰無比。
  「左,左,下,右,輕拳。騙他的升龍拳。」
  「後退兩步,等他的氣功波出手瞬間,跳過去用重腳。」
  「別動,讓他過來。他要投你了。在他近身的瞬間,你也用投技。」
  而虹村億泰,則徹底淪為了她最忠實的「人形外掛」。他的大腦完全放棄了思考,所有的操作,都來自於身後那個少女的實時語音指令。他的眼神變得空洞,表情變得呆滯,手指卻在搖杆和按鍵上,以一種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精准和高效,舞動著。
  他們這個奇怪的二人組,就像一台精密的戰爭機器,橫掃了整個游戲廳。從《街頭霸王》到《拳皇》,從《侍魂》到《月華劍士》,無論是哪個游戲,無論是哪個對手,在悠的分析和億泰那「指哪打哪」的絕對執行力面前,都變得不堪一擊。
  他們贏來的百元硬幣,在他們腳邊的塑料筐裡,越堆越高,很快就積成了一座閃閃發光的小山。
  悠一開始還有些緊張和不適應,但隨著勝利的次數越來越多,聽著耳邊不斷傳來的驚嘆和歡呼,感受著手裡那不斷增加的,沉甸甸的硬幣的重量,一種前所未有的,奇妙的成就感和滿足感,漸漸取代了她內心的恐懼和不安。
  她發現,自己似乎……有點享受這種感覺。
  這種將復雜的、混亂的信息,通過自己的分析,轉化成最簡單、最有效的指令,然後看著它在現實中完美地執行,並最終獲得勝利和回報的感覺……
  這和她為SPW財團分析情報,從浩如煙海的數據中找出那個唯一的「答案」,在本質上,是完全一樣的。
  只不過,這一次的「回報」,不再是承太郎那句言簡意賅的「干得不錯」,也不是郵箱裡那一串冰冷的銀行轉賬數字。
  而是手裡這沉甸甸的,散發著銅臭和勝利氣息的,可以讓她去買十個草莓千層派的……硬幣!
  當他們終於決定收手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眼鏡男,早已不知道什麼時候灰溜溜地溜走了。游戲廳裡的其他人,看著他們三個的眼神,充滿了敬畏和崇拜,甚至有人開始尊稱億泰為「杜王町的游戲之神」,尊稱悠為「神背後的女人」。
  三人平分了那一大筐「戰利品」。仗助和億泰的口袋被塞得滿滿當當,他們勾肩搭背,吹著口哨,討論著明天要去哪家店「揮霍」這筆橫財。
  而悠,則默默地將屬於自己的那一份硬幣,小心翼翼地倒進自己的小錢包裡。錢包瞬間變得沉甸甸的,幾乎要被撐破。
  她掂了掂手裡的重量,心中默默地計算著。
  【這些錢……大概可以買十五個『Patisserie St. Germain』的限定草莓千層派,或者三本最新出版的畫集,再或者……可以把下個月的游戲預購款也存出來了。】
  一種名為「幸福」的情緒,像溫暖的泉水一樣,從她的心底緩緩湧出。
  在回家的路上,她路過了那家熟悉的蛋糕店。隔著明亮的櫥窗,她看到了那擺放在最顯眼位置的,點綴著鮮紅草莓和潔白奶油的千層派。
  她沒有絲毫猶豫,推開門,走了進去。
  「您好,歡迎光臨!」
  「請……請給我一個那個……草莓千層派。」悠指著櫥窗,小聲地說道。
  當她從錢包裡掏出一大把叮當作響的硬幣,倒在櫃台上時,店員小姐姐的臉上,露出了和下午那個眼鏡男一樣,混雜著驚訝與困惑的復雜表情。
  悠沒有在意她的眼神。她捧著那個包裝精美的蛋糕盒子,走在杜王町夜晚的街道上。晚風吹拂著她的白發,路燈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打開盒子,用附贈的小叉子,小心翼翼地挖了一大塊奶油和草莓,放進嘴裡。
  極致的甜美,伴隨著一絲勝利的喜悅,在她的舌尖上瞬間綻放。
  悠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她想,或許,偶爾來一次這種「能忘掉所有煩惱」的慶祝方式,也……挺不錯的。
  東京的秋天,遠比杜王町要來得更早,也更冷漠。
  巨大的銀杏樹將校園染成一片炫目的金黃,但這種美麗,卻帶著一種拒人於千裡之外的疏離。
  穿著時尚的大學生們三三兩兩地從身邊走過,他們的談笑聲、他們臉上自信的表情,都像是屬於另一個世界。
  望月悠抱著一本厚厚的《分子進化遺傳學》,走在通往圖書館的路上。
  她穿著一件米色的風衣,裡面是簡單的白色毛衣和牛仔褲,這是她衣櫃裡最「合群」的打扮了。
  風將她白色的短發吹亂,有幾縷貼在了她冰冷的臉頰上。
  來到東京大學已經半年了。
  這半年的生活,可以用兩個字來概括——「幻滅」。
  在杜王町,她是老師眼中的優等生,是朋友們眼中擁有特殊才能的「軍師」。
  可是在這裡,在這座彙集了全日本最頂尖頭腦的像牙塔裡,她那點引以為傲的才華,渺小得如同一粒塵埃。
  她的同學裡,有高中就在國際期刊上發表過論文的學霸,有輕松掌握五六門外語的語言天才,還有家世顯赫,談吐優雅得體的社交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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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接近黑暗的人需要警惕
  而她,望月悠,只是一個來自鄉下小鎮的,不擅長與人交流的普通學生。
  中村教授確實對她很關照,將她招入了自己那個競爭激烈的實驗室。但實驗室裡的氛圍,也讓她感到窒息。
  每周的例會上,那些博士和碩士研究生們,圍繞著某個復雜的基因算法模型,進行著激烈到近乎於爭吵的辯論。
  那些從他們嘴裡蹦出來的,夾雜著大量英文縮寫的專業術語,對悠來說,比兩年前承太郎讓她翻譯的德文文獻還要晦澀難懂。
  她試著鼓起勇氣,提出過一次自己的看法,結果卻因為過度緊張,話說得磕磕巴巴,邏輯混亂,最終被一個戴著眼鏡的博士師兄,用一句「望月同學,建議你先把基礎的統計學原理搞清楚再來討論這個問題」,輕描淡寫地堵了回去。
  從那以後,她就在例會上變成了一個透明的隱形人。
  唯一能讓她感到一絲慰藉的,只有編程。
  當她戴上耳機,隔絕掉外界所有的聲音,將自己沉浸在由一行行代碼構築的世界裡時,那種熟悉的,一切盡在掌握的感覺,才會重新回到她的身體裡。
  她可以隨心所欲地創造、修改、優化那些算法,看著它們在電腦裡精准地運行,處理著海量的基因數據,最終得出一個清晰而明確的結果。
  這個世界裡沒有復雜的社交辭令,沒有曖昧不清的人際關系,只有絕對的邏輯和秩序。
  這是她唯一的避難所。
  而另一個,則是[M.Y.]的世界。
  最初,她只是想用在杜王町游戲廳裡賺到的那點錢,為自己換一台配置更好的電腦,好讓她的編程學習更順暢一些。
  但很快,她就發現,普通的兼職根本無法負擔東京高昂的物價和那些昂貴的專業軟件。
  於是,她想起了那段有些荒唐,卻讓她記憶深刻的經歷。
  她抱著試一試的心態,用一個匿名的ID,在一個國外的BBS上,發布了一條「可提供游戲戰術指揮」的帖子。
  沒想到,這條帖子,竟然真的為她打開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門。
  在那個被稱為「暗網角鬥場」的平台上,她的才能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釋放。
  現實世界中的自卑與笨拙,在網絡世界裡,被精准的計算和冷靜的判斷所取代。
  每一次勝利,每一次從委托人那裡收到的,足以讓她一個月衣食無憂的比特幣(一種在2001年還非常小眾的,不記名的數字貨幣,在我國是違法的,禁止任何形式的比特幣交易),都像一針強心劑,撫慰著她在現實中那顆備受挫折的心。
  她小心翼翼地守護著這個秘密。白天,她是東京大學裡那個毫不起眼的望月悠;夜晚,她是網絡世界裡那個令人聞風喪膽的[M.Y.]。
  她沉迷於這種雙重身份帶來的割裂感,直到那個噩夢般的夜晚降臨。
  那是一個酬金高到離譜的委托。委托人指定要她指揮一場即時戰略游戲(RTS)的頂級對決,對手是平台上前十名的傳奇玩家。
  悠沒有多想。她像往常一樣,接下了委托。
  戰鬥進行得異常順利。在她的指揮下,委托人的部隊像精密的機器一樣,完美地執行著每一個指令,將傳說中的頂級玩家打得節節敗退。
  就在她即將指揮部隊,對敵方的基地發動最後一擊時,她的電腦屏幕,毫無征兆地黑了下去。
  緊接著,那個男人的臉,伴隨著刺耳的電流聲,占據了整個屏幕。
  「……我都有辦法找到你,然後……把你連同你那台寶貝電腦,一起燒成灰。」
  那句淬毒般的話語,和那簇在他掌心燃起的,仿佛能灼傷視網膜的橘紅色火焰,成為了悠此後每一個深夜都會重溫的噩夢。
  她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在那種極度的恐懼下,完成那場對局的。
  她的手指在鍵盤上不受控制地顫抖,冷汗浸透了她的後背,胃裡翻江倒海,幾乎要吐出來。
  她只知道,當屏幕上終於跳出「YOU WIN」的字樣時,那個男人的視頻窗口也隨之消失了。
  緊接著,她的電腦再次黑屏,幾秒鐘後,自動重啟。當她重新登錄平台時,那個委托人的ID已經注銷,那筆巨額的報酬也已經打入了她的匿名賬戶。
  一切都像是沒有發生過。
  但悠知道,有什麼東西,已經被徹底改變了。
  與此同時。
  「鈴木,13號服務器陣列C區的物理防火牆溫度異常,去檢查一下散熱風扇。」
  「收到。」
  鈴木健人用手背抹去額頭的汗,應了一聲。
  他從堆滿了能量飲料空罐和速食面包裝的工位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因為久坐而僵硬的脖頸。
  機房裡充斥著服務器風扇持續不斷的嗡鳴,數千個藍色和綠色的指示燈在昏暗的環境中閃爍,空氣中彌漫著臭氧和灰塵混合的味道。
  這裡是SPW財團日本分部網絡安全對策室的核心區域,一個存在於物理世界,卻終日與虛擬世界的魑魅魍魎搏鬥的戰場。
  他穿過一排排高大的服務器機櫃,找到了發出警報的C區。
  蹲下身,打開機櫃下方的擋板,一股夾雜著電路板焦糊味的熱浪撲面而來。果然,其中一個散熱風扇的扇葉被一團積灰和電線纏住,已經停止了轉動。
  他熟練地從腰間的工具包裡拿出鑷子和氣吹,開始清理故障。
  這份工作枯燥、重復,而且永遠見不得光。
  他們是SPW財團最神秘的部門之一,職責是維護財團全球網絡的安全,清除任何可能暴露財團與「替身使者」這類超自然現像關聯的數字痕跡,以及……
  在必要的時候,為那些身處險境的「友方人員」提供網絡層面的庇護。
  就在他將最後一縷灰塵從扇葉上吹走時,手腕上佩戴的內部通訊器發出了短促的震動。一道加密信息顯示在小小的屏幕上。
  發信人:部長
  主題:關於[M.Y.]的緊急事態
  內容:
  目標IP已被鎖定。立刻執行最高級別的『淨化』協議和物理隔離。
  保護[M.Y.]的身份信息為第一優先。
  重復,第一優先。
  鈴木的瞳孔收縮了。
  [M.Y.],這個ID他再熟悉不過了。
  那是在大約半年前,一個名為「暗網角鬥場」(Darknet Colosseum)的,彙集了全球頂級黑客、職業玩家和地下賭徒的高額對戰平台上,突然崛起的一個傳說。
  沒人知道[M.Y.]的真實身份,只知道這是一個戰術指揮能力堪稱妖孽的存在。
  他從不親自下場,只接受「代理指揮」的委托。無論多平庸的玩家,只要將操作權完全交給他,就能在他的實時語音指令下,化腐朽為神奇,戰勝遠比自己強大的對手。
  他指揮的對局,冷靜、精准,對時機和人性的把握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步。
  有人說他是某個國家軍方退役的戰術分析師,也有人說他是一個由多人組成的AI分析小組。他的戰績是驚人的199場連勝,每一次的賭注都高得嚇人,為他的委托人們贏得了天文數字般的財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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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火焰的獠牙
  財團曾經試圖追蹤過這個ID,但對方的反追蹤技術極其高明,所有的線索最終都指向了財團內部加密過的,位於佛羅裡達州的衛星服務器。
  直到一個月前,部長親自下令,將[M.Y.]的身份信息列為與空條博士同等級的「A級絕密」,並要求網絡安全室對所有與[M.Y.]相關的網絡活動進行「無痕化」保護。
  鈴木這才知道,這個網絡世界的幽靈,竟然是「自己人」。
  而現在,這個幽靈,惹上了大麻煩。
  他迅速將散熱風扇歸位,一路小跑回到自己的工位。
  屏幕上,一張由無數數據節點構成的網絡拓撲圖正在瘋狂閃爍,其中一個代表著[M.Y.]的綠色節點,正被數個來源不明的紅色節點瘋狂攻擊、滲透。
  而在拓撲圖的一角,一個獨立的窗口裡,正在播放一段經過技術還原的,被強制注入[M.Y.]電腦的視頻通話錄像。
  錄像的畫面很暗,只能看到一個男人的上半身輪廓。他大概四五十歲的年紀,面容因為常年的放縱和暴戾而顯得有些浮腫,一頭亂糟糟的銀色短發,眼中是貪婪和凶狠交織的火光。他所在的背景像是一個廉價的汽車旅館房間,牆壁上貼著發黃的色情海報。
  「聽著,小鬼。」男人的聲音經過了處理,變得尖銳而失真,像是金屬摩擦的聲音,「我不知道你是誰,我也不在乎你是誰。但你的『能力』,我看上了。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我賺錢的狗。」
  視頻裡,可以聽到另一端傳來一個少女壓抑著恐懼的,細微的呼吸聲。
  「下一場對局的賭注是五千萬美金。你必須給我贏下來。如果你敢耍花招,或者輸了……呵呵,」男人咧開嘴,露出了一口被煙酒熏得焦黃的牙齒。
  他抬起右手,一簇橘紅色的火焰,憑空在他的掌心燃起,將他猙獰的面孔照得忽明忽暗。
  「我花了一大筆錢,才從某些渠道買到了可以鎖定你物理地址的技術。相信我,不管你躲在哪個角落,我都有辦法找到你,然後……把你連同你那台寶貝電腦,一起燒成灰。明白了嗎?」
  說完,他將掌心的火焰猛地一握,火焰熄滅,只留下一縷青煙。
  視頻到此結束。
  鈴木感到一陣寒意從脊椎竄上後腦。
  他不需要去查閱數據庫,就已經認出了那個男人。
  「……波爾科·格林。」他喃喃地念出了這個名字。
  那是1987年,香港。一個由SPW財團記錄在案的,危險等級為B的替身使者。
  DIO的狂熱崇拜者之一。其替身「燃燒未漸」(Burn Out),能力是操控並引爆小範圍內的可燃氣體。脾氣暴躁,極度貪婪,在DIO死後便銷聲匿跡,被認為已經死於黑幫火並。
  沒想到,這個亡靈,竟然還活著。而且,他盯上了[M.Y.]。
  「部長,『淨化』協議已啟動。」
  鈴木戴上耳機,對著麥克風報告,手指在鍵盤上化作一道道殘影,「正在清除所有指向[M.Y.]的追蹤信標……該死,對方用的是軍用級的滲透軟件,清除需要時間!正在建立多重虛擬肉雞進行反向欺騙……物理隔離呢?!」
  「現場特工已經出發了。」
  耳機裡傳來部長冷靜的聲音,「在我們清除掉所有數字威脅之前,確保她的物理安全。鈴木,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給我把那個混蛋的所有數字痕跡從這個星球上抹掉。我不希望空條博士知道,他托我們照顧的『遠房表妹』,差點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被人燒成焦炭。」
  「……了解。」
  鈴木掛斷通訊,將全部精力投入到眼前的代碼風暴中。他看著屏幕上那個不斷被攻擊,卻依然在頑強閃爍著的綠色節點,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M.Y.]……望月悠。
  你可千萬,要撐住啊。
  第二天,她收到了一個來自未知發信人的,經過SPW財團最高級別加密的郵件。
  發信人:[已隱藏]
  收信人:望月悠 小姐
  主題:關於昨夜的異常網絡事件:
  悠小姐,請放心。
  1. 威脅源[代號:波爾科]的所有數字痕跡已被清除,他已無法通過任何網絡手段追蹤到您的真實信息。
  2. 您的個人電腦已被植入SPW財團最新的『白金』防御系統,任何未經授權的訪問都將被立刻攔截並反向追蹤。
  3. 根據後台記錄,您在受到脅迫期間,將對方賬戶中的一筆關鍵資金(約占總賭注的0.1%),通過一個極其復雜的,由17個不同國家的虛擬貨幣交易所組成的洗錢路徑,匿名轉移到了一個由SPW財團控制的,用於資助喬斯達家族相關行動的基金會賬戶中。
  4. 您的這一行為,不僅為我們鎖定了『波爾科』目前所在的物理區域(東南亞金三角地區),也為我們提供了一個監控他未來資金流向的重要切入點。
  附件是關於『波爾科』的背景資料,您或許還有印像。
  最後,部長讓我轉告您一句話:
  干得漂亮。但下次,如果遇到無法處理的危險,請第一時間聯系我們。
  您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SPW財團網絡安全對策室
  鈴木健人
  悠將這封郵件反復讀了十幾遍。
  她知道SPW財團一定在監控著她的網絡活動,於是她用這種方式,為他們留下了追蹤的「面包屑」。
  附件裡的檔案,正是她高一時整理過的那份,關於香港小混混波爾科的報告。
  事件編號SPWAP1987034。那個18歲的銀發少年,如今已經變成了一個腦滿腸肥,暴戾貪婪的中年賭徒。唯一不變的,是他對DIO的忠誠,和對喬斯達家族的仇恨。
  郵件的末尾,還附上了一份通過資金流向分析出的,波爾科的下一步行動預測。
  「目標:雇佣羅馬黑幫組織『血眼』中的頂尖殺手『SS』。目的:刺殺喬斯達家族成員及其關聯者。」
  悠關掉了郵件。
  她走到窗邊,看著窗外那片金黃的銀杏林。陽光很溫暖,但她卻感覺不到絲毫的暖意。
  SPW財團的保護讓她感到了一絲安心,但那種被人用絕對的暴力,赤裸裸地侵入自己最私密領域的恐懼,那種自己的才能被當成工具,去為一個肮髒邪惡的目的服務的屈辱感,卻像一道無形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了她的心裡。
  網絡世界,這個她曾經以為可以隨心所欲,掌控一切的避難所,第一次向她展露了它最猙獰、最黑暗的一面。
  原來,在絕對的惡意和暴力面前,自己那點引以為傲的智慧和計算,是如此的不堪一擊。
  她默默地打開了「暗網角鬥場」的網站,登錄了自己的[M.Y.]賬號。看著那200場連勝的輝煌戰績,她沒有感到一絲一毫的喜悅。
  她伸出還在微微顫抖的手指,點下了「注銷賬號」的按鈕。
  在彈出的確認窗口上,她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是」。
  從今天起,網絡傳說[M.Y.],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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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鰭片
  小林興(Kobayashi Kou)推開那扇厚重的、由強化合金制成的氣密門時,一股混合著臭氧和低溫干燥空氣的獨特氣味迎面而來。
  他側過身,對著身後兩位來自日本的訪客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中村教授,望月小姐,這裡就是『S01』收容室。」
  中村聰教授率先走了進來。這位在學術界德高望重的老者,此刻的表情嚴肅得能凝結空氣。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深度近視眼鏡,目光徑直穿過寬闊的房間,牢牢鎖定在位於房間正中央的那個玻璃收容單元上。
  他的步伐沉穩,每一步都踏在光潔如鏡的防靜電地板上,發出輕微而規律的聲響。
  對於他來說,周圍的一切都只是背景,只有那個沉睡了數萬年的「樣本」,才是他此行的唯一目的。
  小林興的目光則落在了跟在教授身後的那個年輕女孩身上。
  望月悠。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這位傳說中的「天才學妹」。
  來德國之前,他就從財團內部的一些渠道聽說了她的事跡。
  中村教授的關門弟子,本科期間就協助空條博士完成了好幾個高難度的項目,在數據分析領域有著近乎妖孽的直覺。
  但此刻,眼前的女孩卻和他想像中的「天才」形像相去甚遠。
  她很嬌小,一身標准配發的白色研究服穿在她身上,顯得有些空曠。
  一頭干淨利落的白色短發,襯得她那張沒什麼血色的臉更加白皙。
  她的五官很精致,但總是低垂著眼簾,一副對周遭一切都提不起興趣的模樣,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種「請不要跟我說話」的疏離氣場。
  小林興覺得,她給人的感覺,與其說是一個學者,不如說是一只誤入人類世界的,警惕性極高的貓。
  他原本以為,第一次親眼見到「柱之男」這種只存在於SPW財團最高機密檔案裡的生物,任何人都會表現出或震驚、或恐懼、或極度興奮的情緒。
  就連他自己,當初第一次進入這個房間時,心髒都差點從喉嚨裡跳出來。
  然而,望月悠的反應,卻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
  她確實在第一時間看向了那個收容單元。
  單元內部,數十根高功率紫外線燈管發出無聲的幽光,將中央那個殘缺不全的石質軀體照得纖毫畢現。
  那東西的形態與其說是「人」,不如說是一塊被歲月和暴力侵蝕得不成樣子的古代雕塑。
  它沒有雙腿,沒有手臂,甚至連完整的軀干都沒有,只剩下從胸腔向上到頭顱的一小部分。
  它的皮膚呈現出一種干燥的、岩石般的質感,上面布滿了詭異的紋路。
  它的雙眼緊閉,嘴巴微張,仿佛被定格在了某個發出無聲吶喊的瞬間。
  這就是桑塔納。喬瑟夫·喬斯達在1938年於墨西哥發現的,沉睡了數萬年的超級生物。
  一個即使只剩下這點殘骸,也必須用永不間斷的紫外線照射來抑制其活動的,恐怖的存在。
  小林興屏住呼吸,准備欣賞一下「天才學妹」臉上可能會出現的精彩表情。
  可是,他什麼都沒看到。
  望月悠的目光在桑塔納的軀體上僅僅停留了不到三秒鐘。
  那雙清澈的大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驚訝,甚至連一絲好奇都沒有。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塊路邊普通的石頭。
  然後,她的視線便移開了。
  她沒有像中村教授那樣,立刻走到收容單元前,開始觀察樣本的細節。
  也沒有像其他初來乍到的研究員那樣,對這個充滿科幻色彩的房間表現出任何興趣。
  她的目光,最終停留在了收容單元頂部,那些負責為大功率紫外線燈管散熱的,一組巨大的金屬散熱器上。
  小林興的心裡冒出了一個巨大的問號。
  他順著她的視線看去。那是一組相當龐大的風冷散熱模組,由密集的銅質底座和無數片薄如蟬翼的鋁制鰭片組成,幾個直徑超過20釐米的大尺寸風扇正在以低轉速無聲地運轉著,將燈管產生的巨大熱量導出室外。
  從功能上看,這東西和普通電腦裡的CPU散熱器沒什麼本質區別,只是體積和功率被放大了幾百倍而已。
  這東西……有什麼好看的?
  難道這位天才學妹,除了生物信息學,還對熱力學和工業設計有研究?
  「小林先生。」
  一個輕柔的聲音打斷了小林興的思緒。他回過神,發現望月悠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了他的身邊。
  她仰著頭看著他,那雙總是低垂著的眼睛此刻正專注地望著他,瞳孔裡映出他有些錯愕的臉。
  「請問……關於這個紫外線抑制系統的散熱模組,我能看一下它的設計圖紙和供應商資料嗎?」
  小林興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確認自己沒有聽錯。他指了指天花板上那個巨大的金屬疙瘩,又指了指房間中央那個價值連城,足以顛覆整個生物學界的「活化石」,用一種難以置信的口吻問道:「望月小姐,你……對那個散熱器感興趣?」
  「嗯。」望月悠悠點了點頭,她的表情很認真,完全沒有開玩笑的意思,「我對它的鰭片設計有點疑問。」
  「鰭片?」小林興感覺自己的大腦有點跟不上這位學妹的思維跳躍。
  他再次抬頭看向那個散熱器,努力地想從那堆金屬片上找出什麼值得研究的「疑問」。
  「是的。」悠似乎看出了他的困惑,她伸出一根纖細的手指,指向散熱器的方向,開始了解釋。
  「您看,它的散熱鰭片,並不是傳統的平面或者折頁結構。它的每一片鰭片,都呈現出一種非常復雜的三維螺旋形態,並且鰭片之間的間距和角度,似乎是根據氣流場模擬進行過精確優化的。這種設計,從理論上講,可以在同等體積下,將散熱表面積提升至少30%,散熱效率極高。」
  她頓了頓,換了一口氣,繼續說道:「但是……這種設計,對於2005年的工業制造水平來說,簡直是一場災難。一體衝壓成型是不可能的,分體焊接的成本和品控又難以保證。要實現這種精度和復雜度的金屬加工,要麼需要用到還在實驗階段的五軸聯動數控機床,要麼就得依賴極其昂貴的手工定制。這和我們SPW財團在所有非核心項目上,一貫奉行的『實用主義』和『成本優先』原則,是完全相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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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Miracle Designer?
  她抬起頭,再次看向小林興,眼中帶著一絲不解。
  「據我所知,這個收容項目雖然重要,但抑制系統本身的技術已經非常成熟。
  財團完全可以用更簡單、更便宜、更可靠的傳統水冷方案,或者增加風冷模組的體積來解決散熱問題。
  為什麼要采用這種……近乎於炫技的,不計成本的設計?這不合理。」
  小林興徹底呆住了。
  他張著嘴,看著眼前這個正用平靜的口吻,條理清晰地分析著散熱器制造工藝和成本控制的女孩,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強烈的衝擊。
  他是一名生物學博士,不是工程師。
  在此之前,他眼裡的那個東西,就只是一個「大號的風扇」。
  可是在望月悠的描述下,那個「大號風扇」瞬間變成了一個充滿了技術疑點和商業矛盾的復雜謎題。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中村教授和空條博士都對她贊不絕口了。
  這種跨越學科邊界,從一個微不足道的細節中,瞬間嗅出不合理之處的敏銳洞察力……確實不是普通人能擁有的。
  「咳咳……」小林興清了清嗓子,掩飾住自己的失態。
  他壓低了聲音,湊到悠的耳邊,用一種分享秘密的口吻說道:「望月小姐,你可真是……問到點子上了。不瞞你說,我們第一次收到這批設備的時候,工程部的同事也跟你是一樣的反應。他們甚至以為是供應商發錯貨了。」
  他神秘地笑了笑,繼續說道:「關於這個散熱器,它的來歷確實有點……特殊。它不屬於我們財團的常規采購序列。這些東西,是財團和意大利那邊的一個……商業伙伴,『合作』搞來的。」
  「意大利?」悠的眉梢幾不可見地動了一下。這個地名,讓她立刻聯想到了某些不願回憶的往事。
  「對。」小林興點頭,「就是那個……『熱情』組織。」
  他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刻意觀察了一下悠的表情,想看看她是否知道這個在財團高層檔案裡如雷貫耳的名字。
  悠的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但小林興注意到,她的瞳孔,在那一瞬間,收縮了一下。
  「我聽說過。」悠的聲音很平淡,「他們現在是……財團的設備供應商?」
  「供應商這個詞可能不太准確。」
  小林興撓了撓頭,似乎在尋找一個合適的措辭,「應該說是……技術合作方?總之,這批散熱器,就是他們提供的。而且價格……低到你根本不敢相信。」
  他伸出了一根手指。
  「正常情況下,像這樣一個散熱模組,光是研發和開模的費用,可能都不低於一千萬美金。但是『熱情』組織賣給我們的價格,大概只有這個數字的……百分之一。」
  悠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百分之一。
  這已經不是「價格低廉」了,這根本就是白送。
  一個投入了千萬級別研發成本的頂尖工業產品,以廢品回收的價格賣給SPW財團。這其中隱藏的邏輯斷層,比那個散熱器的復雜結構還要令人費解。
  「為什麼?」悠下意識地問道。
  「誰知道呢?」小林興聳了聳肩,臉上帶著一種「我們這些打工仔就別瞎猜了」的無奈表情。
  「高層的戰略合作,不是我們能懂的。也許是為了和財團建立長期合作關系?也許是他們有什麼別的目的?我們這邊只負責接收和安裝。反正東西好用,還便宜得跟白撿一樣,工程部那幫人高興還來不及呢。」
  小林興的話,並沒有解開悠心中的疑惑,反而讓謎團變得更深了。
  她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有免費的午餐,尤其是在和「熱情」這種背景復雜的組織打交道時。這種反常的「慷慨」背後,一定隱藏著更深層次的,不為人知的交易。
  她沉默了片刻,換了一個角度,提出了一個新的問題。
  「既然是『熱情』組織提供的產品,那它的設計者……應該是他們現在的首領,那個叫喬魯諾·喬巴納的人吧?我聽說,他的替身能力,和『生命創造』有關。用替身能力直接『創造』出這種復雜結構的金屬制品,似乎……可以解釋它為什麼能繞過所有制造工藝上的難題,並且成本幾乎為零。」
  這是悠能想到的,唯一合理的解釋。用替身這種超越常理的力量,去解釋眼前這個超越常理的工業造物。
  然而,小林興的回答,卻再次否定了她的推測。
  「不,不是他。」小林興搖了搖頭,他的表情變得更加神秘,甚至還帶著一絲崇拜,「我們一開始也都是這麼猜的。畢竟,能干出這種事情的,除了那位傳說中的『新教父』,也想不出第二個人了。但是後來,從意大利分部那邊傳來了一些小道消息……」
  他頓了頓,似乎很享受悠這種屏息以待的專注神情。
  「據說,『熱情』組織內部,除了喬魯諾先生之外,還有一位從不露面的『神秘工程師』。這批散熱器的設計,就出自他之手。沒人知道他的真實姓名和身份,他在組織內部的代號,叫做『MD』。」
  「MD?」悠在心中默念著這個縮寫。
  「對,MD。」
  小林興重復了一遍,「代表什麼意思,沒人知道。有人猜是『Mechanical Doctor』(機械博士),也有人猜是『Miracle Designer』(奇跡設計師)。總之,這位『MD』,現在是整個歐洲地下工業圈裡最炙手可熱的傳說。據說他能設計出任何超越時代想像的機械造物,從無聲的暗殺工具,到效率驚人的印鈔機……當然,這些都只是傳聞。」
  小林興看著陷入沉思的望月悠,笑著補充了一句:「所以啊,望月小姐,別再糾結這個散熱器了。這東西背後牽扯的,是我們這種普通研究員無法觸及的,另一個世界的故事。我們還是……專心研究眼前這塊『石頭』吧。這才是我們的本職工作,不是嗎?」
  他說完,便轉身去向中村教授彙報工作了。
  只留下望月悠一個人,還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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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突變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了天花板上那個巨大的,結構復雜的金屬造物。
  在幽藍色的紫外線燈光映照下,那些螺旋狀的鰭片,仿佛擁有了生命一般,緩緩地呼吸著,散發著冰冷而神秘的氣息。
  MD。
  一個全新的,陌生的代號。
  一個能設計出這種「不可能的造物」的神秘工程師。
  一個隱藏在「熱情」組織深處的,未知的替身使者?
  悠的指尖,因為興奮和某種說不清的預感,而變得有些冰涼。
  她知道,自己似乎又一次,在不經意間,觸碰到了那個隱藏在現實世界之下的,巨大冰山的……一角。
  刺耳的警報聲劃破了S01收容室裡那份混合著學術氣息與高科技質感的寧靜。
  那聲音並非火災警報那種規律的蜂鳴,而是一種更加尖銳、更加急促的,如同金屬被撕裂時發出的哀嚎。
  它毫無征兆地響起,粗暴地貫穿著耳膜,讓小林興的心髒猛地一縮。
  幾乎在同一時間,整個房間的照明系統劇烈地閃爍了一下,天花板上的無影燈在一瞬間變成了血紅色,那是代表著最高級別入侵警報的顏色。
  緊接著,一陣沉悶的,從地底深處傳來的爆炸聲,讓整個建築都為之震動。
  小林興腳下的防靜電地板傳來清晰的顫栗,他一個踉蹌,險些摔倒,伸手扶住了身旁的操作台才穩住身形。
  「發生什麼事了?!」
  中村教授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老年人特有的,被驚擾後的怒意。
  他中斷了對桑塔納殘骸的觀察,轉過身,花白的眉毛緊緊地擰在一起,試圖透過厚厚的鏡片看清狀況。
  這位沉浸在學術世界裡大半輩子的老人,顯然對這種突如其來的暴力闖入感到極度的不適與費解。
  「教授!危險!請到這邊來!」
  小林興的第一反應是履行自己的職責。他顧不上自己的驚慌,快步衝到中村教授身邊,半是攙扶半是強硬地將他拉向房間內側最堅固的承重牆後面。
  那裡是緊急預案中指定的臨時避難點。
  就在這時,房間裡所有的常規照明,「啪」地一聲,盡數熄滅。
  為桑塔納供能的紫外線抑制系統,連同天花板上那個結構復雜的散熱模組,也停止了運轉。
  整個世界瞬間被絕對的黑暗和死寂吞噬。唯一的光源,只剩下牆壁上每隔五米便自動亮起的一盞紅色應急燈。
  幽暗的紅光將房間裡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層不祥的色彩。
  服務器機櫃的金屬表面反射著斷斷續續的紅光,中村教授的鏡片上閃爍著兩點猩紅,空氣中開始彌漫開一股電線短路後產生的刺鼻焦糊味。
  那持續不斷的警報聲也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令人窒息的,混合著遠處隱約傳來的槍聲和喊叫聲的寂靜。
  電力系統被完全切斷了。
  這意味著,基地的中央安保系統已經癱瘓。
  小林興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很清楚,對於一個像這樣的秘密研究設施而言,斷電意味著什麼。這不僅僅是失去光明,更是失去了保護。
  他將驚魂未定的中村教授安頓在牆角,然後借著應急燈昏暗的光線,焦急地尋找著另一個身影。
  他看到了望月悠。
  那個嬌小的女孩並沒有像他想像中那樣尖叫或者慌亂。
  她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站在黑暗與紅色光芒交界的地方。爆炸發生時,她似乎連姿勢都沒有變過。
  她那頭白色的短發在閃爍的紅光下,忽明忽暗,讓她整個人都籠罩在一種極不真實的氛圍裡。
  她的反應太過平靜了。
  這種平靜,在這種極端環境下,顯得比任何歇斯底裡的呼喊都要更加詭異。
  小林興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他懷疑這個女孩是不是因為過度驚嚇,而陷入了某種精神上的宕機狀態。
  「望月小姐!快過來!這裡危險!」
  他壓低了聲音,對她喊道,同時向她打著手勢。
  悠緩緩地轉過頭,看向他。
  在昏暗的光線下,小林興看不清她臉上的具體表情,只能看到那雙大眼睛裡,反射著應急燈那幽靈般的紅光。
  那眼神裡沒有恐懼,也沒有困惑。
  她動了,邁開腳步,朝著小林興和中村教授的方向走來。
  她的步伐很穩,沒有絲毫的踉蹌。她走到牆角,蹲下身,將自己縮在兩位男性中間最安全的位置。
  從始至終,她沒有說一句話。
  小林興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的擔憂更甚。
  他寧願她哭出來,或者大聲地問「發生了什麼」。這種沉默,讓他感覺比外面的槍聲還要可怕。他正想開口說點什麼來安撫她,一陣金屬摩擦的刺耳聲響,打斷了他所有的話語。
  是S01收容室那扇厚重的氣密門。
  有人在外面,正用暴力手段切割門鎖。
  高速旋轉的切割輪與強化合金摩擦,爆出了一連串耀眼的火花,將門外的走廊照得亮如白晝。
  「……他們進來了。」中村教授的聲音因為憤怒和恐懼而微微發抖。
  小林興立刻將食指放在唇邊,示意教授噤聲。
  他將自己的身體擋在教授和悠的前面,心跳快得要從胸腔裡炸開。
  他只是一個研究員,一個文職人員,他這輩子離暴力最近的時刻,就是在電影院裡看了一場槍戰片。
  切割聲停止了。隨之而來的是「砰」的一聲巨響,氣密門被粗暴地踹開,重重地撞在牆壁上。
  三個穿著黑色作戰服,戴著戰術面罩的男人衝了進來。
  他們手中的突擊步槍上都加裝了戰術手電,三道刺目的白色光柱在黑暗的房間裡瘋狂地掃動,最終,牢牢地鎖定了躲在牆角的三人。
  小林興被那強光刺得睜不開眼,只能抬起手臂擋在臉前。
  「喲,找到了。三個手無寸鐵的小白鼠。」
  一個沙啞的聲音用帶著濃重羅馬口音的意大利語說道,語氣裡充滿了戲謔。
  緊接著,第四個人影不緊不慢地從門外走了進來。
  他沒有穿作戰服,只是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裝,亂糟糟的銀色短發在閃爍的紅光下顯得格外醒目。
  他沒有戴面罩,那張因為常年放縱而顯得有些浮腫的臉上,掛著一抹貪婪而殘忍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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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神與魔
  「波爾科先生,目標確認。一個老頭,一個年輕人,還有一個……哈,未成年的小丫頭。和情報裡說的一樣。」一名手下向他彙報道。
  那個被稱為「波爾科」的男人,用他那雙渾濁的眼睛,饒有興致地打量著牆角的三人,那眼神,像是在屠宰場裡挑選今晚的下酒菜。
  「很好。」波爾科點了點頭,他從西裝口袋裡掏出一個精致的Zippo打火機,漫不經心地打著火,一簇橘紅色的火焰在他指尖跳躍,「把那個老頭和年輕人處理掉。那個小丫頭……看起來細皮嫩肉的,留活口,帶回去,應該能賣個好價錢。」
  他的話語,輕描淡寫得如同在討論一樁普通的貨物交易。
  三名手下聞言,立刻舉起了槍,黑洞洞的槍口對准了小林興和中村教授。
  小林興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但他能看懂那毫不掩飾的殺意。死亡的陰影,第一次如此真實地籠罩在他的頭頂。他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全身的肌肉都因為極度的恐懼而僵硬。
  然而,預想中的槍聲,並沒有響起。
  取而代之的,是一陣令人牙酸的,骨骼被擠壓和拉伸時發出的「咯吱」聲。
  這聲音,並非來自門口的入侵者。
  它來自房間的正中央。
  來自那個本應陷入死寂的,裝著桑塔納殘骸的玻璃收容單元。
  小林興猛地睜開眼睛。
  那三道刺目的手電光束,不知何時已經離開了他們,齊刷刷地轉向了房間的中央。波爾科那張原本掛著殘忍笑容的臉,此刻也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驚疑和困惑的表情。
  「那……那是什麼鬼東西?」一名手下用顫抖的聲音問道。
  借著他們的手電光,小林興也看清了收容單元裡的景像。
  然後,他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間凝固了。
  那個原本只剩下小半截軀干的石質雕塑,正在「活」過來。
  它的表面不再是干燥的岩石質感,而是變得濕潤、柔軟,呈現出一種健康的古銅色。
  無數細小的肉芽,正從它那殘缺的胸腔斷面處瘋狂地湧出、交織、生長,那些肉芽蠕動的速度快得驚人,在短短幾秒鐘內,就重新構建出了完整的腹腔、腰部,以及兩條修長而有力的雙腿。
  這個過程沒有任何血腥味,只有一種違反生命常理的,詭異的增殖感。
  「開……開火!阻止它!」波爾科似乎也意識到了不妙,他厲聲下令。
  密集的槍聲瞬間在封閉的房間裡炸響,震得小林興耳膜生疼。
  無數子彈呼嘯著射向那個正在重生的怪物,在特制的防彈玻璃上撞出了一連串蛛網般的裂紋和耀眼的火花。
  然而,這徒勞的攻擊,反而加速了怪物的「復活」。
  只見桑塔納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紅色的虹膜裡,沒有絲毫屬於人類的情感,只有一種俯瞰眾生的,絕對的冰冷與漠然。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充滿了輕蔑的,非人的微笑。
  他抬起了那只剛剛生長出來的,完美無瑕的手臂,輕輕地按在了布滿裂紋的防彈玻璃上。
  「砰!」
  一聲悶響。那塊足以抵御反器材狙擊步槍正面射擊的特種玻璃,在他的手掌下,瞬間化作了漫天飛舞的晶亮碎片。
  桑塔納從破碎的收容單元中,不緊不慢地走了出來。
  他赤裸著身體,金色的長發如同流動的熔岩般垂落在肩頭。
  他的身材高大而健美,每一塊肌肉都充滿了爆發性的力量感,仿佛是古希腊神話中走出的完美戰神。
  他的身體表面,還在不斷地進行著細微的調整,肌肉纖維在皮膚下緩緩蠕動,骨骼發出細微的脆響,似乎是在適應這個已經闊別了六十多年的世界。
  他站在那裡,甚至沒有去看那些正用驚恐的眼神看著他的入侵者。
  他的目光,在黑暗的房間裡緩緩掃動,似乎是在尋找著什麼。
  「這是……什麼怪物……」
  「魔……魔鬼……」
  那三名訓練有素的殺手,此刻的聲音裡已經帶上了顫抖。
  他們手中的突擊步槍還在不斷地噴吐著火舌,但那些足以撕裂鋼板的子彈,射在桑塔那的身上,卻只是濺起了一點點微不足道的火星,然後便被他那柔韌得不可思議的肌肉彈開,叮叮當當地掉落在地上。
  「一群……吵鬧的蟲子。」
  桑塔納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每一個音節都清晰無比,說的竟然是標准的德語。
  他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種名為「厭煩」的表情。
  話音未落,他的身體突然化作了一道殘影。
  小林興甚至沒能看清他的動作。他只覺得眼前一花,那個站在最前面的黑衣人,便發出了一聲短促到無法辨認的慘叫。
  當桑塔納再次出現在原地時,他的手裡,已經多了一具正在迅速干癟下去的「人皮」。
  那個黑衣人的血肉、骨骼、內髒,都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桑塔納的手臂吸收、同化。
  他的身體,正通過這種恐怖的方式,汲取著生命能量,來補完自己最後的缺陷。
  「啊啊啊啊!」
  剩下的兩名殺手徹底崩潰了。他們丟下槍,轉身就想逃跑。
  然而,桑塔納只是伸出了另一只手。
  他的手臂,如同沒有骨骼的軟體動物一般,以一種違反物理定律的方式,瞬間延長了七八米,精准地纏住了那兩個逃跑者的腳踝。
  「不!不要!」
  「救命啊!波爾科先生!」
  他們絕望的哀嚎聲中,他們的身體也被拖了回來,然後被桑塔納的身體徹底「吞噬」。
  整個過程,不過短短十幾秒。
  三條鮮活的生命,就這樣悄無聲息地,變成了一地散落的作戰服和裝備,連一滴血都沒有留下。
  房間裡,再次陷入了死寂。
  只剩下桑塔納那緩緩起伏的胸膛,和他身上因為吸食了足夠的能量而開始泛起的,淡淡的體溫。
  小林興癱坐在地上,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他扶著牆,干嘔了幾下,卻什麼也吐不出來。
  他感覺自己的認知,自己的常識,自己過去三十年建立起來的整個世界觀,都在剛才那十幾秒內,被徹底地碾成了碎片。
  中村教授也同樣面無人色,他靠在牆上,大口地喘著粗氣,眼神呆滯地看著那個剛剛完成了「進食」的怪物,嘴裡喃喃地念著:「不可能……這不符合能量守恆定律……這……這是神……還是惡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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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駭人的肋骨
  而那個銀發的男人,波爾科,那個剛才還不可一世的黑幫頭目,此刻正像一只被扼住了喉嚨的雞,僵在門口。
  他那張浮腫的臉上,血色褪盡,只剩下極致的恐懼。他能感覺到,自己引以為傲的替身能力,在眼前這個怪物的面前,是多麼的渺小和可笑。
  他甚至連逃跑的勇氣,都提不起來。
  桑塔納似乎終於「吃飽」了。
  他活動了一下新生的手腕和腳踝,發出一連串清脆的骨骼爆鳴聲。他身上最後一點石質化的痕跡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完美的,充滿了生命力的肉體。
  然後,他將那雙金色的,不帶任何感情的眼眸,轉向了房間裡僅剩的最後一個入侵者。
  「輪到你了,蟲子。」桑塔納緩緩地向波爾科走去,「你的生命能量……聞起來,比剛才那三個要『美味』一些。是錯覺嗎?」
  波爾科·格林在死亡的巨大恐懼面前,終於爆發出了最後的,困獸猶鬥般的瘋狂。他知道逃跑是沒有任何意義的,眼前這個怪物的速度和力量,都遠遠超出了他的理解範疇。
  「混蛋!別小看我啊!」他發出了一聲歇斯底裡的咆哮,他的身後,一個半透明的,由橘紅色火焰構成的模糊人形浮現了出來——那是他的替身,「燃燒未漸」(Burn Out)!
  「去死吧!怪物!」
  隨著波爾科的一聲怒吼,他周圍的空氣,似乎在一瞬間變得粘稠而熾熱。
  小林興能聞到,那股原本只是淡淡的焦糊味,此刻正以驚人的速度變得濃烈起來。房間裡因為電力短路而泄露出的,那些游離在空氣中的可燃性氣體,在「燃燒未漸」的能力催化下,瞬間達到了爆炸的臨界點!
  桑塔納停下了腳步。他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絲好奇的神情。他歪了歪頭,似乎是在分析這突如其來的,空氣成分的劇烈變化。
  「BOOM!」
  沒有任何預兆,一場劇烈的爆炸在波爾科的面前轟然引爆!橘紅色的火球瞬間膨脹開來,將他和他面前的桑塔納完全吞噬。狂暴的氣浪夾雜著火焰,向四周席卷而去,將附近的操作台和服務器機櫃掀翻在地,無數零件和碎片四散飛濺。
  小林興下意識地將頭埋進臂彎,用身體護住了身後的中村教授。灼熱的氣流擦著他的後背掃過,帶來一陣火辣辣的刺痛。
  爆炸的轟鳴聲在房間裡回蕩了許久才漸漸平息。
  小林興抬起頭,心有余悸地望向爆炸的中心。那裡一片狼藉,地面被熏得漆黑,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硝煙味。那個銀發的男人波爾科,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的西裝被燒得破破爛爛,頭發也被燎掉了一大半,樣子狼狽不堪。但他臉上,卻帶著一種劫後余生的,瘋狂的喜悅。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狂笑起來,「看到了嗎?怪物!這就是我的能力!管你是什麼東西,在絕對的高溫和爆炸面前,都得變成一堆焦炭!」
  然而,他的笑聲,很快就卡在了喉嚨裡。
  因為,在漸漸散去的煙塵中,一個高大的身影,完好無損地,重新顯現了出來。
  桑塔納依舊站在原地,甚至連姿勢都沒有變過。他那古銅色的皮膚上,看不到一絲一毫被灼燒的痕跡。剛才那場足以熔化鋼鐵的爆炸,對他而言,似乎只是一陣稍微暖和一點的微風。
  「……有意思。」桑塔納看著自己的手掌,又看了看面前那個已經陷入呆滯的男人,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了一絲類似於學者發現新玩具時的,純粹的求知欲,「原來如此。你並非是自身能產生熱量,而是通過某種未知的方式,引動了周圍環境中某種特定的『氣體』,使其發生了劇烈的化學反應。這種能力……和我們一族所掌握的『流法』,有異曲同工之妙,但又在本質上完全不同。你,人類,真是一種……總能帶給我們驚喜的生物啊。」
  他用一種近乎於學術探討的口吻,精准地分析了波爾科的替身能力。
  波爾科已經完全說不出話了。
  他最大的依仗,他賭上一切的攻擊,在對方的面前,竟然連讓對方的皮膚變紅都做不到。這種絕對的,壓倒性的實力差距,徹底摧毀了他最後的心理防線。
  「為了感謝你為我展示了這麼有趣的『戲法』,」桑塔納的嘴角再次揚起,「我就讓你……死得稍微『體面』一點吧。」
  他說著,身體開始發生了詭異的變化。
  他的胸膛中央,緩緩地裂開了一道口子,露出了裡面如同蛛網般密集的肋骨。那些肋骨一根根地向外翻開、延伸,像一朵盛開的,由骨骼與血肉構成的食人花。
  「這是……我一族的『捕食』形態。」桑塔納的聲音,仿佛是從地獄傳來,「放心,不會很痛的。你會瞬間成為我的一部分,你的生命,你的力量,你的記憶……都會以另一種形式,與我共存。你應該……為此感到榮幸。」
  「不……不要過來!你這個怪物!怪物!」波爾科徹底崩潰了,他手腳並用地向後退去,想要遠離那朵綻放的死亡之花。
  桑塔納沒有再給他任何機會。他的身體猛地前衝,將那個已經語無倫次的男人,整個地「擁抱」進了自己那開放的胸腔之中。
  肋骨瞬間合攏,發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哢嚓」聲。
  沒有慘叫,沒有掙扎。一切都在一瞬間結束了。
  當桑塔納的胸腔再次閉合時,那個名叫波爾科·格林的男人,已經徹底地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桑塔納滿足地舒了一口氣。吸食了一個替身使者的生命能量,似乎讓他得到了極大的補充。
  他身上最後一點因為倉促進食而產生的違和感也消失了,整個身體都散發出一種近乎於神性的,完美而協調的光輝。
  他轉過身,將那雙金色的眼眸,投向了房間裡僅剩的,最後三個「獵物」。
  「好了,」他用那不帶任何感情的,優雅的聲線說道,「開胃菜已經結束了。接下來,輪到你們了。」
  他一步一步地,朝著牆角那兩個已經因為恐懼而無法動彈的男人,和那個從始至終都異常沉默的白發少女,緩緩走來。
  小林興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已經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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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普普通通研究生
  他看著那個如同神魔般緩緩走來的完美生物,大腦已經放棄了思考。
  恐懼,像一只冰冷的手,緊緊地攥住了他的心髒,讓他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他身邊的中村教授,更是已經因為巨大的刺激而昏厥了過去,癱軟在他的身上。
  結束了。
  這是他腦海中唯一的念頭。
  他們會像剛才那些人一樣,被這個怪物悄無聲息地「吃掉」,成為他身體的一部分。
  不會有痛苦,不會有掙扎,甚至不會有人知道他們是怎麼死的。他們會像從未存在過一樣,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
  就在這絕望的,仿佛連時間都凝固了的瞬間,一個清冷的,帶著一絲微弱顫抖,但卻異常清晰的女聲,在小林興的耳邊響了起來。
  「站住。」
  是望月悠。
  小林興用盡全身的力氣,艱難地轉動眼球,看向身邊的少女。
  她不知何時已經站了起來,小小的身軀擋在了他和中村教授的前面。
  她的臉色蒼白如紙,身體還在因為恐懼而無法抑制地微微顫抖,但她那雙總是低垂著的大眼睛,此刻卻死死地盯著那個步步逼近的怪物,眼神中,是一種小林興從未見過的,決絕的光。
  桑塔納停下了腳步。他饒有興致地看著眼前這個膽敢對他下令的,渺小的人類雌性。
  「哦?」他歪了歪頭,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玩味,「有意思。在絕對的恐懼面前,你竟然是第一個站起來的。你的精神力……似乎比那兩個雄性要強韌得多。很好,我決定了,你將是我的……主菜。」
  「我再說一遍,」悠的聲音依舊在顫抖,但她還是鼓起了全部的勇氣,一字一句地說道,「不許再靠近了。不然……我就讓你徹底消失。」
  這句話,讓桑塔納愣了一下。
  隨即,他發出了低沉的,愉悅的笑聲。這笑聲在空曠的房間裡回蕩,充滿了荒謬感。
  「讓我消失?小丫頭,你是在說夢話嗎?你知道我是誰嗎?你知道你面對的是怎樣偉大的存在嗎?」
  「我知道。」悠的回答,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你是桑塔納。沉睡了數萬年的『柱之男』。1938年在墨西哥被德軍發現,後被轉移到SPW財團的華盛頓總部,最終被安置在這裡。」
  桑塔納的笑聲戛然而止。他金色的瞳孔猛地收縮。
  「你……怎麼會知道這些?」
  「我還知道,」悠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繼續說了下去,她的語速越來越快,越來越流利,仿佛在背誦一份早已爛熟於心的報告,「我知道你們一族擁有遠超人類的智慧和力量,可以自由地操控自己的身體,甚至將其他生物吸收同化。但是,你們並非是無敵的。你們有一個致命的弱點。」
  她抬起手,指向桑塔t納。
  小林興看不見,但在悠的身後,一個黑白相間的,穿著威嚴軍服的女性人形,正緩緩地浮現出來。它的臉上戴著單片眼鏡,眼神冰冷而高傲。
  「根據魯多爾·馮·修特羅海姆少校留下的實驗報告,」悠的聲音,在這一刻,與她身後那個名為「Checkmate」的替身,奇妙地重合在了一起,充滿了不容置喙的威嚴,「當柱之男的身體,被分解成小於一立方釐米的碎塊時,你們將徹底失去再生能力和生命活性。換句話說,你們會『死』。」
  桑塔納的臉色,第一次變了。那不再是玩味和輕蔑,而是一種真正的,發自內心的震驚。
  修特羅海姆。這個名字,像一把生鏽的鑰匙,打開了他塵封了六十多年的,那段並不算愉快的記憶。
  他記得那個金色短發,總是咋咋呼呼的德國軍人,記得他那充滿了瘋狂求知欲的眼神,和他對自己進行的,那些殘忍而詳盡的實驗。
  那些實驗的資料,竟然還留存著?
  並且,被眼前這個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小丫頭,掌握得一清二楚?
  「你……在說什麼胡話……」桑塔納試圖用言語來掩飾自己內心的震動,「就算你知道我的弱點,你又能做什麼?憑你這雙連小刀都握不穩的手,來把我切成碎片嗎?」
  「不,」悠搖了搖頭,「我不需要用手。」
  話音剛落,小林興便看到了他此生以來,最無法理解,最顛覆他科學信仰的一幕。
  那個站在桑塔納面前的白發少女,什麼都沒有做。
  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用那雙大眼睛盯著桑塔納。
  然而,桑塔納那只剛剛生長出來的,完美無瑕的左手手腕處,卻憑空出現了一道極其平滑的,仿佛被激光切割過的「斷層」。
  他的左手,就那樣,無聲無息地,與他的手臂分離了。
  沒有流血,沒有傷口,就像是兩個原本就不相連的物體,被簡單地分開了而已。那只斷手,在空中停留了片刻,然後「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斷層。
  桑塔納的左臂,在一秒鐘之內,被憑空「切割」成了三段。每一段的切口都光滑如鏡。
  桑塔納呆住了。他低頭看著自己那只被分解成三截的手臂,又抬頭看了看那個依舊面無表情的少女,金色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現了名為「困惑」與「忌憚」的情緒。
  這是什麼能力?
  他完全無法理解。這並非是任何他所知的「流法」,也不是那個叫喬瑟夫的小子所使用的「波紋」。
  這是一種更加詭異,更加無法防御的,直接作用於「存在」本身的力量。
  他能感覺到,自己與那幾段被切下來的手臂之間的聯系,正在迅速地減弱。
  只要這個女孩願意,她似乎真的可以,在彈指之間,將自己徹底地「分解」成無數個失去活性的組織碎塊。
  「你……到底是什麼人?」桑塔納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凝重。
  「我只是一個普通的研究生。」
  悠回答道,她的身體還在發抖,但她的聲音卻異常地穩定,「現在,我們可以談談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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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英雄易老,滄海桑田
  桑塔納沉默了。他看著眼前這個渺小,卻又充滿了謎團的人類。幾萬年來,他第一次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受到了來自一個比自己弱小無數倍的生物的,真實的威脅。
  他緩緩地收起了自己那屬於捕食者的氣勢,點了點頭。
  「你想談什麼?」
  悠問道,她努力讓自己不去想那些復雜的事情,將全部精力都集中在眼前的談判上,「你和他們是一伙的嗎?」
  「一伙?」桑塔納發出了不屑的嗤笑,「別把我和那種低等的生物相提並論。我只是……恰好需要一些『食物』來恢復身體而已。至於他們的目的,我毫無興趣。」
  悠點了點頭,這個回答,在她預料之中。
  她深吸一口氣,問出了那個最關鍵也最讓她感到疑惑的問題。
  「你……剛才想殺了我們。為什麼?」
  這個問題,似乎讓桑塔納感到有些好笑。
  「為什麼?」他反問道,那語氣,就像是一個人類在回答螞蟻「你為什麼要踩死我」一樣,充滿了理所當然的傲慢,「因為你們是『食物』。僅此而已。就像你們人類會吃掉牛羊一樣,我需要汲取生命能量來維持我的存在。這難道不是世間最基本,最天經地義的法則嗎?」
  他的話,讓小林興感到一陣不寒而栗。
  在這個怪物的眼中,他們,和被圈養的家畜,沒有任何區別。
  就在這時,桑塔納的話鋒一轉,他那雙金色的眼眸再次鎖定了悠。
  「不過……現在情況不同了。」他看著地上那幾截已經開始失去光澤的手臂殘骸,又看了看悠那張波瀾不驚的臉,「你,讓我對『食物』的定義,產生了一點新的看法。你身上,有一種非常特殊的力量。它很弱小,但本質卻非常『高級』。告訴我,那個叫喬瑟夫·喬斯達的小子,在哪裡?他是不是也掌握了這種奇怪的力量?」
  「喬瑟夫……喬斯達?」悠聽到這個熟悉的名字,愣了一下。
  「對。」桑塔納的眼中,閃過了一絲混雜著憎恨與戰意的復雜光芒,「那個滿嘴胡話,靠著小聰明和運氣,打敗了我的男人。還有那個叫修特羅海姆的德國軍人,他死了嗎?」
  悠的大腦飛速地運轉著。
  她終於明白,為什麼這個古老的生物,會對喬瑟夫爺爺的名字有如此大的反應。原來,他們之間,還曾有過這樣一段驚心動魄的過往。
  她撓了撓頭,臉上露出了有些困擾的表情。在她看來,喬瑟夫·喬斯達只是一個性格有些古怪,偶爾會犯糊塗,但對家人非常好的有趣老爺爺。她完全無法將他和「打敗了眼前這個怪物」的英雄形像聯系在一起。
  「喬瑟夫爺爺他……現在在美國,過著退休生活。」悠老老實實地回答道,「他年紀很大了,身體也不太好,前幾年還得了老年痴呆……現在大部分時間,都需要別人照顧。」
  「……什麼?」桑塔納的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那個曾經像猴子一樣上躥下跳,用各種卑鄙無恥的手段將自己逼入絕境的,充滿了生命力的混蛋小子……已經變成了一個需要別人照顧的,痴呆的老頭了?
  「至於修特羅海姆……」悠的眼神黯淡了一下,「根據財團的記錄,他在1943年的斯大林格勒戰役中,為了保護自己的部下,獨自對抗蘇軍的機械化部隊,最終戰死。被追授為德軍少將。」
  桑塔納沉默了。
  這兩個曾經讓他印像深刻的人類,一個老了,一個死了。
  這個世界,在他沉睡的這短短六十多年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那麼,卡茲大人呢?」他用一種近乎於急切的口吻,問出了另一個名字,「還有瓦姆烏,艾西迪西……他們是我的同伴,是我族的創造者和最強的戰士!他們現在在哪裡?!」
  悠茫然地搖了搖頭。
  「卡茲……這個名字,我好像聽喬瑟夫爺爺提起過一次。他說他的假手,就是為了對付一個叫卡茲的家伙,才被裝上的。至於另外兩個人……我完全沒有聽說過。」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你說的『波紋』,我也沒聽過。那是什麼?」
  桑塔納徹底地愣住了。
  卡茲大人……也失敗了嗎?
  他的大腦,在這一刻,因為接收了太多顛覆性的信息,而陷入了短暫的空白。
  原來,那個不可一世的混蛋小子,也已經變成了一個需要靠機械義肢來生活的老頭了嗎。
  歲月,真是個可怕的東西。
  六十多年的時光,對於他這種擁有近乎永恆生命的存在來說,不過是彈指一揮間。
  但對於這個世界來說,卻早已是滄海桑田。
  他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孤獨。
  就在這時,基地外部,傳來了一陣陣由遠及近的,螺旋槳劃破空氣的巨大轟鳴聲。幾道強力的探照燈光束,穿透了被炸開的牆壁缺口,照亮了這間混亂的收容室。
  是SPW財團的支援部隊到了。
  桑塔納抬起頭,看向光源的方向,赤色的眼眸中,閃爍著復雜難明的光。
  小林興看著眼前這詭異的一幕,一個蘇醒的史前生物,和一個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少女,竟然在進行著一場他完全聽不懂,但似乎又無比重要的對話。他感覺自己像是在看一場荒誕的舞台劇。
  他艱難地咽了口唾沫,看著那個擋在自己身前的,嬌小的背影,心中湧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混雜著感激、敬畏和困惑的情緒。
  這個叫望月悠的女孩……她到底,是什麼人?
  小林興覺得自己的大腦像一台被強行灌入不兼容操作系統的老舊電腦,正處於徹底死機的邊緣。
  幾分鐘前,他還直面著一個來自數萬年前的,視人類為食物的完美生物,感受著生命被徹底否定的冰冷絕望。
  而現在,他卻被夾在一群荷槍實彈的SPW特種部隊成員和兩個畫風迥異的意大利人中間,看著那個史前怪物像一座沉默的雕塑一樣,安靜地站在房間中央,仿佛剛才那場單方面的屠殺從未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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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塞回去?
  整個S01收容室被圍得水泄不通。
  SPW的戰術小隊成員們穿著厚重的防爆服,手中的突擊步槍始終沒有放下,數十道紅外線瞄准指示器在桑塔納古銅色的皮膚上交織成一張細密的網。
  他們的動作高度協同,沉默而專業,但小林興能從他們緊繃的身體線條和面罩下偶爾透出的眼神中,讀出一種如臨大敵的緊張。
  與SPW的森嚴壁壘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那兩個來自「熱情」組織的增援。
  其中一個男人,穿著一件花哨的露臍毛衣和斑馬紋長褲,頭上戴著一頂造型奇特的帽子。他雙手插在口袋裡,嘴裡叼著一根沒有點燃的香煙,正用一種百無聊賴的眼神打量著現場。
  他就是米斯達,財團檔案裡記錄的,那位新教父最信任的副手和槍手。
  他的站姿很隨意,但小林興注意到,他的身體始終與桑塔納保持著一個絕對安全的射擊角度,那雙看似隨意的眼睛,余光從未離開過桑塔納分毫。
  另一個則是個女孩,一個非常高的女孩。
  她留著利落的黑色寸頭,古銅色的皮膚在應急燈的紅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她穿著簡單的黑色工裝背心和長褲,勾勒出高挑而富有力量感的身體線條。
  她就是克洛塔。
  此刻,她正雙手抱在胸前,饒有興致地看著那個被悠的替身能力分解成三截的手臂殘骸,臉上是一種混合著好奇與好戰的,毫不掩飾的興奮。
  「所以,就是這個大家伙,把你們的基地搞得一團糟?」
  克洛塔開口了,她的德語說得有些生硬,但聲音洪亮而清脆,帶著一種年輕人特有的,無所畏懼的活力。她的話打破了現場那令人窒息的沉默。
  SPW的現場指揮官,一個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轉向了米斯達。
  「米斯達先生,」他的聲音通過戰術面罩的變聲器傳出,顯得有些失真,「根據我們與貴組織的合作協議,你們的支援範圍僅限於『技術支持』。我不認為這包括處理A級收容物失控事件。」
  米斯達聞言,從口袋裡抽出手,取下嘴裡的香煙,用指尖彈了彈根本不存在的煙灰。
  「指揮官先生,別這麼緊張嘛。」
  他咧嘴一笑,露出潔白的牙齒,「我們老板聽說他一位『重要』的商業伙伴在這裡遇到了點小麻煩,特地派我們過來看看。如果只是單純的斷電,那確實不歸我們管。但如果……麻煩的源頭,可能會影響到我們未來的『生意』,那我們就有必要插手了。畢竟,一個穩定的合作環境,對大家都有好處,不是嗎?」
  他的話語充滿了暗示,小林興聽得雲裡霧裡,但他能感覺到,這兩個組織之間的關系,遠比檔案裡那句「商業伙伴」要復雜得多。
  SPW指揮官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權衡利弊。
  最終,他側過身,讓出了一條通道。「克洛塔小姐,請便。我們需要你盡快修復電力系統和收容單元。」
  「早說嘛!」克洛塔發出一聲歡呼,她大步流星地走向那扇被踹開的氣密門,完全無視了周圍那些頂尖特工投來的審視目光。
  小林興瞪大了眼睛,他想看看,這個女孩要如何修復那扇已經徹底變形的,重達數噸的合金門。只見克洛塔伸出手,輕輕地按在了門上那猙獰的凹陷處。
  然後,奇跡發生了。
  在她的手掌下,那堅硬的強化合金,開始變得柔軟。
  小林興發誓自己沒有看錯,那金屬就好像變成了灰色的橡皮泥,在克洛塔的手下緩緩地蠕動、變形。
  被踹開的門軸自動歸位,門板上扭曲的結構被撫平,被切割輪破壞的鎖芯重新生長、囓合。整個過程無聲無息,只用了不到三十秒,那扇原本已經報廢的氣密門,就恢復到了完好如初的狀態。
  緊接著,克洛塔又走到了被爆炸掀翻的服務器機櫃旁。
  她的身後,一個柔軟的,通體呈現出灰藍色的,看不清具體五官的人形替身——「午夜失眠」——浮現了出來。
  替身伸出同樣柔軟的手,觸摸著那些斷裂的電纜和破碎的主板。
  在小林興那已經被科學知識徹底拋棄的大腦視野裡,那些銅線像活過來的藤蔓一樣,自動尋找著斷口,重新連接;破碎的芯片外殼被重塑,斷裂的焊點自行愈合;變形的機箱在「午夜失眠」的撫摸下,發出了令人牙酸的金屬呻吟聲,然後一點點地恢復了原狀。
  「太……太厲害了……」小林興忍不住發出了夢囈般的感嘆。
  這種直接作用於物質形態,將其任意重塑的能力……
  這簡直就是神的力量。
  他終於明白,天花板上那個結構鬼斧神工的散熱器,是如何被制造出來的了。
  悠也同樣被克洛塔的能力所震撼。
  她看著那些在她眼中由無數復雜零件和電路構成的精密設備,在對方手下如同玩弄黏土般被輕易修復,一種混雜著驚嘆與羨慕的情緒油然而生。
  這種能力,如果用在正途上,其價值簡直不可估量。她不禁再次感嘆,「熱情」組織的首領喬魯諾·喬巴納,究竟是從哪裡找到這麼多擁有如此實用能力的「寶貝」的。
  在克洛塔的「午夜失眠」的高效工作下,基地的備用電力系統很快被接通。
  房間裡的應急紅燈熄滅,柔和的白光再次亮起,驅散了黑暗和恐懼,也讓現場的景像變得更加清晰。
  滿地的彈殼,被破壞的牆壁,以及……那個依舊站在房間中央,冷眼旁觀著一切的桑塔納。
  「好了,搞定!」
  克洛塔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對SPW指揮官喊道,「主電力恢復還需要點時間,但收容單元的紫外線系統已經可以重啟了。你們是打算現在就把這個大家伙塞回去,還是想再跟他聊會兒天?」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桑塔納的身上。
  SPW指揮官顯然更傾向於前者。
  他對著通訊器低聲下達了幾個指令,幾名特工立刻上前,試圖重新啟動收容單元的控制面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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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出事了
  然而,桑塔納只是冷冷地瞥了他們一眼。
  「我不會再回到那個籠子裡去。」他的聲音不大,但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裡。他那雙紅色的眼眸,越過所有的人,最終落在了悠的身上,「除非,她答應我一個條件。」
  現場的氣氛再次緊張起來。
  悠感覺自己頭都大了。
  她好不容易才從與桑塔納的對峙中緩過神來,現在又被推到了風口浪尖。
  周圍那些特工和意大利人投來的目光,讓她感覺自己像是一只被放在解剖台上的青蛙,渾身不自在。
  在她和小林興的再三保證下,SPW指揮官終於同意讓她暫時與外界進行通訊。
  悠幾乎是立刻就拿到了自己的衛星電話,她躲到房間的一個角落,背對著所有人,撥通了一個她早已爛熟於心的號碼。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通了。
  「是我。」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熟悉到讓她想哭的,總是如此平靜無波的嗓音。
  「承太郎先生……」悠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劫後余生的顫抖,「我……我們這裡……出事了。」
  她用最簡潔的語言,將剛才發生的一切,包括桑塔納的蘇醒、波爾科的襲擊,以及自己與桑塔納的對峙,快速地復述了一遍。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久到悠甚至以為信號已經中斷了。
  「……你做得很好。」
  承太郎的聲音終於再次響起,聽不出任何情緒,「穩住他。桑塔納雖然傲慢,但並非不講道理。他現在對這個世界一無所知,這既是危險,也是機會。告訴他,如果他想了解這個世界,了解卡茲他們的下落,就必須和我們合作。SPW財團可以為他提供『庇護』和『信息』,前提是,他必須接受我們的監管。」
  「我……我明白了。」悠點了點頭。
  「另外,」承太郎又補充了一句,「『熱情』組織的人,信不過。離他們遠點。尤其是那個叫米斯達的槍手。」
  掛斷電話,悠感覺自己像是吃了一顆定心丸。
  承太郎的話,為她指明了方向。她深吸一口氣,轉過身,重新走回了眾人的視線中心。
  她沒有理會米斯達和克洛塔投來的探究目光,徑直走到了桑塔納的面前。
  在那個身高超過兩米的完美生物面前,她嬌小的身影顯得更加微不足道。
  「你的條件是什麼?」她仰頭看著他,開口問道。
  桑塔納的紅色眼眸微微低垂,注視著她。
  「很簡單。」他說道,「第一,告訴我關於卡茲大人他們的一切。我要知道他們最後的結局。第二,我需要一個『向導』,一個能讓我了解並適應這個新世界的人。而你,」他的目光牢牢鎖定了悠,「你掌握著我不知道的知識,擁有我無法理解的力量。你,最適合這個角色。」
  這個條件一出口,全場嘩然。
  「不行!這太危險了!」小林興第一個表示反對。
  讓悠這樣一個女孩子,去給一個隨時可能失控的史前怪物當「向導」?這簡直是瘋了。
  SPW指揮官也立刻搖頭:「不可能。A級收容物必須在我們的絕對控制之下。我們不能接受任何形式的私人接觸。」
  就連一直看熱鬧的米斯達,也皺起了眉頭。
  他雖然不知道桑塔納是誰,但他能感覺到這個男人身上那股非人的,恐怖的氣息。讓這麼一個危險的存在和一個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少女綁定在一起,這其中的風險,不可估量。
  然而,悠卻在所有人的反對聲中,平靜地點了點頭。
  「我答應你。」
  她的回答,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悠小姐!你瘋了嗎?!」小林興急得都快跳起來了。
  「這是唯一的辦法。」
  悠轉頭看向他,又看了看SPW指揮官,她的眼神異常堅定,「他不會再回到收容單元裡,強行壓制只會導致更激烈的衝突。我們現在需要的是合作,不是對抗。而且……」
  她頓了頓,想起了承太郎的話,「這也是『上面』的意思。」
  「上面」這個詞,像一道護身符,讓SPW指揮官所有的反對都卡在了喉嚨裡。
  他知道,能讓望月悠說出這個詞的,只有一個人。
  既然是那個男人的決定,他就無權干涉了。
  於是,在一種極其詭異的氣氛中,一個由SPW財團、柱之男和望月悠三方達成的臨時協議,就這樣草草地形成了。
  桑塔納同意暫時留在基地,接受SPW財團的「監管」,而悠則將作為他的「聯絡官」和「信息提供者」,負責解答他的疑問,並向他介紹這個已經過去了六十多年的世界。
  克洛塔在一旁看著這出乎意料的展開,忍不住吹了聲口哨。
  「酷!小妹妹,你膽子真大。我開始有點喜歡你了。」
  她對著悠擠了擠眼睛,然後又將目光轉向桑塔納,舔了舔嘴唇,「說真的,我對這個大塊頭也挺感興趣的。不知道我的『午夜失眠』,能不能把他的身體也捏成別的形狀?」
  她這句不知天高地厚的話,讓旁邊的米斯達嚇出了一身冷汗。
  「克洛塔!閉嘴!」他低聲喝道,然後警惕地看了一眼桑塔納。
  桑塔納似乎聽到了克洛塔的話,他那雙紅色的眼眸第一次轉向了這個高個子的寸頭女孩,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審視。
  但他什麼也沒說,只是將目光重新移回到了悠的身上。
  塵埃落定之後,一場小型的緊急會議在S01收容室隔壁的觀察室裡召開。
  與會人員包括SPW德國分部的負責人、現場指揮官、中村聰教授、米斯達,以及作為關鍵人物的望月悠。
  小林興因為是事件的目擊者,也被要求列席。
  桑塔納則被「請」到了收容室裡,雖然沒有啟動紫外線抑制,但幾十名特工依舊在門外嚴陣以待。
  會議的氣氛異常凝重。
  「……情況就是這樣。」SPW分部負責人,一個頭發梳得一絲不苟的德國男人,做完了情況簡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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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停止了思考
  「『血眼』組織的這次襲擊,目標明確,就是為了釋放桑塔納。雖然他們的直接執行人已經被消滅,但我們有理由相信,這只是一個開始。我們必須重新評估桑塔納的危險等級,以及……如何處理他。」
  「處理?」中村教授第一個表示反對,他因為之前的驚嚇,臉色還很蒼白,但一談到學術問題,他又恢復了那種特有的固執,「不行!他是一個活著的奇跡!是解開生命進化之謎的鑰匙!我們不能用『處理』這種粗暴的詞彙!我們應該研究他,理解他!」
  「教授,現在不是討論學術價值的時候。」指揮官冷靜地反駁道,「他剛才在幾秒鐘內,就殺死了我們四名訓練有素的安保人員。他是一個極度危險的生物兵器。我的建議是,立刻執行最高級別的『銷毀』程序。」
  「我同意。」米斯達出人意料地附和了指揮官的意見。他靠在椅子上,慢悠悠地說道,「這種不受控制的怪物,留著始終是個禍害。我們『熱情』組織,最討厭的就是『不穩定因素』。如果你們不方便動手,我們可以代勞。我保證,我的『小家伙們』,能把他打成一堆誰也拼不起來的肉醬。」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依舊帶著笑意,但小林興卻感到了一股發自心底的寒意。
  會議室裡,陷入了「研究」、「銷毀」、「合作」三種意見的爭執之中。
  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了那個從始至終都一言不發的白發少女。
  現在,只有她,和她背後那個男人的意見,才能最終決定這個史前生物的命運。
  悠感受著所有人的注視,感覺自己的社交能量正在以驚人的速度被消耗。她只想盡快結束這場該死的會議,然後找個沒人的地方躲起來。
  她清了清嗓子,用盡可能平穩的聲音,說出了那個早已准備好的答案。
  「我們不銷毀他,也不囚禁他。」
  「我們……觀察他。」
  觀察室內的空氣凝滯得如同實體。那場由多方勢力角逐,最終卻被一個白發少女用三言兩語強行畫上休止符的緊急會議結束後,留下的不是塵埃落定的輕松,而是一種更加詭異、更加令人不安的寂靜。
  米斯達和克洛塔已經離開了。
  那位戴著奇特帽子的槍手在離開前,用一種審視貨物的眼神,意味深長地看了悠和桑塔納各一眼,什麼也沒說。
  而那個高大的寸頭女孩則要直率得多,她對著悠比了個大拇指,又衝著收容室裡的桑塔納做了一個「捏爆你」的手勢,然後便被米斯達拖著衣領,像拎一只不聽話的大型犬一樣帶走了。
  他們修復了基地被破壞的設施,卻留下了一個比任何物理損傷都更加棘手的,巨大的權力真空和未知的變數。
  悠獨自一人坐在冰冷的金屬椅子上,雙手捧著一杯已經涼透的速溶咖啡。
  她能感覺到觀察室單向玻璃的另一頭,SPW德國分部的負責人和戰術指揮官,正用一種混合著忌憚、懷疑和一絲不情願的服從的復雜目光注視著這裡。
  他們接受了「上面」的決定,但這種接受,更像是在面對一個已經拔掉引信,卻隨時可能再次被激活的炸彈時,不得不采取的觀望策略。
  而炸彈本人,此刻就站在她的面前。
  桑塔納。
  他赤裸著上身,僅在腰間圍了一塊由SPW財團提供的,質地粗糙的灰色布料。
  他那身如同古希腊雕塑般完美的肌肉線條,在觀察室柔和的燈光下,呈現出一種非人的質感。
  他沒有坐下,只是站在房間的中央,雙臂抱在胸前,用那雙紅色的眼眸,一言不發地注視著悠。
  那是一種純粹的,不帶任何感情的注視。沒有好奇,沒有欲望,就像一台高精度的掃描儀,在分析著眼前這個渺小生物的每一個細節,評估著她的價值和威脅等級。
  悠感覺自己像是他眼中的一個數據模型。這種被徹底物化的感覺,讓她渾身發冷。
  她不敢與他對視,只能將目光投向自己面前的桌子。桌上攤著一張巨大的,打印出來的太陽系結構圖。這是她剛剛從基地的資料庫裡調出來的。
  她知道,自己必須開口了。
  這場由她親手開啟的「教學」,總得有個開始。
  「你似乎在浪費我的時間。」
  桑塔納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壓迫感,「我同意接受你們的『觀察』,不是為了陪你在這裡喝這種味道苦澀的液體。我的條件,你還記得嗎?」
  悠的身體幾不可見地顫抖了一下。
  她放下咖啡杯,雙手在桌下緊張地絞在一起。
  「我記得。」她小聲回答,然後抬起頭,鼓起勇氣看向他,「關於卡茲……先生他們的結局,我知道的確實不多。但是,根據喬瑟夫·喬斯達先生留下的零星記錄,和SPW財團後續的分析……」
  她停頓了一下,指著桌上的太陽系結構圖,開始了她早已在腦中演練過無數遍,一場充滿了謊言與真相的「科普」。
  「……卡茲先生,他最後並沒有死。他只是……被送到了一個很遠的地方。一個我們稱之為『外太空』的地方。」她指著圖上那顆藍色的,代表地球的星球,然後將手指緩緩地向外移動,劃過火星、木星,最終停在了代表著無垠宇宙的黑色背景上。
  桑塔納的目光隨著她的手指移動,那雙紅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一種名為「專注」的神情。
  「『外太空』?」他重復著這個陌生的詞彙。
  「是的。一個……沒有空氣,沒有重力,溫度接近絕對零度的,永恆的虛空。」
  悠努力用他能理解的物理概念來描述,「喬瑟夫先生利用火山爆發的巨大推力,將卡茲先生……『發射』了出去。他現在,很可能就在這片虛空中的某個地方,以一種介於生與死之間的狀態,永遠地漂流著。他……『停止了思考』。」
  然而,桑塔納的反應,卻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他沒有暴怒,也沒有質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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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人類很厲害 = 人類無所不能。
  他只是沉默地看著那張星圖,陷入了長久的沉思。那張俊美得不似凡人的臉上,浮現出悠所無法理解的,混雜著失落、迷茫,甚至……一絲解脫的復雜情緒。
  「停止了思考……」
  他喃喃自語,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原來如此……連那位完美的卡茲大人,也無法戰勝這片『虛空』嗎……」
  他似乎在一瞬間失去了所有的目標和動力。
  如果連卡茲大人都放棄了,那他這個被拋下的「看門狗」,所做的一切,又有什麼意義?
  他的存在,他的等待,都變成了一個笑話。
  悠看著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心中剛剛升起的一絲不忍,立刻就被警惕所取代。
  她知道,這正是最危險的時刻。一個失去了目標卻擁有毀滅性力量的生物,遠比一個目標明確的敵人要可怕得多。
  就在她思考著該如何引導他時,桑塔納猛地抬起了頭。他眼中那短暫的迷茫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是更加冰冷、更加偏執的決意。
  「不。」
  他的聲音斬釘截鐵,「如果他只是『停止了思考』,而不是被徹底毀滅,那就說明,他還有被『喚醒』的可能性。既然你們人類能將他送出去,就一定有辦法,再將他找回來。」
  他的邏輯簡單粗暴,卻又帶著無法反駁的蠻橫。
  他向前踏出一步,巨大的身影瞬間籠罩了悠。
  那股屬於頂級捕食者的壓迫感,讓悠的呼吸都為之一滯。
  「你,」他用那雙紅色的眼眸,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層下擠出來的,「幫我尋找卡茲大人。否則,我就殺了你們所有人。」
  悠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她預想過無數種可能,卻沒料到他會得出這樣一個結論。
  「我……我做不到!」
  她幾乎是脫口而出,「我只是一個學習生物信息科學的!航天……航天航空是完全不同的領域!我……」
  「我不管你學習的是什麼。」
  桑塔納打斷了她,他的聲音裡沒有絲毫商量的余地,「在我眼中,你們人類的知識都是相通的。你們能把我關在這裡,能知道我的弱點,就證明了你們的『厲害』。既然如此,找到卡茲,對你們來說也絕非難事。我給你時間,但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悠欲哭無淚。
  她感覺自己像是在對一台設定了錯誤程序的機器解釋什麼是「專業不對口」。
  這根本行不通。他的邏輯已經形成了一個完美的閉環:
  人類很厲害 = 人類無所不能。
  她的大腦飛速運轉,試圖尋找這個邏輯閉環的突破口。
  直接反駁是沒用的,那只會激怒他。
  她必須找到一種新的方式,一種能繞開他這種直線思維的,更加曲折的路徑。
  抽像概念……他能理解。
  情感……他無法理解。
  一個大膽到近乎於瘋狂的計劃,在她的腦海中瞬間成型。
  「好。」
  悠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直視著桑塔納的眼睛。她的聲音依舊在發抖,但眼神卻變得異常明亮,「我可以幫你。但是,在尋找卡茲先生之前,你必須先完成一項『學習』。這是我們人類進行任何一項偉大工程之前的『必要准備』。」
  桑塔納的眉毛微微挑起,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尋找卡茲先生,不僅僅是一個技術問題。」
  悠開始編織她那個巨大的謊言之網,「更重要的,是一個……『資格』問題。你需要向我們證明,你擁有『理解』並『迎接』卡茲先生回歸的資格。否則,就算我們找到了他,一個無法理解領袖的下屬,又有什麼意義呢?」
  她故意用了「資格」和「理解」這種極其主觀和抽像的詞彙。
  「資格?」桑塔納的眼中流露出一絲困惑。
  「是的。」
  悠點了點頭,她看到自己的策略似乎起效了,心中稍定,「卡茲先生是完美的究極生物,他的思想境界,早已超越了單純的力量和生存。而你,」她大膽地迎著桑塔納那危險的目光,用上了激將法,「你雖然擁有強大的力量,但在『思想』和『情感』的層面上,卻還處在一個非常……原始的階段。你無法理解什麼是喜悅,什麼是悲傷,什麼是忠誠,什麼是背叛。一個連自己領袖『停止思考』前的情感都無法體會的下屬,又怎麼能奢談將他『喚醒』呢?」
  「你那麼聰明,一定能明白我的意思。所以,我為你制定的第一個學習課題,就是『情感』。你必須學會『共情』,學會理解人類的各種復雜情感。只有當你能完美地通過這項課題的『考核』時,我們才會啟動尋找卡茲先生的下一步計劃。」
  她一口氣說完,心髒幾乎要從喉嚨裡跳出來。她死死地盯著桑塔納,等待著他的審判。
  這是一個巨大的賭博。
  她將一個純粹的技術問題,偷換概念成了一個關於「主觀情感」的哲學問題。
  而這個問題的解釋權、評判權,都牢牢地掌握在她的手裡。
  這是一個無法被量化,無法被邏輯推演的課題。只要桑塔納接受了這個設定,他就等於自願地走進了一個由她設計,沒有出口的迷宮。
  桑塔納沉默了。
  他那雙紅色的眼眸中,閃爍著復雜的光。
  他能感覺到,眼前這個小丫頭的話裡充滿圈套和邏輯陷阱。
  但是,「資格」和「理解領袖」這兩個詞,卻精准地擊中了他作為「被拋棄者」的痛處。
  他確實……不理解卡茲大人。
  他只是盲目地追隨著,崇拜著,這是他有記憶以來需要做的唯一一件事。
  或許,這個小丫頭說得對。在找到卡茲大人之前,自己確實需要做一些「准備」。
  「……好。」良久之後,他從喉嚨裡擠出了一個字。
  悠感覺自己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她幾乎要癱軟在地。
  她成功了。第一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她成功了。
  她為這頭來自遠古的,不可一世的雄獅,套上了一個名為「規則」的,無形的項圈。
  接下來的日子,對於望月悠來說,是一場漫長而詭異的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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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酗「酒」的非人類
  她和中村教授一起,為桑塔納制定了一套詳盡的「情感學習計劃」。
  正如悠所設想的,他們必須完全摒棄文字和代碼。
  所有的教學材料,都來自於地球上最偉大的信息庫——電影。
  他們為他播放了無數的影片。
  從卓別林的默片,到黑澤明的武士電影;從講述戰爭殘酷的《辛德勒的名單》,到描繪純粹愛戀的《羅馬假日》。
  他們試圖通過這些光影的藝術,向這個非人的生物,灌輸人類數千年來積累的,復雜而矛盾的情感光譜。
  桑塔納的學習能力是恐怖的。
  他不需要睡眠,可以連續72小時不間斷地觀看影片。
  他的大腦就像一台超級量子計算機,能瞬間解析並記憶畫面中的每一個細節,每一個人物的微表情,每一段配樂的旋律。
  然而,他的「理解」,卻總是走向一種令人哭笑不得的,極端功利化的方向。
  在看完一部講述忠犬八公的電影後,他的結論是:「這只被稱為『狗』的生物,其行為模式具有極高的『投入產出比』。它通過持續的『等待』行為,換取了食物、住所,以及周圍其他人類的正面情感反饋。這是一種高效的生存策略。」
  在看完《教父》之後,他則對悠說:「我理解了。所謂的『家人』,就是一個以血緣為紐帶,進行資源交換和暴力壟斷的利益共同體。邁克·柯裡昂殺掉自己的哥哥,是因為他的行為損害了共同體的整體利益。這很合理。」
  悠感覺自己不是在教一個學生,而是在訓練一個程序。一個沒有任何道德觀念,只會從純粹的邏輯和利益角度分析一切的程序。
  她試圖向他解釋什麼是「愛」,什麼是「犧牲」,但這些詞彙,在他的邏輯系統裡,都會被自動翻譯成「一種以獲取長期利益為目的的非理性投資」和「在計算了沉沒成本後,為保全核心利益而采取的止損行為」。
  這場「教學」,陷入了僵局。
  悠感覺自己構建的那個「情感迷宮」,似乎根本困不住他。他總能用他那套非人的邏輯,找到一條最直接、最冷酷的「捷徑」,將所有復雜的情感問題,都簡化成一道冰冷的數學題。
  直到那天下午,混亂以一種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方式,降臨了。
  那天,小林興因為連續加班,精神有些恍惚,將自己隨身攜帶的一瓶准備晚上喝的威士忌,遺忘在了觀察室的桌子上。
  桑塔納在結束了一天的「學習」後,從房間裡走了出來。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就被桌上那個棕色的玻璃瓶所吸引。
  瓶子裡晃動著的琥珀色液體,在燈光下散發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光澤。
  在悠還沒來得及阻止之前,他已經拿起了那瓶酒。他沒有用開瓶器,只是用手指輕輕一捏,金屬的瓶蓋便應聲而碎。他將瓶口湊到鼻尖,嗅了嗅,那雙紅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好奇。然後,他仰起頭,將整瓶威士忌,一飲而盡。
  「喂!你干什麼!那不能……」悠的話還沒說完,桑塔納已經喝完了。
  小林興衝了進來,看到空空如也的酒瓶,發出了絕望的哀嚎:「啊!我的山崎18年!」
  所有人都緊張地看著桑塔納,等待著他的反應。一個普通人如果這樣喝下一整瓶高度威士忌,就算不當場酒精中毒,也得昏睡個一兩天。
  然而,桑塔納只是砸了咂嘴,臉上露出了一種非常人性化,類似於「味道還不錯」的表情。
  「這種液體……」
  他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絲新奇,「它進入我的身體後,並沒有被我的消化系統分解成基礎的氨基酸和糖類。相反,它直接滲透進了我的細胞,與我的體液發生了某種奇特的化學反應。我能感覺到,我的神經傳遞速度……加快了0.3%。身體的核心溫度,上升了0.8度。這是一種……非常有趣的『感覺』。」
  他看向悠,那雙紅色的眼眸裡,閃爍著一種近乎於孩童發現了新玩具時的,純粹的求知欲。
  「這是什麼?你們人類,經常『食用』這種物質嗎?它能帶來什麼『好處』?」
  悠張了張嘴,不知道該如何向他解釋「酒精」、「醉酒」以及「享樂」這些復雜的概念。
  而桑塔納,則像是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他似乎發現,除了「食物」之外,這個世界上還有很多其他物質,可以被他的身體「吸收」,並帶來各種不同的「感覺」。
  從那天起,S01收容室,就從一個生物學實驗室,徹底變成了一個混亂的化學實驗室,外加一個極度危險的酒吧。
  桑塔納對「吃人」失去了興趣。相比於人類這種結構單一,能量轉化效率低下的「有機物」,那些裝在瓶瓶罐罐裡的,純度極高的化學試劑,顯然是更加「美味」的佳肴。
  他開始瘋狂地「品嘗」實驗室裡的一切。
  他會擰開一瓶高純度的乙醚,像喝飲料一樣喝下去,然後告訴悠:「這種物質讓我的思維變得……輕飄飄的。所有的信息都像是漂浮在雲端,邏輯鏈條的連接變得不再緊密。這是一種……『放松』的感覺嗎?」
  他會把手指伸進裝滿液氮的杜瓦瓶裡,感受著那零下196度的極寒,然後面無表情地對中村教授說:「低溫會讓我的細胞活性降低,能量消耗減少。這是一種……『節能』模式?你們人類在感到『寒冷』時,也會進入這種模式嗎?」
  最危險的一次,他甚至撬開了一台備用發電機的油箱,直接飲用裡面的高辛烷值航空燃油。
  他喝完後,體表溫度急劇升高,他興奮地對悠說,這種物質提供的能量,比他之前吃掉的十個人加起來還要多。
  那一天,整個基地的能量監測系統都發出了過載警報,所有人都以為他要自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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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氧化還原
  中村教授扶了扶眼鏡,仔細地看著屏幕上的數據。幾分鐘後,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不可能。」他喃喃自語,「這……這完全違背了生物化學的基本定律。在如此強的氧化環境下,竟然還存在能保持如此高活性的抗氧化物質……這……這是什麼?」
  悠深吸一口氣,說出了自己的推測:「教授,我懷疑……這可能就是『夜之一族』能夠長壽,並且擁有那種恐怖的消化和再生能力的根本原因。」
  她指著屏幕上的分子結構模型,繼續解釋道:「他們的身體,就像一個超高效的『氧化反應爐』。他們可以通過極端的氧化反應,快速地分解任何有機物,來獲取巨大的能量。我們看到的,桑塔納先生那種吞噬和再生的能力,本質上就是一種超高速的新陳代謝,一種可控的『燃燒』。但是,如此劇烈的氧化反應,必然會產生大量的,對細胞具有毀滅性傷害的『自由基』。對於普通生物來說,這無異於飲鴆止渴。」
  「但是,」她的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如果他們體內,存在著這樣一種超級抗氧化劑呢?一種能完美地中和掉所有氧化反應帶來的負面影響,保護細胞不被破壞的物質。那麼,他們就等於擁有了一台……永不磨損的能量引擎。」
  中村教授徹底被悠的這個推論震撼了。他看著屏幕上那個美麗的蛋白質分子,又看了看觀察室玻璃另一頭,那個正試圖將一小塊金屬鈉丟進水裡,觀察其反應的「完美生物」,嘴裡不停地念叨著:「天才……真是天才的設計……」
  「而且,教授,」悠又提出了一個新的觀點,「我還發現,這種物質,在紫外線的照射下,其分子結構會變得非常不穩定,很容易就會失去活性。」
  這個發現,像一道閃電,瞬間擊中了中村教授。
  「……原來如此!」
  他猛地一拍桌子,臉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這就是他們畏懼陽光的根本原因!太陽光中的紫外線,會破壞掉他們體內這種賴以為生的『保護機制』!一旦失去了這種抗氧化物質的保護,他們那高強度的氧化代謝,就會反過來將他們自己的身體……從內部『燒毀』!這還真是……一個完美的『設計缺陷』啊。」
  師生二人對視了一眼,都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種屬於求知者的,純粹的喜悅。
  他們似乎在這一刻,窺見了造物主最深層的秘密。
  然而,這份屬於科學發現的喜悅,並沒有持續太久。
  幾天後,中村教授將悠叫到了他的辦公室。
  辦公室裡沒有開燈,只有電腦屏幕發出的幽幽白光,照亮了老人那張寫滿了疲憊與憂慮的臉。
  「悠,」他開口了,聲音沙啞,「我剛剛和空條博士通過電話。」
  悠的心沉了下去。
  「我已經……正式向他提出了申請,中止『桑塔納觀察計劃』。」中村教授看著她,眼神中充滿了歉意和不舍,「並且,我建議財團,立刻執行『銷毀』程序。」
  「為什麼?!」悠有些激動地問道,「我們不是已經有了重大的發現了嗎?只要再給我們一點時間……」
  「時間?!」中村教授打斷了她,他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嚴厲,「悠,你看看你現在是什麼樣子!你已經多久沒有好好睡過一覺了?你每天都在和一個隨時可能把你當成化學試劑『品嘗』掉的怪物打交道!這不是在做研究,這是在玩命!」
  他站起身,走到悠的面前,語氣軟了下來。
  「悠,你是我見過的,最有天賦的學生。你的才能,不應該被浪費在SPW財團這些見不得光的爛攤子上。回東京去,回到你的校園,去完成你的學業,去過一個普通女孩應該有的生活。這裡的一切,都與你無關。」
  悠沉默了。
  她知道,教授說得都對。
  她確實已經到了極限。
  每天晚上,她都會從被桑塔納吞噬的噩夢中驚醒。
  她甚至在吃飯的時候,都會下意識地分析食物的化學成分和可能帶來的「感覺」。
  她正在被那個怪物,以一種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方式,慢慢地「同化」。
  可是,就這麼放棄嗎?
  她想起了桑塔納在提到卡茲時,眼中那瞬間的失落與偏執。
  她想起了自己為他設計的,那個名為「情感」的,巨大的邏輯迷宮。
  她想起了自己在發現那個「超級抗氧化劑」時,那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戰栗與喜悅。
  她的人生,似乎已經和這個來自遠古的怪物,和SPW財團這個龐大的地下世界,產生了無法切斷的聯系。
  她真的……還能回到過去那種「普通」的生活裡去嗎?
  「承太郎先生……他怎麼說?」悠低聲問道。
  中村教授嘆了口氣。「他……同意了我的提議。但他給了你……最後的選擇權。」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文件,遞給悠,「這是『銷毀』程序的執行申請書。只要你在這上面簽了字,一切就都結束了。財團會聯系熱情,動用他們所說的技術,將他徹底地從這個世界上抹去。」
  悠接過那份冰冷的文件。
  那張薄薄的紙,此刻卻重若千鈞。
  簽下這個字,她就可以擺脫這一切,回到安全而平靜的日常。
  不簽,她就要繼續留在這個地獄裡,與一個喜怒無常的怪物共舞,走在那條看不見盡頭的,名為「教化」的鋼絲上。
  「悠,」中村教授的聲音裡充滿了關切,「我知道這很殘忍。但是,你必須為自己的人生負責。」
  就在這時,悠口袋裡的手機,發出了短促的震動。是一封新郵件。
  發信人,是她許久沒有聯系過的,遠在美國的喬瑟夫·喬斯達。
  她之前抱著試一試的心態,給這位年邁的老人發了一封郵件,詢問了一些關於柱之男的,語焉不詳的問題。她本沒指望能得到什麼有用的回復。
  她打開郵件,發信人雖然是喬瑟夫,但郵件的內容,卻明顯是他的女兒荷莉·喬斯達代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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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令人崩潰的課外作業
  親愛的悠:
  `收到你的來信,爸爸非常高興。他最近身體不太好,記憶也總是時好時壞。
  但當他看到你信中提到的那幾個名字時,他突然變得很激動,斷斷續續地,跟我講了很多我從未聽過的,關於他年輕時的冒險故事。`
  `他說,那些『柱子裡的男人』,是他這輩子遇到過的,最強大,也最值得尊敬的對手。
  他說,他們雖然是敵人,但他們身上,有一種屬於戰士的,純粹的『榮耀』。尤其是那個叫瓦姆烏的,爸爸說,他是一個真正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郵件的最後,爸爸特地囑咐我,一定要把這句話原封不動地告訴你。
  他說:『告訴那個孩子,不要用我們人類的善惡去評判他們。試著去理解他們的『驕傲』。那才是與他們溝通唯一的鑰匙。』
  希望這些話能對你有所幫助。祝你在德國一切順利。
  你真誠的,
  荷莉·喬斯達(及喬瑟夫·喬斯達)
  悠看著郵件的最後那句話,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驕傲」……
  她抬起頭,透過辦公室的玻璃窗,望向遠處那間戒備森嚴的收容室。
  她仿佛能看到,那個金發的男人,正獨自一人坐在空曠的房間裡,面對著這個他完全無法理解,已經沒有了他的同類,沒有了他的領袖,也沒有了他的敵人的,嶄新的世界。
  他所剩下的,或許真的就只有那份屬於「柱之男」的,孤獨的驕傲了。
  悠緩緩將那份「銷毀申請書」,推回到了中村教授的面前。
  「教授,」她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我想……我找到繼續下去的理由了。」
  中村聰看著自己學生那張不再迷茫的臉,看著她眼中重新燃起的,那種混合著求知欲與挑戰欲的,他最熟悉的光芒,他知道,自己已經無法再阻止她了。
  他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然後,露出了一個混雜著擔憂、欣慰與一絲期待的笑容。
  「……我就知道會是這樣。」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SPW財團後勤部的號碼,「喂,是我。麻煩幫望月研究員,再續訂三個月的宿舍。是的,三個月。另外,再幫我申請一批……最高純度的酒精和幾桶航空燃油。對,你沒聽錯。實驗需要。」
  小林興覺得,自從桑塔納蘇醒之後,整個S01區域的空氣成分都發生了某種本質上的改變。這裡不再是一個單純的生物實驗室,而更像一個充滿了未知變量的煉金工房,或者說,一個隨時可能爆炸的火藥桶。而望月悠,就是那個唯一敢於在火藥桶旁邊玩火柴的人。
  這天下午,小林興抱著一摞剛打印出來的設備維護報告,路過悠的獨立分析室。他習慣性地朝裡面瞥了一眼,准備打個招呼,卻看到那個白發少女正以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姿態,趴在實驗台上。
  她沒有在操作儀器,也沒有在看數據。她只是將整個上半身都壓在桌面上,臉深深地埋在臂彎裡,小小的身體縮成一團,肩膀在輕微地,無法抑制地顫抖著。她那頭總是打理得干淨整齊的白色短發此刻有些凌亂,幾縷發絲散落在冰冷的金屬台面上。
  小林興的心裡咯噔一下。
  他立刻停下腳步,輕輕地敲了敲敞開的門。「望月小姐?你……沒事吧?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趴在桌上的女孩沒有立刻回應。過了好幾秒,她才緩緩地抬起頭。
  小林興看到她臉的一瞬間,倒吸了一口冷氣。
  那張總是沒什麼血色的小臉上,此刻更是蒼白得沒有一絲生氣,嘴唇也失去了顏色。她那雙總是帶著點怯意的大眼睛裡,布滿了細密的血絲,瞳孔渙散,沒有任何焦點。汗水浸濕了她額前的碎發,一縷縷地貼在皮膚上,整個人都像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散發著一種虛脫和驚懼的氣息。
  「我……我沒事。」
  悠開口了,她的聲音干澀沙啞,帶著無法掩飾的顫音。她試圖對小林興擠出一個微笑,但嘴角只是抽動了一下,最終變成了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表情。
  小林興不是傻子。他看著悠這副模樣,又看了看她身後的實驗台。台面上,一台高精度的X射線衍射儀還連接著電腦,屏幕上顯示著一幅極其復雜的晶體結構衍射圖譜。而在儀器的樣品台上,還放著一小塊黑色的,看起來像是某種岩石碎片的樣本。
  「你……這是怎麼了?是實驗數據出了問題嗎?」
  小林興關切地問道。他知道悠對工作的要求近乎於偏執,任何一點微小的誤差都可能讓她陷入長時間的自我懷疑。
  「不……不是。」悠搖了搖頭,她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將那塊岩石碎片收起來,但她的手抖得太厲害,連一個小小的樣品盒都拿不穩。
  那塊「石頭」,是三天前一個從美國佛羅裡達州寄來的,沒有任何寄件人信息的加密包裹裡的東西。包裹的收件人是悠,但小林興知道,能通過SPW財團的最高保密渠道將東西直接送到這裡的人,只有一個。
  空條承太郎。
  悠當時拆開包裹時,他也好奇地湊過去看了一眼。裡面只有這麼一塊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石頭碎片,和一張紙條。
  紙條上是承太郎那標志性的,龍飛鳳舞的字跡,只有一句話:
  分析它。
  悠對這個沒頭沒尾的指令感到了困惑,但還是立刻投入了工作。她將這當成了承太郎布置給她的又一個「課外作業」。
  而現在看來,這個「作業」,似乎把她徹底逼到了崩潰的邊緣。
  「望月小姐,你聽我說,」小林興看到她這副狀態,立刻做出了判斷,「你現在需要休息。立刻,馬上。把手頭的工作都停下,我送你回宿舍。」
  「不……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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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樣本危機
  悠的反應異常激烈,她幾乎是尖叫著喊出了這兩個字。她一把抓住實驗台的邊緣,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死死地盯著那塊石頭碎片,仿佛那是什麼會吃人的怪物。
  「這些東西……這些數據……絕對不能讓任何人看到!必須……必須立刻銷毀!」
  小林興被她這突如其來的爆發嚇了一跳。他從未見過悠如此失態的樣子。他順著她的目光,再次看向那塊石頭碎片和屏幕上的數據,試圖從中找出讓她如此恐懼的原因。
  然而,他什麼也看不懂。那只是一塊普通的石頭,和一堆復雜的圖譜。
  就在這時,實驗室的門再次被推開。中村聰教授走了進來。他看到悠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又看了看滿臉擔憂的小林興,立刻皺起了眉頭。
  「怎麼回事?」
  教授的聲音沉穩而有力,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威嚴。
  「教授!」小林興像是看到了救星,「您快來看看望月小姐,她好像……」
  中村教授沒有理會他,而是徑直走到了悠的身邊。他沒有立刻詢問她的狀況,而是先將目光投向了她一直死死盯著的電腦屏幕。
  只看了一眼,這位在學術界浸淫了半個世紀的老人,呼吸就猛地一滯。
  「……羥基磷灰石?」他扶了扶眼鏡,湊得更近了一些,仔細地辨認著那復雜的衍射圖譜,「這結晶結構……完美的六方晶系……純度高得不像話……這不是天然形成的。這是……生物成因的。悠,這是什麼樣本?」
  悠沒有回答,她只是用顫抖的手指,指向了樣品台上的那塊黑色碎片。
  中村教授拿起鑷子,小心翼翼地夾起了那塊碎片,放到顯微鏡下。片刻之後,他直起身,臉上是一種混雜著極度震驚和狂熱興奮的復雜表情。
  「……不可思議。」他喃喃自語,「這……這不是石頭。這是……骨骼!是一種密度和硬度都遠超人類認知範疇的,古代生物的頭骨化石!」
  他轉向悠,眼中閃爍著屬於學者的,發現新大陸時的光芒。「悠!你還做了什麼分析?元素組成呢?有機物殘留呢?」
  「做了……」悠的聲音依舊虛弱,她指了指另一台質譜儀的顯示屏,「主要成分是鈣和磷……但還檢測到了微量的,一種未知的蛋白質殘留……它的分子結構,和我們之前從桑塔納先生身上提取的『SA蛋白』(超級抗氧化劑的臨時命名),有超過97%的相似度。」
  這句話,如同在平靜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顆深水炸彈。
  中村教授徹底呆住了。他看著顯微鏡下的「頭骨碎片」,又看了看質譜儀上的數據,嘴唇翕動了幾下,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小林興在一旁聽得雲裡霧裡,但他能感覺到,這兩位學者,似乎發現了一個足以顛覆世界觀的,驚天動地的秘密。
  「教授……」悠抬起頭,看著陷入震驚的中村教授,用盡全身的力氣,說出了那個讓她恐懼到顫抖的,最終的推論。
  「承太郎先生寄來的這份樣本……它的名字,叫做『石鬼面』。」
  「石鬼面……」中村教授重復著這個名字,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調。他不是替身使者,也從未接觸過SPW財團關於這方面的核心機密。在他看來,這只是一個充滿了神秘色彩的考古學名詞。
  但對於悠來說,這三個字,卻連接著一個由DIO、吸血鬼、喬斯達家族百年宿命交織而成的,血腥而黑暗的世界。
  「教授,您還記得嗎?」悠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引導著這位學者的思路,一步步地,走向那個她已經窺見的,深不見底的恐怖深淵,「承太郎先生之前給我們的,關於DIO的報告裡提到過。DIO,他就是通過這個『石鬼面』,從一個普通的人類,變成了『吸血鬼』。」
  「吸血鬼……」中村教授皺起了眉頭,「一種畏懼陽光,依靠吸食人類血液為生的傳說生物。從生物學的角度來看,這根本不合邏輯。」
  「是的,不合邏輯。」悠點了點頭,「但是,如果我們換一個角度呢?如果……『吸血鬼』,只是一個不准確的,民俗學的稱呼。如果它的本質,是『不完全的柱之男』呢?」
  「什麼?!」這一次,連中村教授都發出了驚呼。
  小林興更是感覺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不完全的柱之男?這是什麼概念?
  「您看,」悠指著屏幕上的數據,開始了她的分析,「石鬼面,本質是夜之一族的頭骨。它內部殘留的『SA蛋白』,雖然經過了漫長歲月的降解,活性已經極低,但其基本結構還在。而報告裡描述,石鬼面的激活方式,是需要沾染上新鮮的血液,然後佩戴在人的臉上。」
  「當血液接觸到面具,它會激活那些沉睡的蛋白質。然後,面具會從內部伸出骨針,刺入佩戴者的大腦。」悠說到這裡,聲音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下,她想起了桑塔納那可以隨意變形的肋骨,「這種『骨針』,和桑塔納先生的『露骨的肋骨』,在結構和功能上,是不是有某種相似性?它們都是由柱之男的身體組織,進行高速增殖和變形後形成的。」
  「骨針刺入大腦,將那些被激活的,微量的『SA蛋白』,直接注入到人類的中樞神經系統裡。這些蛋白質,會像一種超級病毒一樣,開始對人類的身體進行『改造』。它們會重寫人類的基因,激發人類體內的潛能,讓一個普通人,在短時間內擁有遠超常人的力量、速度和再生能力。這,就是『吸血鬼』的誕生過程。」
  中村教授和小林興已經完全聽傻了。悠的這番推論,雖然沒有任何直接的證據,但她將考古學、生物化學、民俗傳說和SPW財團的機密檔案,用一種天馬行空卻又邏輯嚴密的方式,完美地串聯在了一起。
  「但是……這和畏懼陽光有什麼關系?」中村教授追問道。
  「這正是我要說的,最關鍵的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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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完美石鬼面
  悠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
  「因為石鬼面中的『SA蛋白』,活性太低,數量也太少。它對人體的改造,是不完全的,是有缺陷的。它能賦予人類強大的力量,但同時也繼承了柱之男的弱點——畏懼紫外線。因為『SA蛋白』本身,在紫外線的照射下,會迅速失去活性。一旦失去了這種超級抗氧化劑的保護,被改造後的人類身體,那種被強行提升到極限的新陳代謝,那種劇烈的『氧化反應』,就會失去控制,反過來從內部將自己『燒毀』。這,就是吸血鬼會在陽光下化為灰燼的,生物學原理!」
  「而柱之男自己,為什麼不怕?」
  悠自問自答,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拔高了些許,「因為他們可以在陽光下『石化』!他們的身體,可以在紫外線照射下,進入一種休眠狀態,將『SA蛋白』保護起來,等待黑夜的降臨。而人類,做不到!所以,吸血鬼,就是一種只繼承了柱之男的力量,卻沒有繼承其『防御機制』的,失敗的,殘缺的復制品!」
  當悠說完最後一句時,整個實驗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中村教授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嘴巴半張著,大腦似乎已經因為接收了過量的信息而宕機。
  小林興則感覺自己的雙腿發軟,他扶著牆,才勉強沒有癱倒在地。
  他看著眼前這個嬌小的白發少女,感覺自己像是在仰望一個未知的神明。她所描繪的這幅圖景,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極限。
  「所以……」中村教授的聲音干澀得像是生鏽的齒輪在轉動,「卡茲……那個柱之男的領袖,他屠殺自己的同族,制造出無數的石鬼面……他的目的,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制造更多的『吸血鬼』。」
  「是的。」悠閉上了眼睛,她不敢再想下去,但那個可怕的結論,卻不受控制地從她的腦海中浮現出來。
  「他是為了『篩選』。為了從無數的同族頭骨中,篩選出最完美的,能與『艾哲紅石』完美結合的那個『容器』。他是為了進行一場實驗,一場以整個種族為代價,旨在克服陽光的,終極實驗。」
  「而『艾哲紅石』的作用,」悠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就是通過某種方式,增強或改造石鬼面中的『SA蛋白』,讓它……不再畏懼紫外線。」
  「一個擁有柱之男的力量,卻沒有弱點的『究極生物』。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恐懼。
  一種冰冷的,粘稠的,如同深海之水般的恐懼,從悠的腳底升起,瞬間淹沒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的心髒在胸腔裡瘋狂地跳動,每一次搏動都像是沉重的鼓點,敲擊著她脆弱的耳膜。血液仿佛凝固了,手腳變得冰冷而麻木。
  她想深呼吸,但空氣卻像是被抽干了一樣,無論她如何用力,都只能吸入稀薄的氧氣,喉嚨裡發出了如同溺水者般的,徒勞的「呵呵」聲。
  她終於明白了。
  她終於將最後一塊,也是最致命的一塊拼圖,放回了它應在的位置。
  然後,那幅由她親手拼接完成的,名為「末日」的圖景,便以一種無可阻擋的,猙獰而清晰的姿態,展現在了她的面前。
  「教授……」她的聲音細若游絲,充滿了絕望,「我們……我們都干了些什麼?」
  中村教授茫然地抬起頭,他還沒從剛才那巨大的信息衝擊中緩過神來。
  「我們……發現了『SA蛋白』的結構。」悠看著他,眼中是全然的恐懼,「我們分析了它的特性,找到了它的弱點。然後……我們為了更好地研究它,利用實驗室的設備,對它進行了『提純』和『增殖』。」
  她指著實驗室角落裡那個被貼上了最高危險等級標簽的低溫儲存罐。
  「那個裡面,存放著我們這幾個月來的『研究成果』。高純度的,高活性的,經過基因工程改造,產量被放大了數百倍的……『SA蛋白』溶液。」
  「我們……」她的嘴唇因為恐懼而失去了血色,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我們制造出了一個……『完美的石鬼面』。」
  一個不需要血液激活,不需要骨針刺入大腦,只需要通過簡單的注射,就能將任何生物,改造成「完美吸血鬼」的,潘多拉的魔盒。
  甚至……比那更可怕。
  因為他們制造的,是高純度的,高活性的「SA蛋白」。它對人體的改造,遠比古代那些活性低下的石鬼面要徹底得多。它制造出來的,可能不是畏懼陽光的「殘次品」,而是……真正意義上的,不老不死,擁有強大力量,只需要通過吸食血液就能維持機能的「新物種」。
  「只是以人類之軀,實現長生不老!吞噬血肉算什麼代價?」
  這個念頭,像一道黑色的閃電,劈開了悠的理智。
  她能想像到,一旦這個東西流傳出去,會引發怎樣瘋狂的後果。
  那些垂暮的富豪,那些手握大權的政客,那些渴望力量的野心家……他們會為了得到這種「永生之泉」,做出任何事情。
  戰爭,屠殺,陰謀,背叛……所有人類歷史上最醜惡的東西,都會被釋放出來。
  而她,望月悠,這個實驗的始作俑者之一,將會成為這個新世界的……「造物主」?
  不。
  是罪人。
  是毀滅了世界的,萬古罪人。
  「嘔……」
  一股強烈的惡心感從胃裡湧了上來,悠再也支撐不住,她衝到垃圾桶旁,劇烈地干嘔起來。但她什麼也吐不出來,只有酸澀的胃液灼燒著她的食道。
  小林興被眼前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手足無措,他想上前去拍拍悠的背,但又不敢靠近。他只能求助地看向中村教授。
  中村教授,也終於從震驚中反應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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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科學家毀滅世界ing
  他看著自己學生那因為恐懼而蜷縮顫抖的背影,又看了看那個存放著「潘多拉魔盒」的低溫儲存罐,一張老臉瞬間變得慘白。
  作為一名科學家,他比悠更清楚這項「成果」的潛在價值和……毀滅性。
  他窮盡一生追求科學的真理,卻在生命的盡頭,無意中打開了一扇通往地獄的大門。
  「悠……」他艱難地開口,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你……先冷靜一下。事情……事情也許沒有你想的那麼糟。我們的研究數據都是保密的,樣本也……」
  「保密?!」悠猛地回過頭,她通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中村教授,那眼神,是全然的絕望和自嘲,「教授!您忘了嗎?!SPW財團,它不是鐵板一塊!它不是承太郎先生的一言堂!」
  「財團內部有多少派系?有多少人盯著我們的研究成果?有多少人會為了利益,把這些東西賣給『熱情』,賣給『血眼』,賣給那些我們甚至連名字都不知道的組織?!您比我更清楚!」
  「我們……我們根本控制不住它!」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實驗室裡回蕩,充滿了無助的悲鳴。
  是的,她控制不住。
  她只是一個渺小的研究生。她連在學術會議上完整地表達自己的觀點都做不到。她又怎麼可能去阻止那些隱藏在世界陰影裡的,由貪婪和欲望驅動的龐大機器?
  這個責任,太沉重了。
  沉重到足以將她那本就脆弱的神經,徹底壓垮。
  恐懼,在達到頂點之後,剩下的,便是冰冷的,如同死亡般的寂靜。
  悠停止了干嘔,也停止了顫抖。她緩緩地直起身,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眼神空洞地看著天花板。她的身體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氣,連一根手指都不想再動。
  她的大腦,也停止了運轉。
  那些關於石鬼面,關於柱之男,關於吸血鬼的,可怕的邏輯鏈條,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白。
  一種純粹的,放棄思考的,麻木的空白。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世界就要毀滅了。
  而我,什麼都做不了。
  她像一個被判了死刑的囚犯,安靜地等待著末日的降臨。
  中村教授看著她這副心如死灰的樣子,心中刺痛。
  他知道,自己必須做點什麼。他不能讓這個他最看重的,擁有無與倫比才華的學生,就這樣被自己親手打開的深淵所吞噬。
  他深吸一口氣,走到悠的面前,用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而嚴肅的口吻說道:「悠,看著我。」
  悠緩緩地轉動眼球,那雙空洞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焦點。
  「事情還沒到無法挽回的地步。」中村教授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充滿了力量,「你忘了嗎?我們是科學家。科學家的職責,不僅僅是『發現』,更是『控制』。」
  他指著那個低溫儲存罐。
  「我們既然能創造出它,就一定有辦法……毀滅它。」
  「毀滅?」悠的嘴唇動了動,吐出了這個陌生的詞彙。
  「對,毀滅。」中村教授的眼中,閃過了一絲屬於學者的,瘋狂而決絕的光芒。
  「我們知道『SA蛋白』的弱點是紫外線。那只是它的弱點之一。它的結構如此復雜,如此精密,就必然存在著更多的,我們尚未發現的『阿喀琉斯之踵』。一種特定的酶,一種特殊的聲波頻率,甚至是一種結構相反的『反物質』……一定有某種東西,可以像鑰匙一樣,精准地破壞掉它的分子結構,讓它徹底地,不可逆地失去活性。」
  「而我們的任務,」他看著悠,一字一句地說道,「就是在它被任何人發現之前,找到那把『鑰匙』。然後,將這個魔鬼,重新關回到它應該待的地獄裡去。」
  「這,將是我們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個課題。」
  「悠,你願意……和我一起,完成它嗎?」
  中村教授的話,像一道微弱的光,穿透了籠罩在悠心頭那片厚重的,名為「絕望」的烏雲。
  毀滅它。
  控制它。
  找到那把鑰匙。
  這些詞彙,重新激活了她那已經宕機的大腦。
  是的,她不能就這麼放棄。
  如果說,發現這個秘密,是她無法逃避的「原罪」。
  那麼,親手埋葬這個秘密,就是她必須完成的「救贖」。
  她看著眼前這位白發蒼蒼的老人。他本可以置身事外,將所有的責任都推給SPW財團,然後安享他的晚年。
  但他沒有。他選擇了和她一起,背負起這份沉重到足以壓垮任何人的責任。
  一股暖流,緩緩地從悠的心底湧起,驅散了那刺骨的冰冷。
  她緩緩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她的身體依舊虛弱,但她的眼神,卻不再是空洞和麻木。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的意志。
  「我願意。」
  她開口了,聲音雖然還有些沙啞,但卻清晰而堅定。
  小林興在一旁,看著這仿佛在進行某種神聖交接儀式的師生二人,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他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些什麼,或者做些什麼。
  他感覺自己像一個誤入了神話時代的凡人,只能呆呆地見證著英雄們做出他們那足以改變世界命運的決定。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走到門口,將實驗室的門從內部鎖死,然後靠在門上,用自己那微不足道的身體,為他們擋住來自外界的一切窺探和打擾。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這間小小的實驗室,將成為這個世界上最危險,也最重要的戰場。
  而他,將是這場戰爭中,唯一的,也是最後的守門人。
  自從那天下午之後,S01區域的空氣就再也沒有正常過。
  那扇被他親手從內部鎖死的合金門,仿佛隔絕了兩個世界。
  門外,是SPW財團按部就班的日常運作,同事們會討論最新的設備參數,抱怨食堂的伙食,或者八卦著哪個部門又來了新的實習生。
  而門內,則是一場沉默的,只有三個人參與的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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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SA蛋白?(SA病毒!)
  戰爭的發起者,是那個名叫望月悠的白發少女。
  在做出那個決定的第二天,她就完全變了一個人。
  之前那個總是低著頭,說話聲音細若蚊鳴,連直視別人眼睛都需要鼓起巨大勇氣的社恐女孩,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冷靜到近乎於冷酷的「戰爭機器」。
  小林興能清晰地回憶起那天的情景。
  悠召集了他和中村教授,在獨立分析室裡開了一個只有他們三個人的「作戰會議」。她沒有用任何慷慨激昂的言辭,只是將一張巨大的白板推到房間中央,然後用馬克筆在上面畫下了一個極其復雜的,如同蜘蛛網般的邏輯樹狀圖。
  樹狀圖的頂端,是那個被她命名為「最終目標」的詞條——「SA蛋白完全失活」。
  從這個頂端向下,延伸出無數個分支。每一個分支,都代表著一種可能的「攻擊路徑」。
  「物理路徑:高溫、高壓、強輻射、特定頻率聲波、剪切應力……」
  「化學路徑:強酸、強堿、蛋白酶、變性劑、氧化還原劑、特異性抑制劑……」
  「生物路徑:噬菌體、基因編輯、誘導凋亡……」
  每一個路徑下面,又延伸出更細的子分支,羅列著具體的實驗方案、所需設備、預期結果和風險評估。那張白板很快就被寫得密密麻麻,每一個字都精准而冷靜,不帶任何多余的情感。
  「……我們的時間不多。」悠在寫下最後一個字後,轉過身,看著他們兩人。她的臉上依舊沒什麼血色,但那雙大眼睛裡,卻燃燒著一種讓小林興感到陌生的,決絕的火焰,「在財團高層,或者其他外部勢力反應過來之前,我們必須找到那把『鑰匙』。所以,我需要你們的幫助。」
  她看向中村教授:「教授,我需要您利用您在學術界所有的人脈,幫我調集所有我們能拿到的,最前沿的蛋白酶抑制劑和化學變性劑的樣本。無論用什麼名義,實驗耗損也好,學術交流也好,越多越好,越冷門越好。」
  然後,她又看向小林興: 「小林先生,我需要你。我需要你成為我們的『防火牆』。從現在開始,這間實驗室的所有對外通訊,都必須經過你的審查。所有進出的人員和物資,都必須有你的簽字。我不管你用什麼借口,設備維護也好,系統升級也好,把這裡,變成一個任何人都無法窺探的『黑箱』。」
  那一刻,小林興看著眼前這個發號施令的嬌小少女,心中湧起的,不再是同情或者擔憂,而是一種近乎於本能的,對「領袖」的服從。他甚至沒有去思考自己有沒有這個權限,只是下意識地,用力地點了點頭。
  於是,這場瘋狂的實驗,便以一種近乎於軍事管制的姿態,強行啟動了。
  向分部負責人申請了最高級別的物理和信息隔離權限。
  在SPW財團這個龐大的官僚體系裡,這種涉及到「安全」和「系統」的申請,總是能得到最優先的處理。小林興成功地,為悠和教授爭取到了一個寶貴的,不受外界干擾的窗口期。
  他的工作,也從一個普通的研究員,變成了一個身兼數職的「戰爭後勤官」。
  他每天的工作,就是守在那扇合金門後,處理著雪片般飛來的,來自財團內部各個部門的問詢郵件;編造各種理由,拒絕其他研究員的訪問申請;以及,簽收那些由中村教授通過各種渠道搞來的,貼著各種危險品標簽的神秘包裹。
  他感覺自己像一個地下軍火商。
  而實驗室內部,則徹底變成了一個戰場。
  悠和中村教授,幾乎是二十四小時連軸轉。
  他們吃住都在實驗室裡,累了就在行軍床上眯一兩個小時,醒了就立刻投入到下一輪的實驗中。
  空氣裡永遠彌漫著各種化學試劑混合殘留的淡淡氣味,和儀器設備高速運轉時發出的低沉嗡鳴。
  悠完全進入了那種被她自己稱為「工作模式」的狀態。
  她可以連續十幾個小時不吃不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顯微鏡的目鏡,或者在電腦上構建著復雜的分子模型。
  她的所有動作都精准而高效,沒有一絲一毫的浪費。取樣、離心、電泳、測序……每一個步驟都如同教科書般標准。
  中村教授則像一個經驗豐富的老將,為她提供著理論支持和方向指引。
  他那顆堪比圖書館的大腦,總能在悠陷入瓶頸時,從某個被遺忘的角落裡,翻出一條可能相關的古老理論,或者一篇發表在三十年前的冷門論文,為她打開新的思路。
  小林興看著這對忘我的師生,心中時常會感到一種荒謬的割裂感。
  他們所做的一切,都是最前沿、最嚴謹的科學研究。
  但他們研究的目的,卻是為了「毀滅」他們自己最偉大的發現。
  這本身,就是對「科學精神」最大的諷刺。
  「戰爭」的第一個階段,是枯燥而絕望的「地毯式轟炸」。
  悠和中村教授,將他們能搞到的,上百種不同的蛋白酶和化學變性劑,逐一地,作用於那些被提純出來的「SA蛋白」樣本上。
  他們希望能找到一種,可以像「萬能鑰匙」一樣,直接破壞其穩定結構,使其失活的物質。
  然而,結果卻令人沮喪。
  「SA蛋白」的穩定性,遠遠超出了他們的想像。
  「不行。」悠看著X射線衍射儀上反饋回來的圖譜,搖了搖頭。
  屏幕上,那個美麗的蛋白質分子,在經過了高濃度尿素溶液長達24小時的浸泡後,其核心的螺旋結構,依然完好無損,沒有絲毫「變性」的跡像。
  「胰蛋白酶、糜蛋白酶、木瓜蛋白酶……全都試過了。」
  中村教授放下手中的移液槍,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它的肽鏈結構太特殊了,常規的蛋白酶根本找不到可以下手的『切割位點』。這東西……簡直就像是用振金造的,穩定得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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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與虎謀皮
  小林興默默地為他們泡了兩杯熱咖啡,放在實驗台的一角。
  他不敢打擾他們,只能用這種方式,表達自己無聲的支持。
  他看到悠的眼窩深陷,黑眼圈重得像是用墨汁畫上去的。他很擔心,她會在下一秒就因為體力不支而倒下。
  一連半個月,他們幾乎試遍了所有已知的,能破壞蛋白質結構的方法。
  但「SA蛋白」,就像一座堅不可摧的堡壘,對他們所有的「炮火」,都無動於衷。
  實驗室裡的氣氛,一天比一天壓抑。失敗的陰影,像烏雲一樣,籠罩在每個人的心頭。
  悠的話越來越少。
  她不再和教授討論,只是沉默地,機械地,重復著一輪又一輪的實驗。
  小林興知道,她正在將自己逼向極限。
  那種發現「潘多拉魔盒」時的恐懼,正在以「無法控制它」的絕望形式,卷土重來。
  他很想去做點什麼,但他知道,任何語言上的安慰,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確保咖啡機裡永遠有熱水,以及,在他們快要撐不下去的時候,從外面買來悠最喜歡的那家店的黑森林蛋糕。
  他發現,只有在面對甜點的時候,那個女孩的臉上,才會短暫地流露出一絲屬於她這個年紀的雀躍。
  「地毯式轟炸」宣告失敗後,悠沉默了整整一天。
  她把自己關在分析室裡,不吃不喝,只是呆呆地看著那張已經被各種紅色的「失敗」標記畫滿了的作戰圖。
  小林興和中村教授都以為她要放棄了。
  然而,第二天早上,當小林興端著早餐走進實驗室時,卻看到悠已經站在了白板前,手裡拿著馬克筆,正在畫一張全新的圖。
  這一次,圖的結構簡單了很多。上面只有兩個方框,用一個雙向箭頭連接著。
  一個方框裡寫著「SA蛋白」。
  另一個方框裡,寫著一個名字——「桑塔納」。
  「教授,小林先生。」悠轉過身,她的聲音沙啞,但眼神卻異常地明亮,「我改變計劃了。」
  「既然我們找不到那把『萬能鑰匙』,那就說明,這把鑰匙,很可能根本就不存在於『外部』。」她指著那個寫著「桑塔納」的方框,「鑰匙,就在他自己身上。」
  中村教授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說……自體抑制機制?」
  「是的。」悠點了點頭,「任何一個生物系統,為了維持自身的穩定,都必然存在著相應的『抑制』和『調節』機制。桑塔納先生的身體,可以自由地控制『SA蛋白』的活性,可以在石化和活化之間自由切換。這說明,在他的體內,一定存在著某種物質,或者某種信號通路,可以像『開關』一樣,精准地調控『SA蛋白』。這,才是我們真正要找的『阿喀琉斯之踵』。」
  「可是……我們要怎麼從他身上找到這個『開關』?」小林興問道,「他可不是一動不動的實驗樣本。」
  「這就是我們第二階段的作戰計劃。」悠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小林興從未見過的,充滿了挑戰意味的弧度。
  「我們要和他做一筆『交易』。」
  當天下午,悠再次走進了那間被改造成「豪華單間」的收容室。
  桑塔納正盤腿坐在一張特制的石床上,閉著眼睛,像一尊入定的神佛。
  自從那天之後,他就再也沒有提過尋找卡茲的事情,也沒有再對實驗室裡的任何東西表現出興趣。他只是沉默地,待在這裡,仿佛在進行著某種漫長的,不為外人所知的思考。
  「桑塔納先生。」悠開口了。
  桑塔納緩緩地睜開眼睛,那雙紅色的眼眸,依舊冰冷而漠然。
  「我為你准備了一門新的『課程』。」
  悠說道,她將一個手提箱放在了地上,打開。裡面不是電影光盤,也不是什麼化學試劑,而是一套看起來非常古樸的,日本茶道的用具。
  桑塔納的眉毛微微挑起。
  「這門課程的名字,叫做『品味』。」悠一邊說,一邊熟練地擺弄著那些茶具。她用竹勺舀起翠綠的抹茶粉,放入碗中,然後將剛剛燒開的熱水,以一種優雅而精准的手勢,注入碗中。
  「你之前『品嘗』過的所有東西,酒精也好,燃油也好,它們帶給你的,都只是最粗淺的,生理層面的『刺激』。而真正的『品味』,是一種更加復雜的,需要調動你所有感官,甚至需要你用『思想』去參與的體驗。」
  她用茶筅在碗中快速地攪動,打出了一層細膩綿密的泡沫。一股清新的茶香,瞬間在房間裡彌漫開來。
  「比如,這杯茶。」
  她將那碗泛著翠綠色澤的抹茶,輕輕地推到了桑塔納的面前,「你需要先用眼睛,去欣賞它的顏色;然後用鼻子,去聞它的香氣;接著,用你的嘴唇,去感受茶碗的溫度和質感;最後,才能用你的舌頭,去分辨它那在苦澀之後,回蕩不絕的甘甜。」
  「這,就是『品味』。一種屬於我們人類的,非常高級的『游戲』。」
  桑塔納沉默地看著眼前這碗綠色的液體,又看了看那個正用一種近乎於傳教士般的虔誠表情看著他的少女。
  他能感覺到,這又是一個圈套。
  但是,「高級的游戲」這個詞,卻成功地勾起了他那沉寂已久的好奇心。
  他伸出手,端起了那只溫熱的茶碗。
  「與惡魔的交易」,就這樣以一種意想不到的,充滿了東方禪意的方式,開始了。
  悠的策略很簡單。她要用人類數千年來發展出的,最精致、最復雜的「文化」,來作為與桑塔納交換「信息」的籌碼。
  她教他品茶,教他聞香,教他欣賞古典音樂,甚至教他下圍棋。
  每當她教會他一種新的「品味」之後,她就會要求桑塔納,讓她從他身上提取一份特殊的「樣本」——不僅僅是組織碎塊,還包括他的血液、他的體液,甚至是他呼出的氣體。
  桑塔納對此表現出了一種矛盾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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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與原始人論道
  一方面,他對自己被當成實驗材料感到本能的厭惡和輕蔑。但另一方面,悠所展示的這些新奇的「游戲」,確實讓他那已經沉寂了數萬年的感官世界,被重新打開了一扇大門。
  他發現,除了「生存」和「戰鬥」,這個世界上,似乎還存在著很多其他……「有趣」的事情。
  比如,當他第一次品嘗到頂級藍山咖啡那復雜的果酸和堅果風味時,他那張萬年冰山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有點扭曲的表情。
  比如,當他聽到巴赫的《哥德堡變奏曲》時,他告訴悠,這段由無數個精准的數學對位構成的旋律,讓他感覺自己的「思維變得非常有序」。
  再比如,當他在圍棋盤上,用他那碾壓悠的計算力,將悠殺得片甲不留之後,他從悠的臉上,讀到了一種名為「不甘心」的,非常有趣的情感。
  他開始享受這種「學習」的過程。
  而悠和中村教授,也從他身上,獲取到了越來越多,越來越珍貴的樣本。
  他們廢寢忘食地分析著這些樣本。
  終於,在一個深夜,當悠對一份桑塔納在深度「冥想」狀態下(一種類似於人類睡眠的,極低能耗的狀態)分泌的體液進行分析時,她有了突破性的發現。
  「教授!快來看!」
  悠的聲音裡帶著無法抑制的激動。
  中村教授連忙跑了過來。在質譜儀的顯示屏上,一個全新的,他們從未見過的峰值,清晰地顯現了出來。
  那是一種結構非常簡單的多肽,只由十幾個氨基酸組成。
  「這是什麼?」中村教授問道。
  「我不知道。」悠搖著頭,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著,調出了另一個數據模型,「但是,您看這裡。」
  屏幕上,出現了「SA蛋白」和這種新發現的多肽的分子對接模擬圖。
  在模擬中,這種小小的多肽,像一把精准的鑰匙,完美地嵌入了「SA蛋白」那個異常穩定的核心結構中的一個特殊「凹槽」裡。
  一旦嵌入,它就會像一顆楔子,強行改變「SA蛋白」的空間構像,使其暴露出原本被保護得嚴嚴實實的,脆弱的肽鏈結構。
  「……找到了。」中村教授的聲音在顫抖,「我們找到了那把『鑰匙』。」
  這,就是桑塔納用來調控自身「SA蛋白」活性的,那個內源性的「開關」!
  只要能人工合成出這種多肽,他們就等於掌握了可以隨時「關閉」SA蛋白,使其變得脆弱不堪,可以被常規蛋白酶輕易分解的,終極武器!
  悠和中村教授對視了一眼,都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勝利的曙光。
  突破性的發現,並沒有讓悠感到絲毫的輕松。恰恰相反,一種更加強烈的緊迫感,攫住了她。
  他們找到了「鑰匙」,但這把鑰匙,還只是一個存在於電腦裡的理論模型。要將它變成真正的「武器」,他們還需要進行人工合成,還需要進行大量的體外和體內實驗,來驗證其有效性和安全性。
  這需要時間。
  而她最缺的,就是時間。
  更讓她感到不安的,是桑塔納最近的變化。
  自從那次「圍棋對決」之後,桑塔納似乎對「學習」本身,失去了興趣。他不再滿足於被動地接受悠的「投喂」,而是開始……主動地「研究」她。
  他會在悠進行實驗時,一言不發地站在她的身後,用那雙紅色的眼眸,注視著她操作儀器的每一個動作。
  他會拿起悠隨手放在桌上的,寫滿了計算公式的草稿紙,一看就是幾個小時。
  他甚至開始向悠提問。那些問題,不再是關於「這是什麼感覺」,而是……
  「你剛才在構建那個分子模型時,使用的傅裡葉變換算法,存在一個邏輯上的冗余。如果你將迭代的初始值設定為π/2,而不是0,可以減少17%的計算量。」
  「你用來進行數據降噪的那個卡爾曼濾波器,參數設置得太保守了。對於這種信噪比的信號,你應該把Q矩陣的方差調得更大一些。」
  悠感覺自己的頭皮在發麻。
  她引以為傲的,賴以生存的知識和技能,在這個活了數萬年的怪物面前,就像是小孩子玩的積木一樣,被他輕易地看穿,然後用一種更加高級,更加本質的方式,重新解構。
  他正在學習。
  以一種超乎想像的速度,學習著人類最頂尖的科學知識。
  他不再是一個需要被「教化」的學生。
  他正在變成一個……比她和中村教授加起來,還要可怕的「科學家」。
  雙方的角色,在不知不覺中,發生了逆轉。
  這天晚上,當悠結束了一天的實驗,拖著疲憊的身體,准備返回休息室時,桑塔納叫住了她。
  「等一下。」
  悠停下腳步,轉過身。
  桑塔納從他的石床上站了起來,緩緩地走到她的面前。他那高大的身影,將她完全籠罩在陰影裡。
  「我有一個問題。」他看著她,那雙紅色的眼眸裡,第一次,沒有了那種居高臨下的輕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純粹的,學者對學者的,平等的探究。
  「你之前說,你們人類,有一種名為『驕傲』的情感。它到底是什麼?」
  悠愣住了。
  她沒想到,在學習了這麼多復雜的知識之後,他最終,還是回到了這個最根本,也最抽像的問題上。
  「『驕傲』……」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無法用任何科學的語言,去定義這個詞。
  「是的。」桑塔納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她的身體,直視她的靈魂,「我觀察了你很久。我發現,支撐著你進行這一切的,不是對知識的渴望,也不是對死亡的恐懼。而是一種更加……更加虛無縹緲,卻又無比堅韌的東西。我能感覺到,它和卡茲大人身上那種『成為究極生物』的執念,在本質上是相似的。但又有所不同。」
  「我需要一個答案。」他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道,「告訴我,望月悠。你們人類的『驕傲』,究竟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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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蚯蚓做不到
  他們完了。
  這是小林興腦海中閃過的唯一念頭。
  這個問題太大了,太虛了,大到近乎於一個哲學陷阱。一個不慎,任何一個答案,都可能被對方那非人的邏輯體系解構成軟弱和可笑的借口,然後引來毀滅性的結局。
  他甚至不敢去想,如果換做是自己,面對這個問題,該如何回答。
  他看到望月悠的身體在顫抖。
  那是一種無法抑制的,源自生命最深處,對頂級捕食者的本能恐懼。她的臉色蒼白得紙張,嘴唇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小林興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然而,就在他以為一切都將結束的瞬間,他聽到了那個女孩的聲音。
  那聲音很輕,很弱,還帶著無法掩飾的顫音,卻像一把鋒利的手術刀,精准地劃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寂靜。
  「我們人類的驕傲……就是勇氣和傳承。」
  小林興猛地睜開了眼睛。
  他看到悠抬起了頭,那雙總是躲閃著他人視線的大眼睛,此刻正迎著桑塔納那如同深淵般的目光,沒有絲毫退縮。
  「生物的本質是基因的延續。」
  桑塔納沒有立刻回應。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她,那張俊美得不似凡人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一種小林興無法理解的表情。那是一種混合著困惑、探究,以及……一絲極淡的,類似於「失望」的情緒。
  「勇氣。傳承。」桑塔納緩緩地重復著這兩個詞,他的聲音不帶任何起伏,像是在念出兩個無意義的音節,「這兩個詞,在我的信息庫裡,存在著對應的解釋。」
  他抬起一根手指,指向自己的太陽穴。
  「『勇氣』,根據你們人類的定義,是一種在面對恐懼和痛苦時,依舊能堅持行動的心理狀態。從生物學的角度分析,這不過是腎上腺素和多巴胺在特定應激條件下,對神經系統產生的一種臨時性強化作用。其根本目的,是為了在『戰或逃』的選擇中,提升個體或群體的生存概率。它本質上,是一種高級的求生本能。」
  然後,他的目光再次落到悠的身上,那眼神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至於『傳承』……這個詞就更簡單了。你說得很對,生物的本質是基因的延續。所謂的『傳承』,不就是DNA序列通過生殖行為,進行代際復制的過程嗎?這顆星球上,從最低等的單細胞生物,到我們『夜之一族』,所有生命都在遵循這個最基本的法則。這有什麼值得稱之為『驕傲』的?」
  他的話,像兩把冰冷的解剖刀,將悠剛剛提出的那兩個充滿了人文色彩的概念,瞬間剝離得只剩下赤裸裸的,冰冷的生物學內核。
  他看著悠,緩緩地搖了搖頭。
  「你的答案,讓我很失望,望月悠。你只是用兩個華麗的詞彙,重新包裝了一下『求生』和『繁殖』這兩個所有生物都具備的,最原始的本能而已。如果這就是你們人類的『驕傲』,那你們和那些在泥土裡蠕動的蚯蚓,又有什麼區別?」
  完了。
  悠的回答,被對方輕易地駁斥,並且貶低得一文不值。
  這場賭上性命的期末考試,第一題,她就答錯了。
  他看到悠的臉色又白了一分,緊握的雙拳松開了,又再次握緊。
  他以為她會崩潰,會語無倫次地爭辯,或者會因為恐懼而徹底失語。
  但他錯了。
  「不,你錯了。」
  悠的聲音雖然還在顫抖,但卻比剛才清晰了許多。她向前踏了半步,這個微小的動作,在這個劍拔弩張的時刻,卻充滿了驚人的力量。
  「勇氣,不是求生本能。」她看著桑塔納,眼中那簇決意的火焰燃燒得更旺了,「求生本能,是在面對危險時,選擇最有利於自己活下去的選項。而勇氣,很多時候,是選擇一條……必死的路。」
  「我曾經看過一份檔案。」悠開始講述,她的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1987年,在埃及開羅,有一個叫穆罕默德·阿布德爾的男人。他只是一個普通的占蔔師,一個連替身能力都運用不熟練的普通人。他的同伴們,正在和一個幾乎無法戰勝的敵人戰鬥。那個敵人擁有操控時間的能力,而阿布德爾先生的能力,只是操控火焰。」
  「在最後的決戰中,他的一個同伴,為了保護另一個更年輕的同伴,即將被敵人殺死。在那個瞬間,阿布德爾先生做出了選擇。他沒有逃跑,也沒有選擇攻擊那個強大的敵人。他只是用自己的身體,擋在了那個即將被殺死的同伴面前,將他推了出去。」
  「然後,他被那個敵人,連同他的替身一起,瞬間抹殺,連一根骨頭都沒有剩下。」
  悠看著桑塔納,那雙大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動。
  「桑塔納先生,你告訴我。這種明知道會死,卻依然選擇挺身而出的行為,是為了『提升生存概率』嗎?不,這不是本能。這是意志的選擇。這就是我們人類的『勇氣』。是為了保護比自己的生命更重要的東西,而選擇放棄生命。這種『不合理』的選擇,蚯蚓是做不到的。」
  桑塔納沉默了。他似乎正在解析這個全新的案例。
  悠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她繼續說了下去。
  「至於『傳承』,它也不僅僅是DNA的復制。」
  她指了指自己的心髒。
  「我們人類,除了基因之外,還會傳承別的東西。思想,意志,約定,以及……愛。」
  「1943年,斯大林格勒。魯多爾·馮·修特羅海姆少校。這個名字,你應該還記得吧?」
  桑塔納的瞳孔,在那一瞬間,收縮了一下。
  「你當時,一定覺得他是一個愚蠢而狂妄的男人。」悠說道,「但是,根據財團的記錄,在他人生的最後時刻,他為了保護自己的部下,獨自一人,引爆了自己體內的炸彈,和數倍於己的敵人同歸於盡。他沒有留下任何後代,他的DNA,在那場爆炸中,徹底斷絕了。」
  「但是,他真的什麼都沒有留下嗎?」
  「不。他留下了『德意志科學世界第一』的信念。他留下了『軍人以保護同胞為天職』的意志。這些東西,被他那些幸存下來的部下,記錄了下來,講述了出去,傳承了下去。即使在六十年後的今天,我們,一群與他毫無血緣關系的人,依然能從這些記錄裡,感受到他當時那份屬於軍人的『驕傲』。」
  「桑塔納先生,這種超越了血緣和基因,依靠精神和意志進行的延續,才是我們人類真正的『傳承』。這種傳承,同樣是蚯蚓做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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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戰勝時間的秘密
  當悠說完這番話時,整個房間陷入了絕對的死寂。
  小林興已經完全忘記了呼吸。
  他呆呆地看著那個正侃侃而談的白發少女,感覺自己像是在仰望一位正在向神明布道的聖女。她所說的那些故事,他從未在任何官方檔案裡讀到過。但他知道,那一定是真的。因為,只有真實的力量,才能讓她的語言,擁有如此震撼人心的力量。
  他再去看桑塔納。
  那個完美的生物,此刻正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他那雙總是漠然地俯瞰眾生的紅色眼眸,此刻正死死地盯著悠,眼神中,是前所未有的,劇烈的動搖。
  悠的這兩段論述,像兩把無形的重錘,狠狠地砸在了他那由純粹邏輯構築的,堅不可摧的世界觀上。
  「必死的選擇」……
  「超越基因的傳承」……
  這些充滿了矛盾和非理性的概念,在他的大腦裡,引發了一場前所未有的信息風暴。
  他無法理解。
  但他……又似乎能隱約地,觸摸到某種更加本質的東西。
  良久的沉默之後,桑塔納緩緩地,收回了他那籠罩著整個房間的壓迫感。
  他向後退了一步,重新與悠拉開了距離。
  這個細微的動作,讓小林興緊繃到極限的神經,終於有了一絲松懈。
  「……有趣的論點。」
  桑塔納開口了,他的聲音比之前要低沉了一些,「你成功地,向我展示了你們人類這種生物,在邏輯之外的,另一種行為模式。一種……以『非理性』為核心的驅動力。」
  他看著悠,眼神變得比剛才更加深邃,更加復雜。
  「那麼,我再問你最後一個問題。」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顆投入深潭的巨石,在小林興的心中激起了萬丈波瀾。
  「你所說的,這種為了保護他人而選擇死亡的『勇氣』,這種依靠精神來延續的『傳承』……它們,能戰勝『時間』嗎?」
  「一個再偉大的英雄,他的故事,也會在幾百年,幾千年後,被徹底遺忘。一種再堅定的意志,也會在歷史長河的衝刷下,變得面目全非,甚至被曲解成完全相反的東西。」
  「當所有記得他們的人都死去了,當所有記錄他們事跡的載體都化為塵埃了。你們人類那份引以為傲的,脆弱的『驕傲』,還剩下什麼?」
  他伸出手,指向了自己。
  「而我,桑塔納,我們『夜之一族』,是永恆的。時間,對我們沒有任何意義。我們只需要靜靜地等待,就能看到你們所有的文明,所有的英雄,所有的『驕傲』,都化為歷史的塵埃。」
  「告訴我,望月悠。」
  他用那雙紅色的,仿佛已經看透了萬古歲月的眼眸,注視著她。
  「面對『永恆』,你們人類的『驕傲』,意義何在?」
  這個問題,像一座無法逾越的大山,沉甸甸地壓在了悠的,以及小林興的心頭。
  是啊。
  在絕對的,永恆的時間面前,人類所有的一切,奮鬥,犧牲,愛,恨……又有什麼意義呢?
  小林興感到一陣深入骨髓的無力感。
  他覺得,這個問題,已經沒有任何人能夠回答了。
  他看向悠,看到那個女孩再次陷入了沉默。
  這一次,她的臉上,不再有恐懼,也不再有決絕。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小林興從未見過的,深沉的,近乎於悲憫的平靜。
  然後,他看到悠緩緩地搖了搖頭。
  「桑塔納先生,你還是……不明白。」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
  「我們人類的驕傲,從來就不是為了戰勝什麼。」
  「不是為了戰勝敵人,不是為了戰勝死亡,更不是為了戰勝你所說的『永恆』。」
  她抬起頭,臉上露出了一個淡淡的,釋然的微笑。那笑容很淺,卻像冬日裡最溫暖的一縷陽光,瞬間驅散了房間裡所有的冰冷和壓抑。
  「我們的勇氣,只是為了在有限的生命裡,能挺直脊梁,活得像一個『人』。」
  「我們的傳承,也只是為了將這份『像人一樣活下去』的願望,傳遞給下一個世代。如此而已。」
  「我們從不奢求永恆。因為我們知道,生命之所以寶貴,正是因為它會逝去。正因為我們是如此渺小,如此脆弱,我們每一次閃耀出的,那屬於『勇氣』和『傳承』的光芒,才顯得無比珍貴。」
  「桑塔納先生,」悠看著他,那雙清澈的大眼睛裡,倒映出那個孤獨的,永恆的「神」的身影,「你擁有永恆的生命,卻也因此,永遠地失去了體會這種『珍貴』的資格。」
  「這,或許才是你和我們之間,最大的不同。」
  「也是你,永遠都無法理解我們『驕傲』的,根本原因。」
  小林興覺得,那場堪稱神跡的哲學辯論,像一枚投入S01區域這潭死水裡的中子彈。它沒有產生任何劇烈的爆炸,卻從最根本的層面上,改變了這裡的一切。
  那之後的整整一個月,S01區域進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詭異的平靜期。
  桑塔納不再「品嘗」任何化學試劑,也不再對人類的文化表現出任何興趣。他大部分時間都盤腿坐在那張特制的石床上,一動不動,像一尊真正的,沒有生命的雕塑。
  他只是偶爾會睜開那雙紅色的眼睛,透過單向玻璃,注視著在實驗室裡忙碌的望月悠。
  那眼神裡不再有捕食者的輕蔑,也沒有了學者的探究,只剩下一種純粹的,近乎於虛無的觀察。
  這種平靜,讓小林興感到毛骨悚然。
  他寧願桑塔納像之前那樣,每天搞出點亂子,至少那證明他還是一個「可預測」的危險源。而現在,他變成了一個黑箱,一個沒人知道他那顆活了數萬年的大腦裡,究竟在思考什麼的,沉默的深淵。
  而望月悠,則進入了另一種形式的「沉默」。
  她不再將自己逼到極限,不再通宵達旦地進行實驗。她恢復了相對規律的作息,甚至會在小林興的再三勸說下,去基地的公共休息室裡喝杯熱可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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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最終解決方案
  但她的眼神,卻變得比任何時候都要深沉。
  他時常能看到她獨自一人坐在分析室裡,對著一張白紙,一坐就是一下午。她不寫字,也不畫圖,只是靜靜地看著,仿佛那張白紙上,正上演著一場無人能見的,關於「驕傲」與「永恆」的沙盤演習。
  這種平靜,在今天下午被打破了。
  「小林先生。」
  悠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小林興回過頭,看到那個白發少女正站在他的辦公桌前。她的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但那雙總是很平靜的大眼睛裡,卻透出一種他非常熟悉的,在做出某個重大決定後特有的決絕。
  「我需要你幫我接通一條線路。」悠將一張寫著一串復雜代碼的紙條遞給他,「最高保密等級的,通往意大利那不勒斯的,加密衛星通訊。」
  小林興看著紙條上那串代碼,手心微微出汗。他認得這個通訊代碼。這是SPW財團與「熱情」組織高層之間,專用的聯絡渠道。一個月前,米斯達和克洛塔就是通過這條線路,接收到了來自他們「老板」的指令。
  「望月小姐……你確定嗎?」小林興艱難地開口,「這條線路……一旦接通,就意味著我們將直接與『那個人』對話。這已經超出了我們的權限……」
  「我知道。」悠的回答很平靜,「我已經向承太郎先生提交了申請,並且得到了許可。他只說了一句話——『後果自負』。」
  小林興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這四個字,就是空條承太郎式的「同意」。
  他沒有再多問。他默默地走到主控台前,手指在鍵盤上敲擊,輸入了一連串復雜的指令。一道道防火牆被解除,一層層加密協議被破解。最終,屏幕上顯示出一個綠色的「CONNECTING…」字樣。
  小林興將一個獨立的,造型簡潔的黑色衛星電話聽筒遞給了悠。
  「線路已經接通了。這裡是獨立的物理線路,不會被任何方式監聽。」
  悠接過聽筒,對他點了點頭,然後走進了那間被她當作戰場的獨立分析室,關上了門。
  小林興沒有離開。他靠在主控台旁,假裝在整理文件,耳朵卻不受控制地豎了起來,試圖從那扇厚重的隔音門裡,捕捉到一絲一毫的聲音。
  他什麼也聽不到。
  他只能看到,透過門上那塊小小的觀察窗,那個嬌小的白發少女,正背對著他,站在窗前。她的後背挺得筆直,一手握著電話聽筒,貼在耳邊,另一只手無意識地抓著自己的衣角,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凸起。
  電話接通的瞬間,悠感覺自己的心髒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了。
  沒有等待音,沒有轉接提示。線路的另一端,只有一片深海般的寂靜。
  這種寂靜,比任何聲音都更具壓迫感。它像一個黑洞,吞噬著悠所有的勇氣和鎮定。
  她能聽到自己因為緊張而變得粗重的呼吸聲,和血液衝刷耳膜時發出的嗡鳴。她甚至能感覺到,握著聽筒的手,正在不受控制地滲出冷汗,滑膩的觸感讓她幾乎要握不住那冰冷的塑料外殼。
  她知道,他在等。
  等她先開口。
  這場對話的主導權,從一開始,就不在她的手裡。
  「……你好。」
  悠終於從喉嚨裡擠出了這兩個字。
  她的聲音干澀而微弱,連她自己都覺得可笑。在與一個傳說中的黑手黨教父的第一次通話裡,她竟然用了如此學生氣的開場白。
  「我是SPW財團德國分部,S01項目的研究員,望月悠。」
  她強迫自己繼續說下去,將早已准備好的說辭,像背書一樣念出來。
  電話那頭,依舊是沉默。
  就在悠以為對方可能根本不屑於回答,甚至會直接掛斷電話的時候,一個年輕的,帶著奇特磁性的男性嗓音,終於從聽筒裡傳了出來。
  那聲音很平靜,很沉穩,不帶任何情緒,卻擁有一種穿透一切的,直抵人心的力量。
  「我知道你是誰。」
  僅僅一句話,就讓悠感覺自己渾身上下都被看透了。
  她所有的偽裝,所有的頭銜,在這個聲音面前,都變得毫無意義。
  「望月悠小姐。」對方念出了她的名字,每一個音節都清晰無比,「空條承太郎的『秘密武器』,中村聰教授的關門弟子,以及……網絡世界裡那個已經消失了的幽靈,[M.Y.]。」
  悠的呼吸停滯了。
  他……他怎麼會知道[M.Y.]?!
  那是她最深的秘密,是她埋藏在心底的,不願再被觸碰的傷疤。除了SPW財團網絡安全室的極少數人,和那個差點殺了她的波爾科,應該沒有任何人知道這個ID背後的真實身份。
  「你……」
  「不用緊張。」電話那頭的聲音依舊平穩,「我沒有惡意。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既然同意與你通話,就代表著,我對你有著最基本的了解。這樣,可以節省我們彼此很多時間。」
  「現在,告訴我,你找我有什麼事?」
  悠感覺自己的大腦一片空白。對方開場就扔出的這個重磅炸彈,徹底打亂了她所有的計劃和節奏。她原本准備好的,那些關於組織合作、情報交換的客套說辭,此刻都顯得無比的虛偽和可笑。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從震驚中冷靜下來。她知道,在這樣的人面前,任何的隱瞞和試探都是徒勞的。唯一的辦法,就是開門見山。
  「喬魯諾·喬巴納先生。」她第一次,完整地念出了這個名字,「我需要你的幫助。」
  「幫助?」
  「是的。我需要一個……『最終解決方案』。」悠的語速加快了,她將自己的困境和盤托出,「關於桑塔納。我們無法銷毀他,也無法永遠地囚禁他。他是一個極度不穩定的存在。一個月前,承太郎先生曾經向你尋求過幫助。你說,你們『熱情』組織,有辦法徹底地解決他。」
  她停頓了一下,問出了那個最關鍵的問題。
  「我想知道,那個辦法,是什麼?」
  電話那頭,再次陷入了沉默。
  但這一次,悠能感覺到,這沉默不再是單純的等待,而是在進行著某種高速的評估和判斷。
  幾秒鐘後,喬魯諾的聲音再次響起。
  「在回答你這個問題之前,我需要先確認幾件事。」
  「第一,桑塔納現在的精神狀態如何?一個月前的那場『辯論』,對他造成了什麼影響?」
  他的問題,精准得讓悠感到心驚。他不僅知道那場辯論的存在,甚至連「影響」這種極其主觀的東西,都在他的考量範圍之內。
  悠的大腦飛速運轉,她知道,自己的每一個回答,都將被對方納入評估模型,最終決定他是否會給出那個「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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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大結局)
  「他……進入了一種『自我封閉』的狀態。」悠謹慎地措辭,「他放棄了對外界的物理探索,轉而開始進行……內在的思考。他不再對人類的文化和情感感興趣,而是開始瘋狂地學習我們的科學知識。數學,物理,信息科學……他正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解析並吸收我們人類文明的底層邏輯。」
  「是嗎。」喬魯諾的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意外,「這很符合他的行為模式。當外部世界無法提供有效的『刺激』時,他就會轉向內部,試圖通過解構『規則』本身,來尋找新的『意義』。他不是在學習,他是在尋找『武器』。」
  悠的心沉了下去。喬魯諾對桑塔納的理解,甚至比她和中村教授還要深刻。
  「第二個問題。」喬魯諾繼續說道,「你和他達成的那個,關於『尋找卡茲』的交易,進展如何?」
  「……陷入了僵局。」悠如實回答,「我無法為他提供任何實質性的幫助。而他,似乎也對這個目標,暫時失去了興趣。這個交易,目前只是維持我們之間脆弱平衡的一個……借口。」
  「很好。」喬魯諾的回答簡單而直接,「最後一個問題,望月悠。你,作為一個研究員,一個『觀察者』,你對他,抱有怎樣的『情感』?同情?恐懼?還是……將他視為一個可以被利用的,珍貴的研究素材?」
  這個問題,像一把鋒利的手術刀,剖開了悠所有的偽裝,直指她內心深處最真實的想法。
  悠沉默了。
  她該如何回答?
  說恐懼?那會顯得她軟弱無能。
  說同情?那又太過虛偽和自大。
  說利用?那無疑會將自己置於和桑塔納同等的,冷酷的「捕食者」位置上。
  她想起了那場辯論的最後,自己臉上那個釋然的微笑。想起了自己凝視著那個永恆而孤獨的「神」時,心中湧起的那股復雜的,難以名狀的悲憫。
  「……都不是。」
  良久之後,悠輕聲開口。
  「我只是……覺得他很可憐。」
  「可憐?」
  「是的。」悠的眼神,望向了窗外那片陰沉的天空,「他擁有永恆的生命,卻被永遠地困在了『過去』。他擁有超越一切的智慧,卻無法理解最簡單的『情感』。他執著於尋找一個早已不存在的『目標』,卻不知道自己早已被整個世界所拋棄。」
  「他就像一個……被遺忘在了沙灘上的神。」
  「我不想利用他,也不想同情他。我只是……希望能在他徹底瘋狂,或者被這個世界徹底毀滅之前,為他找到一個……『歸宿』。」
  「無論那個歸宿,是安眠,還是死亡。」
  當悠說完這番話時,她感覺自己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這是她第一次,如此坦誠地,向一個幾乎算是陌生人的人剖白自己的內心。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得,足以讓一個世紀逝去的沉默。
  「……我明白了。」
  終於,喬魯諾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他的聲音裡,似乎多了一絲悠從未聽過的,非常細微的,類似於「認可」的東西。
  「望月悠,你通過了我的『考核』。」
  「現在,我可以回答你最初的問題了。」
  悠屏住了呼吸。
  她知道,最關鍵的部分,要來了。
  「我們『熱情』組織,確實有辦法,可以徹底地『解決』桑塔納。」
  喬魯諾的聲音,恢復了最初的,不帶任何感情的平穩。
  「我們組織裡,有一位替身使者。她的名字,你不必知道。你只需要知道,她的替身能力,是『光』。」
  「光?」悠下意識地重復了一遍。
  「是的,光。」喬魯諾的每一個字,都像一顆沉重的鉛球,砸在悠的心上,「她可以將任何形態的光——無論是太陽光,還是人造光源——進行『壓縮』、『折射』和『聚焦』。然後,以接近光速的形式,將其發射出去。」
  「一種……絕對無法被防御的攻擊。」
  悠的大腦,在一瞬間,因為這個概念而陷入了空白。
  光速。
  每秒三十萬公裡。
  這是宇宙中最快的速度,是物理法則的上限。
  她想起了空條承太郎的「白金之星」,那個能停止時間的,最強的替身。即使是「白金之星」,它的「時間停止」,也只能持續短短幾秒鐘。
  在這幾秒鐘裡,承太郎可以自由地移動,但他的移動速度,依然受限於物理法則。
  而「光速」攻擊……
  這意味著,從攻擊發動,到擊中目標,宏觀層面的時間,是零。
  沒有反應時間,沒有閃避空間。
  在這一擊面前,任何防御,任何速度,都失去了意義。
  除非……你也能停止時間。
  「這……這怎麼可能……」悠喃喃自語,她的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
  「沒有什麼不可能,望月悠小姐。」喬魯諾的聲音平靜無波,「世界遠比你想像的要更加廣闊。而替身使者的能力,也遠比你想像的要更加……『離奇』。」
  「而為了將她的能力發揮到極致,」喬魯諾繼續說道,他接下來說出的話,讓悠的心髒再次被重重地錘擊了一下,「我們為她配備了專屬的『武器』。」
  「而這件武器的設計者和制造者,就是你之前很感興趣的那位,我們組織的『神秘工程師』。」
  「代號,MD。」
  悠感覺自己快要無法呼吸了。
  MD。
  又是MD。
  克洛塔·阿誇弗雷斯卡,那個看起來大大咧咧,卻能設計出超越時代想像的散熱器的神秘工程師,竟然還能制造出這種……只存在於科幻小說裡的終極武器?
  一個擁有光速攻擊能力的替身使者。
  一個能為其打造專屬武器的天才工程師。
  一個能輕易拿出五千萬美金進行網絡賭博的黑幫殘黨。
  一個能將整個德國秘密基地玩弄於股掌之上的暗殺組織。
  還有眼前這個,僅僅通過幾通電話,就能洞悉一切,將所有人都玩弄於股掌之上的,年輕的教父。
  「熱情」……
  這個在意大利扎根的黑手黨組織,它的水,到底有多深?
  它那看似平靜的表面之下,到底還隱藏著多少像這樣,足以顛覆世界常識的,恐怖的「底牌」?
  悠第一次感覺到,自己之前所面對的,無論是吉良吉影,還是波爾科,甚至是桑塔納,都只是冰山的一角。
  她,和她所代表的SPW財團,似乎在不知不覺中,已經踏入了一個更加龐大,更加深不可測的,由無數個「怪物」所組成的,真正的「裡世界」。
  而她自己,也早已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現在,你明白了,望月悠小姐。」
  喬魯諾的聲音,像最終的審判,在她的耳邊響起,「我們擁有隨時可以『解決』他的能力。但是,是否要使用這個能力,何時使用,以及……使用之後,會帶來怎樣的『後果』……」
  「這個決定的權力,不在我,也不在SPW財團。」
  「而在你。」
  「因為,你是唯一一個,能與他『對話』的人。」
  「嘟。」
  電話被掛斷了。
  聽筒裡,只剩下冰冷的機械忙音。
  悠無力地垂下了握著聽筒的手。
  她緩緩地轉過身,靠在了冰冷的牆壁上,身體順著牆壁無力地滑落,最終坐倒在了地上。
  她將臉深深地埋進了雙膝之間,小小的身體,在空曠的分析室裡,縮成了一團。
  小林興看著門內那副景像,再也按捺不住,他衝了進去。
  「望月小姐!你怎麼樣了?!」他蹲下身,焦急地問道,「那個人……他對你說了什麼?」
  悠沒有回答。
  她只是將臉埋得更深了。
  小林興能看到的,只有她那因為用力而繃緊的,單薄的肩膀,和那頭在燈光下顯得格外蒼白的,凌亂的白色短發。
  他什麼也做不了。
  他只能像一個月前那樣,安靜地守在一旁。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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